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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吴医汇讲九

卷八

医藏 · 已译 · 第 31–34 段

尝读古方,每有药味之下不注分两,而于末一味下注“各等分”者,今人误认为一样分两,余窃不能无疑焉。夫一方之中,必有君臣佐使,相为配合,况药味有浓薄,药质有轻重,若分两相同,吾恐驾驭无权,难于合辙也。即如地黄饮子之熟地、菖蒲,分两可同等乎?天真丹之杜仲、牵牛,分两可同等乎?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岂可以各等分为一样分两哉?或曰:子言是矣。然则古人之不为注定而云各等分者,何谓耶?愚曰:“各”者,各别也,古人云:用药如用兵,药有各品,犹之将佐偏裨,各司厥职也。“等”者,类也,分类得宜,如节制之师,不致越伍而哗也。“分”者,大小不齐,各有名分也。惟以等字与上各字连读,其为各样分两,意自显然;今以等字与下分字连读,则有似乎一样分两耳。

千里之错,失于毫厘,类如是耳。窥先哲之不以分两明示后人者,盖欲令人活泼泼地临证权衡,毋胶柱而鼓瑟也。窃以为古人之用心如此,不揣愚陋,敢以质诸高明。

卷八

保护元阳说

圣人作《易》,爻先一画,是元阳为万物资始,神变化合太和,所以《彖词》独称其大耳。读仲景《伤寒》,首论太阳,以桂枝汤为方祖,诚一法立而诸法已悉具,亦此经治而他经可不传。无论《太阳篇》内辄用桂枝,即阳明表未解,尚宜桂枝,少阳柴胡症每合桂枝;至于误下腹痛,桂枝加芍药、桂枝加大黄等汤,乃属太阴矣;若夫少、厥二阴,风热痰壅,有半夏散及汤,发表温中,有当归四逆,液涸用复脉法,蛔动用乌梅丸,凡此不以桂枝命名者,而仍不离夫桂枝,可知仲景意不特阳经宜用,即阴经亦常兼顾及阳也。再参《金匮》,开卷论脏腑经络,次章治痉,必先列括蒌桂枝,其余各症,以桂枝法加减者,复不胜枚举,此非始终体干行健,教人以保护元阳哉?近来风气,畏温热而喜寒凉,每见元虚,湿温、风温等症,舌白渴不欲饮者,亦有用犀角、地黄、竹叶、石膏辈,病本在气分,或反引入血分,或胃败不纳,呃逆泄泻,轻病重,重病死,深为扼腕。试观大《易》,以阳刚喻君子,以阴柔喻小人,若使阴道长则阳道消,何以辅相裁成,跻斯人共登寿域。以方位论,五谷利在东南,以岁时论,百卉敷荣春夏,由此推之,天包乎地,气先于血,元阳实生生之本,亟宜保护,医当活泼泼地,虽不必偏热,而断不可偏寒也明矣。彼丹溪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说,故景岳非之。

洞见本源

(江淑斋跋)

古人云:不知《易》者,不足以言医,此沦以《易》理阐明医理,而以护阳立说,并论及仲圣用桂枝诸方,皆从护阳起见,诚为确论。盖阳气一分不尽则不死,人能保护元阳,则太和之气充满于身,熙熙 ,共跻春台矣。《易》以阳喻君子,吾于杨君亦云然(缪松心识)。

以儒理通医理,故其指远,以《易》理通《伤寒》、《金匮》之理,故其辞文(年姻家眷弟叶元符拜读)。

讲《易》讲医,《三坟》一理(受业门人程清泰百拜志)。

卷八

读《伤寒论》附记

译我曾读古方,常见药名下面不注明具体分两,却在最后一味药下面注“各等分”。如今的人误以为这表示每味药的分两相同,我私下对此不能没有疑问。一首方剂之中必定有君药、臣药、佐药、使药,彼此配合;何况药物有浓淡之别,药材有轻重之异,如果分两完全相同,我恐怕就无法驾驭药力,难以使各药配合得当。比如地黄饮子中的熟地和菖蒲,剂量能够完全相等吗?天真丹中的杜仲和牵牛,剂量能够完全相等吗?类似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难道能把“各等分”理解为每味药分两相同吗?有人说:“您说得对。” 既然如此,那么古人不注明具体剂量,却说“各等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说:“各”是各自、分别的意思。古人说用药如同用兵,药物各有类别,就像将领、佐将和偏将,各自承担自己的职责。“等”是类别的意思,分类安排得恰当,就像军队受到节制,不会越过队伍而喧乱。“分”是大小不一、各有名分的意思。只是把“等”字同上面的“各”字连起来读,理解为各味药有不同分两,意思自然明白。如今把“等”字同下面的“分”字连起来读,就好像是每味药的分两相同了。千里之差,往往起于毫厘;这类错误就是如此。我揣度先贤不把分两明确告诉后人,大概是想让人临证时灵活权衡,不要拘泥成法而机械照搬。我私下认为古人的用心就是这样,不顾自己浅陋,冒昧将此说请教于高明之士。卷八。论保护元阳 圣人作《易经》,卦爻首先画一横,说明元阳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根本,神妙的变化与太和之气相合,所以《彖传》特别称赞它的伟大。读张仲景的《伤寒论》,开头先论太阳病,以桂枝汤作为诸方之祖;确实是一种治法确立,其他治法也都已具备,也就是治疗这一经,其他各经的治法可以由此类推。不只《太阳篇》中屡次使用桂枝汤,即使阳明病表证未解,也还适宜用桂枝汤;少阳病的柴胡证,也常常与桂枝汤合用。至于误用下法而出现腹痛,用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加大黄汤等,这就属于太阴病了。至于少阴、厥阴两经,风热痰壅时有半夏散及汤,需发表温中时有当归四逆汤,津液枯涸时用复脉法,蛔虫扰动时用乌梅丸。所有这些方剂虽然不以桂枝命名,却仍没有离开桂枝的治法。由此可知,仲景的用意不只是在阳经宜用桂枝,即使阴经也常常兼顾阳气。再参考《金匮要略》,开篇论述脏腑经络,第二章论治痉病,首先列出栝蒌桂枝汤;其余各病采用桂枝法加减的方剂,更是数不胜数。这难道不是始终以乾健之气为根本,教人保护元阳吗?近来的风气是害怕温热而喜欢寒凉。每当遇到元气虚弱、湿温、风温等病证,即使舌苔白、口渴却不想喝水,也有人使用犀角、地黄、竹叶、石膏之类。病本来在气分,反而可能引入血分,或使胃气败坏而不能纳食,出现呃逆、泄泻;轻病变重,重病甚至死亡,实在令人痛惜。试看《易经》,用阳刚比喻君子,用阴柔比喻小人;如果阴势增长而阳势消退,又怎能辅助调和、裁成万物,使人们共同登上长寿之境呢?从方位来说,五谷在东南方生长得好;从四时来说,百花在春夏繁茂。由此推知,天包容着大地,气先于血,元阳确实是生生不息的根本,必须赶紧保护。医者应当灵活处治,虽然不一定偏于温热,但明显不能偏于寒凉。丹溪所说“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所以景岳对这种说法加以非难。洞察并阐明事物的根本源头。(江淑斋跋) 古人说:“不懂《易经》,就不足以谈论医学。”这部书用《易经》的道理阐明医学道理,以保护阳气为立论依据,并论述仲景使用桂枝类诸方,也都是从保护阳气出发,确实是正确的论断。只要阳气还有一分没有耗尽,人就不会死亡;人若能保护元阳,太和之气就会充满全身,和乐安适地共同登上春天的平台。《易经》用阳气比喻君子,我认为杨君也正是如此(缪松心识)。用儒家的道理贯通医学道理,所以立意深远;用《易经》的道理贯通《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道理,所以文辞优美(姻亲叶元符拜读)。讲《易经》也讲医学,《三坟》所说的道理是相通的(受业门人程清泰百拜记)。卷八 读《伤寒论》附记

尝谓长沙之论,谨严之中,皆活法也。天之气化不一,有主气,有客气;人之脏性亦不一,有阴脏,有阳脏。春温、夏热、秋燥、冬寒,四时之定位也;厥阴风化为初之气,少阴热化为二之气,少阳火化为三之气,太阴湿化为四之气,阳明燥化为五之气,太阳寒化为终之气,六节之常度也。故寒必伤于冬,而温与热必在于春与夏,此其大较也。然而以五运言之,则土运、金运之迁代无常,以六气言之,则司天、在泉、左间、右间之加临各别,益之以胜、复之理,太过、不及之数,于是乎春夏亦有伤寒,隆冬非无温病,所谓非其时而有其气,不可胶于节候之常。《素问》曰:至高之地,冬气常在,至下之地,春气常在。《灵枢》曰:以一日分为四时,日出为春,日中为夏,日入为秋,夜半为冬。皆是以活法言之。说者于伤寒必主冬月,于桂枝、麻黄、三阴诸辛热剂,必主冬月之伤寒,而不可用于春夏之时,拘泥时令,于变化之理,得毋有未备欤!《通天篇》曰,有太阴之人,少阴之人,太阳之人,少阳之人,阴阳和平之人,及夫五五二十五人之政,《本脏篇》又言二十五变。昔夏英公有异禀,卧即身冷如僵,常服仙茅、钟乳、硫黄,莫知纪极,小吏窃食,即发疽死。而太阳之人,则饮啖生冷而不知节,恣情房室而不加疲,此其阴阳之反,何啻天渊,是故有从化之说。从者,大之气也;化者,脏之性也。阴脏者多寒,阳脏者多热,所谓阴从阳化,阳从阴化,热从寒化,寒从热化,亦皆以活法言之,而尤不可泥于温凉寒燠之常也。夫以运气主客之殊,加之以脏腑阴阳之别,其病遂千态万状,而莫可穷诘。仲圣述轩岐之蕴,广汤液之用,约之以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而《金匮》不在其数,其立法之妙,为治之活,于主客阴阳之变,莫不融贯,是在乎用之者之神而明之耳。后之论足经,论卒病,论三纲,论六气,论伤寒即杂证之一,纷纷聚讼,返而求之仲圣之书,其活泼泼地者,固无乎不包也,故治病须用活法。

卷八

论白

白 一症,考古方书无专条论及,间有在 疹门中发明一二,究未能尽其底蕴。今温热证中,每多发出如粞如粟,色白形尖者,谓之白 。有初病即见者,有见而即愈者,有见而危殆者,有病经日久, 疹已见,补泻已施之后,仍然发此而愈者。泛称时气所致,殊不知致病之由既异,治疗之法不同,不可不与 疹详辨而审处之也。盖伤寒传经,热病汗出不彻,邪热转属阳明,多气多血之经,或由经入府,受热蒸灼,营伤血热不散,而里实表虚,热气乘虚出于肤腠,故稀如蚊迹,稠如锦纹者为斑;紫黑为胃烂而不治也。时行风热之气,侵入肺虚血热之体,失于清透,伤及手太阴血分,乘虚出于皮肤,如沙如粟而色红琐碎者为麻。或岁当火运,复感时厉之毒,即咽痛而成丹痧及烂喉痧之类,为最剧者也。

至于白 一症,则温热暑邪病中,必兼湿为多。盖伏气之发,本从内出,然必因外感,及人身素蕴之湿,与外触之邪,互相蒸发,上甚为热。初病治法,设不用清透渗解,则肺为热伤,气从中馁,不能振邪外解,热渐陷于营分,转投清营滋化,热势稍缓,而肺气亦得借以自复,所留之湿,仍从上焦气分寻隙而出,于是发为白 。以肺主气,故多发于颐、项、肩、背、胸臆之间;白为肺之色,光润为湿之余气,至此而邪始尽泄也。甚有几经补泻之后,病仍不解,忽然发此而愈者,以其人之气液内复,邪自外透,故不治亦愈也。若其根本已虚,无气蒸达,多有延为衰脱者。故此症以元气未漓,色润晶莹,有神者为吉;枯白乏泽,空壳稀散者,为气竭而HT 。总以形色之枯润,卜其气液之竭与否也。大抵此症,在春末、夏初,暑湿之令为甚,秋冬则间有之,要不出乎手经受病,仍从手经发泄,不比足经之邪,可从下解也。夫肺为主气之藏,气旺则邪从外解,上泄而病愈,气衰则邪正并竭,虽发必朽白无神而难治。观《内经》暑与湿同推,仲圣痉湿 合论,益知暑热温邪症中,多夹湿邪,更无疑矣。一隙微明,以俟高贤正之。

卷八

烂喉痧论

译我曾说,长沙张仲景的论述,在严谨之中都包含着灵活的治法。天地之气的运行变化并不相同,有主气,也有客气;人的脏腑禀性也不相同,有阴脏,也有阳脏。春季温暖、夏季炎热、秋季干燥、冬季寒冷,是四时各自的常态;厥阴的风化为初之气,少阴的热化为二之气,少阳的火化为三之气,太阴的湿化为四之气,阳明的燥化为五之气,太阳的寒化为终之气,这是六个时节气候的正常规律。所以寒邪必定在冬季伤人,而温邪和热邪必定在春夏出现,这是大致的情形。然而从五运来说,土运、金运的更替并不固定;从六气来说,司天、在泉、左间、右间各有不同的加临,再加上胜气、复气的规律,以及太过、不及的情况,于是春夏也会发生伤寒,隆冬也并非没有温病。这就是所谓“不合时令却出现了相应的气候”,不可拘泥于节令的常规。《素问》说:地势极高的地方,冬气常在;地势极低的地方,春气常在。《灵枢》说:把一天分作四时,日出是春,日中是夏,日落是秋,半夜是冬。这些都是从灵活变通的治法来说明的。有些论者谈伤寒,必定以冬季为主;谈桂枝、麻黄以及三阴经的各种辛温药剂,也必定认为只适用于冬季伤寒,而不能用于春夏。如果拘泥于时令,对气候变化的道理来说,恐怕就有所不完备了吧!《通天篇》说,有太阴型的人、少阴型的人、太阳型的人、少阳型的人、阴阳平和型的人,以及五类各分五种、共二十五种人的禀性;《本脏篇》又说有二十五种变化。从前夏英公禀赋异常,躺下时身体就冷得像僵尸一样,常服仙茅、钟乳、硫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有个小吏偷偷吃了这些药,立即发生疽疮而死。而太阳型的人,却可以毫无节制地吃生冷食物,任意行房也不感到疲劳;两者阴阳的差异,何止像天和深渊这样悬殊?所以才有随从变化的说法。所谓“从”,是指大的气候之气;所谓“化”,是指脏腑本身的禀性。阴脏的人多寒,阳脏的人多热;所谓阴随阳而化、阳随阴而化、热随寒而化、寒随热而化,也都是从灵活变通的治法来说的,更不能拘泥于温、凉、寒、热的通常规律。运气有主客之不同,再加上脏腑阴阳的差别,疾病于是千变万化,无法穷尽其情状。仲景阐述黄帝、岐伯医学的精义,广泛运用汤液疗法,将其归纳为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一百一十三个方剂,《金匮要略》还不包括在内。他立法精妙,治疗灵活,对于主客之气和阴阳变化无不融会贯通,关键在于使用这些方药的人能够神妙地理解并灵活运用。后世有人论述足经、卒病、三纲、六气,有人论述伤寒只是杂病中的一种,众说纷纭;回头考察仲景的著作,其中那种活泼灵动的精神,本来没有什么不能包括,所以治病必须采用灵活的治法。卷八 论白 白 这一病症,考察古代方书,没有专门的条文论述,偶尔在 疹类篇章中有所阐发,但始终未能说明它的全部奥秘。如今在温热病中,常常出现像小米粒、粟粒一样,颜色白、形状尖的小疹子,称为白 。有的刚发病就出现,有的出现后立即痊愈,有的出现后病情危重,有的病了很久, 疹已经出现,补法、泻法都用过以后,仍然发出这种疹子,随后才痊愈。泛泛地说是时气导致的,却不知道致病原因既然不同,治疗方法也就不同,不能不和 疹仔细辨别后审慎处理。伤寒传经之后,热病发汗不彻底,邪热转入阳明经;阳明是气血都多的经脉,邪气有时由经入腑,受到热邪蒸灼,营气受伤,血热不能消散,于是里实表虚,热气乘虚从皮肤腠理透出。因此,稀疏如蚊迹、密集如锦纹的叫作斑;若颜色紫黑,就是胃部已经腐烂,无法救治。流行的风热之气侵入肺气虚、血分热的身体,未能及时清解透达,损伤手太阴肺经的血分,乘虚透出皮肤,像沙粒、粟粒一样,颜色红而细碎的叫作麻。有时正值火运之年,又感染时行疫厉之毒,便出现咽喉疼痛,形成丹痧、烂喉痧之类,这属于最严重的情况。至于白 这一病症,在温热暑邪病中,大多必兼有湿邪。伏藏的邪气发作,本来是从内部向外发出,但还必须由于外感,以及人体素来蕴积的湿与外来邪气相互蒸发,上部尤其会表现为热。疾病初起时,若不用清解、透达、渗湿等方法,肺就会被热邪损伤,肺气从中衰弱,不能振奋正气使邪气向外解除;热邪逐渐陷入营分,改用清营滋养之法,热势稍微缓和,肺气也借此得以自行恢复,残留的湿邪仍从上焦气分寻找空隙向外排出,于是发为白 。因为肺主管气,所以这种疹子多发于下颌、颈项、肩部、背部、胸部和胸胁之间;白色是肺的颜色,光泽润滑是湿邪残余之气的表现,发展到这一步,邪气才开始完全泄出。有的人经过几次补法、泻法治疗后,病仍未解除,忽然发出这种疹子便痊愈了,这是因为体内的气液已经恢复,邪气自行从外透出,所以即使不治疗也会痊愈。如果根本已经虚弱,没有气力将邪气蒸发透达出来,往往会迁延成衰败脱竭。所以这种病以元气尚未耗散、疹色润泽晶莹而有神采为吉;颜色枯白、缺乏光泽,像空壳一样稀疏散乱的,是气已耗竭而HT。总的来说,要根据疹子形态和颜色的枯槁或润泽,判断气液是否已经枯竭。大体上,这种病在春末、夏初暑湿当令时最为多见,秋冬也偶尔发生;但终究不出手经受病、仍从手经发泄的范围,不像足经的邪气可以从下部解除。肺是主管气的脏器,气旺盛,邪气就从外部解除,从上部泄出而病愈;气衰弱,邪气和正气就一同耗竭,即使发出疹子,也必定枯白而无神,难以治疗。考察《内经》把暑邪和湿邪一同论述,仲景又把痉病、湿病、 合并论述,更可知暑热温邪类疾病中多夹有湿邪,这一点再没有疑问了。以上只是从细微处得到的一点模糊见解,等待高明之士加以订正。卷八 烂喉痧论

烂喉痧一症,古书不载,起于近时,而并易传染。治之者,每谓太阴阳明二经风热之毒。而至烂之由,亦不可不详察也,譬之于物,以盛火逼之,只见干燥,而不知湿热郁蒸,所以致烂耳。此症凡风热者,治宜清透;湿热者,治宜清渗;痰火凝结者,治宜消降。盖邪达则痧透,痧透则烂自止矣;若过用寒凉,势必内陷,其害可胜言哉!夫症有可治,有不可治。口中作臭者,谓之回阳。其色或淡黄,或深黄者,此系痰火所致,皆可治之症。他如烂至小舌者,鼻塞者,合眼 者,并有元气日虚,毒瓦斯深伏,色白如粉皮样者,皆不可治之症也。总之、因天地不正之气,感而受之,故体有虚实之不同,即症有重轻之各异耳。其余喉症、痧症,古人言之详矣,概不复赘。

卷八

烂喉丹痧治宜论

夫丹痧一症,方书未有详言,余究心是症之所来,不外乎风寒温热时厉之气而已。故解表清热,各有所宜,治之得当,愈不移时,治失其宜,祸生反掌,无非宜散、宜清之两途也。其症初起,凛凛恶寒,身热不甚,并有壮热而仍兼憎寒者,斯时虽咽痛烦渴,先须解表透达为宜;即或宜兼清散,总以散字为重,所谓“火郁发之”也。苟漫用寒凉,则外益闭而内火益焰,咽痛愈剧,溃腐日甚矣。不明是理者,反云如此凉药,尚且火势勃然,不察未散之误,犹谓寒之未尽,于是愈凉愈遏,以致内陷而毙者有之。或有云是症专宜表散者,余谓所见亦偏。前所云寒热之时,散为先务,俾汗畅而丹痧透发;已无恶寒等症,至此则外闭之风寒已解,内蕴之邪火方张,寒凉泄热,是所宜投,热一尽而病自愈矣。若仍执辛散之方,则火得风而愈炽,肿势反增,腐亦滋蔓,必至滴水下咽,痛如刀割。间有议用清凉者,乃以郁遏诽之,炎热燎原,杀人最暴,此偏于散而谤匪清者之为害也。彼言散之宜,此言散之祸,彼言寒之祸,此言寒之宜,要惟于先后次第之间,随机权变,斯各中其 耳。再此症愈后,每有四肢酸痛,难以屈伸之状,盖由火烁阴伤,络失所养,宜进滋阴,非同痹症,此又管窥之所及,敢以质之高明。

卷八

痧疹今昔不同,治法亦异说

夫痧之与痘,同一胎毒也,而有府藏之分焉。其发也,亦有出迟出速之异,以伏藏之地有远近也。第痧之一证,古人治法,惟以升麻葛根汤为祖剂,芫荽酒之外治而已。其有风寒外束,内毒难出而喘急者,麻杏石甘汤主之。若夫轻浅之证,竟有不必延医,自用樱桃核、粗草纸、棉纱线煎汤饮之而愈者。即其发也,不过周时而透,透之后亦仅二三日而自愈矣。今之痧也则不然,有二三日而方透者;有四五日而终未透者;或身肢虽达,而头面不透,咳声不扬,喘逆气粗,闷伏危殆者;又有一现即回,旋增喘促、狂躁、闷乱,谓之隐早者;更有痧虽外达,而 红紫滞,或目封,或 赤,谵语、神昏、便秘、腹痛,或便泄无度,种种热盛毒深之象。以向来痧疹门方治之无济,仿治痘之法,先以紫雪芳透于前,继以犀、羚、芩、连、丹、地、石膏、人中黄大剂清凉解毒,始得转重为轻,易危为安。或有病深药浅,而至于危变者,几同痘疮,有顺、险、逆之别。嗟嗟!同一痧也,何今昔不侔若此耶?揆其所以然,大率迩年来种痘盛行,胎毒未得尽泄,借此痧症以泄其毒者有之;抑或近来时厉之气甚于昔日,以致症之险重者有之。要在临此证者,无执前人之治,因时制宜,因证立方,圆机活泼,勿以痘重痧轻而忽之,庶无愧为司命矣。

卷八

辨《活人书》妇人伤寒之说

尝读朱肱《活人书》云:妇人伤寒,治法与男子不同,举男子调气,女于调血以为大略,似补前人之未及,然愚谓此说未可一概论也。夫长沙张氏,医中之圣也,其着《伤寒论》,原为卒病而设,故又谓之《卒病论》。卒病者,宜舍本而治标,故一百一十三方,皆男妇共享,即热入血室,亦用小柴胡汤,妇人之阴阳易,亦用烧KT 散。自有《活人书》创立妇人治法异于男子之说,后人宗之者多矣,不思仲圣之方,早合气血为一致,今试以药考之,其立法用意,自跃如也。

即如桂枝、芍药,固营而闭卫,非血药乎?麻黄、防风,虽谓之发汗,本治乳子余疾,非血药乎?白虎、小柴胡中,知母则治肾,柴胡则调经,皆气中之血药也,当归、地黄,固不必言,即白术、人参,人皆以为气剂,而《本草》言能“利腰脐间血”,可知亦为血药也。大抵用之在阳,便为气药,用之在阴,便为血药。总之,伤寒一证,皆为营卫受病耳,何必分男先调气女先调血耶?云岐张氏,好古王氏,皆以朱氏之说为治杂病之常法,诚所谓自具慧眼,而不为前人所惑者也。

译烂喉痧这一病症,古书没有记载,是近代才出现的,而且很容易传染。治疗这种病的人,常说它是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的风热之毒。至于喉咙溃烂的原因,也不能不详细考察。譬如用烈火逼烤物体,只能看见干燥,却不知道湿热郁积蒸腾,正是导致溃烂的原因。这种病凡属风热的,治疗应当清解透达;湿热的,治疗应当清热并渗湿;痰火凝结的,治疗应当消散并降泄。邪气能够透达,痧疹就会透发;痧疹透发,喉部溃烂自然会停止;如果过度使用寒凉药,病势必然向内陷入,那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这种病有可以治疗的,也有不能治疗的。口中发出臭味的,称为回阳。颜色或淡黄、或深黄的,这是痰火所致,都是可以治疗的病症。此外,溃烂至小舌、鼻塞、合眼 者,以及元气日渐虚弱、毒气深伏、颜色像粉皮一样白的,都是不能治疗的病症。总之,这是由于感受了天地间不正常的气,所以人体有虚实不同,病症也有轻重差异。其余关于喉部病症和痧病,古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这里一概不再赘述。卷八 烂喉丹痧治疗原则论 丹痧这一病症,方书没有详细论述。我专心研究这种病的病因,认为不外乎风、寒、温、热以及时行疫厉之气。所以解表、清热各有适宜之处,治疗得当,很快就能痊愈;治疗失当,灾祸转眼便会发生,总不外乎宜于疏散和宜于清解这两种方法。病症初起时,阵阵恶寒,身体发热并不严重,也有高热却仍然怕冷的;这时即使咽喉疼痛、烦躁口渴,也应先解表透达为宜;即使有时需要兼用清解疏散,总之也应以“散”为重,这就是所谓“火邪郁闭,应当使它发散”。如果随意使用寒凉药,外邪就会更加闭塞,内里的火势反而更加炽盛,咽喉疼痛会加重,溃烂腐败也会日益严重。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反而说:用了这样寒凉的药,火势尚且如此猛烈;他们不察觉邪气未散的错误,还说寒邪没有清除干净,于是药越用越凉,邪气越被阻遏,最终内陷而死亡的情况也有。也有人说这种病专门适宜用疏散法,我认为这种看法同样片面。前面所说恶寒发热之时,应把疏散作为首要任务,使汗出通畅、丹痧透发;恶寒等症状已经没有了,这时外部闭塞的风寒已经解除,内部蕴积的邪火正旺盛,应当使用寒凉药泄热;热邪一旦清尽,疾病自然就会痊愈。如果仍然拘泥于辛温疏散的方剂,火邪得到风势就会更加炽盛,肿势反而加重,腐烂也会蔓延,最终发展到一滴水也难以下咽,疼痛如刀割一般。偶尔有人主张使用清凉药,却被指责为会使邪气郁闭;其实炎热像燎原之火,杀伤人命最为迅速,这正是偏重疏散、诋毁清热法所造成的危害。有人说疏散法适宜,这里说疏散法有害;有人说寒凉法有害,这里说寒凉法适宜。关键只在先后次序之间,随着病情随机应变,这样才能各自恰当地发挥作用。此外,这种病痊愈后,常有四肢酸痛、难以屈伸的症状,大概是火邪灼伤阴液,筋络失去濡养所致,应当服用滋阴药,不同于痹病。这只是我管窥所得,冒昧请高明之士指正。卷八 痧疹今昔不同,治法也不同说 痧和痘,都是同一种胎毒所致,只是分别归属于不同的脏腑。它们发作时,也有出得迟和出得快的不同,这是因为伏藏的位置有远有近。只是对于痧病,古人的治法不过以升麻葛根汤为基本方,再加上用芫荽酒外治而已。如果风寒束于体表,内部毒邪难以外出而出现喘促急迫,就以麻杏石甘汤为主治。至于轻浅的病症,甚至不必请医生,自己用樱桃核、粗草纸、棉纱线煎汤服用,也能痊愈。即使发作,也不过一昼夜便透发出来,透发后也只需两三天就会自行痊愈。如今的痧病却不是这样,有的要到两三天后才透发;有的过了四五天仍始终不能透发;有的虽然身体四肢已经透发,但头面部不透,咳嗽声音不响亮,气喘逆急、呼吸粗重,胸中闷塞而病情危重;又有的刚一出现便立即回缩,随即加重为喘促、狂躁、胸闷烦乱,这叫作隐早。还有的痧疹虽然已经透出,但颜色红紫而滞涩,或者眼睛闭合,或者 发红,出现谵语、神志昏乱、便秘、腹痛,或者腹泻不止等种种热盛毒深的表现。用历来痧疹类的方剂治疗没有效果,于是仿照治疗痘疮的方法,先用紫雪芳香透达,接着用犀角、羚羊角、黄芩、黄连、丹皮、生地、石膏、人中黄等大剂量清凉解毒,才使重症转轻、危象转安。有的病邪深重而药力浅薄,因而发展到危急变证,几乎和痘疮相同,也有顺、险、逆的区别。唉!同样是痧病,为什么今昔竟然有如此大的不同呢?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近年来种痘盛行,胎毒没有完全排泄,因而借痧病来排泄这种毒邪的情况出现了;或者是近来的时行疫厉之气比过去更严重,所以出现病情险重的情况。关键在于面对这种病时,不要拘泥于前人的治疗方法,而应根据时令调整,根据证候组方,灵活圆通地处理,不要因为认为痘疮重、痧病轻就忽视它,这样才不愧为掌管人命的医生。卷八 辨析《活人书》关于妇女伤寒的说法 我曾读朱肱《活人书》,其中说:妇女患伤寒,治疗方法与男子不同;男子着重调气,女子着重调血,这是大致原则,似乎补充了前人的不足。然而我认为,这种说法不能一概而论。长沙张仲景,是医学中的圣人。他所著《伤寒论》本来就是为卒病而设,所以又称为《卒病论》。所谓卒病,适宜舍弃根本而先治标,所以一百一十三个方剂男女都可以共同使用;即使是热邪侵入血室,也用小柴胡汤;妇女发生阴阳易,也用烧KT散。自从《活人书》创立妇女治疗方法不同于男子的说法以后,后世奉行它的人很多,却没有想到仲景的方剂早已把气血合为一体。现在试从药物来考察,便可以清楚看出他立法的用意。比如桂枝、芍药,本来是固护营气、闭束卫气的药,难道不是血药吗?麻黄、防风,虽然说是发汗药,但它们本来是治疗产后余病的药,难道不是血药吗?白虎汤、小柴胡汤中,知母能治肾,柴胡能调理月经,都是气药中的血药;当归、地黄自不必说,即使白术、人参,人人都认为是补气药,而《本草》说它们能够“疏利腰脐之间的血”,可知也属于血药。大体上说,用在阳分,就属于气药;用在阴分,就属于血药。总之,伤寒这种病,都是营卫受病罢了,何必区分男子先调气、女子先调血呢?云岐张氏、好古王氏,都把朱氏的说法作为治疗杂病的常法,确实可以说是自己具有慧眼,不被前人的说法迷惑。

本仲圣以论伤寒治法,由正路也,中幅诠疏气血阴阳尤妙,独开生面,斯可谓用古而不泥古者乎。今而后读《活人书》者,当知所择矣(西畴顾业师评)。

卷八

摄生杂话

命门真火,藏于两肾之中,性门真水,藏于一心之内。人但言命门真火,而不参究性门真水何也?因真阳之火,能生真阴之水故也。殊不知性命相生,水火不可以一息不交。天一所生之水,为我生身之始,水中能生真火,人皆未究。

况保真阴之水,则真阳之火常存而不散;若真阴一衰,则真阳无附,飞扬上越,变为邪火,能返涸真阴之水,岂不危哉!火性本燥烈发扬,而肾中相火偏职闭藏,水性本柔弱蛰藏,而心精三合,独主清利。则知性以位变,水火本无二气。

嘘气即有水,阳化阴也,蒸水即有气,阴化阳也;灯因膏而不灭,阳根据阴也,水因火而不冰,阴根据阳也。相需如此,可以知其情性矣。

补心气,益心精而不见效者,则知命门火衰、肾水不足,何也?命门之火,即心火之根,肾水之精,即心精之源。

心无水则孤火上逆,肾无火则寒水下凝。水弱火炎,则肺金受克,阳焰飞扬于上焦,而生咳喘、咯血等病,下虚则上盛也。火弱水刚,则肝木失养,浊阴凝结于下焦,而生癃闭、壅肿、精寒等病,上虚则下实也。水火两平,阴阳斯无偏胜。

脾之权在肾,胃之权在心,自下而上水滋土,自上而下火生土也。脾土属阴,生于相火而健行不息,胃土属阳,传导于大肠而容受无穷,总在主纳之肾,于是土以火生也。脾虚则胃滞而不食,脾实则胃运而能食,总在主出之肺,于是气机流动也。故凡治脾胃,当以调肺气,交心肾为先。

人身之痰,最能为害。势涌如潮,势衰如汐。风、寒、湿、燥,随气而生,体实、体虚,随人而致。浊则浓,清则稀。五藏六腑无盛痰之所,上下升降无时而定,又与正气不两立,殆犹天地间阴云瘴雾耳。

周身气血,无不贯通。故古人用针通其外,由外及内,以和气血;用药通其里,由内及外,以和气血,其理一而已矣。至于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盖指本来原通,而今塞者言,或在内,或在外,一通则不痛,宜十二经络藏府,各随其处而通之,若通别处,则痛处未知,而他处反为掣动矣。

补、戒急授而骤壅,伐、戒亟夺而峻利,用之不当,皆能致害。故攻热失宜,热未去而寒复作,寒热各踞于其所,反致温凉并禁,良医莫措矣;攻寒亦然。

人但知冬不藏精者致病,而不知夏不藏精者更甚焉。尝见怯弱之人,而当酷暑,每云气欲闷绝,可知中 而死者,直因气之闷绝也。夫人值摇精,恒多气促,与当暑之气闷不甚相远。《经》曰:“热伤气”,又曰:“壮火食气。”余故曰夏令之炎威,甚于冬令之寒,苟不藏精,壮者至秋而发为伏暑,怯者即中 而死。

卷九

四大家辩

李士材《读四大家论》一篇,本自王节斋大意,谓三子补仲景之未备,而与仲景并峙也。然仲景医中神圣,德备四时,三子则伯夷、伊芳尹、柳下惠而已。试观《玉函金匮方》中,黄芩、白虎,已开河间之先也;建中、理中,已开东垣之先也;复脉、黄连阿胶,已开丹溪之先也。然则谓三于得仲景之一德,而引伸条畅之,则可谓三子补仲景之未备则未确也。

卷九

论《医宗必读》

明季李士材先生,我城人也,所着《医宗必读》一书,固已脍炙人口矣,然余窃有议焉。夫必读者,轩岐之书也,越人、仲景之书也,下此而《脉经》、《千金》、《外台》,以及近代诸名家书,虽不能尽读,或取其十之六七,或取其十之三四,不可不读矣。苟守张长沙博闻强识之训,以探本穷源,则是书又为浅医画限之书矣,改其名曰不必读,其庶几乎?

卷九

论读景岳书不可专得其温补之益

窃观富贵之家,投寒凉则忌,进温补则合,医之喜用温补者,遂有景岳派之名。殊不思《景岳》亦温凉补泻并收之书也,观其论症,先述古而补以已见,分剂,先古方而补以新方,作者以《全书》名之,读者以《全书》贯之,舍其短而录其长,则上而溯诸河间、易水、金华诸家,无不合也,更上而溯诸南阳医圣,亦无不合也,而得景岳之益者,岂特在左归、右归而已哉。

卷九

考正古方权量说

古方自《灵》、《素》至《十金》、《外台》,所集汉、晋、宋、齐诸名方,凡云一两者,以今之七分六厘准之。凡云一升者,以今之六勺七抄准之。谨考定如左。

凡古方权量,皆赵于律,黄帝律尺九寸,夏尺则加一寸而为十寸,今木工之曲尺是也。

唐孙真人《千金方》论述针穴分寸云:“其尺用夏家古尺,司马法六尺为步,今江、淮、吴、越所用八寸小尺是也。”据此知即今曲尺无疑,知此尺即黄帝律尺寸者,以药升之龠积与尺度考得之,详见《律学净闻》。

译以仲景的著作来论述伤寒的治疗方法,这是走正路;其中篇幅对气血阴阳的诠释尤其精妙,独具新意,这才可以说是运用古法而不拘泥于古法。今后再读《活人书》的人,应当知道如何取舍了(西畴顾业师评)。卷八 《摄生杂话》命门的真火藏在两肾之中,性门的真水藏在一心之内。人们只谈命门真火,却不进一步探究性门真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真阳之火能够生化真阴之水。殊不知性与命相互生化,水火一刻也不能不相交。天地间最初产生的水,是我人形体产生的根本;水中能够生出真火,这一点人们都没有探究明白。何况保全真阴之水,真阳之火就能常存而不散;如果真阴之水一旦衰弱,真阳之火就失去依附,向上飞越,变成邪火,反过来能够使真阴之水枯竭,难道不是很危险吗!火的性质本来燥烈而向外发散,但肾中的相火却专门负责闭藏;水的性质本来柔弱而潜藏,但心精三合,却独自主管清利。由此可知,性会因所处的位置不同而改变,水火本来并不是两种不同的气。呼气就有水,这是阳气使阴气转化;蒸水就有气,这是阴气使阳气转化;灯因有灯油而不熄灭,这是阳依附于阴;水因有火而不结冰,这是阴依附于阳。水火相互需要就是这样,由此便可以了解它们的性质了。有些人补益心气、增益心精却不见疗效,那么就应知道是命门火衰、肾水不足,这是为什么呢?命门之火就是心火的根,肾水之精就是心精的源头。心中没有水,孤独的火就会向上逆行;肾中没有火,寒水就会在下部凝滞。水弱而火盛,就会使肺金受到克制,阳热之焰向上焦飞扬,从而产生咳嗽、气喘、咯血等病;下部虚弱,便形成上部偏盛。火弱而水寒,就会使肝木失去滋养,浊阴在下焦凝结,从而产生小便不通、壅滞肿胀、精气寒冷等病;上部虚弱,便形成下部偏实。水火两方面平衡,阴阳就不会有偏盛偏衰。脾的作用取决于肾,胃的作用取决于心;水从下向上滋养脾土,火从上向下使脾胃之土得到生化。脾土属阴,由相火所生,因此能够健运不息;胃土属阳,通过大肠传导,能够不断容纳。总的说来,脾胃的受纳作用取决于肾,所以土是由火所生的。脾虚,胃就会停滞而不能进食;脾实,胃就能运化而食欲正常。这一切总取决于肺主排出的作用,因此气机才能流动。所以凡是治疗脾胃病,都应先调理肺气,使心肾相交。人体中的痰,最容易造成危害。痰势涌盛时像潮水,势头衰弱时像退潮。风、寒、湿、燥会随着气而产生,身体强实还是虚弱,则随着人的体质而形成。痰浊就稠厚,清稀就稀薄。五脏六腑没有一个地方能容纳盛多的痰,痰在上下升降方面也没有固定的时位,并且还与正气互不相容,大概就像天地之间的阴云瘴雾一样。全身的气血没有不贯通的。所以古人用针刺疏通体表,由外而达于内,使气血调和;用药疏通体内,由内而达于外,使气血调和,道理是相同的。至于“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说的是原本通畅而如今发生阻塞的情况;阻塞可能在体内,也可能在体外,只要疏通就不会疼痛。因此应当根据疼痛所在之处,在十二经络和脏腑中分别疏通;如果疏通的是别的地方,疼痛处未必能够解除,反而会牵动其他部位。补益之法,忌讳一下子补得太急而骤然壅滞;攻伐之法,忌讳过快地耗夺正气而药性过于峻烈。使用不当,都能造成危害。所以攻治热邪如果失当,热邪尚未除去,寒邪又反复出现,寒热各自盘踞在原来的部位,结果温热和寒凉两种治法都受到限制,连高明的医生也无从下手了;攻治寒邪也是这样。人们只知道冬天不能藏精会导致疾病,却不知道夏天不能藏精,危害更严重。我曾见体质怯弱的人在酷暑时常说气闷得几乎要断绝,由此可知,因中〔缺字,疑为“暑”〕而死的人,实在是由于气闷绝而死。人一旦过度耗损精气,通常就会气促,这与暑天感到气闷相差不远。《经》说:“热邪会损伤气。”又说:“亢盛的火会消耗气。” 所以我说,夏季炎热的威势超过冬季的寒冷;如果不能藏精,体质强壮的人到秋天会发作伏暑,体质怯弱的人就会因中〔缺字,疑为“暑”〕而死。卷九 四大家辨析 李士材《读四大家论》一篇,基本取自王节斋的主旨,认为三位医家补充了仲景学说的不足,可以和仲景并列。然而仲景是医学中的圣人,德行和学术如同四时一样完备;三位医家则不过分别像伯夷、伊〔OCR疑误,原文作“伊芳尹”〕尹、柳下惠罢了。试看《玉函金匮方》,其中黄芩、白虎等方,已经开创了刘河间学说的先声;建中、理中等方,已经开创了李东垣学说的先声;复脉、黄连阿胶等方,已经开创了朱丹溪学说的先声。因此,说三位医家得到仲景的一部分医德和学术,并加以引申发挥,这还可以;若说三位医家补足了仲景的不足,就不确切了。卷九 论《医宗必读》明朝末年李士材先生是我们乡城的人,他所著的《医宗必读》一书,原本已经广为人们称道了;然而我私下对此还有些意见。所谓“必读”的医书,应当是轩岐的著作、扁鹊和仲景的著作;再往下的《脉经》《千金》《外台》,以及近代各位名家的著作,即使不能全部读完,也应当读其中十分之六七,或十分之三四,不能不读。如果遵守张长沙关于广泛闻见、努力记忆的教诲,去探究医学的根本、追溯学术的源流,那么这本书反倒成了限制浅薄医者眼界的书了;把书名改作《不必读》,或许才差不多吧?卷九 论读《景岳全书》不可只取温补之益 我私下观察富贵人家,使用寒凉药就忌讳,服用温补药却赞同;喜爱使用温补药的医生,于是有了景岳派的名称。殊不知《景岳全书》本来就是温、凉、补、泻各种治法都收录的著作。看它论述病证,先叙述古人的观点,再补充自己的见解;分类列方时,先列古方,再补充新方。作者用《全书》来命名,读者也应当以“全书”的眼光贯通理解它。舍弃其中的短处而取其长处,那么向上追溯到河间、易水、金华诸家,没有不相合的;再向上追溯到南阳医圣仲景,也没有不相合的。由此得到景岳的益处,难道仅仅在于左归、右归二方吗?卷九 考订古方的权量 古方从《灵枢》《素问》到《十金》〔OCR疑误,疑为《千金》〕、《外台》,以及所汇集的汉、晋、宋、齐各代名方,凡是说用一两的,按今制应折合七分六厘。凡是说用一升的,按今制应折合六勺七抄。现谨慎考订如下。凡是古方中的权量,都以律法为依据。黄帝的律尺长九寸,夏尺则增加一寸而成为十寸,就是如今木工使用的曲尺。唐代孙真人《千金方》论述针穴分寸时说:“所用的尺是夏代的古尺。《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如今江、淮、吴、越一带使用的八寸小尺就是这种尺。” 据此可知它就是今天的曲尺无疑;之所以知道这种尺就是黄帝律尺的尺寸,是根据药升中龠的容积和尺的尺寸考证出来的,详细内容见《律学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