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妊娠肿胀
《千金》半夏茯苓汤
治妊娠阻病,心中愦闷,空烦吐逆,恶闻食气,头眩,体重,四肢百节疼烦沉重,多卧少起,恶寒,汗出,疲极,黄瘦。
半夏 生姜(各三十铢) 干地黄 茯苓(各十八铢) 橘皮 旋复花 细辛 人参 芍药 芎 桔梗甘草(各十二铢)右十二味 咀,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分三服。若病阻,积月日不得治,及服药冷热失候,病变客热烦渴,口生疮者,去橘皮、细辛,加前胡、知母各十二铢;若变冷下利者,去干地黄,入桂心十二铢;若食少,胃中虚生热,大便闭塞,小便亦少者,宜加大黄十八铢,去地黄,加黄芩六铢,余根据方服一剂,得下后消息。看气力冷热增损,更服一剂汤,便急使茯苓丸,令能食,便强健也。忌生冷醋滑油腻。
《千金》茯苓丸
服前汤两剂后,服此即效。
茯苓 人参 桂心(熬) 干姜 半夏 橘皮(各一两) 白术 葛根 甘草 枳实(各二两)右十味,蜜丸梧子大,饮服二十丸,渐加至三十丸,日三次。
徐蔼辉曰:《肘后》不用干姜、半夏、橘皮、白术、葛根,只用五物。妊娠忌桂,故熬。
王孟英按:胎前、产后,非确有虚寒脉证者,皆勿妄投热剂,暑月尤宜慎之。
又治妊娠恶阻呕吐不下食方青竹茹 橘皮(各十八铢) 茯苓 生姜(各一两) 半夏(三十铢)右五味,水六升,煮取二升半,分三服。
《千金》橘皮汤
治妊娠呕吐,不下食。
橘皮 竹茹 人参 白术(各十八铢) 生姜(一两) 浓朴(十二铢)右六味,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分三服。
沈尧封曰:费姓妇怀妊三月,呕吐饮食,服橘皮、竹茹、黄芩等药不效。松郡车渭津用二陈汤加旋复花、姜皮,水煎,冲生地汁一杯,一剂吐止,四剂全愈。一医笑曰:古方生地、半夏同用甚少。不知此方即《千金》半夏茯苓汤,除去细辛、桔梗、芎 、白芍四味。
尧封又曰:呕吐不外肝、胃两经病。人身脏腑,本是接壤,怀妊则腹中增了一物,脏腑机栝,为之不灵,水谷之精微,不能上蒸为气血,凝聚而为痰饮,窒塞胃口,所以食入作呕,此是胃病;又妇人既娠,则精血养胎,无以摄纳肝阳,而肝阳易升,肝之经脉夹胃,肝阳过升,则饮食自不能下胃,此自肝病。《千金》半夏茯苓汤中用二陈,化痰以通胃也;用旋复,高者抑之也;用地黄,补阴吸阳也;用人参,生津养胃也。其法可谓详且尽矣。至若细辛亦能散痰,桔梗亦能理上焦之气,芎 亦能宣血中之滞,未免升提;白芍虽能平肝敛阴,仲景法,胸满者去之,故车氏皆不用。斟酌尽善,四剂获安,有以也。
王孟英按:发明尽致,精义入神。
沈尧封曰:蔡姓妇恶阻,水药俱吐。松郡医用抑青丸,立效。黄连一味为末,粥糊丸麻子大,每服二三十丸。
尧封又曰:肝阳上升,补阴吸阳,原属治本正理。至肝阳亢甚,滴水吐出,即有滋阴汤药,亦无所用,不得不用黄连之苦寒,先折其太甚,得水饮通,然后以滋阴药调之,以收全效。
王孟英按:左金丸亦妙。
沈尧封曰:沈姓妇恶阻,水浆下咽即吐,医药杂投不应。身体骨立,精神困倦,自料必死,医亦束手。一老妇云:急停药,八十日当愈。后果如其言。停药者,即《金匮》“绝之”之义也。至八十日当愈一语,岂《金匮》“六十日当有此证”之误耶?不然,何此言之验也。
尧封又曰:朱宗承正室,甲戌秋,体倦吐食,诊之略见动脉,询得停经两月,恶阻证也。述前治法,有效有不效。如或不效,即当停药,录半夏茯苓汤方与之,不效,连更数医。越二旬,复邀余诊。前之动脉不见,但觉细软,呕恶日夜不止,且吐蛔两条。余曰:恶阻无碍,吐蛔是重候。姑安其蛔以观动静,用乌梅丸,早晚各二十丸,四日蛔止,呕亦不作。此治恶阻之变局也,故志之。
卷上
第十七节 子烦
(妊妇烦名子烦)丹溪曰:因胎元壅郁热气所致。
沈尧封曰:子烦病因:曰痰、曰火、曰阴亏。因痰者,胸中必满。仲景云,心中满而烦,宜瓜蒂散,此是吐痰法。妊妇禁吐,宜二陈汤加黄芩、竹茹、旋复花。阴亏火甚者,仲景黄连阿胶汤最妙。
汪 庵《医方集解》有竹叶汤一方,治妊娠心惊胆怯,终日烦闷,名子烦。因受胎四五月,相火用事;或盛夏君火大行,俱能乘肺以致烦闷。胎动不安,亦有停痰积饮,滞于胸膈,以致烦闷者。
麦冬(钱半) 茯苓 黄芩(一钱) 人参(五分) 淡竹叶(十片)竹叶清烦,黄芩消热,麦冬凉肺。心火乘肺,故烦出于肺。茯苓安心,人参补虚,妊娠心烦,固多虚也。如相火盛者,单知母丸;君火盛者,单黄连丸;心神不安者,朱砂安神丸。切不可作虚烦,用栀豉等药治之。一方茯苓为君,无人参,有防风、知母,有痰者加竹沥。
卷上
第十八节 子悬
译《千金》半夏茯苓汤 治疗妊娠恶阻,心中烦闷,空自烦躁而呕吐逆行,厌恶闻到食物的气味,头晕,身体沉重,四肢和周身关节疼痛烦闷而沉重,喜卧少起,怕冷,出汗,疲惫至极,面色黄而消瘦。半夏、生姜(各三十铢),干地黄、茯苓(各十八铢),橘皮、旋复花、细辛、人参、芍药、芎、桔梗、甘草(各十二铢)。以上十二味,切碎,用水一斗,煎煮取三升,分三次服。如果恶阻日积月累而没有得到治疗,以及服药时寒热不合适,病情转变为客热、烦渴、口中生疮,就去掉橘皮、细辛,加前胡、知母各十二铢。如果转变为寒证而腹泻,就去掉干地黄,加入桂心十二铢。如果食欲减少,胃中虚弱而生热,大便闭塞,小便也少,应当加入大黄十八铢,去掉地黄,加入黄芩六铢,其余依照原方服一剂,排便后观察病情变化。观察患者气力以及寒热情况的增减,再服一剂汤药,随后立即服用茯苓丸,使其能够进食,大便通畅,身体逐渐强健。忌食生冷、醋、滑腻和油腻之物。《千金》茯苓丸 服用前面的汤药两剂后,接着服此丸药即可见效。茯苓、人参、桂心(熬制)、干姜、半夏、橘皮(各一两),白术、葛根、甘草、枳实(各二两)。以上十味,炼蜜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用饮品送服二十丸,逐渐增加到三十丸,每日三次。徐蔼辉说:《肘后》不用干姜、半夏、橘皮、白术、葛根,只使用五味药。妊娠期间忌用桂,所以要将桂心熬制。王孟英按语:胎前、产后,如果没有确实属于虚寒的脉象和证候,都不要妄自使用温热药剂,暑热月份尤其应当谨慎。又有治疗妊娠恶阻、呕吐而不能进食的方剂:青竹茹、橘皮(各十八铢),茯苓、生姜(各一两),半夏(三十铢)。以上五味,用水六升,煎煮取二升半,分三次服。《千金》橘皮汤 治疗妊娠呕吐、不能进食。橘皮、竹茹、人参、白术(各十八铢),生姜(一两),浓朴(十二铢)。以上六味,用水七升,煎煮取二升半,分三次服。沈尧封说:费姓妇人怀孕三个月,呕吐,饮食难进,服用橘皮、竹茹、黄芩等药没有效果。松郡的车渭津使用二陈汤,加旋复花、姜皮,水煎后,冲入一杯生地汁;服一剂后呕吐停止,服四剂后完全痊愈。一位医生笑着说:古方中生地和半夏很少同时使用。不知道这个方子就是《千金》半夏茯苓汤,只是去掉了细辛、桔梗、芎、白芍四味药。尧封又说:呕吐不外乎是肝经和胃经的疾病。人体的脏腑本来彼此接近,怀孕后腹中增加了一个胎儿,脏腑的机能因此失去灵活,水谷的精微不能向上蒸化为气血,凝聚成痰饮,堵塞胃口,所以食物一进入就引起呕吐;这属于胃病。另外,妇人怀孕后,精血用来养胎,没有什么能够收摄肝阳,而肝阳容易上升;肝经的经脉夹着胃,肝阳上升过度,饮食自然就不能下到胃中,这属于肝病。《千金》半夏茯苓汤中使用二陈药物来化痰,以疏通胃气;使用旋复花,是为了压制上冲的气;使用地黄,是为了补养阴气、吸纳上浮的阳气;使用人参,是为了滋生津液、滋养胃气。这个治法可以说既详细又周全了。至于细辛也能散痰,桔梗也能调理上焦之气,芎也能宣通血中的瘀滞,只是未免有升提之弊;白芍虽然能够平肝敛阴,但按照仲景的治法,胸满时应去掉白芍,所以车氏都没有使用。斟酌得十分周全,服四剂便获得安定,是有道理的。王孟英按语:阐发得淋漓尽致,精微的义理达到了神妙的境界。沈尧封说:蔡姓妇人患恶阻,连水和药都吐出来。松郡的医生使用抑青丸,立即见效。将黄连一味研成末,用粥糊制成麻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二三十丸。尧封又说:肝阳上升,补养阴气以吸纳阳气,本来就是治本的正确道理。如果肝阳亢盛到了极点,连一滴水也会吐出来,即使有滋阴的汤药,也无法发挥作用;不得不使用黄连的苦寒之性,先挫抑其过盛之势,等到水饮能够通下后,再用滋阴药调治,以取得全部疗效。王孟英按语:左金丸也很有效。沈尧封说:沈姓妇人患恶阻,水和米浆一咽下去就吐,杂乱地服用了各种医药也没有反应。她的身体瘦得只剩骨头,精神疲困,自料必死,医生也束手无策。一位老妇人说:赶快停药,到了八十天就应当痊愈。后来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停药,就是《金匮》所说“绝之”的含义。至于“到了八十天就应当痊愈”这句话,难道是《金匮》“六十日当有此证”的错误吗?不然,为什么这句话又会应验呢?尧封又说:朱宗承的正室在甲戌年秋天身体疲倦、呕吐食物,诊脉时略微见到滑动之脉,询问得知已经停经两个月,这是恶阻的证候。按照前面所说的治法治疗,有效,也有无效的情况。如果没有效果,就应当停药;我记录了半夏茯苓汤的方子给她服用,仍然无效,于是接连换了几位医生。过了二十多天,她又请我诊治。先前的动脉已经看不见了,只觉得脉象细而软;恶心呕吐日夜不停,而且吐出了两条蛔虫。我说:恶阻本身没有大碍,吐蛔虫却是病情严重的征候。姑且先安定蛔虫的病情,观察变化,使用乌梅丸,早晚各服二十丸;四天后蛔虫停止排出,呕吐也不再发生。这是治疗恶阻的一种特殊变化,所以把它记录下来。上卷 第十七节 子烦 (妊妇的烦闷称为子烦。)丹溪说:这是胎元壅滞郁结、热气所导致的。沈尧封说:子烦的病因有三种:痰、火、阴亏。因痰导致的,胸中一定胀满。仲景说,心中胀满而烦闷,适合用瓜蒂散,这是通过催吐来祛除痰液的方法。妊妇禁用催吐法,适合用二陈汤加黄芩、竹茹、旋复花。阴亏而火盛的,仲景的黄连阿胶汤最为适宜。汪庵的《医方集解》中有竹叶汤一方,治疗妊娠时心中惊惧、胆怯,整天烦闷,称为子烦。这是因为怀孕四五个月时,相火当令;或者盛夏时君火盛行,这些都能乘袭肺气而导致烦闷。胎动不安,也有因痰液和水饮停留积聚、滞塞在胸膈之间而导致烦闷的。麦冬(钱半),茯苓、黄芩(一钱),人参(五分),淡竹叶(十片)。竹叶清除烦热,黄芩消解热邪,麦冬清凉肺气。心火乘袭肺气,所以烦闷表现于肺。茯苓使心神安定,人参补益虚弱;妊娠时心中烦闷,本来大多属于虚证。如果相火旺盛,就单用知母丸;如果君火旺盛,就单用黄连丸;如果心神不安,就用朱砂安神丸。千万不可把它当作虚烦,使用栀子、豆豉等药来治疗。另有一方以茯苓为君药,不用人参,而加入防风、知母;有痰的,加竹沥。上卷 第十八节 子悬
严氏紫苏散
许叔微曰:治怀胎近上,胀满痰痛,谓之子悬。陈良甫曰:妊至四五月,君相二火养胎,热气逆上,胎凑心胸,腹满痞闷,名曰子悬。用此加黄芩、山栀之类。一方无川芎,名七宝散。许叔微云:六七月子悬者用之,数数有验,不十服,胎便近下。
紫苏(一钱) 腹皮 人参 川芎 橘皮 白芍 当归(各三分) 甘草(一分)锉分三服,水一盏,生姜四片,葱白煎,去渣服。
徐蔼辉曰:去川芎,因避升提之故。
汪 庵曰:治胎气不和,凑上胸腹,腹满,头疼,心腹腰胁皆痛,名子悬。因下焦气实,相火旺盛,举胎而上,上逼心胸也。每服止用苏叶一钱,当归七分,腹皮以下皆五分,甘草二分,无葱白;心腹痛者,加木香、延胡。
陈来章曰:芎、归、芍药以和其血;苏、橘、大腹以顺其气。气顺血和,则胎安矣。既利其气,复以人参、甘草养其气者。顺则顺其邪逆之气,养则养其冲和之气也。
徐蔼辉曰:延胡动血,恐未可用。
赵养葵有命门虚寒,胎上凑心就暖一说。
沈尧封曰:此是百中仅一,非实是虚寒脉证,热药不可尝试。
沈尧封曰:郁姓妇怀妊九月,偶因劳动,遂觉腹痛,胎渐升至胸中,气塞不通,忽然狂叫咬人,数人扶持不住,病名子上撞心,即子悬之最重者。用旋复代赭汤去参、枣,连灌两剂,胎堕得生。又一妇,证亦如之,服前药,胎堕而死。
尧封又曰:陆检修正室,子上撞心。江稳婆教磨代赭汁服,遂产两子。一子在上,横于心下,一子撞着上子,故经一昼夜不至撞心,得不死,产下遂安。
葱白汤
治胎上逼心烦闷,又治胎动困笃。本草云:葱白通阳安胎。楼全善曰:此方神效,脉浮滑者宜之。葱白二七茎,浓煮汁饮之,胎未死即安,已死即出。未效再服。
陈良甫曰:一妇孕七个月远归,忽然胎上冲作痛,坐卧不安。两医治之无效,遂云胎已死。用蓖麻子研烂,和麝香贴脐中以下之,命在呼吸。余诊视:两尺脉绝,他脉和平。余问二医作何证治之?答云:死胎。
问何以知之?曰:两尺沉绝,以此知之。余曰:此说出何书?二医无答。余曰:此子悬也。若是死胎,却有辨处:面赤舌青,子死母活;面青舌赤吐沫,母死子活;唇舌俱青,子母俱死。今面不赤,舌不青,其子未死,是胎上逼心,宜以紫苏饮。连进至十服,而胎近下矣。
李氏曰:子悬证,火盛极,一时心气闷绝而死,紫苏饮连进可救。若两尺脉绝者,有误服动胎药,子死腹中,则憎寒,手指唇爪俱青,全以舌为证验,芎归汤救之。
王孟英按:戊申秋,荆人妊八月,而患咳嗽碍眠,鼻衄如射,面浮肢肿,诸药不应。谛思其故,素属阴虚,内火自盛,胎因火动,上凑心胸,肺受其冲,咳逆乃作,是不必治嗽,仍当以子悬治之。因以七宝散去参、芍、生姜,为其胸满而内热也;加生石膏以清阳明之火;熟地黄以摄根蒂之阴。投匕即安。今年冬仲,亦以八月之娠,而悲哀劳瘁之余,胎气冲逆,眩晕嗽痰,脘胀便溏,苔黄口渴。予蠲饮六神汤去胆星、茯苓,加枳实、苏叶、大腹皮以理气开郁;黄芩、栀子、竹茹以清热安胎。一剂知,二剂已。凡子悬因于痰滞者,余每用此法,无不应如桴鼓。
卷上
第十九节 妊娠肿胀
沈尧封曰:妊妇腹过胀满,或一身及手足面目俱浮,病名子满,或名子肿,或名子气,或名胎水,或名琉璃胎。但两脚肿者,或名皱脚,或名脆脚。名色虽多,不外有形之水病,与无形之气病而已。何则?胎碍脏腑,机栝不灵。肾者胃之关也,或关门不利,因而聚水;或脾不能散精行肺;或肺不能水精四布;此有形之水病也。又腹中增一物,则大气升降之道窒塞,此无形之气病也。病在有形之水,其证必皮薄色白而亮;病在无形之气,其证必皮浓色不变。说见《内经 胀论》,细玩自明。更有痰滞一证,痰虽水类,然凝聚质浓,不能遍及皮肤,惟壅滞气道,使气不宣通,亦能作肿,其皮色不变,故用理气药不应,加化痰之品,自然获效。
徐蔼辉曰:《灵枢 水胀论》曰:水始起,目窠上微肿,如新卧起之状,其颈脉动,时咳,阴股间寒,足胫肿,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随手而起,如裹水之状,此其候也。肤胀者,寒气客于皮肤之间,然不坚,腹大身尽肿,皮浓,按其腹 而不起,腹色不变,此其候也。愚按于肤胀言皮浓色不变,则水胀之皮薄色变可知矣。存参。
译严氏紫苏散 许叔微说:治疗胎儿上迫近上方、腹部胀满、痰痛的病,这叫作子悬。陈良甫说:妊娠到了四五个月,君火、相火共同滋养胎儿,热气向上逆行,胎儿逼近心胸,导致腹部胀满痞闷,这叫作子悬。使用此方时,加黄芩、山栀之类的药。有一方没有川芎,名为七宝散。许叔微说:怀孕六七个月患子悬的,使用此方,屡屡有效;不用服到十剂,胎儿便会向下移动。紫苏(一钱),腹皮、人参、川芎、橘皮、白芍、当归(各三分),甘草(一分)。切碎,分三次服;每次用水一盏、生姜四片、葱白煎煮,去掉药渣后服。徐蔼辉说:去掉川芎,是因为要避免升提的缘故。汪庵说:治疗胎气不和、上冲到胸腹,导致腹部胀满、头痛、心腹腰胁都疼痛的病,这叫作子悬。这是因为下焦气实,相火旺盛,把胎儿举托向上,向上逼迫心胸。每次只用苏叶一钱、当归七分,腹皮以下的药物都用五分,甘草二分,不用葱白;心腹疼痛的,加木香、延胡。陈来章说:芎、归、芍药用来调和血液;苏、橘、大腹用来调顺气机。气机顺畅,血液调和,胎儿就安稳了。既用药疏利气机,又用人参、甘草来滋养气机。所谓顺,是使悖逆的邪气顺行;所谓养,是滋养冲和之气。徐蔼辉说:延胡会扰动血液,恐怕不可以使用。赵养葵有一种说法,认为命门虚寒、胎儿上冲心部时,就应当使其温暖。沈尧封说:这种情况百例中仅有一例,除非确实是虚寒的脉象和证候,否则不可尝试使用热药。沈尧封说:郁姓妇人怀孕九个月,偶然因为劳累,便感到腹痛,胎儿逐渐上升到胸中,气机闭塞不通,忽然狂叫并咬人,几个人也扶持不住。这种病名叫“子上撞心”,是子悬中最严重的一种。使用旋复代赭汤,去掉人参、大枣,连续灌服两剂,胎儿坠下并得以存活。又有一位妇人,证候也与此相同,服用前面的药后,胎儿坠下但死了。尧封又说:陆检修的正室患有“子上撞心”。江稳婆教她研磨代赭石汁服用,于是生下了两个孩子。一个胎儿在上方,横在心下;另一个胎儿撞到上面的胎儿,所以经过一昼夜没有撞到心部,得以不死,生下来后母子便安稳了。葱白汤 治疗胎儿上冲逼迫心部而导致的烦闷,也治疗胎动不安、病势困重。《本草》说:葱白能够通达阳气、安定胎儿。楼全善说:这个方子有神奇的疗效,脉象浮滑的适合使用。葱白二七茎,浓煎取汁饮服;胎儿尚未死亡的就能安定,已经死亡的就能排出。没有见效就再服一次。陈良甫说:有一位妇人怀孕七个月,从远方回家,忽然胎儿向上冲而引起疼痛,坐卧都不得安宁。两位医生为她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说胎儿已经死了。把蓖麻子研碎,与麝香调和,贴在肚脐中,借此使胎儿下行,情况已经危急到性命只在呼吸之间。我诊察她时,两侧尺脉都没有,其余各脉平和。我问两位医生把这当作什么证候来治疗。他们回答说:死胎。我问:凭什么知道是这样?他们说:两侧尺脉沉而消失,因此知道是死胎。我说:这种说法出自哪本书?两位医生无言以答。我说:这是子悬。如果真是死胎,也有可以辨别的地方:面色发红、舌头发青,是胎儿死而母亲活着;面色发青、舌头发红并吐白沫,是母亲死而胎儿活着;嘴唇和舌头都发青,是母子都死了。现在面色不红,舌头不青,说明胎儿还没有死,是胎儿上冲逼迫心部,适合用紫苏饮。连续服用,直到服满十剂,胎儿就已经接近下移了。李氏说:子悬证属于火气极盛,有时会使心气突然闭塞而死亡,连续服用紫苏饮可以救治。如果两侧尺脉消失,是误服了会动胎的药,导致胎儿死在腹中,就会怕冷,手指、嘴唇、指甲都发青,应当完全以舌象作为验证,使用芎归汤救治。王孟英按语:戊申年秋天,我的妻子怀孕八个月,患咳嗽以至妨碍睡眠,鼻出血如喷射,面部浮肿、四肢肿胀,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仔细思考病因,她素来属于阴虚,体内火气自行旺盛,胎儿因火气扰动而向上冲,逼近心胸,肺受到冲击,于是产生咳嗽气逆;这不必专门治疗咳嗽,仍应当按照子悬来治疗。因此用七宝散,去掉人参、芍药、生姜,因为她胸中胀满而内有热气;加入生石膏,以清解阳明经的火;加入熟地黄,以收摄根蒂中的阴气。服下一剂药就安定了。今年仲冬,也有一位怀孕八个月的妇人,在悲哀劳累之后,胎气向上冲逆,出现头晕、咳嗽有痰、胃脘胀满、大便稀溏、舌苔黄、口渴。我用蠲饮六神汤,去掉胆星、茯苓,加入枳实、苏叶、大腹皮来调理气机、疏解郁滞;加入黄芩、栀子、竹茹来清热安胎。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就痊愈。凡是因痰滞导致的子悬,我每次都采用这个方法,疗效无不如桴鼓相应。上卷 第十九节 妊娠肿胀 沈尧封说:妊妇腹部过度胀满,或者全身以及手足、面目都浮肿,这种病名叫子满,也叫子肿、子气、胎水,或叫琉璃胎。只是两脚肿的,有时叫皱脚,有时叫脆脚。名称虽然很多,但不外乎是有形的水病和无形的气病而已。为什么这样说呢?胎儿妨碍了脏腑,使脏腑的机能运转不灵。肾是胃的关口,有时关口不利,于是水液聚积;有时脾不能输散精微、向肺输送;有时肺不能把水液精微输布到全身;这就是有形的水病。另外,腹中增加了一个胎儿,就使大气升降的通道阻塞,这就是无形的气病。病在有形的水液,证候必然是皮肤薄、颜色白而有光泽;病在无形的气,证候必然是皮肤厚,颜色没有变化。相关论述见于《内经·胀论》,仔细研读自然就明白了。还有一种痰滞证。痰虽然属于水液一类,但凝聚后质地浓稠,不能遍布皮肤,只会壅滞气道,使气机不能宣通,也能导致肿胀;其皮肤颜色不变,所以单用理气药没有效果,加入化痰药物,自然就能见效。徐蔼辉说:《灵枢·水胀论》说:水肿刚开始时,眼窝上方微微肿起,像刚睡醒的样子;颈部的脉搏跳动,时常咳嗽,大腿内侧发冷,脚和小腿肿胀,腹部于是变大,这时水肿已经形成了。用手按压她的腹部,手一松开就随手隆起,像包裹着水一样,这就是水肿的征候。所谓肤胀,是寒气停留在皮肤之间,但皮肤并不坚硬;腹部胀大,全身都肿,皮肤厚,按压腹部后不会随手隆起,腹部颜色不变,这就是它的征候。我按语说:从肤胀所说的皮肤厚、颜色不变来看,就可以知道水胀的皮肤薄而颜色会改变。留作参考。
《千金》鲤鱼汤
治妊娠腹胀满,或浑身浮肿,小便赤涩。
沈尧封曰:此治有形之水也,以腹胀满为主。身肿溺涩上加一“或”字,乃或有或无之词,不必悉具。
陈良甫曰:胎孕至五六个月,腹大异常,此由胞中蓄水,名曰胎水。不早治,恐胎死。或生子手足软短,宜《千金》鲤鱼汤。盖鲤鱼归肾,又是活动之物,臣以苓、术、姜、橘,直达胞中去水;又恐水去胎虚,佐以归、芍,使胎得养。真神方也。
当归 白芍(各一钱) 茯苓(一钱五分) 白术(二钱) 橘皮红(五分) 鲤鱼(一尾去鳞肠)作一服,白水煮熟,去鱼,用汁一盏半,入生姜三片,煎一盏,空心服,胎水即下。如腹闷未尽除,再合一服。
《金匮》葵子茯苓汤
治妊娠有水气,身重,小便不利,洒淅恶寒,起即头眩。
沈尧封曰:此滑利之剂,亦治有形之水。
葵子(一斤) 茯苓(三钱)为散,饮服方寸匕,日三服,小便利则愈。
天仙藤散
治妊娠三月成胎之后,两足自脚面渐肿至腿膝,行步艰难,喘闷妨食,状似水气,甚至足指间出黄水者,谓之子气。此元丰中淮南名医陈景初制,本名香附散,李伯时更名天仙 散。
沈尧封曰:此理气方也。脚面渐肿至腿膝,并足指间黄水出,是水与气同有之证,不得即谓之气病。必皮浓色不变,方是气病,用此方为对证。
天仙藤(即青木香 ,洗,略焙) 香附(炒) 陈皮 甘草 乌药 木香等分锉末,每服五钱,加生姜三片、紫苏五叶,水煎,日三服。肿消止药。
齐仲甫曰:妊娠八九月见脚肿,不必治,当易产:因胎中水必多,不致燥胎故也。若初妊即肿者,是水气过多,儿未成体,恐胎伤坏。
脚肿主男胎。宋少主微行,徐文伯从。见一妊妇不能行,少主脉之曰:此女形也。文伯诊之曰:此男胎也,在左则胎色黑。少主怒,欲破之。文伯恻然曰:臣请针之。补合谷,泻三阴交,应手而下,男形而色黑。
薛立斋案云:一妊妇腹胀,小便不利,吐逆,诸医杂进温胃宽气等药,服之反吐,转加胀满凑心。验之胎死已久,服下死胎药不能通,因得鲤鱼汤。其论曰:妊妇通身肿满,或心胸急胀,名曰胎水。遂看妊妇胸肚不分,急以鲤鱼汤三五服,大小便皆下恶水,肿消胀去,方得分娩死胎。此证盖因怀妊腹大,不以为怪,竞至伤胎,可不慎哉!
卷上
第二十节 妊娠经来
王叔和曰:妇人月经下,但少,师脉之,反言有娠。其后审然,其脉何类?曰:寸口脉阴阳俱平,营卫调和,(沈注:寸口脉阴阳俱平,自然营卫调和也。
译《千金》鲤鱼汤 治疗妊娠腹部胀满,或全身浮肿,小便发红而涩痛不畅。沈尧封说:这是治疗有形的水病,以腹部胀满为主要症状。“身肿溺涩”上面加一个“或”字,是表示有时有、有时没有,不必所有症状都具备。陈良甫说:怀孕到了五六个月,腹部异常胀大,这是由于胞宫中蓄积水液,称为胎水。如果不及早治疗,恐怕会导致胎儿死亡。有时生下的孩子手脚柔软而短小,适合用《千金》鲤鱼汤。这是因为鲤鱼归于肾,又是具有活动性的东西;以茯苓、白术、生姜、橘皮相佐,直达胞宫中以祛除水液;又担心水液去除后胎气虚弱,所以辅以当归、芍药,使胎儿得到滋养。真是神妙的方剂。当归、白芍(各一钱),茯苓(一钱五分),白术(二钱),橘皮红(五分),鲤鱼(一尾,去鳞和肠)。制成一剂,用清水煮熟,去掉鱼,取鱼汤一盏半,加入生姜三片,煎至一盏,空腹服用,胎水就会排下。如果腹部烦闷还没有完全消除,再合煎一剂服用。《金匮》葵子茯苓汤 治疗妊娠有水气、身体沉重、小便不利、阵阵怕冷,起身就头晕。沈尧封说:这是通利水道的药剂,也治疗有形的水病。葵子(一斤),茯苓(三钱)。研成散剂,每次用饮品送服方寸匕,每日服三次,小便通利就会痊愈。天仙藤散 治疗妊娠三个月胎儿形成后,双脚从脚面开始逐渐肿到小腿和膝部,行走困难,喘促烦闷而影响进食,形状像水气,甚至脚趾间流出黄水,这叫作子气。这是元丰年间淮南名医陈景初创制的,原名香附散,李伯时改名为天仙散。沈尧封说:这是调理气机的方剂。脚面逐渐肿到小腿和膝部,并且脚趾间流出黄水,这是水病和气病同时存在的证候,不能立即说就是气病。必须皮肤厚、颜色不变,才是气病;使用这个方子才与证候相合。天仙藤(即青木香,洗净,略微焙制),香附(炒),陈皮、甘草、乌药、木香,各等分,切碎研末;每次服五钱,加生姜三片、紫苏五片,用水煎服,每日服三次。肿消退后就停止服药。齐仲甫说:妊娠八九个月出现脚肿,不必治疗,生产应当容易;这是因为胎中的水一定很多,不会使胎儿干燥。如果刚开始怀孕就肿,是水气过多,胎儿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形体,恐怕会损伤胎儿。脚肿主要预示怀的是男胎。宋少主微服出行,徐文伯随从。他们看见一位孕妇不能行走,少主为她诊脉后说:这是女胎的形象。文伯为她诊脉后说:这是男胎;胎儿在左侧,所以胎色发黑。少主发怒,想要剖腹取胎。文伯怜悯地说:请让我针刺治疗。补刺合谷,泻刺三阴交,针一着手胎儿就排下来了,果然是男胎,胎色发黑。薛立斋医案说:有一位妊妇腹部胀满、小便不利、呕吐逆气,各位医生杂乱地使用温胃、宽气等药,她服后反而呕吐,胀满逐渐加重并冲逼心部。诊察确认胎儿已经死了很久,服用排出死胎的药却不能使其通下,后来得到鲤鱼汤。他的论述说:妊妇全身肿胀,或者心胸急迫胀满,称为胎水。于是看见这位妊妇胸部和腹部已经胀得分不清界限,急忙用鲤鱼汤服三五剂,大小便都排出恶水,肿胀消退、胀满解除,这才得以分娩出死胎。这种证候大概是因为怀孕后腹部变大,没有把它当作异常,竟至于损伤胎儿,怎么能不谨慎呢!上卷 第二十节 妊娠经来 王叔和说:妇人的月经已经来下,只是量少,医生诊察她的脉象,反而说她怀孕了。后来仔细观察果然如此,那么她的脉象属于哪一类呢?说:寸口脉的阴阳两方面都平和,营气和卫气调和。(沈氏注:寸口脉阴阳都平和,自然就是营卫调和。) 重按时脉象滑,浮取时脉象轻。(沈氏注:重按以察阴分,脉滑是有余的表现;浮取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