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论溃后养胃之剂
外疡既溃,脓毒既泄,其势已衰,用药之法为清其余毒、化其余肿而已。其尤要者,则扶持胃气,清养胃阴,使纳谷旺而正气自充。虽有大疡,生新甚速。盖当脓毒未决之先,痛苦备尝,其气已惫,胃纳必呆。一旦决之使溃,痛定体轻,如释重负。果有余毒未尽,仍以清理为先。如其毒急焰已衰,必以养胃为主。无论如何大证,但得胃气一调,转机立见。纵其溃烂綦剧,亦可指日收功。但不可惑于俗书,早投蛮补。须知大势乍平,火焰虽息而余烬未泯,一得补益则炉中添炭,未有不死灰复燃者。即曰脓泄已多,正气须顾,要之精神已馁,浓腻必所不胜,碍胃减食尤多变幻。彼治伤寒大病善后之法,知能清养和胃者必是伤寒名家;而治疡科溃后调理之时,能守轻清养胃者,亦是疡医老手。惟脓去痛定之后,余肿渐消,胃气既旺,则鲜猪白肉在所不禁。以猪为水畜,味本咸寒,亦有化热化毒功用。炖取清汤可养胃阴,以助津液。血肉有情,竹破竹补正是疡家应需妙品,不比伤寒初越,嫌其腻滞,未可遽食也。
卷上 第三章·治疡药剂
第十二节·论疡科通用丸散
治疡之有丸散尚矣。《千金外台》已开其例,有举莫废,至今沿之,盖取其服法简易,用以治寻常之证,可代煎剂之繁琐耳。然既为普通性质,则泛治百病,必不能丝丝入扣。惟大旨以行气通络,活血解毒为主,要亦不背于理。近今俗尚所通行者,以王氏《外科全生集》之醒消丸、小金丹等为最着,而苏沪市肆之六神丸尤为赫赫有名,几为妇孺咸知,莫不以为外疡必需之要药。实则王林屋所用之方,已是呆笨不灵,实效甚鲜;若所谓六神丸者,则汇集重价之品一陶同治,其值兼金非不宝贵,然试按之性情效力,亦可尝有切合之影响。纵曰珠黄解毒,脑麝宣通,意亦犹是,究竟一金之值买得几何。少服则力量甚微,多服则可破中人之产。费而不惠,最是可嗤。
寿颐治疡,禀承先师朱氏家学,既以煎剂为之主,本无取于秘制丸散欺人炫世。惟轻浅之病授以丸子,亦可有功,则简而易行,尚不失利物济人之志;而大证用作辅佐,又可以助煎剂之不逮,交相为用自不可少。兹录习用之品,公之同好,固各有其实在之效力,非市上之泛而不切者所可等视。惟病情既随时而变迁,则服法亦必与为推移,量度轻重。必谓制成丸散,呆守板法而可以无投不利,则固理之所必无者也。
卷上 第三章·治疡药剂
第十三节·论外治之药
疮疡为病,发见于外,外治药物尤为重要。凡轻浅之证,专恃外治,固可以收全功;而危险大疡,尤必赖外治得宜,交互为用,此疡医之学。虽曰理法必本于治内,煎剂是其基础,而薄贴、末子、洗涤等事,允为专门学术,非研究有素,阅历深而细心体会者,亦不能悟彻此中神化也。
寿颐读古今治疡各书,外治诸法,亦既汗牛充栋,而按其实在之效力未可尽信。于此始知徐洄溪谓治疡必有秘授之说为不虚。可知此公之于此道,自有家法渊源,独惜其所着之书引而不发,不肯将此中秘旨宣布一二,以告后学,盖犹有吝惜之意,足见闭关时代习俗误人。以此老之学识宏通,而尚有秘之一字在其胸中。
得毋所见犹小,然所学不传,亦颇为此老惜之。颐尝谓吾国医学,未必无出人意表之妙,而向来奉为家秘不肯告人,因而辗转失传埋没不少。此道不扬,亦正坐此。然又尝谓所学果精,方药果效,亦何必秘。凡深藏而不露者,即其学问不可告人之处。寿颐承师门之学,经治验而来,未尝非世俗之所谓秘授,窃以为可以救人苦难,可以阐扬学识,民胞物与,即在此中。请倾筐倒箧而出之,以与同志共为肄习。药不必贵而奇,惟在适用而有实效。是固正直荡平之道,人人之所能知能行者。虽只寥寥无几,然已足以泛应而有余。果能神而明之,化而裁之,窃谓向来各家秘钥,不肯示人者,或亦无以过此。
卷下 第四章·膏丹丸散各方
第一节·退毒丸药方
治疡患初起,不论大小各证,阴发阳发。宣通经络,行气活血,消散退肿,解毒定痛如神。惟头面疔毒忌之。
制香附 西羌活 全当归 川断肉(各三两) 生远志肉(二两) 明腰黄 白明矾(各一两) 广滴三钱)
以上各为细末和匀,另用真杜蟾酥二两六钱汾酒浸化,同杵丸如绿豆大,辰砂为衣。小证每服分许,大证须服一钱至一钱五分。如初起酸痛坚肿能饮酒者,用热黄酒吞丸;不能饮酒者,当归、木香煎汤送服。须囫囵吞,不可嚼碎。如肿痛已甚,势欲酿脓者,亦可服,但稍减之;即脓成后,四围余块尚坚者亦可服,以消尽坚肿为度。
【方解】
译外疡已经溃破,脓毒已经排出,病势已经衰减,用药的方法只是清除残余毒邪、化解残余肿势罢了。其中尤其重要的是扶助胃气,清养胃阴,使胃口旺盛,正气自然充足。即使疮疡很大,新肉也会生长得很快。因为在脓毒尚未排尽之前,患者已经饱受痛苦,气力已经疲惫,胃口必然呆滞。一旦切开使其溃破,疼痛停止,身体轻快,就像卸下了沉重负担。如果确实还有余毒未尽,仍应以清理为先。如果毒邪猛烈的火势已经衰退,就必须以调养胃气为主。无论病证多么严重,只要胃气一调和,转机立刻就能显现。即使溃烂得非常严重,也可以指日奏效。但不可被俗书迷惑,过早地蛮横使用补药。必须知道,病势刚刚平息时,火焰虽然熄灭,余烬却还没有消失;一旦使用补益药,就像向炉中添炭,没有不使死灰复燃的。即使说脓液已经排出很多,仍须顾护正气,但患者的精神已经疲惫,浓厚滋腻的药物必然难以承受,妨碍胃气、减少饮食,尤其容易产生各种变化。那些善于处理伤寒重病后期调养的人,知道能够清养、和胃的,必定是伤寒名家;而在治疗疮科溃破后的调理阶段,能够坚持使用轻清药物调养胃气的,也一定是经验老到的疡科医生。只有在脓液排出、疼痛停止、残余肿势逐渐消退、胃气已经旺盛之后,鲜猪白肉才不在禁忌之列。猪属于水畜,本性味咸而寒,也有化热、化毒的作用。炖取清汤可以滋养胃阴,以帮助津液生成。血肉有情,正如竹子破了就用竹子来补,正是疡科所需要的妙品;不同于伤寒初愈时,因嫌它滋腻停滞,尚且不能马上食用。卷上 第三章·治疗疮疡的药剂 第十二节·论述疡科通用的丸剂、散剂 用丸剂、散剂治疗疮疡,历史已经很久了。《千金外台》已经开创了这种先例,既然有所举用就没有废弃,直到今天仍沿用它;大概是因为服用方法简便,用来治疗寻常证候,可以代替煎剂的繁琐。然而既然属于普通性质的药物,用来泛治各种疾病,必然不能丝丝入扣。只是大体以行气通络、活血解毒为主,毕竟也不违背道理。近来民间所崇尚、流行的药物,以王氏《外科全生集》的醒消丸、小金丹等最为著名;苏州、上海市面上的六神丸尤其声名显赫,几乎妇女儿童都知道,无不认为它是治疗外疡所必需的要药。实际上,王林屋所使用的方剂已经呆板笨拙而不灵活,实际疗效非常少;至于所谓六神丸,是把昂贵的药物汇集在一起熬制,其价值为兼金,不能说不珍贵;然而试着考察它的药性、性质和效力,也未必真能发现有切合病情的作用。即使说它能用珍珠、牛黄解毒,用麝香、冰片宣通,意思也不过如此;究竟花一两黄金的价值,能买到多少实际功效呢?服用少了,药力很弱;服用多了,就可能耗尽普通人的家产。既费钱又没有好处,实在最可笑。我寿颐治疗疮疡,承袭先师朱氏的家学,既然以煎剂为主要治疗方法,本来就不取用秘制的丸散来欺骗世人、炫耀自己。只有对于轻浅的病证,给予丸剂也可以见效;这样简便易行,还不失去有利于事物、救助人的志向;而对于重证,把丸散作为辅助,又可以弥补煎剂的不足,二者相互配合使用是不可少的。现在记录一些平常使用的药品,公开给同道;它们各自确实有实际疗效,不是市面上那些泛泛而不切合病情的药物可以同等看待的。只是病情既然随着时间变化,服用方法也必须随之调整,斟酌剂量的轻重。如果认为制成丸散后,只要呆板地遵守固定方法就可以无论投治什么都有效,那从道理上说是绝不可能的。卷上 第三章·治疗疮疡的药剂 第十三节·论述外治的药物 疮疡作为疾病,表现在体外,所以外治药物尤其重要。凡是轻浅的证候,专门依靠外治,本来就可以取得全部疗效;而对于危险的重大疮疡,更必须依靠适当的外治,内治外治相互配合,这就是疡科的学问。虽然说理论和治法必须以内治为根本,煎剂是基础,但薄贴、药末、洗涤等方法确实属于专门的学术;如果没有经过充分研究、阅历深厚并且细心体会,也不能彻底领悟其中神妙变化。我寿颐读过古今治疗疮疡的各种书籍,外治的各种方法也已经多得装满车辆、堆满栋梁;但按照它们实际的疗效来看,却不能全部相信。由此才知道徐洄溪所说治疗疮疡必定有秘传方法,并不是虚妄之说。可以知道,这位先生在这门学问上自有家传的源流;只可惜他所著的书只是有所引导,却没有把话完全说透,不肯把其中一二秘旨公布出来告诉后学,大概仍有吝惜保留的意思,也足以看出闭关时代的习俗会误导人。以这位老先生宏博通达的学识,胸中竟然还保留着一个“秘”字。莫非他的见识仍然有限?然而所学不能流传,也很替这位老先生惋惜。我曾说,我国医学未必没有出人意料的妙处,只是向来把它奉为家传秘密,不肯告诉别人,因此辗转失传、埋没的东西不少。这门学问不能发扬,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然而我又曾说,如果所学果真精深,方剂和药物果真有效,又何必保密呢?凡是深藏不露的地方,正是其学问不能公开告人的地方。我寿颐承袭师门的学问,经过实际治疗验证而来,并不是世俗所谓的秘传;我私下认为,这些学问可以救人于苦难,也可以阐明发扬学术,而把天下人视同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的仁心,就在这里。请让我把所有内容倾囊倒箧地拿出来,和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学习。药物不一定要名贵奇特,关键在于适合使用并且确有实效。这本来就是正直平易的道理,是人人都能知道、都能实行的。即使只有寥寥几种,也已经足以应对各种情况而有余。如果能够神妙地理解它、灵活地运用它,我私下认为,历来各家秘而不传、不肯示人的关键,也未必能超过这些。卷下 第四章·膏、丹、丸、散各方 第一节·退毒丸药方 用于治疗疮疡初起,不论大小各种证候,也不论阴发、阳发。能够宣通经络、运行气血、消散肿势、解毒止痛,功效神奇。只是头面部的疔毒忌用。制香附、西羌活、全当归、川断肉(各三两),生远志肉(二两),明腰黄、白明矾(各一两),广滴三钱)。以上各药分别研成极细末,混合均匀;另取真杜蟾酥二两六钱,用汾酒浸泡化开,与药末共同捣制成绿豆大小的丸,以辰砂作为外衣。小证每次服一分,大证须服一钱至一钱五分。如果刚开始出现酸痛、坚硬、肿胀,能够饮酒的,就用热黄酒送服药丸;不能饮酒的,就用当归、木香煎汤送服。必须整丸吞服,不可以嚼碎。如果肿痛已经很严重,病势将要酿成脓液,也可以服用,但剂量稍微减少;即使脓已经形成以后,四周残留的肿块仍然坚硬,也可以服用,以坚硬肿块完全消除为限。【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