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 卷之一
上古天真论
人生于地,气禀于天,惟人受之,是谓天真。然能克保天真者,其惟上古之人乎。全元起本此篇在第九卷,王氏移置第一,今详文义,允宜弁首云。
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按:昔在云者,后人追叙之辞,犹虞书之纪尧典曰,若稽古帝尧也。成而登天;注谓鼎成而白日升天,事属虚诞。盖谓自生至长,道德既成而登天位也。)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按:天师,岐伯也。失谓失养生之道。)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按:天地有常道,人能体天地之道以为道,是谓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按:不妄者,循理而动,不为分外之事。)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去谓去离形骸也。按:形者神所根据,神者形所根,神形相离,行尸而已。故惟知道者,为能形与神俱。俱犹皆也。)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动之死地,离于道也。乐色曰欲,轻用曰耗,乐色不节则精竭,轻用不止则真散。
老子曰:“弱其志,强其骨。”河上公曰:“有欲者亡身。”曲礼曰:“欲不可纵。”不知持满,不时御神,(言轻用而纵欲也。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言爱精保神,如持盈满之器,不慎而动,则倾竭天真。
按:满不知持则溢矣,神不时御则驰矣。持谓谨守,御谓静摄。)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快于心欲之用,则逆养生之乐矣。老子曰:“甚爱必大费。”)夫上古圣人之教也,下皆为之,(按:原本“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字有脱误,文义难通。新校正言,全元起注本读作上古圣人之教也,下皆为之。
太素与千金同,杨上善解云,上古圣人使人行者身先行之,为不言之教,不言之教胜有言之教,故其下效行者众。元起读法亦通,但解者殊属蛇足。若曰,圣人之教原非虚言,而其民相感而化,已见之实行矣,故曰下皆为之也。)虚邪贼风,避之有时,(邪乘虚入,故为虚邪。窃害中和,谓之贼风。)恬 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恬 虚无,静也。法道清净,精神内持,故其气从,邪不能害。)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内机息,故少欲:外纷静,故心安。然情欲两忘,是非一贯,起居皆适,故不倦也。)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志不贪,故所欲皆顺,心易足,故所愿必从,以不异求,故无难得也。按:气从以顺句义,是根上文解,惟其恬 少欲,故气顺而无病也。
各从其欲二句,是起下文意。注无分别。)故美其食,(顺精粗也。)任其服,(随美恶也。)乐其俗,(按:安俭陋也。)高下不相慕,(按:不卑 也。)其民故曰朴。(是所谓心足也。老子曰:“祸莫大于不知足,……知足之足常足矣。”)是以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情计两忘,不为谋府,冥心一视,胜负俱捐。)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庄子曰:“德全者形全。”又曰:“无为而性命不全者,未之有也。”)
译上古天真论 人出生于大地,禀受天地之气,只有人能够承受这种禀赋,这就叫作天真。然而能够完全保全天真的,大概只有上古时代的人吧。全元起的本子把这一篇列在第九卷,王氏将它移到第一卷;现在详细考察文章的意义,确实应当把它放在篇首。从前的黄帝,出生便神明聪慧,年幼时就能说话,稍长便聪慧敏捷,成年后敦厚而勤敏,功德成就后登上天子之位。(按语:“昔在”是后人追述往事的说法,就像《尚书·虞书》记载《尧典》时说“考察古代的帝尧”一样。“成年后登天”;注家说这是鼎炼成后在白日升天,事情属于荒诞之说。这里大概是说,从出生到成长,道德已经成就,于是登上天子之位。) 于是黄帝问天师说:我听说上古时代的人,年年都能活过一百岁,而动作活动并不衰退。现在的人,年过五十岁,动作活动就都衰退了,这是时代不同了吗?还是人们将养生之道丢失了吗?(按语:天师就是岐伯。“失”是说丧失了养生之道。) 岐伯回答说:上古时代的人,那些懂得道的人,(按语:天地有其恒常的道理,人能够体察天地之道并以此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就叫作懂得道的人。) 遵循阴阳的规律,调和于养生的术数,饮食有节制,作息有规律,不过度劳作,(按语:“不妄”是说依循道理行动,不做分外之事。) 所以能够使形体和精神相互俱全,终尽上天赋予的寿命,活过一百岁才离世。(“去”是说离开形体。) 按语:形体是精神所凭依的,精神是形体的根本;精神与形体相互分离,就只剩下会行走的尸体罢了。所以只有懂得道的人,才能使形体和精神始终相俱。“俱”就和“都”是一个意思。) 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把酒当作水浆,放纵妄为成为常态,醉酒后行房,以情欲耗竭精气,以过度消耗使真气离散,使自己走向死亡之途,背离了养生之道。喜好女色叫作欲,轻率耗用精气叫作耗;贪恋女色而没有节制,精气就会耗竭;轻率耗用而不停,真气就会离散。老子说:“削弱人的欲望,增强人的筋骨。” 河上公说:“有欲望的人会损害自身。” 《曲礼》说:“欲望不可以放纵。” 不知道谨守充盈的精气,也不能适时收摄精神,(这是说轻率耗用精气而放纵欲望。老子说:“把持着已经盈满的东西继续增益,不如适可而止。” 意思是爱惜精气、保守精神,就像拿着盛满水的器皿;如果不谨慎而有所动作,就会使天真之气倾泻耗竭。按语:充满了却不知道持守,就会溢出;精神不能适时驾驭,就会驰散。“持”是谨慎守护,“御”是安静收摄。) 一心只求满足欲望,违背了养生的快乐;起居没有节制,所以到了五十岁身体就衰弱了。(只求满足内心欲望的活动,就违背了养生的快乐。老子说:“过分爱惜什么,必然会为它付出巨大的耗费。”) 上古圣人的教化,下面的人都实行它。(按语:原文作“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有文字脱落错误,文义难以贯通。新校正说:全元起的注本把这里读作“上古圣人之教也”,下文各处也都如此。《太素》和《千金》也相同。杨上善解释说,上古圣人教人实行某事时,自己先实行,以身作不言的教化;不言的教化胜过有言的教化,所以在下位的人仿效实行者很多。全元起的读法也讲得通,但注家这样的解释实在是多余的。如果说,圣人的教化本来不是空话,而百姓相互受到感化,已经表现在实际行动中,所以说“下面的人都实行它”,也就可以了。) 对于虚邪贼风,要按时躲避。(邪气乘虚侵入,所以叫作虚邪。暗中损害人体中和之气,所以叫作贼风。) 保持恬静虚无的状态,真气就会顺从运行,精神守护在内,疾病从哪里来呢?(“恬 虚无”就是安静的意思。遵循清静无为的道理,精神守持于内,所以真气调顺,邪气不能侵害。) 因此意志安闲而少有欲望,内心安定而不恐惧,形体虽劳作却不疲倦,(内在的机心止息,所以欲望少;外界的纷扰平静,所以内心安定。这样就能忘却情欲,泯除是非,起居一切适宜,所以不会疲倦。) 真气顺从而运行调和,各种欲望都能得到适当满足,所有愿望都能实现。(意志不贪求,所以欲望都能顺遂;内心容易满足,所以愿望都能实现;因为不另求非分之物,所以没有难以得到的东西。按语:“气从以顺”一句,是承接上文来解释的;正因为恬静而少欲,所以气机调顺而没有疾病。“各从其欲”以下两句,是引出下文的意思。原注没有分别说明。) 所以把自己的饮食看得很美好,(能够适应精细或粗朴的饮食。) 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任其自然,(能够随遇而安,不论衣服美好或粗劣。) 以自己的风俗为乐,(按语:安于俭朴简陋的生活。) 无论地位高低都不互相羡慕,(按语:不以地位低下为可耻。) 所以那里的百姓被称为淳朴。(这就是所谓内心满足。) 老子说:“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知道满足这种满足,才会永远满足。” 因此,嗜好和欲望不能使他的眼睛疲劳,淫邪之事不能迷惑他的心;无论愚笨、聪明、贤能还是不肖,都不为外物所恐惧,所以能够合于道。情感和思虑都忘却,不把心思用作谋划之府;心神幽静而专一看待事物,胜负全都舍弃。之所以能够年年活过一百岁,而动作仍不衰弱,是因为他的德性完备,身体不会受到危害。庄子说:“德性完备的人,形体也完备。” 又说:“无所作为而使性命不能完备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注释结束。)
帝曰:人年老而无子者,材力尽耶?将天数然也?(按:材力,精力也。注谓材干可以立身,非。)岐伯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少阳之数次于七,女子为少阴之气,故以少阳之数偶之,明阴阳气和,乃能生成其形体。)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癸谓壬癸水也。任、冲,奇经脉也。肾气全盛,冲任流通,经血渐盈,应时而下,天真之气降,故云天癸也。然冲为血海,任主胞胎,二者相资,故能有子。所以谓之月事者,平和之气,常以三旬而一见也,故愆期者谓之有病。)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真牙,牙之最后生者。按:长极者,谓身长至此,后不更加也。)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按:七七之半,盛极将衰之候也。)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阳明之脉气荣于面,故其衰也,发堕面焦。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三阳之脉尽上于头,故三阳衰,则面皆焦,发始白。所以衰者,妇人之生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月经数泄脱之故。)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按:血阴为地道。(不通,经止也。形坏谓发堕、齿落、面焦而老弱不堪也。注非。)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老阴之数极于十,少阴之数次于八,男子为少阳之气,故以少阴合之。)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男女有阴阳之质不同,天癸则精血之形亦异,阴静海满而去血,阳动应合而泄精,二者通和,故能有子。)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
(按:八八之半,亦盛极时也。)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按:肾主骨,齿为骨之余。肾蓄精而藏血,发者血之余。肾气既衰,则发齿失所养,故槁堕。)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须白。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脏衰,形体皆极。八八,则齿发去。(按:至此则不但槁堕而已也。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男子二八而天癸至。七,阳数也,女阴何以发于阳?八,阴数也,男阳何以发于阴?夫阳不可无阴,阴不可无阳,阴必得阳而生,阳必需阴而长,女始于七,男始于八,其亦阴阳相触而后动者乎。)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按:五脏各有精,随用而灌注于肾,此乃肾为都会关司之所,非肾一脏而独有精也。夫肾藏五脏之精,是肾为五脏之本矣。男女之壮也,并始于肾气之盛实;其后也,亦由于肾气之衰微。人之盛衰皆本原于肾,此故总以肾结之。盛乃能泻,人其能终盛乎。)今五脏皆衰,筋骨解惰,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按:解与懈同。)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寿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余也。(所禀天真之气,本自有余。)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数,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却老而全角,身年虽寿,能生子也。……按:得道之人,精神完固,老而不老,筋骨劲强,无异年少,即前所谓形与神俱者也。男不过尽八八二句,言即能生子,亦不出天癸之数之外,是指生子者言。注作所生之子寿不过天癸之数,误矣。
内篇 卷之一
四气调神论
四序推迁,气因时而变。人在气交之中,顺之则得其所,逆之则疾病生。通篇之旨,盖教人顺时而养其气也。
春三月,此谓发陈,(按:发,发舒也。陈,陈积也。谓发舒其去冬之所陈积也。注言气潜发散,陈其姿容,是陈与发无辨矣。)天地俱生,万物以荣。(按:以上四句言天地之气,以下言人当顺时以养其气也。)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按:象春气之发生,无令志气抑郁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按:顺承天时,以养生生之气。)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所谓因时之序也。春阳布发生之令,故养生者必谨奉天时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奉长者少。(按:此言人若不能顺时以养其气,则病自生也。
译黄帝说:人年老了却没有子女,是精力用尽了吗?还是因为这是天赋寿命的规律呢?按:材力,就是精力。注释解释为才干可以用来立身,不是这个意思。岐伯说:女子七岁时,肾气充盛,乳牙更换,头发开始生长。少阳之数次于七,女子属于少阴之气,所以用少阳之数与之相配,说明阴阳之气调和,才能生成形体。十四岁时,天癸到来,任脉通畅,太冲脉充盛,月经按时来潮,因此能够生育子女。癸,指壬癸之水。任脉、冲脉,都是奇经脉。肾气充足旺盛,冲脉、任脉流通,月经逐渐充盈并按时排出;天真的元气下降,所以称为天癸。冲脉是血海,任脉主管胞胎,二者相互资助,所以能够生育子女。之所以称为月事,是因为和平的气通常每三十天出现一次,所以月经延期就称为有病。二十一岁时,肾气平和充足,所以长出智齿,身高也发育到极限。真牙,就是最后长出的牙齿。按:所谓身长到极限,是说身体长到这里,以后不再继续增高。二十八岁时,筋骨坚实,头发长到极限,身体强盛壮实。按:这是三十五岁的中点,也是身体旺盛达到顶点、将要衰退的时候。三十五岁时,阳明脉开始衰弱,面色开始憔悴,头发开始脱落。阳明经脉的气血荣养面部,所以它衰弱时,头发脱落,面色憔悴。四十二岁时,三阳经脉在上部衰弱,面色都变得憔悴,头发开始变白。三阳经脉都上行于头部,所以三阳脉衰弱,面色就全都憔悴,头发开始变白。之所以衰弱,是因为妇女一生在气方面有余、在血方面不足,又由于月经多次泄失血液。四十九岁时,任脉虚弱,太冲脉衰少,天癸枯竭,月经之道不通,所以形体衰败而不能生育。按:血属阴,阴为地道。不通,就是月经停止。形体衰败,是说头发脱落、牙齿脱落、面色憔悴,衰老虚弱而不能胜任劳作。注释的说法不对。男子八岁时,肾气充实,头发开始生长,乳牙更换。老阴之数以十为极,少阴之数次于八;男子属于少阳之气,所以用少阴之数与之相配。十六岁时,肾气旺盛,天癸到来,精气充满而外泄,阴阳调和,所以能够生育子女。男女的阴阳形质不同,天癸所表现的精血形态也不同:阴性安静,血海充满后排出血;阳性主动,交合时相应而泄出精液。二者通畅调和,所以能够生育子女。二十四岁时,肾气平和充足,筋骨强劲有力,所以长出智齿,身高发育到极限。三十二岁时,筋骨强盛隆起,肌肉丰满壮实。按:这是四十岁的中点,也是身体旺盛达到顶峰的时候。四十岁时,肾气开始衰弱,头发脱落,牙齿枯槁。按:肾主管骨,牙齿是骨的余属。肾储藏精并收藏血,头发是血的余属。肾气既然衰弱,头发和牙齿就失去滋养,所以牙齿枯槁、头发脱落。四十八岁时,上部的阳气衰竭,面色憔悴,头发、鬓发和胡须变白。五十六岁时,肝气衰弱,筋不能活动,天癸枯竭,精液减少,肾脏衰弱,形体各方面都衰败到极点。六十四岁时,牙齿和头发就脱落了。按:到了这个阶段,就不只是牙齿枯槁、头发脱落而已了。女子十四岁天癸到来,男子十六岁天癸到来。七是阳数,女子属阴,为什么却从阳数开始?八是阴数,男子属阳,为什么却从阴数开始?阳不能没有阴,阴也不能没有阳;阴一定要得到阳才能产生,阳一定要依靠阴才能生长。女子从七岁开始,男子从八岁开始,大概也是阴阳相互接触之后才发生变化吧。肾主管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并把它收藏起来,所以五脏精气充盛,才有能力排泄精液。按:五脏各自都有精,随着需要输送到肾;这说明肾是精气汇聚并掌管出入的地方,并不是说只有肾这一脏独有精。肾收藏五脏的精,因此肾是五脏的根本。男女身体强壮的时候,都开始于肾气旺盛充实。后来身体衰老,也同样是由于肾气逐渐衰弱。人的强盛和衰弱都以肾为根本,所以这里总以肾来作结。精气充盛才有能力排泄,人的精气难道能永远充盛吗?如今五脏都已衰弱,筋骨松弛懈怠,天癸也已经耗尽。所以头发和鬓发变白,身体沉重,走路不稳,不能生育罢了。按:“解”与“懈”相同。黄帝说:有些人年纪已经老了,却还能生子,这是为什么?岐伯说:这是因为他们的天赋寿命超过常人,气血经脉始终通畅,而且肾气还有余。这是说他们禀受的先天真气,本来就有余。这种人虽然还能有子,但男子不会超过八八六十四岁的阶段,女子不会超过七七四十九岁的阶段;到了那时,天地所赋予的精气也都枯竭了。黄帝说:得道之人的年寿都能达到一百多岁,还能生子吗?岐伯说:得道之人能够延缓衰老,使形神完整;虽然年寿长久,仍然能够生子。按:得道的人精神完整坚固,年老却仿佛不老,筋骨强健有力,与年轻人没有不同,就是前面所说的形神相俱。“男子不会超过八八”这两句,是说即使能够生子,也不会超出天癸所对应的年龄范围;这里指的是生育子女的人。注释把它解释为所生子女的寿命不会超过天癸的年龄范围,这是错误的。内篇 第一卷 四气调神论 四季依次推移,气也随着时令而变化。人生活在天地之气交会的环境中,顺应它就能处于适宜状态,违逆它就会产生疾病。全篇的主旨,大概是教人顺应时令来调养自己的气。春季三个月,这叫作发陈。按:“发”是发舒、舒展的意思。“陈”是陈旧积存的意思。这是说舒展冬季积存下来的东西。注释说气在潜藏中发散,陈列出它的姿态,这样就把“陈”和“发”混为一谈了。天地之气一同生发,万物因此繁荣。按:以上四句讲天地之气,以下讲人应当顺应时令来调养自己的气。晚上早点睡,早晨早点起,在庭院中放开步子走路,披散头发,放松形体,使心志随着春气而生发。应当促成生长而不要杀伐,给予而不要夺取,奖赏而不要惩罚。这就是对春气的应和,是调养生发之气的方法。这就是所谓顺应时令的次序。春天阳气发布生发的命令,所以养生的人一定要谨慎地顺从天时。违逆它就会损伤肝脏,到了夏天便发生寒性病变,夏季所应得到的生长之气也会不足。按:这是说人如果不能顺应时令调养自己的气,疾病就会自行产生。
逆,注作反行胜已之令,太拘,不能顺时而养其气即逆也。逆春之气,何以夏为寒变?盖木旺于春而实火之所自生,既不能应春而养其生发之机,则木衰无以生火,故至于夏,宜热而反寒,是为寒变也。奉者,自下与上、从此达彼之辞。天地之气,生发于春,长养于夏,收敛于秋,归藏于冬,缺一不可,倒置不可。冬之藏,秋所奉也;秋之收,夏所奉也;夏之长,春所奉也;春之生,冬所奉也。苟不能应春而反逆其生发之气,至夏自违其融和之令,是所奉者少也。后仿此。)夏三月,此谓蕃秀,(蕃,茂盛也。秀,华美也。阳自春生,至夏洪盛,物生以长,故蕃秀也。)天地气交,万物华实。(举夏至也。脉要精微论曰:“夏至四十五日,阴气微上,阳气微下。”由是则天地气交也。按:华实,犹言开华结实,非秋冬之成实也。)夜卧早起,无厌于日,按:夏宜宣畅,不可多睡以伤神。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按:志和则英华畅茂,气泄则肤腠宣通,自内达外,无郁不开,若所爱者然也。)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 疟,奉收者少,冬至重病。(按:逆夏之气,何以秋为 疟也?金匮真言论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夏宜舒泄而过于收敛,则三时之气抑郁而不舒,是以秋为 疟也。 ,老疟,三日一发疟是也。冬至,非指冬至节,犹言至冬必病重也。心主火而旺于夏,逆夏之气,则心病而火衰,火衰则不能胜水,至所不胜之时,病且转重矣。
音皆。)秋三月,此谓容平,(万物夏长,华实已成,容状至秋,平而定也。)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急谓风声切也。明谓物色变也。)早卧早起,与鸡俱兴,(按:秋夜露寒宜早卧,秋清气爽宜早起。)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按:辑敛神志,谨避肃杀之令,以收气而保肺。三段一意。)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奉藏者少。(按:逆秋之气,何以冬为飧泄也,秋宜收敛,敛之不密则藏之不固。飧泄者,藏而不固之病也。飧音孙。)冬三月,此谓闭藏,(地户闭塞,阳气伏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避寒气也。)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按:极言藏密之状也。)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按:逆冬之气,何以春为痿厥也?冬令主藏,敛四时之气而藏于密,藏之不固,则发越无基,而痿厥之病见于春也。)
天气,清净光明者也,(言天气以示于人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四时成序,七曜周行,天不形言,是藏德也。德隐则应用不屈,故不下也。老子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言天至尊高,德犹见隐也,况全生之道而不顺天乎。)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天所以藏德者,为其欲隐大明,故大明见则小明灭,天若自明,则日月之明隐矣。所论者何?言人之真气亦不可泄露,当清净法道,以保天真。苟离于道,则虚邪入于空窍。按:空,注音孔:太凿,孔之为言空也,不若空字浑成。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浮沉于生长之门。(按:阴阳互根,为万物之本,四时所当并养,圣人何独分而为二哉?不知春夏者阳气发生之日,秋冬者阴气用事之时,发用过多则易竭,圣人养之于易竭之际,是所谓从其根也,根固则应用不穷矣。)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按:言若不能如圣人之养,则本伐而真气败坏矣。)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按:反复叹咏,以见养之宜早也。)
内篇 卷之一
生气通天论
生气者何?生生之气,阳气也。通天者,天气轻清而上浮,惟人阳气上与天通,尊之之辞也。篇中凡四特尊阳,五喝阳气者。
黄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按:言人之气,本与天通。)其生五,其气三,数犯此者,则邪气伤人,此寿命之本也。(三谓天气、地气、运气也。犯谓邪气触犯于生气也。按:五,五脏也。言人根据五脏以生,五气不固,则天地运会之气,相乘为害,或病或死,寿命所关,故曰寿命之本。)
译“逆”,注释解释为反过来实行胜过自己的时令法则,这样解释过于拘泥;不能顺应时令来调养自己的气,就是违逆。违逆春气,为什么到了夏天会发生寒性病变呢?木气在春天旺盛,而火气正由木气产生;如果不能顺应春天调养生发的机能,木气衰弱,就无法生火,所以到了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出现寒证,这就是寒性病变。“奉”,是由下向上、从这里到达那里的说法。天地之气,春天生发,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收藏,缺少任何一个阶段都不行,次序也不能颠倒。冬天的收藏,是秋天收敛所供养的。秋天的收敛,是夏天生长所供养的。夏天的生长,是春天生发所供养的。春天的生发,是冬天收藏所供养的。如果不能顺应春天,反而违逆生发之气,到了夏天自然就违背了温和生长的时令,这是前一阶段所供养的生长之气不足。后文依此类推。夏季三个月,这叫作蕃秀。“蕃”是茂盛的意思。阳气从春天开始生发,到夏天达到旺盛;万物生长,所以称为蕃秀。天地之气相互交会,万物开花结果。这里举夏至为例。《脉要精微论》说:“夏至以后四十五天,阴气逐渐上升,阳气逐渐下降。” 由此可见,这就是天地之气相互交会。按:“华实”就像说开花结实,并不是指秋冬时节果实已经成熟。晚上早点睡,早晨早点起,不要厌恶白天。按:夏天应当使气机舒展通畅,不能睡得太多而损伤精神。使心志不发怒,使花朵和精气华美而成秀,使气得以宣泄,就像所喜爱的人在外面一样。按:心志和顺,精气就舒畅茂盛;气得以泄出,皮肤腠理就宣通,从内部通达到外部,没有郁滞不能舒展,就像所喜爱的人在外面一样。这就是对夏气的应和,是调养生长之气的方法。违逆它就会损伤心脏,秋天发生疟疾,秋季所应得到的收敛之气不足,到了冬天就会患重病。按:违逆夏气,为什么到了秋天会发生疟疾呢?《金匮真言论》说:“夏天暑热时汗不能排出,秋天就会形成风疟。” 夏天本应舒展、宣泄,却过分收敛,使三时的气机受到压抑而不能舒展,所以秋天会发生疟疾。,老疟,也就是每三天发作一次的疟疾。“冬至”,不是指冬至这个节气,犹如说到了冬天就一定会病重。心主管火而在夏天旺盛;违逆夏气,心就会生病,火气衰弱;火气衰弱就不能制胜水气,到了它所不能胜过的时令,病情就会进一步加重。读音都相同。秋季三个月,这叫作“容平”(万物经过夏季生长,花果都已成熟;到了秋天,形态趋于平定)。天气变得急促,地气变得清明。(“急”是说风声急切。) (“明”是说万物的颜色发生变化。) 应当早睡早起,和鸡一样在天亮时起身(按:秋夜露气寒冷,宜早睡;秋天空气清爽,宜早起)。使心志安定宁静,以缓和秋季肃杀之气;收敛精神和气息,使秋气平和;不要使心志向外驰散,使肺气清肃(按:收摄精神,谨慎避开秋季肃杀的气候,以收敛身体之气而保护肺脏。这三段说的是同一个意思)。这就是顺应秋气、保养收敛之气的方法。违背这些规律就会损伤肺脏,到了冬天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供养冬季闭藏之气的力量就会减少。(按:违背秋气,为什么冬天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呢?秋季应当收敛,收敛得不严密,冬季闭藏就不会牢固。完谷不化的泄泻,就是闭藏不牢固所致的疾病。“飧”音同“孙”。) 冬季三个月,这叫作“闭藏”(大地的门户闭塞,阳气潜伏收藏)。水结成冰,大地冻裂,不要扰动阳气;早睡晚起,一定要等到太阳出来(这是为了躲避寒气)。使心志像潜伏、隐藏起来一样,像有私密心意,又像已经有所收获(按:极力说明闭藏严密的状态)。离开寒冷而接近温暖,不要使皮肤开泄出汗,以免身体之气迅速耗散;这就是顺应冬气、保养闭藏之气的方法。违背这些规律就会损伤肾脏,到了春天会发生痿证和厥证,供养春季生发之气的力量就会减少。(按:违背冬气,为什么春天会发生痿厥呢?冬季的法则在于闭藏,收聚四时之气并严密收藏;闭藏不牢固,春天生发就没有根基,因此到了春天便会出现痿厥病。) 天气是清肃、纯净而光明的(这是说天气以这些状态显示给人)。它收藏自己的德性而不停息,所以不会下坠。(四时依次运行,日月五星周而复始;上天不以形体和言语显露自己,这就是收藏德性。德性隐藏,作用便不会穷尽,所以不会下坠。老子说:“最高的德性不自称有德,因此才真正具有德性。” 这是说上天最为尊贵高远,连它的德性也尚且隐而不显,何况保全生命的方法,难道能不顺应上天吗?) 如果天气过于显明,日月就显得不明,邪气便会侵害人体的孔窍。……上天之所以收藏自己的德性,是因为它想隐藏那最大的光明;所以大光明显现时,小的光明就会消失。假如上天自己显得光明,日月的光明反而会被掩盖。这里所论述的是什么呢?是说人的真气也不可泄露,应当保持清静,遵循自然之道,以保全先天真气。如果违背了这一原则,虚邪之气就会侵入人体的孔窍。按:“空”字注音为“孔”;“太凿”了。“孔”有空隙之意,不如直接用“空”字浑然恰当。四时阴阳,是万物生长的根本。所以圣人在春夏保养阳气,在秋冬保养阴气,以顺从阴阳生长的根本,因此能和万物一起随着生长变化的规律浮沉。(按:阴阳相互为根,是万物的根本,四时都应当同时调养,圣人为什么偏要分成两方面呢?这是因为春夏是阳气发生的时期,秋冬是阴气发挥作用的时期;阳气发挥作用过多就容易耗竭,圣人在它容易耗竭的时候加以保养,这就是所谓顺从根本。根本牢固,作用就不会穷尽。) 违背阴阳的根本,就会损害生命的根基,破坏人体的真气。(……按:这是说如果不能像圣人那样调养,生命根基就会受损,真气也会败坏。) 因此圣人不等疾病已经发生才治疗,而是在疾病尚未发生时预防;不等祸乱已经形成才治理,而是在祸乱尚未形成时防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疾病已经形成之后才服药,祸乱已经形成之后才治理,就好像口渴了才挖井,临阵交战才铸造兵器,不是太晚了吗!(按:反复感叹吟咏,是为了说明调养应当及早。) 内篇 卷第一 生气通天论 什么叫作生气?使万物不断生长的气,就是阳气。所谓通天,是说天气轻清而向上浮升,只有人的阳气向上与天相通;这是尊崇阳气的说法。本篇中总共有四处特别尊崇阳气,五处强调阳气的重要性。黄帝说:自古以来,能够与天相通的,是生命的根本;生命的根本建立在阴阳之上。天地之间、六合以内,人体的九州、九窍、五脏、十二关节,都与天气相通。(按:这是说人的气本来就与天相通。) 人的生理以五脏为根本,人体之气有三类;多次违犯这些规律,邪气就会伤害人体,这正是寿命的根本。(“三”是指天气、地气和运气。“犯”是指邪气侵扰生气。按:“五”是指五脏。这是说人依靠五脏而生存;五脏之气不牢固,天地四时运行交会之气就会乘虚为害,可能致病,也可能致死,关系到人的寿命,所以说是寿命的根本。)
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邪,弗能害也,此因时之序。故圣人传精神、服天气而通神明。(按:苍天,注单指春言,非也。天之色苍苍,故曰苍天。言天之气常清常净,人亦能清能净,则志意安和而治矣。果能顺天之气以为气,寒暑温凉与天合气,不但志意安和而已,抑且生生之气,永固无虞矣。传者,不尽之义。人之有生必有死者,以其精神尽而不能传也。得道之人,真精不漏,元气浑 ,如四时之迭换,同日月之营运,其为传也,亦何老少之分乎。如是则圣人周身之气,与天无间,服天气也;变化无方,通神明也。)失之则内闭九窍,外壅肌肉,卫气散解,此谓自伤,气之削也。(失谓逆苍天清净之理也。按:凡人之气,周流一身,内而九窍,外而肌肉,清净则安和,烦扰则溃乱,安和则内外调达,溃乱则壅闭不通,卫气因之亦病矣。灵枢经曰:“卫气者,所以温分肉而充皮肤,肥腠理而司开合者也。”内闭外壅,气以溃乱,而涣散不收矣。气之消削,非由于天,人自致之耳。)
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此明前阳气之用也。谕人之有阳,若天之有日,天失其所则日不明,人失其所则阳不固,日不明则天境冥昧,阳不固则人寿夭折。按:天运句,注解颇混。盖重言之,以见人不可无阳,犹天之不可无日也。)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按:此正明阳之所系也。阳气轻清而上浮,象天之居高以临下,无不包摄,凡其所有,莫能外焉。故善养之,则气自周密,足以卫固夫一身;不善养之,则寒暑湿气诸邪,乘之而入矣。)因于寒,欲如运枢,起居如惊,神气乃浮。(按:因者,乘虚而入之谓,此言因于寒之为病也。寒邪中人,荣血凝涩。治寒之法,静则留滞,动则散解,必如枢之运动而后可,辛甘发散之类是也。如宜动而反静,则寒邪内伏,卒然触发,状若惊骇,惊则气乱,精神浮越于外矣。始以阳气不固而致寒,继以不善治寒而乱气,养阳之道,可不慎哉。)因于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体若燔炭,(按:此言因于暑之为病也。暑热伤气,气虚故自汗。暑者,火病也,火既盛,则躁烦而声厉,火或少息,亦啾唧而多言,静而不静,正火之为患也。
唯暑为火病,其身之热,若炭之燔然。)汗出而散。(按:此则言治暑之法也。暑为热邪,虽已自汗,仍须汗解,热论篇曰:“暑当与汗皆出勿止”也。按暑有阴阳二证,洁古曰:“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热者阳证,中暑者阴证。”东垣曰:“避暑于深堂广厦得之者名中暑,其证必头痛恶寒,身热无汗,心躁烦,此为阴寒所抑,而阳气不得伸越也,治宜发汗。若行人或农夫于日中劳役得之者名中热,其证头痛躁热,大渴大汗,无气以动,乃天热外伤肺气也,治宜解热。”按此皆中热之阳者也。若夫因暑受寒之证,汗之不愈,昔人直用姜附理中而愈,立斋所谓舍时从证妙法也。)因于湿,首如裹,湿热不攘,大筋 短,小筋弛长, 短为拘,弛长为痿。(按:此言因于湿之为病也。湿邪中人,其气上蒸,头面浮肿,如有物裹之者,是宜轻扬发散之剂以去其湿,庶不致邪气内侵。若不急治,则湿化为热,湿热交并。攘者,除而去之之谓。不攘,则着而不去,湿热郁蒸,筋络受病,或急而为拘挛,或缓而为痿痹矣。夫同一湿热为病,大筋小筋,何有拘痿之别?盖筋大则粗而有力,故见拘挛;筋小则柔而无力,故见痿弱也。注言反湿其首,及将湿热分发,并不合理。 音软。)
因于气,为肿,四维相代,阳气乃竭。按:气即阳气也。阳气既不能卫外,不特寒暑湿相因而为患,即气亦能自病,是亦谓之因于气也。气周密则默运而流通,气疏泄则偏壅而浮肿。四维者,四肢也。四肢者,诸阳之本也。阳气盛,则四肢实而挥霍扰乱。阳气虚,则手足浮肿,或手已而足,或足已而手,是相代也。凡病此者,非阳气匮乏不至此,而实则由于卫外不固之所致也。竭字宜活看,勿竟作竭绝,盖甚言之,以见阳之不可不固也。按阳因而上二句是纲,以下因于寒四段是目,盖言阳气不能卫外,则诸邪乘虚而入也。寒暑湿气四条各自为一义,前后原不相蒙,王注将上下文逐段承转,辞义牵强,今厘正之。
译苍天之气清肃纯净,人的心志就能安定有序;顺应它,阳气就会牢固,即使有外来的邪气,也不能伤害人体,这就是顺应四时的次序。所以圣人使精神充实不耗散,吸纳天气,从而与神明相通。(按:把“苍天”注释为专指春天,是不对的。因为天空呈苍苍之色,所以称为苍天。这是说天气常常清肃纯净,人也能保持清肃纯净,心志就会安定平和而有条理。如果真能顺应天气来调养自身之气,使寒暑温凉与天气相合,不仅心志安定平和,而且生生不息的阳气也会长久牢固而无忧。) 所谓“传”,是说精神元气能够不断延续的意思。人有生必有死,是因为精神耗尽,不能继续传续下去。得道之人,真正的精气不外泄,元气浑厚充足;如同四时交替变换、日月循环运行一样,他的生命得以延续,又哪里有老少的区别呢?这样,圣人周身运行的气与天没有间隔,这就是服食天气;能够随时发生变化而没有固定形式,就是与神明相通。) 违背这一原则,就会导致内在九窍闭塞,外在肌肉壅滞,卫气消散,这叫作自我损伤,也就是气逐渐衰减。(“失”是指违背苍天清肃纯净的规律。按:人的气运行周遍全身,内达九窍,外达肌肉;保持清肃纯净就能安定调和,烦乱扰动就会溃乱失常。安定调和,内外就能通畅;溃乱失常,内外就会壅闭不通,卫气也会因此发生病变。《灵枢经》说:“卫气的作用,是温煦分肉、充养皮肤,使腠理丰满,并掌管皮肤的开合。” 内在闭塞、外在壅滞,气就会紊乱,并涣散而不能收摄。气的消耗衰减,不是上天造成的,而是人自己招致的。) 阳气,就像天有太阳一样;阳气失去正常位置,人的寿命就会缩短而生命不显盛,所以天的运行应当依靠太阳的光明。(这是进一步说明前文阳气的作用。这是用来比喻人有阳气,就像天有太阳;天失去太阳的位置,太阳就不明亮;人失去阳气的正常作用,阳气就不牢固。太阳不明亮,天地就昏暗;阳气不牢固,人的寿命就会夭折。按:“天运”一句,注释解释得很混乱。大概是反复申说,以说明人不能没有阳气,就像天不能没有太阳一样。) 所以阳气顺势向上运行,起着护卫体表的作用。(按:这里正是说明阳气所维系的作用。阳气轻清而向上浮升,像天空高居上方而俯临大地,无所不包;凡是属于人体的部分,没有不在它的护卫范围之外的。所以善于调养阳气,气就会自然周密,足以护卫并固守全身;不善于调养,寒气、暑气、湿气等各种邪气就会乘虚侵入。) 受寒邪侵袭,治疗时应当像转动门轴一样运动;如果起居行动像受到惊吓那样失常,精神之气就会浮越。(按:“因”是指邪气乘虚侵入;这里说的是寒邪致病。寒邪侵入人体,营血就会凝滞不畅。治疗寒邪的方法,静止会使邪气停滞,活动则能使其消散,必须像门轴转动那样运动才可以;辛甘发散之类的方法就是这样。如果本应活动却反而静止,寒邪就会潜伏在体内,突然发作,症状像受到惊吓;惊恐会使气机紊乱,精神便浮越到体外。开始是阳气不牢固而招致寒邪,后来又因不善于治疗寒邪而使气机紊乱;调养阳气的方法,怎么能不慎重呢?) 暑邪侵入,就会出汗;烦躁时便气喘声嘶,安静时反而多言,身体像被炭火烧灼一样(按:这里说的是暑邪致病。暑热损伤阳气,气虚所以自发出汗。暑属于火邪,火势旺盛,就会躁动烦闷、声音尖厉;火势稍微减弱,也会发出细碎声而多说话,表面安静却并不真正安静,这正是火邪作祟。暑既属于火邪,身体的热就像炭火燃烧一样。) 出汗之后,暑热之邪就会随之消散。(按:这里说的是治疗暑邪的方法。暑是热邪,即使已经自行出汗,仍须通过发汗使热邪解除。《热论篇》说:“暑病应当让暑热随着汗一同排出,不要止汗。” 按:暑病有阴证、阳证两类。洁古说:“安静状态下得病叫作中暑,活动状态下得病叫作中热;中热属于阳证,中暑属于阴证。” 东垣说:“在深堂大厦中避暑而得病的,叫作中暑;其症状必有头痛、恶寒、身体发热而无汗、心中躁动烦闷,这是阴寒压制阳气,使阳气不能向外舒展,治疗宜发汗。如果行人或农夫在日中劳作而得病的,叫作中热;其症状是头痛、躁热、大渴、大汗、没有力气活动,这是天气炎热从外部损伤肺气,治疗宜清解热邪。” 按:这些都属于中热的阳证。至于因暑受寒的证候,单纯发汗不能痊愈,古人直接使用姜、附以及理中法治疗而痊愈;这就是立斋所说的舍弃时令而根据证候治疗的妙法。) 湿邪侵入,头部像被包裹;湿热不能被排除,粗大的筋就会拘急缩短,小的筋就会松弛伸长;拘急缩短就形成拘挛,松弛伸长就形成痿证。(按:这里说的是湿邪致病。湿邪侵入人体,湿气向上蒸腾,头面浮肿,好像有东西包裹着一样;这时应使用轻清升散的药剂祛除湿邪,以免邪气进一步侵入体内。如果不赶快治疗,湿邪就会化热,湿热相互交结。“攘”是排除、除去的意思。不能排除,湿邪就会停留不去;湿热郁积蒸腾,筋络因此患病,有的拘急而形成拘挛,有的松弛而形成痿痹。同样都是湿热致病,为什么粗大的筋和细小的筋会有拘挛、痿弱的区别呢?这是因为筋粗大则坚实有力,所以表现为拘挛;筋细小则柔弱无力,所以表现为痿弱。注家说“反湿其首”,以及把湿热分别解释为发散,都不合道理。“”音同“软”。由于气的病变而发生肿胀,四肢交替出现病变,阳气就会逐渐耗竭。按:这里的“气”就是阳气。阳气既然不能护卫体表,不仅寒、暑、湿三邪会乘虚致病,阳气本身也会发生病变,这也叫作因气致病。气运行周密,就能在体内默默运行而通畅;气疏泄,就会局部壅滞而出现浮肿。“四维”就是四肢。四肢是全身诸阳之气的根本。阳气旺盛,四肢就会充实,并出现挥动、躁扰不安。阳气虚弱,手足就会浮肿,可能先手肿后脚肿,也可能先脚肿后手肿,这就是交替出现。凡是患这种病的人,如果不是阳气亏乏,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但归根结底,确实是由于卫外不固所致。“竭”字应当灵活理解,不要完全解释成枯竭断绝;这里是强调阳气不可不固的重要性。按: “阳因而上”两句是总纲,下面“因于寒”以下四段是分目,都是说阳气不能护卫体表,各种邪气便会乘虚侵入。寒、暑、湿、气四条各自说明一个意思,前后原本并不相承接。王冰注释时把上下文逐段牵强承接,文辞和意义都不通顺,今加以厘正。
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溃溃乎若坏都,汨汨乎不可止。(此又诫起居暴卒,烦扰阳和也。煎厥,以煎迫而气逆也。煎厥之状,目盲云云。按:前言阳气不能卫外,则邪入而生病;此言人过劳,则气耗而阳竭也。烦劳者,劳而不已。劳而不已,阳气外浮,恢张污漫,神疲而精竭矣。所以者何?精非气不摄也,精气既伤,渐至火令,外则肢体焦灼,内则神气躁扰。以火煮物曰煎。
厥,竭也。水亏畏火,其人以煎熬而厥竭矣。煎厥之病,其状何如?以言其目则盲,而耳则闭,视听俱废,五脏之真气竭绝,溃溃乎若都邑之败坏,汨汨乎若水之流而不返也,不亦大可畏哉!注以张为胀,未确。以厥为气逆,亦偏。)
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大怒则气逆而阳不下行,阳逆则血积于心胸之内矣。然阴阳相搏,气血奔并,因薄厥生,故名薄厥。按:肝者将军之官,主怒而藏血,盛怒则肝伤,肝伤则气浮血涌,厄塞满闷,磅因礴上下,因致厥绝,今之盛怒狂叫,呕血欲死者是也。谨按自此以下六段,又言凡病皆足以伤气,不特前言过劳阳竭而已也。)有伤于筋,纵,其若不容。(怒而过用,气或迫筋,筋络内伤,机关纵缓,形容痿废,若不维持。按:注根上解,以其同为肝病也,于义似通,但六段,段各一证,证各一义,不得以其同本于肝而强合之也。远行劳力则筋病,入房太甚则宗筋痿,是皆谓之有伤于筋也。筋伤,则纵缓无力,不能任重,若隘小之器,不能容物也。)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按:阳气盛,则汗出通身,阳虚,则气不周流,而汗出一偏矣。气阻一边,故云偏沮,是名偏枯,今之半身不遂等证是也。)汗出见湿,乃生痤痱。(按:阳气所以卫外,汗出则气外泄而阳虚,腠理开豁,若又见湿,湿滞毫腠,痤痱生焉。痤,音才何切,小疖也。痱,音沸,湿热疮也。)高粱之变,足生大丁,受如持虚。(按:膏粱者,肥甘物也。久食肥甘,后必有变,其为变也,多生丁毒。丁者,火也。大丁,热毒也。热毒伤人,无处不到,岂必在足。注言丁生于足,误矣。足生,谓足以生丁毒也。膏粱之子,内纵房劳,体必空虚,外恣口腹,热毒蓄积,如持虚体,受此热毒,其何能堪,是谓受如持虚,今之患痈疽而死者是也。)劳汗当风,寒薄为 ,郁乃痤。(按:烦劳气耗,体多出汗,汗则玄府开而邪易入,自宜静密谨防。如或露体当风,或当风熟睡,风乘虚入,化而为热,外又感寒,磅因礴肤腠,必生 子。 ,俗名粉刺是也。若不解散,郁积之久,不止于 而且为痤矣。 ,织加切。)
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此又明阳气之运养也。按:人知阳气周密,则邪不能入,阳气壮盛,则病不能伤,此犹气之粗而显者也。若其内敛于宥密,则至精矣。精则元气布护,神以气而藏,一气浑涵,神得气而摄,其养为何如。若其中运夫经络,则又柔矣。柔则真气贯通,筋无弛缓之患,和气条达,筋又无挛急之虞,其养更何如。岂止卫外为固,刚强为用而已哉。)开合不得,寒气从之,乃生大偻。(开谓皮腠发泄,阖谓玄府闭封。然开合失宜,为寒所袭,内深经络,结固虚寒,则筋络拘 ,形容偻俯矣。按:偻音楼。)
陷脉为 ,留连肉腠。(按:脉何以陷?人之一身,上下表里各有脉道。阳气不密,则外邪陷入于脉络,故云陷脉。邪既陷入,留连不解,肉腠之间,疮 生焉。 者,瘰 之类也。 音漏。)俞气化薄,传为善畏,及为惊骇。(按:俞,背穴也。阳邪中人,多由背入,既入于俞,气即汗漫,猝走经络, 然而畏,惕然而惊矣。
所以者何?正为邪触也。气宜兼寒热言,注单作寒解,偏矣。俞音输。)营气不从,逆于肉理,乃生痈肿。(营逆则血郁,血郁则热聚为痈肿也。)魄汗未尽,形弱而气烁,穴俞以闭,发为风疟。(按:汗何以言魄?魄藏于肺,汗出于玄府。玄府者,皮毛也。皮毛者,肺之合也。故云魄汗。未尽者,汗出不已,病之自汗者也。
自汗不止,形自弱而气自烁矣。形气大虚,风邪易入,正亏邪陷,不能外达,至秋而发,病因于风,则为风疟也。故下文即云:)故风者,百病之始也。清净则肉腠闭拒,虽有大风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时之序也。(……按:善入而人不知者,风也。诸邪病患,惟风为最。清净以下,与前第二节辞义大同小异,不过反复言之,以见人能清净则邪自不犯,无甚深意。注乃远引别篇,曲为之解,其辞费哉。)
译阳气受到过度烦劳,就会向外张散,精气耗竭;这种情况若积累到夏天,便使人发生煎厥,双目失明而不能视物,双耳闭塞而不能听见,神志昏乱,仿佛整个身体都要崩坏,气息急乱奔涌而不能停止。(这又是在告诫人们,起居不可突然失常、过度烦扰,以免损伤阳和之气。煎厥,是说阳气受到煎迫而气机上逆。煎厥的症状,就是双目失明等。按:前面说阳气不能护卫体表,邪气侵入而发生疾病;这里说人过度劳累,就会气耗而阳气竭尽。“烦劳”,就是劳累而不能停止。劳累不止,阳气浮越于外,舒张涣散,精神疲惫而精气耗竭。为什么会这样呢?精气没有气的摄持就不能固守;精气既然受损,逐渐就如同火令当盛,外在则四肢百体灼热,内在则神气躁扰。用火煮东西叫作“煎”。“厥”,就是竭尽。水精亏损而畏惧火热,这个人就会因受到煎熬而厥逆、精气竭尽。煎厥这种病,症状是什么样呢?说到眼睛,就是失明;说到耳朵,就是闭塞,视力和听力都丧失了。五脏的真气耗竭殆尽,昏乱得仿佛都邑崩坏,急促奔涌得仿佛流水只向前而不回头,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注释把“张”解释为“胀”,并不确切。把“厥”解释为气逆,也有失偏颇。) 阳气受到大怒激发,就会使形气阻绝,血液郁积在上部,使人发生薄厥。(大怒会使气机上逆,阳气不能下行;阳气上逆,血就会积聚在心胸之中。阴阳相互搏结,气血奔走并聚,因此发生薄厥,所以称为“薄厥”。按:肝是将军之官,主管怒而藏血。盛怒会损伤肝,肝受损则气浮血涌,胸中闭塞满闷,气血上下奔涌,因此导致厥逆、昏绝。如今因暴怒而狂叫、呕血、濒死的人,就是这种情况。谨按:从这里以下六段,又说明各种疾病都足以损伤气,不只是前面所说的过度劳累导致阳气竭尽而已。) 筋受到损伤,就会弛纵松软,身体仿佛不能承受任何东西。(因发怒而过度用力,气可能迫伤筋脉,筋络在内部受损,关节活动松弛,形体痿废,仿佛失去了维持。按:注释根据上文来解释,是因为都属于肝病,按道理似乎说得通;但这六段每段各说一种病证,每种病证各有一个意义,不能因为都源于肝病,就强行把它们合并解释。远行劳力会使筋脉患病,房事过度会使宗筋痿弱,这些都叫作筋受到损伤。筋受伤后,就会松弛无力,不能承受重物,仿佛狭小的器物,不能容纳东西。) 汗液只从身体一侧流出,就会使人发生半身枯萎。(按:阳气旺盛,汗液就能周身通畅地排出;阳气虚弱,气不能周流,汗便只从一侧排出。气机阻滞在一侧,所以说“偏沮”;这叫作偏枯,就是今天所说的半身不遂等病证。) 出汗时又接触湿气,就会生痤和痱。(按:阳气用来护卫体外,出汗时气向外泄,阳气便虚弱,腠理开张;如果又接触湿气,湿邪滞留在毫毛、腠理之间,就会生痤和痱。“痤”,音“才何”切,是小疖子。“痱”,音“沸”,是湿热所生的疮。) 过食膏粱厚味发生变化,就会使足部生大疔;身体空虚而承受这种病邪,就像手持空虚之物。(按:膏粱,就是肥腻甘美的食物。长期食用肥甘食物,后来必然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多表现为生疔毒。“丁”,就是火。大疔,就是热毒。热毒伤人,可以到达身体各处,哪里一定只在足部呢?注释说疔生在足部,是错误的。“足生”,是说足以产生疔毒。膏粱人家子弟,内里放纵房事,身体必然空虚;外面又任意满足口腹,热毒蓄积。身体本已空虚,又承受这种热毒,哪里能够承受得住?这就叫“受如持虚”。如今因患痈疽而死亡的人,就是这种情况。) 劳累出汗后迎风,寒邪侵袭而形成【原文缺字】;寒邪郁积后便生痤。(按:过度烦劳会使气耗损,身体常常出汗;出汗则汗孔开放,邪气容易侵入,所以本应安静、严密地防护。如果裸露身体迎风,或迎风熟睡,风邪就会乘虚而入,化为热邪;外面又感受寒邪,二者郁结在皮肤腠理之间,必然生出【原文缺字】。【原文缺字】,俗称粉刺。如果不能使其消散,郁积日久,就不止生【原文缺字】,还会成为痤。【原文缺字】,音“织加”切。) 阳气充足而精纯,就能滋养精神;阳气柔和,就能滋养筋脉。(这又说明阳气运行和滋养人体的作用。按:人们知道阳气周密,邪气就不能侵入;阳气强盛,疾病就不能伤害身体,这还是说阳气较为粗显的一面。如果阳气向内收敛而达到深密之处,那就是阳气精纯的状态。阳气精纯,元气就能布散护卫;精神凭借气而藏守。气神浑然含蓄,精神得到气的摄持,这种滋养作用是多么深厚啊!如果阳气又在经络中运行,那就表现为柔和。阳气柔和,真气就能贯通,筋脉没有松弛无力的忧患;和气舒展通达,筋脉也没有拘挛紧急的忧患,这种滋养作用又是多么深厚啊!难道阳气的作用只是护卫体表、凭借刚强发挥作用而已吗?) 腠理开合失常,寒气乘机侵入,就会生大偻病。(“开”是说皮肤腠理开放、汗液外泄;“合”是说汗孔闭合。然而开合失常,受到寒邪侵袭,寒邪深入经络,凝结为虚寒,就会使筋络拘【原文缺字】、形体弯曲俯伏。按:“偻”音“楼”。) 邪气陷入脉中就形成【原文缺字】,并长期滞留在肌肉腠理之间。(按:脉为什么会陷入邪气?人的全身上下、内外,各有脉道。阳气不能严密护卫,外邪就会陷入脉络,所以说“陷脉”。邪气既已陷入,长期滞留而不能解除,肌肉腠理之间就会生出疮【原文缺字】。【原文缺字】属于瘰疬一类。【原文缺字】,音“漏”。) 邪气从背部腧穴传入并发生变化,就会传变为容易恐惧,甚至受到惊骇。(按:“俞”是背部的腧穴。阳邪侵入人体,多从背部进入;进入腧穴后,气就散漫不收,突然走窜于经络,使人【原文疑缺字】地恐惧,又惊惕不安。为什么会这样呢?正是因为正气受到邪气触犯。这里的“气”应当兼指寒气和热气,注释只解释为寒气,失之偏颇。“俞”音“输”。) 营气运行不顺,逆行阻滞在肌肉纹理之中,于是生出痈肿。(营气逆乱,血液就会郁滞;血液郁滞,热邪聚集,便形成痈肿。) 魄汗还没有停止,形体虚弱而气耗损,腧穴闭塞,便发生风疟。(按:汗为什么称为“魄汗”?魄藏于肺,汗从汗孔排出。汗孔就是皮毛。皮毛与肺相合。所以称为“魄汗”。“未尽”,是说汗出不止,也就是疾病中的自汗。自汗不止,形体自然虚弱,气也自然耗损。形气大虚,风邪容易侵入;正气亏虚,邪气陷入,不能向外透达,到秋天便发作。病因在风,所以叫作风疟。所以下文接着说:“)所以风邪是各种疾病的开始。” 保持清静,肌肉腠理就会闭合而抵御邪气,即使有猛烈的风邪和剧烈的毒邪,也不能伤害身体;这是顺应时令变化的规律。(……按:能够善于侵入而使人不知不觉的,就是风邪。各种邪气所致的疾病中,风邪最为常见。“清静”以下的内容,与前面第二节的文辞和意义大同小异,不过是反复说明,人若能保持清静,邪气自然不会侵犯,并没有什么深奥的意义。注释却远引其他篇章,曲折地加以解释,实在是多费辞说了。)
故阳蓄积,病死,而阳气当隔,隔者当泻,不亟正治,粗乃败之。(言三阳蓄积,怫结不通,不急泻之,亦病而死。何者?蓄积不已,亦上下不并矣。何以验之?隔塞不便,则其证也。若不急泻,粗工轻侮,必见败亡也。此节言三阳实证,乃阳之亢者,治宜攻下者也,皆由不善调养之所致。盖阳外泄则病虚,阳蓄积则病实,是故贵得其平也。)
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昼则阳气在外,灵枢曰,“目开则气上行于头”,“卫气行阳二十五度”也。)
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按:生者气长渐盛,隆则盛之极也。闭非闭绝不通,谓去阳经而入阴分,犹分门而别户也。注以气门为玄府,误矣。)是故暮而收拒,无扰筋骨,无见雾露,反此三时,形乃困薄。(皆所以顺阳气也。阳出则出,阳藏则藏。暮,阳气衰,内行阴分,故宜收敛以拒虚邪。
按:反此三时,注单指收拒三句,非。宜顶上节言,谓平旦与日中,气行于阳,可动则动;日西气行于阴,当静则静。如动静乖违,与时相反,则气弱而形坏也。)
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按:通篇专重阳气,故此节以前,单发阳之所系至重,而此节以后,则平论阴阳,以见阳之不可无阴,亦犹阴之不可无阳也。阴阳互根之理,正天地合德之妙,变化所由起,万物所由成,顺之则得其所,逆之则疾病生,为篇中一大关键,而注反略而不解,真未达岐黄要旨者也。亟,注作数解,殊无意味。按字书,亟,一切吉逆,亦切去吏,其音为气,因其音而推其义,疑即气字之讹也。盖阳主外,阴主内,阳卫外,阴藏精,合之后篇,言气归精,又言精化为气,则知阳根于阴,而阴实为起气者也。臆解存正。亟,去声。)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薄疾,并乃狂;阳不胜其阴,则五脏气争,九窍不通。……按:阴阳本互根,不可偏胜,此正言偏胜之为害也。流,流动也。薄,漂薄也。疾,急疾也。阴不胜阳则阳独治,其证有二焉:一为阴虚于下则阳浮于上,脉见浮洪数大,六七至以上,但按之无力,注为极虚而急数,是也,证似纯火,非火也,病由水亏,法宜壮水以制火,或用桂附从治以引火归源,其证专属阴虚;并,合并也,即前阳蓄积之谓,注为盛实,是也,三阳合并则阳盛而火旺,火旺则神明乱而为狂,即重阳者狂之谓,证似无水,非无水也,热极之故,治宜苦寒以泄热,仲景所以用三承气,其证专属阳盛。阳不胜阴则阳虚矣,阳气者,所以疏决阴滞,内注于五脏,而外达九窍者也。今阳既虚,则气弱而不能内注于五脏。五脏者阴也,九窍者五脏之所以通气者也,五脏之阴气,必借阳而后能各出于其窍。阳虚不能疏阴则阴气滞,阴气滞则乱而争,气乱而争,则不得各从其窍而闭塞矣。所以然者,阳清而阴浊,阳通而阴闭也。
风客淫气,精乃亡,邪伤肝也。(按:客者人来自外之称,风自外来,故亦曰客也。淫,乱也,风邪客于经络,而气为之乱也。气者,外以捍邪而内以养精者也,气乱则邪以无所捍而入益深,真精必动而消散矣。何者?风应肝而善动,风动肝伤,邪之为患,将不止于肝也已。下三段因而,皆因此也。注谓风薄热起,热盛则水干,故精乃无,是乃肝肾内伤之证。此言风客淫气,以致精亡,乃感于外而伤及内者,其义大别。至下肾气乃伤,高骨乃坏,方是水干精亡之解。)因而饱食、筋脉横解,肠 为痔。(甚饱则肠胃横满,满则筋脉解而不属,故肠 而为痔也。痹论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按:三因而,皆根风客节言,既感于风,而更不谨密,其病日加也。饱食之伤,肠胃而已,何及筋脉?益人身之内,大筋络骨,小筋束皮,而气脉为之贯彻于内外。若过伤于饱,充塞肠胃,气满皮急,横逆不通,筋络紧束,几至断绝,是名横解。不特此也,饱食不已,热毒蓄积,必利脓血,利而不已,脓血旁流,则为痔矣。痔者,肛旁窦也。)因而大饮,则气逆。饮多则肺布叶举,故气逆而上奔也。按:酒性善动,味辛气热,少饮则和血行气,多饮则助怒善忘,破血乱气,唯乱气,故气逆,岂止肺布叶举云乎哉。
因而强力,肾气乃伤,高骨乃坏。(强力谓强力入房也,高骨谓腰高之骨也,然强力入房则精耗,精耗则肾伤,肾伤则髓内枯,故高骨坏而不用也。按: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人生之大伦,天地之正道也。若行所当行,不妄贪纵,何至败坏。唯好色之人,纵恣行乐,精血渐亏,力既不能,犹或借资异物,勉强从事,乃伤乃坏,岂非无力而强用其力之故哉,况又强力于其邪入之后乎。)
译所以阳气蓄积不通,就会生病甚至死亡;阳气应当隔绝而不能通行时,应该用泻法;若不赶快正确治疗,粗疏的医生就会使病情败坏。这是说三阳经阳气蓄积、郁结不通,若不急于泻下,也会因病而死。为什么呢?阳气蓄积不止,上下之气也就不能相互交通。用什么来验证呢?气机阻隔、排便不通,就是它的表现。如果不赶快泻下,粗劣的医生又轻视怠慢,必然会导致病情败坏甚至死亡。这一节说的是三阳实证,也就是阳气亢盛的病证,治疗应当采用攻下法,都是不善于调养所导致的。阳气向外泄漏,病就属于虚;阳气蓄积,病就属于实,所以贵在使阴阳取得平衡。) 所以说,阳气在一天之中主要主持人体外部。白天阳气在外。《灵枢》说:“眼睛睁开,气就上行于头部”,“卫气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 清晨人体之气开始生发,中午阳气最为旺盛,太阳西斜时阳气已经虚弱,气门于是闭合。(按:“生”是说气逐渐增长、渐渐旺盛;“隆”是说旺盛到了极点。“闭”不是闭塞到完全不通,而是说阳气离开阳经而进入阴分,如同分开门户、各归其处。注释把“气门”解释为玄府,是错误的。) 所以到了傍晚就应收敛阳气、抵御外邪,不要扰动筋骨,也不要接触雾露;如果违背这三个时段的规律,形体就会困顿衰弱。这些都是为了顺应阳气的运行。阳气外出时,人也应活动;阳气潜藏时,人也应安静收敛。傍晚阳气衰弱,向内进入阴分,所以应当收敛身体,以抵御虚邪。按:“违背这三个时段”,注释只指收敛、抵御等三句话,这是不对的。应当承接上面一节来理解:清晨和中午,气运行在阳分,可以活动时就活动;太阳西斜时,气运行在阴分,应当安静时就安静。如果活动和安静违背规律,与时令相反,气就会虚弱,形体也会受损。) 阴气能够藏蓄精气并使其不断生发,阳气能够护卫体外并形成坚固的防御。(按:全篇特别重视阳气,所以这一节以前,专门说明阳气所关涉的作用极其重要;从这一节以后,则平等地论述阴阳,以显示阳气不能没有阴气,正如阴气也不能没有阳气。阴阳相互依存的道理,正是天地合德的奥妙,是万物变化发生、生成的根本。顺应它就能各得其所,违逆它就会产生疾病。这是全篇的一个重大关键,而注释反而略过不讲,实在是没有通晓岐黄要旨。) “亟”字,注文解释为“数”,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按字书,“亟”字有“一切吉逆”之切音,也有“去吏”之切音,读音为“气”。据其读音推求字义,怀疑这里就是“气”字的讹误。阳主宰体外,阴主宰体内;阳气护卫体外,阴气藏精。结合后篇所说“气归于精”,以及“精化为气”,便可知道阳根于阴,而阴实际上是气产生的根本。这里保留我的推测性解释,以存正义。“亟”读去声。阴气不能胜过阳气,脉中气血流动浮薄而急疾,阳气合并壅盛,于是发生狂病。阳气不能胜过阴气,五脏之气相互争乱,九窍就不能通利。按:阴阳本来相互为根,不应有偏胜;这里正是在说明阴阳偏胜所造成的危害。“流”,是流动的意思。“薄”,是漂浮浅薄的意思。“疾”,是急促迅疾的意思。阴气不能胜过阳气,就是阳气独盛,其证候有两种:一种是阴虚于下,阳气浮越于上,脉象浮、洪、数、大,每分钟六七至以上,但按之无力。注文所说的“极虚而急数”就是这种情况。它的证候似乎是纯火,实际上并非火病,而是由于水亏,治疗应当滋壮肾水以制约火;有时也可用桂枝、附子等从治之法,引火归源。这种证候专属于阴虚。“并”,是合并的意思,也就是前文所说阳气蓄积,注文解释为“盛实”。三阳经合并,就会阳盛火旺;火旺则神志昏乱而发狂,这就是“重阳则狂”的意思。证候似乎是没有水,实际上并非无水,而是热到了极点。因此治疗应当用苦寒药泄除热邪,张仲景所用的三种承气汤就是这个道理。这种证候专属于阳盛。阳气不能胜过阴气,就是阳虚了。阳气的作用,是疏通、决开阴气的滞塞,使其向内输注于五脏,向外通达于九窍。现在阳气既然虚弱,气力不足,就不能向内输注于五脏。五脏属阴,九窍是五脏用来使气流通的通道。五脏的阴气,必须借助阳气,才能分别从各自的孔窍通达出去。阳虚而不能疏通阴气,阴气就会停滞;阴气停滞,就会紊乱并相互争扰;气机紊乱争扰,就不能各循其道从九窍排出,于是发生闭塞。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阳气清通,阴气浊滞;阳气主通达,阴气主闭塞。风邪侵入而使气机紊乱,精气于是耗散,这是邪气伤害肝脏的表现。按:“客”是指从外面来到之意。风从外面来,所以也称为“客”。“淫”,是紊乱的意思。风邪侵入经络,气机就因而紊乱。气在体外可以抵御邪气,在体内可以滋养精气。气机一乱,邪气因无所抵御而侵入得更深,真精必然受到扰动而消散。为什么会这样呢?风邪与肝相应,而且容易动摇。风动则肝受伤;风邪造成的祸患,就不可能只停留在肝脏而已。下面三段所说的“因而”,都是由此而来。注文认为,风邪迫近人体就会产生热,热盛则水液枯竭,所以精气消失;这属于肝肾内伤的证候。这里说的是风邪侵入而使气机紊乱,以至精气消亡,是外感邪气而伤及内里的意思,与注文所说大不相同。至于下文所说“肾气于是受伤,高骨于是败坏”,才是水液枯竭、精气消亡的解释。又因此而吃得过饱,筋脉横向松解,肠〔缺字〕成为痔。吃得过饱,肠胃就会横向胀满;胀满后筋脉松解而失去联系,所以肠〔缺字〕而形成痔。《痹论》说:“饮食超过平常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 按:这三处“因而”,都是承接“风邪侵入”而言;既已感受风邪,又更加不注意调护,病情就会日益加重。饮食过饱造成的损伤,涉及肠胃而已,怎么还会牵连到筋脉呢?人体内部,大筋联络骨骼,小筋束缚皮肤,气脉则贯通于内外。如果因过饱而受到严重损伤,肠胃充塞,气机胀满、皮肤紧急,横逆不通,筋脉络脉紧紧拘束,几乎要断裂,这就叫“横解”。不只是这样,饱食不止,热毒必然蓄积,因而泄下脓血;泄下不止,脓血向旁边流出,就形成痔。痔,就是肛门旁边的窦道。又因此而大量饮酒,气机就会上逆。饮酒过多,肺的布叶就会张举,所以气机上逆奔冲。按:酒性善于走动,味辛而性热;少量饮用可以调和血脉、运行气机,饮用过多则会助长怒气、容易健忘,损伤血液、扰乱气机。正因为气机紊乱,所以发生气逆,哪里只是肺布叶张举这一种原因呢?又因此而勉强用力,肾气就会受到损伤,腰部高骨也会败坏。“强力”是指勉强行房;“高骨”是指腰部高起的骨。勉强行房就会耗损精气,精气耗损就会伤肾,肾伤则骨髓内枯,所以高骨败坏而不能发挥作用。按:男女交合而使精气相合,万物由此化生,这是人生的大伦,也是天地的正道。如果按照应当进行的方式行房,不任意贪求纵欲,又怎么会导致败坏呢?只是那些贪恋美色的人,放纵欲望寻欢作乐,精血逐渐亏损;体力已经不足,却还要借助外物,勉强从事房事,于是受到损伤并导致败坏。这难道不是没有力量却强行使用力量造成的吗?何况又在邪气侵入之后勉强行房呢?
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故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按:阴阳虽互根,而阳之所系为尤重,故反复详言以总结之,谓人欲养阴,先须固阳,不可轻自泄露以致败绝也。然阳之所以不密者,多由自恃其强,彼方纵情恣欲,未几阳精竭,而所藏之阴气亦败绝而无余矣。注谓阳自强,宁有是理。)
因于露风,乃生寒热。(按:以下五段,正阳不密之为患也。露,注作露体,是衣被之人,邪尽不中耶?露,雾露也。风为阳邪,露为阴邪,二者中人,皆足以致寒热,况前已言无见雾露也。)是以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洞泄。(风气通肝,春肝木旺,木胜脾土,故洞泄生也。按:留连者,缠绵不解之义。凡风邪中人毫腠,多为寒热、头痛、胁痛等证,若失于表散,以致留连不解,滞于肠胃之间,木性克土,土不能胜,故脾虚而洞泄也。)
夏伤于暑,秋为 疟。( ,老也,亦曰瘦也。按:凡邪伏脏,必遇发生之令而后出。秋,收令也。夏既伤于暑,何以至收令而为疟?盖暑,热邪也,热喜畅而恶郁,暑当与汗。汗若不出,复至收敛之时,热邪蓄积,始而为疟,甚则为 ,故无汗之疟,必得大汗始愈也。)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湿,地之湿气也。秋湿既胜,冬水复王,水上乘肺,故咳逆病生,湿气内攻于脏腑则咳逆,外散于筋脉则痿弱也。)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按:冬伤于寒,寒不即发,伏藏于内,至春而病,气因时变,必为温病,热论曰“人之伤于寒也则病热”是矣。)四时之气,更伤五脏。(寒暑温凉,递相胜负。按:上五段言天气之病患,此则其总结语也。五脏之气,相生则得其平,相克则伤而为病。故木盛伤脾,火郁为 ,秋湿自伤,冬寒变热,是谓更伤,时气之为病也。)
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饮食自倍,肠胃乃伤。(按:阴藏于五脏,宜静而不宜动。故静则五脏之神,各安于其脏;若不能静,则必气浮火动而发躁,阴气散越,阳火独炽而走胃,消谷善饥,饮食大倍于平日,而肠胃受伤矣。夫饮食本以养阴,乃阴躁且至于多食,食多既伤其肠胃,阴气亦因之而愈消,故下云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也。按此一节,原刻在痹论篇中,实与痹义无涉,必错简也。今移置于此,文义甚合云。)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阴者,五神脏也。宫者,五神之舍也。言五神所生,本资于五味,五味宣化,各奏于本宫,虽因五味以生,亦因五味以损,正为好而过节,乃见伤也;故下云。按:本篇专重阳气,至阳者卫外为固阴者藏精起气一段,始平论阴阳,及至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一段,则仍归重于阳矣。惟此二段则单论阴,然不言阴之所系轻重,而止言五味易以伤阴,知五味之伤阴,则知所以养阴,知所以养阴,则知藏精即所以起气,而生气不穷矣。)是故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木制土也。按:酸入肝而益木,过酸则肝液盛而木旺,木旺则伤土,故脾气绝也。)味过于咸,大骨气劳,短肌,心气抑。(咸,多食之,令人肌肤短缩,又令人心气抑滞而不行。何者?咸走血也。大骨气劳,咸归骨也。)味过于甘,心气喘满,色黑,肾气不衡、(甘性滞缓,故令人喘满而肾不平。何者?土抑水也。按:色黑者,水不胜土,而肾色外见也。)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浓。(按:苦本入心而补火,火盛则土强。脾胃者,土也。脾不濡则肠脏干燥,胃气浓则消谷善饥也。)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按:味过于酸以下,至此五段,皆言五味之伤人也。辛走肺,过于辛则肺金盛而肝受伤,肝伤则筋病,沮者结而不舒,弛者缓而不收也。央者,殃字之讹,肝伤筋病而精神受殃也。注云过于辛而令精神长久,是酸咸甘苦四味之过并能伤人,而辛独能益人也,有是理乎。
经中颇多讹字,王氏何不之察耶。)
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气骨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命。(是所谓修养天真之知道者也。)
内篇 卷之一
金匮真言论
通篇文义,约分三段:前段泛泛而已;中段言人身之阴阳,分发天地;末段言人之五脏上应五行,配合五方、五音、五味等项,皆一定不易之理,为医宗纲领,故以金匮真言命篇,诚重之也。
译阴阳的关键在于阳气固密,阳气固密才能坚固;阴阳二者不协调,就像只有春天而没有秋天,又像只有冬天而没有夏天。所以阳气过于亢强而不能固密,阴气就会断绝。按:阴阳虽然相互为根,但阳气所关涉的作用尤其重要,所以反复详细说明,以此作总结。也就是说,人若想养阴,首先必须固护阳气,不能轻易自行耗泄,以致阴阳败坏断绝。然而阳气之所以不能固密,多半是因为自恃强盛,纵情恣欲;不久阳精耗竭,所藏的阴气也随之败坏断绝,荡然无余。注文说“阳气自行强盛”,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由于遭遇露水和风邪,于是产生寒热。按:以下五段,正是在说明阳气不能固密所造成的祸患。“露”,注文解释为裸露身体;如果是有衣被遮盖的人,邪气难道就完全不能侵入吗?“露”是指雾露。风是阳邪,露是阴邪;二者侵入人体,都足以导致寒热,何况前文已经说过不要接触雾露呢?因此,春天感受风邪,邪气缠留不去,到秋天就会发生洞泄。风气与肝相通,春季肝木旺盛,木气胜过脾土,所以会发生洞泄。按:“留连”是缠绵不解、久久不去的意思。一般风邪侵入人体的毫毛腠理,多表现为寒热、头痛、胁痛等证候;如果没有及时用解表发散的方法治疗,导致邪气缠留不解,停滞在肠胃之间,木性克土,土不能胜木,所以脾虚而发生洞泄。夏天感受暑邪,到了秋天就会发生〔缺字〕疟。“〔缺字〕”,是衰老的意思,也说是消瘦的意思。按:凡是邪气潜伏在脏腑之中,一定要等到生发之气到来的时令,才会发作出来。秋天是收敛之令。夏天既然受到暑邪损伤,为什么到了秋季收敛之令,反而会发生疟疾呢?暑是热邪,热邪喜欢舒畅而厌恶郁滞;暑邪本应随着汗液排出。如果汗液不能排出,又到了收敛的时节,热邪就会蓄积,开始形成疟疾,严重时就形成〔缺字〕;所以没有汗出的疟疾,必须大汗一场才会痊愈。秋天感受湿邪,湿邪向上逆行而咳嗽,发作后成为痿弱厥逆。“湿”是大地的湿气。秋季湿气已经旺盛,冬季水气又当令,水气上乘于肺,所以产生咳嗽气逆的病证;湿气向内侵入脏腑,就会咳嗽气逆,向外散布到筋脉,就会痿弱。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必然发生温病。按:冬天感受寒邪,寒邪不会立即发作,而是潜伏在体内,到了春天才发病;邪气随着时令变化,必然成为温病。《热论》说“人受寒邪后就会发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四时的气候变化,交替损伤五脏。寒、暑、温、凉彼此交替,互有胜负。按:上面五段说的是天气变化造成的病患,这一句是对它们的总结。五脏之气相互资生,就能保持平衡;相互克制,就会受到损伤而形成疾病。所以木气旺盛会损伤脾土,火邪郁滞会成为〔缺字〕,秋季湿邪会自行造成损伤,冬季寒邪会转变为热邪;这就叫交替损伤,是时令之气导致的疾病。阴气处于安静状态,精神就能藏于内;躁动不安,阴气就会消散。饮食超过平常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按:阴气藏在五脏之中,宜安静而不宜躁动。所以安静时,五脏所藏的精神各自安定在本脏之中。如果不能安静,气就会浮动,火就会躁动而使人烦躁;阴气向外耗散,阳火独盛并侵走胃中,于是消化食物很快、容易饥饿,饮食量大大超过平日,肠胃也就受到损伤。饮食本来是用来滋养阴气的,可是阴气躁动,反而会导致进食过多;吃得过多既损伤肠胃,阴气也因此更加消耗,所以后文说,阴气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而阴气所居的五脏也会因五味受到损伤。按:这一节原刻在《痹论》篇中,实际上与痹病的意义没有关系,必定是错简。现在把它移放在这里,文意就非常合适了。阴气的产生,根本依赖五味;阴气所居的五脏,也会因五味受到损伤。“阴”,指五脏中所藏的五神。“宫”,指五神居住的处所。就是说,五神的产生,根本资取于五味;五味化生后,分别输送到各自所属的脏宫。五味虽然能使五神产生,也能使其受损,正是因为嗜好某种滋味而超过节制,才会受到伤害。所以下文说。按:本篇特别重视阳气。到了“阳气护卫体外以固护,阴气藏精而产生气”一段,才平衡地论述阴阳;到了“阴阳的关键在于阳气固密”一段,又回到重视阳气上。只有这两段专门论述阴气,但没有说明阴气所系的轻重,只说五味容易损伤阴气。由此可知五味损伤阴气的道理,也就能知道养阴的方法;知道养阴的方法,就能明白藏精就是产生气的基础,这样生气就不会穷竭。所以,酸味过多,肝气因而津液过盛,脾气就会衰竭。这是因为木气能够制约土气。按:酸味入肝而助长木气,酸味过多,肝液就会过盛,木气也会旺盛;木旺便会损伤土气,所以脾气衰竭。咸味过多,会使大骨的气力疲劳,肌肉短缩,心气受到抑制。咸味吃得过多,会使人的肌肤短缩,又会使心气受到抑滞而不能流行。为什么呢?因为咸味走血。大骨之气疲劳,是因为咸味归于骨。甘味过多,会使心气喘促胀满,面色变黑,肾气失去平衡。为什么呢?因为土气会抑制水气。按:面色发黑,是水气不能胜过土气,因而肾的颜色显露于外。苦味过多,脾气不能得到濡润,胃气就会壅滞厚重。按:苦味本来入心而补助火气,火气旺盛,土气就会强盛。脾胃属土。脾气不能濡润,肠道和脏腑就会干燥;胃气厚重,就会消化食物很快而容易饥饿。辛味过多,筋脉就会拘滞松弛,精神也会受到祸害。按:从“味过于酸”到这里的五段,都是在说明五味损伤人体。辛味归肺,辛味过多,肺金就会旺盛而使肝受伤;肝受伤,筋就会发生病变。“沮”是拘结而不能舒展,“弛”是松缓而不能收束。“央”是“殃”字的讹误,意思是肝受伤、筋有病,精神也受到祸害。注文说辛味过多反而能使精神长久;这样,酸、咸、甘、苦四味过量都能伤人,唯独辛味能使人受益,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经文中有不少讹字,王氏为什么没有察觉呢?所以,应当谨慎调和五味,使骨骼端正、筋脉柔和,气血得以流通,腠理得以固密。这样,气和骨就能精充;谨慎遵循养生之道并依照法则行事,就能长久享有自然赋予的寿命。这就是所谓修养先天真气的道理。内篇 第一卷 《金匮真言论》全篇文义大致可分为三段:前一段只是泛泛而论。中段说人体的阴阳,分别与天地相应。末段说人的五脏与五行相应,并配合五方、五音、五味等项目;这些都是确定不变的道理,是医学的纲领,所以用“金匮真言”命名篇章,确实是十分重视它。
黄帝问曰:天有八风,经有五风,何谓?(按:经谓人之经络。)岐伯对曰:八风发邪以为经,风触五脏,邪气发病。(按:八风,八方之风,四正四维也。病之初起多由于风,风所自来,不外八方,风既中人,则人之经络皆风为之,由是因经入脏,而大小之病起矣。)东风生于春,病在肝,俞在颈项;(春气发荣于万物之上,故俞在颈项,历忌甲乙曰不治颈也。)南风生于夏,病在心,俞在胸胁;(心少阴脉,循胸出胁故也。)
西风生于秋,病在肺,俞在肩背;(肺处上焦,背为胸府,肩背相次故也。)北风生于冬,病在肾,俞在腰股;(腰为肾府,股接次之,以气相连,故兼言也。)中央为土,病在脾,俞在脊。(……以脊应土,言居中也。)故春善病鼽衄,(按:人之虚实不同,邪之所中亦异,善病云者,皆大略之言耳,未可据以为实也。鼽音求。)仲夏善病胸胁,长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风疟,(以凉折暑,乃为是病。)冬善病痹厥。(血象于水,寒则水凝,以气薄流,故为痹厥。)
故冬不按跷,春不鼽衄,春不病颈项,仲夏不病胸胁,长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风疟,冬不病痹厥。(按:谓按摩,跷如跷捷者之举动手足,是所谓导引也。按:导引之术,本以却病延年,而行之于冬,反令四时生病何也?盖冬时阳气潜藏,宜静不宜动,动则气不密而易病。不按跷即终年不病者,岐伯特甚言之,以见冬宜安静以养阳,不可烦扰以动气也。否则凡人之病,何时不有,岂尽按跷之所致。盖欲导引之家知所戒慎,不得妄动以致病也。)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此正谓冬不按跷,则精气伏藏,阳不妄升,故春无温病。按:言春而夏秋冬之无病可类推矣。)
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按:疟病之义不外乎此,但二句与上下文不合,必错简缀集之言也,宜别作一段读。)
故曰: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平旦至日中,天之阳,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天之阳,阳中之阴也;(阳气主昼,故平旦至黄昏皆为天之阳,而中复有阴阳之殊也。)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天之阴,阴中之阳也。(鸡鸣阳气未出,故曰天之阴。平旦阳气已升,故曰阴中之阳。)故人亦应之。夫言人之阴阳,则外为阳,内为阴。言人身之阴阳,则背为阳,腹为阴。言人身之脏腑中阴阳,则脏者为阴,腑者为阳。
(脏谓五神脏,腑谓六化腑。)肝、心、脾、肺、肾五脏皆为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腑皆为阳。(灵枢曰:“三焦者,上合于手心主。”又曰:“足三焦者,太阳之别名也。”正理论曰:“三焦者,有名无形,上合于手心主,下合于右肾,主谒道诸气,名为使者也。”)故背为阳,阳中之阳,心也;(位处上焦,以阳居阳。灵枢经曰:“心为牡脏。”)背为阳,阳中之阴,肺也;位处上焦,以阴居阳。灵枢经曰:“肺为牝脏。”腹为阴,阴中之阴,肾也;(位处下焦,以阴居阴。灵枢经曰:“肾为牝脏。”)腹为阴,阴中之阳,肝也;(位处中焦,以阳居阴,亦为牡脏。)腹为阴,阴中之至阴,脾也。(位处中焦,以太阴居阴,故谓之至阴,亦谓牝脏。)此皆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相输应也,故以应天之阴阳也。(按:人之五脏,心肺居于上,肝肾居于下,脾土处乎中,皆以所居之位配合阴阳,故古以一身为小天地。)
译黄帝问道:天地有八种风,经典所说有五种风,这是什么意思?(按语:经脉所说的是人的经络。) 岐伯回答说:八方之风侵袭人体而成为经络之邪,风邪触犯五脏,邪气便会导致发病。(按语:八风,就是八个方向的风,即四正方和四隅方的风。) 疾病开始发生,多由风邪引起。风邪来源不外乎八个方向;风邪侵入人体后,人的经络都受到风邪影响,于是风邪沿经络侵入脏腑,各种大小疾病便由此发生了。) 东方之风产生于春季,疾病在肝,输注部位在颈项;(春气使万物向上发荣,所以输注部位在颈项。按《历忌》甲乙日说,不宜治疗颈部。) 南方之风产生于夏季,疾病在心,输注部位在胸胁;(因为手少阴心经循行于胸部并出于胁部。) 西方之风产生于秋季,疾病在肺,输注部位在肩背;(肺位于上焦,背部是胸部的外府;肩和背相连,所以这样说。) 北方之风产生于冬季,疾病在肾,输注部位在腰股;(腰部是肾的外府,大腿与腰相接,气机相连,所以兼言股部。) 中央属土,疾病在脾,输注部位在脊。(……脊部与土相应,是说它位于中央。) 所以春季容易患鼻塞流涕、鼻出血之病。(按语:人的虚实各不相同,邪气侵袭的部位也有差异。所谓“容易患病”,只是概略而言,不可据此视为绝对情况。“鼽”音同“求”。) 仲夏容易患胸胁病,长夏容易患水泻和寒邪内中的病,秋季容易患风疟。(由于秋凉折损暑热,所以形成这种病。) 冬季容易患痹证和厥证。(血与水相似,寒冷则水凝滞;气血受到寒气逼迫而运行不畅,所以形成痹厥。) 所以,冬季不宜按摩导引,就不会在春季患鼻塞流涕、鼻出血;春季不会患颈项病;仲夏不会患胸胁病;长夏不会患水泻和寒邪内中;秋季不会患风疟;冬季不会患痹厥。(按语:这里说的是按摩。“跷”就像身手矫捷的人举动手足,这就是所谓导引。) 按语:导引之术本来是用来祛病延年的,为什么冬季施行后反而会使人在四时发生疾病呢?这是因为冬季阳气潜藏,适宜安静而不适宜活动;活动就会使阳气不能固密,容易患病。至于说不按摩导引就能终年不病,是岐伯特意说得严重些,用来说明冬季应当安静以养阳,不可烦扰身体而使气机妄动。) 否则,人的疾病什么时候会没有呢?难道都由按摩导引造成吗?这是想让从事导引的人知道戒慎,不能任意活动而导致疾病。) 精气,是身体的根本。所以,冬季能够藏精的人,春季不会患温病。(这里正是说,冬季不按摩导引,精气就会潜藏,阳气不会妄然上升,所以春季没有温病。按语:只说春季如此,夏、秋、冬季没有相应疾病的道理也可以类推。) 夏季因暑热而汗不出,到了秋季就会形成风疟。(……按语:疟病的道理不外乎此,但这两句与上下文不相符合,一定是错简杂缀之文,应当另作一段来读。) 所以说:阴中有阴,阳中有阳。从清晨到中午,是天气的阳,也是阳中的阳;从中午到黄昏,是天气的阳,也是阳中的阴;(阳气主宰白昼,所以从清晨到黄昏都属于天气之阳,但阳中又有阴阳的不同。) 从夜半到鸡鸣,是天气的阴,也是阴中的阴;从鸡鸣到清晨,是天气的阴,也是阴中的阳。(鸡鸣时阳气尚未出现,所以说是天气之阴。清晨时阳气已经升起,所以说是阴中的阳。) 所以人体也与此相应。说到人体的阴阳,体表属阳,体内属阴。说到人体上下内外的阴阳,背部属阳,腹部属阴。说到人体脏腑中的阴阳,五脏属阴,六腑属阳。(脏,指五个藏神之脏;腑,指六个传化水谷之腑。) 肝、心、脾、肺、肾五脏都属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腑都属阳。(《灵枢》说:“三焦在上与手厥阴心包相合。” 又说:“足三焦,是太阳经别出的名称。” 《正理论》说:“三焦,有名称而无形体;上与手厥阴心包相合,下与右肾相合,主持通行诸气的道路,所以称为使者。”) 所以,背部属阳,阳中的阳是心;(心位于上焦,以阳脏居于阳位。《灵枢经》说:“心是牡脏。”) 背部属阳,阳中的阴是肺;肺位于上焦,以阴脏居于阳位。《灵枢经》说:“肺是牝脏。” 腹部属阴,阴中的阴是肾;(肾位于下焦,以阴脏居于阴位。《灵枢经》说:“肾属于牝脏。” 腹部属阴,阴中的阳是肝;(肝位于中焦,以阳脏居于阴位,也属于牡脏。) 腹部属阴,阴中的至阴是脾。(脾位于中焦,以太阴之脏居于阴位,所以称为至阴,也称为牝脏。) 这些都是阴阳、表里、内外、雌雄之间相互输布、彼此对应的关系,所以人体能够与天地的阴阳相应。(按语:人的五脏中,心肺居于上部,肝肾居于下部,脾属土而居于中央,都是按照所处位置配合阴阳,所以古人把全身称为小天地。)
帝曰:五脏应四时,各有收受乎?岐伯曰:有。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藏精于肝,(按:五脏各有精,肝外应木,是以木之精藏于肝,余同。)其病发惊骇。(象木动摇也。按:新校正言此句与余方不同,疑为衍文。然余方各有故病在某一句,而此单言发惊骇一项,未尽肝之为病,乃脱误,非衍文也。)其味酸,其类草木,其畜鸡,易曰:“HT 为鸡。”其谷麦,(本草曰:“麦为五谷之长。”按:五常政大论云“其畜犬”“其谷麻”,与此不同。)其应四时,上为岁星,(木之精气,上为岁星,十二年一周天。)是以春气在头也。(按:春阳气浮,在上故也。新校正云:“详东方言春气在头,不言故病在头,余方言故病在某,不言某气在某者,互文也。”此说是矣。)其音角,(木声也。)其数八,(木生数三,成数八。洪范曰:“三曰木。”)是以知病之在筋也。(按:肝主筋也。)其臭臊。(凡气因木变则为臊。)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耳,藏精于心,(火精之气,其神神,舌为心之官,当言于舌,舌用非窍,故云耳也。缪刺论,手少阴之络会于耳中,义取此也。)故病在五脏。(以夏气在脏也。)其味苦,其类火,(性炎上而燔灼。)其畜羊,(以羊为畜,言其未也,以土同王,故通而言之。按:五常政大论言“其畜马”,与此不同。)其谷黍,(黍色赤。)其应四时,上为荧惑星,(七百四十日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脉也。(按:血气之精,注而为脉,心生血也。注误矣。)其音征,(火声也。)
其数七,火生数二,成数七。洪范曰:“二曰火。”其臭焦。凡气因火变则为焦。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藏精于脾,(脾为化谷,口主迎粮,故开窍于口。)故病在舌本。(脾脉上连于舌本,故病气居之。)
其味甘,其类土,(性安静而化造。按:化造二字未妥,宜云土性安静而养万物。)其畜牛,(土王四季,故畜取丑牛,又以牛色黄也。)其谷稷,(色黄而味甘。)其应四时,上为镇星,(二十八年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肉也。(按:土者地之肉也,伤在土故病在肉。)其音宫,(土声也。)其数五,(土数五。洪范曰:“五曰土。”)其臭香。(凡气因土变则为香。)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藏精于肺,(肺藏气,鼻通息,故开窍于鼻。)故病在背。(以肺在胸中,背为胸中之府也。)其味辛,其类金,(性音声而坚劲。)其畜马,(取干也。易曰:“干为马。”)其谷稻,(稻坚白。)其应四时,上为太白星,(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按:皮毛者肺之合,肺病以从其合也。注云金之坚密类皮毛,恐未是。)
其音商,其数九,(金生数四,成数九。洪范曰:“四曰金。”其臭腥。凡气因金变则为腥膻之气。)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阴泄注,故开窍于二阴。)故病在溪。(溪,肉之小会也。)
其味咸,其类水,(性润下而渗灌。)其畜彘,其谷豆,按,注言豆黑色也,误矣。今豆色不止于黑,盖以其味浓而益肾也。稽叔夜曰:“豆令人重。”其应四时,上为辰星,(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是以知病之在骨也。肾主幽暗,骨体内藏,以类相同,故病居骨。其音羽,其数六,水生数一,成数六。洪范曰:“一曰水。”其臭腐。(凡气因水变则为腐臭之气。)故善为脉者,谨察五脏六腑,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
内篇 卷之一
阴阳应象大论
天地之道,阴阳而已,人则戴天履地,抱阴负阳,其象与天地相应,故以命篇。唯阴阳反戾,则疾病生焉。
非独人也,天有薄蚀之变,地有川谷之移,天地之气,变易非常,人或感之,亦令气血溃乱,致生异证。然则人之逆阴阳而疾病者,抑又有内外之殊焉。
黄帝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万物之纲纪,(阳与之正气以生,阴为之主持以立。)
变化之父母,(按:天之下,地之上,变变化化,无一不本于阴阳,故为变化之父母。注单指异类,偏矣。
译黄帝说:五脏与四时相应,各自都有所收受吗?岐伯说:有。东方属青色,与肝相通,在眼部开窍,精气藏于肝。(按语:五脏各有精气,肝在体外与木相应,所以说木的精气藏于肝,其余各脏也同理。) 它的病变表现为惊恐。(这是取木摇动不定之象。按语:《新校正》说,这句话与其余四方的文句不同,怀疑是衍文。然而其余各方都有一句说明某脏的常见病,而这里单独说发惊恐,只列出一项,没有说尽肝病的情况,因此应是脱漏或讹误,不是衍文。) 它的味道是酸,类别属于草木;相应的家畜是鸡。《易》说:“HT是鸡。” 相应的谷物是麦。(《本草》说:“麦是五谷之长。” 按语:《五常政大论》说“相应的家畜是犬”“相应的谷物是麻”,与这里不同。) 它与四时相应,在天上为岁星。(木的精气上升成为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天。) 因此可知,春气在人体上部的头部。(按语:春天阳气浮越向上,所以在上部。《新校正》说:“详察东方只说春气在头,不说相应的病在头;其余各方说相应的病在某处,却不说某气在某处,这是互文。” 这个说法是正确的。) 它的音是角。(角是木的声音。) 它的数是八。(木的生数是三,成数是八。《洪范》说:“三代表木。”) 因此可以知道,疾病在筋。(按语:肝主管筋。) 它的气味是臊。(凡是气因木气变化而成的,就表现为臊味。) 南方属赤色,与心相通,在耳部开窍,精气藏于心。(火的精气,其神为神;舌是心的外在器官,本应说开窍于舌,但舌的作用并非窍,所以说开窍于耳。《缪刺论》说,手少阴心经的络脉会聚于耳中,取的就是这个意义。) 所以病变在五脏。(因为夏气对应于五脏。) 它的味道是苦,类别属于火。(火的性质炎热上升并能焚烧灼伤。) 相应的家畜是羊。(以羊作为家畜,是说它还未完全确定;因为羊与土同属旺盛之气,所以概括地这样说。按语:《五常政大论》说“相应的家畜是马”,与这里不同。) 相应的谷物是黍。(黍的颜色为赤色。) 它与四时相应,在天上为荧惑星。(七百四十日运行一周天。) 因此可以知道,疾病在脉。(气血的精微物质流注而成为脉,心能生血。这条注释是错误的。) 它的音是征。(征是火的声音。) 它的数是七;火的生数是二,成数是七。《洪范》说:“二代表火。” 它的气味是焦。凡是气因火气变化而成的,就表现为焦味。中央属黄色,与脾相通,在口部开窍,精气藏于脾。(脾负责运化谷物,口主管迎纳饮食,所以说在口部开窍。) 所以病变在舌根。(脾脉向上连于舌根,所以病气停留在那里。) 它的味道是甘,类别属于土。(土的性质安静而能化生万物。按语:“化造”二字不妥,应该说土性安静而能养育万物。) 相应的家畜是牛。(土在四季都旺,所以家畜取丑牛;又因为牛的颜色是黄色。) 相应的谷物是稷。(稷的颜色黄,味道甘。) 它与四时相应,在天上为镇星。(二十八年运行一周天。) 因此可以知道,疾病在肌肉。(按语:土好比大地的肌肉,损伤在土,所以病变在肌肉。) 它的音是宫。(宫是土的声音。) 它的数是五。(土的数是五。《洪范》说:“五代表土。”) 它的气味是香。(凡是气因土气变化而成的,就表现为香味。) 西方属白色,与肺相通,在鼻部开窍,精气藏于肺。(肺藏气,鼻主管呼吸,所以在鼻部开窍。) 所以病变在背部。(因为肺位于胸中,背部是胸中的府舍。) 它的味道是辛味,所属类别是金(其性质和声音一样,刚劲坚硬)。它所对应的家畜是马(取“干”的象义)。《易经》说:“乾卦象征马。” 它所对应的谷物是稻(稻谷坚硬而色白)。它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太白星(三百六十五日运行一周天)。因此可以知道,病变在皮毛。(按:皮毛是肺相合的部位,肺病会从其相合部位表现出来。) 注释说金的坚密与皮毛相类,恐怕不对。它所对应的音是商音,数是九(五行中金的生数为四,成数为九)。《洪范》说:“第四项是金。” 它所对应的气味是腥味。凡是气因金而发生变化,就成为腥膻之气。) 北方属黑色,与肾相通,窍开于前后二阴,精藏于肾(阴液从二阴排泄,所以说窍开于二阴)。所以病变在溪。(“溪”,是肌肉交会的小处。) 它的味道是咸味,所属类别是水(其性质滋润而向下渗行)。它所对应的家畜是猪,谷物是豆。按:注释说豆是黑色,错了。现在豆子的颜色不只黑色,大概是因为它味厚,能够补益肾气。嵇叔夜说:“豆会使人身体沉重。” 它与四时相应,在天上对应辰星(三百六十五日运行一周天)。因此可以知道,病变在骨。肾主幽暗,骨骼藏在身体内部,二者性质相同,所以病变在骨。它所对应的音是羽音,数是六;水的生数为一,成数为六。《洪范》说:“第一项是水。” 它所对应的气味是腐臭味。(凡是气因水而发生变化,就成为腐臭之气。) 所以,善于诊察脉象的医生,必须谨慎观察五脏六腑,辨明它们的逆顺、阴阳、表里以及雌雄的规律,把这些道理藏记在心中,并用精微的思考加以融会;不是合适的人不要教,不是真正可靠的内容不要传授,这才叫作得道。内篇 第一卷 阴阳应象大论 天地运行的规律,不过是阴阳罢了。人头顶着天、脚踏着地,怀抱阴而背负阳;人的形象与天地相应,所以用它来命名篇章。只有阴阳发生反常逆乱,疾病才会由此产生。不只是人会这样,天有日月薄蚀等异常变化,地有河流山谷迁移的变化。天地之气发生异常变易,人有时受到它的影响,也会使气血紊乱,从而产生异常证候。既然如此,那么人因违逆阴阳而患病,也还存在内因与外因的不同。黄帝说:阴阳,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易经》说:一阴一阳的变化就叫作道)。它是万物的总纲和法则(阳气给予万物正常之气,使其生长;阴气对万物起主持作用,使其成形)。它是变化的父母(按:天地之间的一切变化,没有一样不以阴阳为根本,所以阴阳是变化的父母)。把它只解释为不同类别,是偏狭的。
且上已言万物,言万物而异类自在其中也。)生杀之本始,(万物假阳气,温而生,因阴气,寒而死,故知生杀本始,是阴阳之所运为也。)神明之府也,(府,宫府也。言所以生杀变化者,以神明居其中也。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治病必求于本。(按:由是言之,大矣哉阴阳之道也,言纲纪则小大无所不包,言父母则生成是所攸赖,言本始则盛衰之所共由,易曰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神明不测,岂非人之大本乎。人既本于阴阳,则凡人之逆阴阳而致病,与夫医之治病,分别阴阳,调其逆从,大经大法,举可例言矣。盖人之生,戴天履地,抱阴负阳。日阳而动,夜阴而静。春夏宜养其阳,秋冬宜养其阴。阴者血也,阴藏精;阳者气也,阳卫外。卫之不固则邪入,六淫之伤人,咎固不在六淫也;藏之不密则气散,五火之上浮,咎亦不在五火也。
知人之所以病,则知所以治病矣。病本于阳治其阳,病本于阴治其阴,治之常也;病似乎阴而实本于阳,则宜舍阴而治阳,病似乎阳而实本于阴,则当缓阳而治阴,治之变也。病之情状诚不可胜算,而要之必有其本存于其中焉。治病而不求其本,病其可得而治乎。)
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按:气不积则不纯,天地之阴阳以积而纯也。)阴静阳躁,(按:阴之极则静,阳之极则躁,阴阳之变也。)阳生阴长,阳杀阴藏。(按:此二句,注既不明,即新校正言阴长阳杀之义,或以为疑。窃谓其义亦易明,疑之者非也。阴长者,坤土之栽培,女子之胎息,即下成形之义是也。阳杀者,盛夏之酷烈,烁石流金,万物焦灼,阳极而亢。人之为病,邪热火炽,纯阳无阴,若伤寒之阳邪内传,杂病之风盛火焰,又若饮食辛热之人,火郁痰结,二便硬燥,并属亢阳,失此不治,杀人甚速,急宜苦寒之类是也。
校正乃以方位月分,定长杀之义,殊牵强矣。)阳化气,阴成形。(按:形者血肉之所成,阴主血,故云成形。)
寒极生热,热极生寒。(按:阴盛之极,格阳于外,虚火浮动,躁扰如狂,阴证似阳之类,非真热也,寒之极也;阳盛于内,火闭不通,四肢厥冷,甚或战栗,阳证似阴之类,非真寒也,热之极也。所以者何?物极则变,病似乎异而理则不易,此从治之法所由起也。)寒气生浊,热气生清。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 胀。(按:天以轻清而上浮,地以重浊而下降,是清浊者,阴阳之体质:二气之分名,一定之理也。至于人之为病,则生清生浊,各有所因矣。浊因维何?寒所生也。夫寒气何以生浊也?凡人之气,热则行,寒则滞,寒盛气壅,自闭塞而浊乱矣。清因维何?热所生也。夫热气何以生清也?凡气之用,寒则多静,热则多动,清亦为病者,流动不止之故也。清气既为热化,则宜上升,而或反抑于下,则火性疾速,必令暴下而谷不尽化;浊气既为寒化,则宜下降,而或反壅于上,则阴凝不解,必至闭固而满闷不通矣。按清字,不得作好字眼解,清浊既生于寒热,皆人之病也。又注言热气在下则谷不化,夫热善于消谷,何云不化,河间云“火性疾速故令人暴下”,是矣。)此阴阳反作,病之逆从也。(按:总结以上八句。凡病顺则正治,逆从治,证反乎常谓之逆,寒极生热以下八句,皆证之逆者,所当从治者也。注未确。)
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阴凝上结,则合以成云;阳散下流,则注而为雨。雨从云以施化,故言雨出地;云凭气以交合,故言云出天。天地之理且然,人身清浊亦如是也。按:天地虽有清浊之分,而其气实相交互,地气四句,正言天地之气以交互而成云雨也。)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气本乎天者亲上,气本乎地者亲下,各从其类也。上窍谓耳、目、口、鼻,下窍谓二阴。)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腠理为渗泄之门,故清阳可以发散;五脏为包藏之所,故浊阴可走而入。)
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四肢外动,故清阳实之;六腑内化,故浊阴归之。按:此段首节言天地之清浊以起兴,以下言人身之清浊阴阳,有一定之理,有不易之位。若上下倒置,清浊混淆,则谓之阴阳反作,而疾病遂起矣。
水为阴,火为阳。(按:以寒热动静分也。)阳为气,阴为味。(按:阳无形而气默运,阴有象而味养形。)
译况且上文已经说到万物,说万物时不同类别自然也包含在其中了。) 它是生长和死亡的根本起点(万物借助阳气的温暖而生长,因阴气的寒冷而死亡,所以可知生死的根本起点,都是阴阳运行所造成的)。它是神明所居的府舍(府,就是宫府)。意思是说,万物之所以能够生长、死亡和变化,是因为神明居于阴阳之中。《易经》说:“阴阳变化莫测,就叫作神。” 治疗疾病,必须寻求阴阳的根本。(按:由此说来,阴阳之道实在广大啊!说它是纲纪,就是大小无不包括;说它是父母,就是万物的生成都依赖它;说它是根本起点,就是万物的盛衰都共同由它而来。《易经》说它能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逾越,曲尽万物的生成而无所遗漏;神明变化深不可测,难道不是人的根本大法吗?) 人既然以阴阳为根本,那么凡是人违逆阴阳而致病,以及医生治病时辨别阴阳、调和逆顺的根本原则和大法,都可以依此类推说明了。大概人的生命,头顶着天、脚踏着地,怀抱阴而背负阳。白天属阳,所以活动;夜晚属阴,所以安静。春夏应当调养阳气,秋冬应当调养阴气。阴属于血,阴能够藏精。阳属于气,阳能够护卫体表。卫气不牢固,邪气就会侵入;六淫损伤人体,过错本来并不在六淫。阴精收藏不严密,气就会耗散;五脏之火向上浮越,过错也不在五火。知道人为什么患病,也就知道应当怎样治疗疾病了。疾病根本在阳,就治疗阳;疾病根本在阴,就治疗阴,这是常规治法。疾病表面像阴证,实际根本在阳,就应舍弃治疗表面之阴而治疗阳;疾病表面像阳证,实际根本在阴,就应暂缓治疗阳而治疗阴,这是变化治法。疾病的具体表现确实多得无法计算,但总的来说,其中一定存在它的根本。治病却不寻求病根,疾病难道能够治好吗?) 所以,阳气积聚起来就成为天,阴气积聚起来就成为地。(按:气不积聚就不能纯厚,天地的阴阳正是因为积聚才得以纯厚。) 阴达到极盛就安静,阳达到极盛就躁动(按:这是阴阳变化的表现)。阳气使万物发生,阴气使万物生长;阳气使万物肃杀,阴气使万物潜藏。(按:这两句,注释解释得不清楚,连《新校正》也说“阴长阳杀”的含义或许值得怀疑。) 我私下认为其中的道理也容易明白,怀疑它的人是不对的。所谓阴长,是指坤土培育万物,也指女子胎中的孕育,都是在下部成形的意思。所谓阳杀,是指盛夏酷热猛烈,热到能熔化石头、流动金属,使万物焦灼,这是阳气达到极盛而亢奋。人患病时,邪热炽盛、纯阳而无阴,如伤寒中阳邪传入体内,杂病中风盛火旺,又如平时嗜食辛热之物的人,火气郁结、痰液凝结,大小便干硬,这些都属于阳气亢盛;若失治,杀人会非常迅速,应当赶快使用苦寒一类的药物治疗。《新校正》却依据方位和月份来确定“长、杀”的含义,实在牵强。) 阳能化生气,阴能形成形体。(按:形体由血肉形成,阴主血,所以说阴能成形。) 寒冷发展到极点会产生热,热发展到极点会产生寒。(按:阴气极盛,把阳气排斥到体外,虚火浮动,烦躁不安,甚至像发狂一样,这是阴证表现得像阳证,并不是真热,而是寒到了极点。) 阳气盛于体内,火气闭塞而不能通达,四肢厥冷,甚至战栗,这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并不是真寒,而是热到了极点。为什么会这样呢?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发生变化,疾病的表现似乎不同,但其中的道理并未改变;这就是反向治法产生的依据。) 寒气会产生浊气,热气会产生清气。清气停留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浊气停留在上部,就会发生腹胀。(按:天因为轻清而向上浮,地因为重浊而向下降;清浊是阴阳的体质,是对阴阳二气的不同称呼,也是确定不变的道理。) 至于人患病时清气和浊气的产生,则各有其原因。浊气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呢?是寒气产生的。寒气为什么会产生浊气呢?人的气,遇热就运行,遇寒就停滞;寒气过盛,气机壅塞,就会自行闭塞而变得浑浊紊乱。清气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呢?是热气产生的。热气为什么会产生清气呢?气的作用,大多在寒时趋于安静,在热时趋于活动;清气也会致病,是因为它流动不止。清气既然是由热转化而来,本来应当向上升;如果反而被压抑在下部,由于火性急速,就一定会导致突然泄泻,使谷物来不及完全消化。浊气既然是由寒转化而来,本来应当向下降;如果反而壅塞在上部,阴寒凝滞不能解除,就一定会闭塞坚固,产生胀满闷塞而不通。这里的“清”字,不能解释成好的意思;清气和浊气既然都由寒热产生,就都是人体的病理现象。注释又说热气在下会使谷物不能消化。热气本来善于消化谷物,怎么能说不能消化?河间说“火性急速,所以使人突然泄泻”,这样解释才对。) 这就是阴阳发生反常变化,是疾病逆顺的表现。(按:这是对以上八句话的总结。) 凡是病情顺应常态,就用正治法;病情违逆常态,就用反向治法。证候表现反常,称为“逆”;从“寒极生热”以下八句,都是反常证候,应当采用反向治法。注释解释得不确切。) 所以,清阳上升而成为天,浊阴下降而成为地。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雨由地气而生,云由天气而生。(阴气凝聚并在上方结集,就汇合形成云。) 阳气发散并向下流动,就聚集成为雨。雨借助云来施行化育,所以说雨出于地气。云依凭天气交合形成,所以说云出于天气。天地的道理尚且如此,人体清气和浊气的运行也是这样。按:天地虽然有清浊的区别,但二者之气实际上相互交会;“地气”四句,正是说天地之气相互交合而形成云雨。) 所以,清阳从上部的孔窍排出,浊阴从下部的孔窍排出。(源于天的气亲近上部,源于地的气亲近下部,各自随同自己的类别运行。) 上窍指耳、目、口、鼻,下窍指前后二阴。) 清阳布散于腠理,浊阴进入五脏。(腠理是渗出和排泄的门户,所以清阳能够在此发散。) 五脏是包藏精气的处所,所以浊阴可以运行并进入其中。) 清阳充实四肢,浊阴归入六腑。四肢在体外活动,所以由清阳充实。六腑在体内进行消化,所以浊阴归入六腑。按:这一段开头先借天地清浊起兴,下面说明人体清浊阴阳各有一定的道理和固定的位置。如果上下倒置、清浊混乱,就叫作阴阳反常运行,于是疾病便会发生。水属于阴,火属于阳。(按:这是根据寒热、动静来区分的。) 阳属于气,阴属于味。(按:阳没有固定形体,而是气在无形中运行;阴有具体形象,依靠味来滋养形体。)
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形食味故味归形,气生形故形归气,精食气故气归精,化生精故精归化,故下文云。按:归者自外返内之称,味以养形,形以气运,气蕴于精,精本于化,皆从未推本之义。)精食气,形食味。(气化则精生,味和则形长,故云食之也。按:气固蕴于精而精又非气不摄,是气者所以养精者也。犹之五味之养形,故均曰食也。)化生精,气生形。(按:化者自无之有,太极之动机也,动则真精藏焉。有精而后有气,精其体而气其用也。有气而后有形,气之所至,形始全焉。生生不穷,皆自化始。注言精微之液由于血化,不惟将化精二字看轻,亦且误解,细读味归形四句可见矣。)味伤形,气伤精。(过其节也。按:二句,与上文“精食气,形食味”对看,上言其常,此言其变也。)精化为气,气伤于味。(按:精借气以养,是食气也。然既得所养,则化生不穷,是惟食气乃能化气。前言味伤形矣,又何以言气伤于味?子舆氏言:“气者体之充也。”饮食夫节,则肠胃秽浊而气溃乱,气乱则形坏,是形之伤实由于气之伤也。)阴味出下窍,阳气出上窍。(味有质,故下流于便泻之窍;气无形,故上出于呼吸之门。按:即前清阳出上浊阴出下同意,此盖论气味之后,而更相继言之耳。)
味浓者为阴,薄为阴之阳;气浓者为阳,薄为阳之阴。(阳为气,气浓者为纯阳,阴为味,味浓者为纯阴。
故味薄者为阴中之阳,气薄者为阳中之阴。按:此单指药性气味言,与前泛论饮食不同。)味浓则泄,薄则通;气薄则发泄,浓则发热。(阴气润下,故味浓则泄利,阳气炎上,故气浓则发热。味薄为阴少,故通泄;气薄为阳少,故汗出。按:此则言药性气味治病之效,医者所当体验而慎用也。)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
(按:此亦言药性之用,各有不同,发散涌泄,贵得其宜也。但此二句,原刻在少火生气之下,实与上下文义不合,必错简也。今挈置于此,庶几同条共贯云。涌泄者,吐也。)
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按:衰者盛极也,壮者方长也。)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按:气耗于壮火而养于少火。壮火之食,耗之也;少火之见食于气,养之也。
养之则生,耗之则散,自然之理夫。)
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按:寒极则火衰,热盛则水涸。)阳胜则热,阳胜则寒。(按:言所以病者,以其偏胜也。阳胜偏于热,治尚苦寒,阴胜偏于寒,药宜辛热,是之谓正治。)重寒则热,重热则寒。(物极则反,亦犹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也。按:重寒之热非真热,可用桂附以引火归源,重热之寒非真寒,发散其火则寒自去,是之谓从治。即前“寒极生热,热极生寒”,二句意。)寒伤形,热伤气。寒则卫气不利,故伤形,热则荣气内消,故伤气。按:注误矣。夫卫者气也,荣者血也。经言寒伤形,而注言卫不利,是伤气矣;经言热伤气,而注言荣内消,是伤血矣。明指形气,何得妄以气血颠倒,于理未惬。所谓寒伤形者,如洒淅恶寒、四肢厥冷之类,寒入肤腠,形不能胜故也;所谓热伤气者,中暑多汗、辛热耗散之类,热性酷烈,气为之烁故也。先圣立言,一字自有一义,细心体悉,尚虑毫厘千里,其可率尔言之乎。气伤痛,形伤肿。(气伤则热结于肉分,故痛;形伤则寒薄于皮腠,故肿。按:此注根上寒热解,是矣。观此益知上节之注之误。)故先痛而后肿者,气伤形也;先肿而后痛者,形伤气也。(先气证而后病形,故曰气伤形,先形证而后病气,故曰形伤气。按:经自寒伤形以下至此三段,虽以形气对言,似乎一气贯下,然细观之,实有层次不同。首节言寒热之所伤,次言形气既伤则或痛或肿,末则交互言之以尽病之变。王注首解形气,既未的确;后解先后之义,尤欠明快。凡人之病,有单证,有兼证。痛者未必肿,肿者未必痛,此单证也;既痛而肿者,是兼证也。
译五味归于形体,形体归于气,气归于精,精归于化生。(形体依靠摄取五味,所以说味归于形;气由形体产生,所以说形归于气;精依靠摄取气,所以说气归于精;化生出精,所以说精归于化。所以下文说:按:所谓“归”,是指从外部返回内部。五味用来滋养形体,形体依靠气来运行,气蕴藏于精中,精又以化生为根本,这些都是由末端逐层推究根本的意思。) 精依靠摄取气来滋养,形体依靠摄取五味来滋养。(气化则精产生,五味调和则形体生长,所以说精、形是在“摄取”这些东西。) 按:气固然蕴藏在精中,但精如果没有气也不能得到摄养;所以气是用来滋养精的。这就像五味滋养形体一样,因此都称作“摄取”。) 化生出精,气产生形体。(按:所谓“化”,是从无到有,是太极发动的起始契机;一发动,真精便藏于其中。有了精,随后才有气;精是本体,气是它的作用。有了气,随后才有形体;气运行到哪里,形体才在哪里完整形成。万物生生不息,都从化生开始。注家说精微的液体由血化生而来,不仅把“化生精”三字看轻了,也作了错误解释;仔细体会“味归形”四句就可以看出来。) 五味太过会损伤形体,气太过会损伤精。(这是说超过了正常的节度。) 按:这两句应与上文“精食气,形食味”对照来看;上文说的是正常情况,这里说的是异常变化。) 精化生为气,气又会因五味而受损。(按:精借助气来滋养,所以说是“摄取气”。既然得到所需的滋养,化生就不会穷尽;也就是说,只有摄取气,才能化生气。前面说五味会损伤形体,这里为什么又说气会因五味而受损呢?子舆氏说:“气,是充养形体的东西。” 饮食如果没有节制,肠胃就会污秽浑浊,气也会溃乱;气乱了,形体就会败坏。因此,形体受损,实际上是由于气先受损。) 属阴的五味从下窍排出,属阳的气从上窍排出。(五味有具体形质,所以向下流入排便、泄泻的孔窍;气没有形质,所以从呼吸的门户向上排出。按:这与前文所说“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的意思相同;这里是在论述气味之后,接着进一步说明。) 五味浓厚的属阴,五味较薄的属阴中之阳;气浓厚的属阳,气较薄的属阳中之阴。(阳指气,气浓厚的是纯阳;阴指味,味浓厚的是纯阴。所以味薄的是阴中之阳,气薄的是阳中之阴。按:这里专门指药物的气味属性,与前面泛论饮食不同。) 味浓厚的能使邪气向下泄出,味薄的能使气机通利;气薄的能使气向外发泄,气浓厚的能使人发热。(阴气具有润下的性质,所以味浓厚就会导致泄利;阳气炎热上行,所以气浓厚就会发热。味薄,说明阴气较少,所以能通利泄出;气薄,说明阳气较少,所以会出汗。按:这里说的是药物气味治疗疾病的作用,医生应当亲自体察并谨慎使用。) 气味属于辛、甘的药物能够发散,属阳;气味属于酸、苦的药物能够使邪气涌出、泄下,属阴。(按:这也是在说药物性质和作用各不相同;发散或涌泄,都贵在使用得当。只是这两句原刻在“少火生气”之下,实际上与上下文的意思不相合,必定是篇章次序错乱。现在把它提取出来放在这里,希望能够与相关内容前后贯通。所谓“涌泄”,就是催吐。) 壮火使气衰弱,少火使气旺盛;(按:所谓“衰”,是盛到极点后转衰;所谓“壮”,是正在逐渐旺盛。) 壮火消耗气,气又滋养少火;壮火使气耗散,少火使气生成。(按:气被壮火消耗,却由少火滋养。壮火所说的“摄食”气,是消耗气;少火被气所滋养,是在养护气。得到滋养就能生成,受到消耗就会散失,这是自然的道理。) 阴气过盛,阳气就会患病;阳气过盛,阴气就会患病。(按:寒邪到了极点,火气就会衰弱;热邪过盛,水液就会枯竭。) 阳气过盛就会发热,阳气过盛就会发寒。(按:这里说疾病产生的原因,是因为阴阳有一方偏盛。阳气偏盛而表现为热,治疗应当采用苦寒药;阴气偏盛而表现为寒,药物应当采用辛热药,这叫正治。) 寒邪过盛反而出现热,热邪过盛反而出现寒。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相反方向转化,这也像壮火使气衰而少火使气壮一样。按:寒邪过盛所出现的热并不是真热,可以用桂附把火引回本源;热邪过盛所出现的寒并不是真寒,发散其中的火,寒自然就会消退,这叫从治。这就是前文“寒极生热,热极生寒”两句的意思。) 寒邪损伤形体,热邪损伤气。寒邪使卫气运行不畅,所以损伤形体;热邪使荣气在体内消耗,所以损伤气。按:注家的解释错了。卫就是气,荣就是血。经典说寒邪损伤形体,注家却说卫气运行不利,这是说损伤了气;经典说热邪损伤气,注家却说荣气在体内消耗,这是说损伤了血。经典明明指的是形和气,怎么能任意把气血颠倒过来?这在道理上说不通。所谓寒邪损伤形体,如出现怕冷、皮肤起粟、四肢厥冷等情况,是寒邪侵入皮肤腠理,形体不能抵御它的缘故;所谓热邪损伤气,如中暑多汗、辛热之物耗散气等情况,是因为热性猛烈,使气受到灼伤。先圣立言,一个字自有一个字的意义,仔细体会还担心有毫厘之差而导致千里之错,怎么可以轻率地下结论呢?气受损就会疼痛,形体受损就会肿胀。(气受损,热邪就会郁结在肌肉之间,所以疼痛;形体受损,寒邪就会侵袭皮肤腠理,所以肿胀。按:这个注解根据上文寒热的内容来解释,是正确的。由此更可以知道上一节的注解是错误的。) 所以先疼痛后肿胀,是气先受损而后累及形体;先肿胀后疼痛,是形体先受损而后累及气。先出现气的证候,随后病变见于形体,所以说气损伤形;先出现形体的证候,随后病变涉及气,所以说形损伤气。按:经典从“寒伤形”到这里的三段文字,虽然都把形和气相对而言,看起来像是一气贯通,但仔细观察,实际上层次并不相同。第一节说寒热分别损伤什么,第二节说形气受损后分别出现疼痛或肿胀,最后一节交互说明先后次序,以说明疾病的各种变化。王注开头解释形和气,已经不够确切;后来解释先后次序的意义,更显得不明白、不爽利。人的疾病,有单独出现一种证候的,也有兼有多种证候的。疼痛的不一定肿胀,肿胀的不一定疼痛,这是单独的证候;既疼痛又肿胀,就是兼有的证候。
然兼证之中,实有先后,先后所分,治法异焉。先痛后肿,肿因于痛,治其气而形可无伤也;先肿后痛,痛因于肿,治其形而气亦无伤也。本端则标自正矣。)风胜则动,(按:风本善动,传曰“风淫末疾”是也。)热胜则肿,(热胜则阳气内郁,故肿,甚则荣气逆于肉理,聚为痈肿之肿。按:前言寒伤形,形伤肿,是肿为寒,而此又言热胜则肿,是肿有二也。然观下文“寒胜则浮”,或者经以浮肿同形,故错综言之欤?抑前“气伤痛、形伤肿”二句,原无寒热字面,本不根上立解,其言伤肿,或亦指热而言欤?然则肿与浮其果无辨乎?曰:坚实而内着者肿也,火郁不散之所致;虚大而外涌者浮也,寒水壅滞之所生。由是言之,肿之属热非寒也,亦易明矣,注不之辨,何也?)燥胜则干,(燥胜则精液竭涸,故皮肤干燥。按:燥者火化,内外皆有之,单说皮肤,偏矣。)寒胜则浮,(按:寒胜者,阴盛阳虚,玄府闭密,气不得泄,故肢体为之虚大而外涌也。注言阳气内攻,是与阳气内郁之解热肿者无辨,误矣。)湿胜则濡泻。(按:脾本湿土,喜燥而畏湿,湿胜则脾滞而不能运,故水谷为之不分,惟濡滞故泄泻也。)
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按:天人一理,本相应也。五气,五行之气也。喜怒悲忧恐,五志也。注以五志为五气,误矣。按天元纪大论悲作思,脾主思,是也。本篇下文亦言脾在志为思。而此既言悲,又言忧,悲忧并为肺志,反失却脾志,必错误也,宜云喜怒悲思恐为是。)故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按:喜则气缓,怒则气上,缓而不已则气散,上而不已则气逆,病在无形者也。寒暑者,外感之邪,其中于人,诸证并作,病在有形者也。)暴怒伤阴,暴喜伤阳。(按:阴者血也,血藏于肝,肝主怒,怒则肝气急逆而血内动,甚且有呕血者。阳者气也,卒然而喜,则心神为之飞扬而气涣散矣。)厥气上行,满脉去形。(厥,气逆也。逆气上行,满于经络,则神气浮越,去离形骸矣。)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夫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最为杀厉之气,中而即病,故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养生者必慎伤于邪也。)
春伤于风,夏生飧泄;(风中于表,则内应于肝,肝气乘脾,故为飧泄。)夏伤于暑,秋必 疟;(按:暑气宜散而不散,延至收令,热不得发,缠绵不解,而成 疟矣。 ,老疟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按:形寒饮冷则伤肺,秋伤于湿,湿以收而不能散;伏藏至冬,湿水相并,寒凝于肺而生咳嗽矣。)
帝曰:余闻上古圣人,论理人形,列别脏腑,端络经脉,会通六合,各从其经。气穴所发,各有处名。
译但是在兼有证候的情况中,确实还有发生先后的不同;先后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先疼痛后肿胀,肿胀是由疼痛引起的,治疗气,形体就可以不受损伤;先肿胀后疼痛,疼痛是由肿胀引起的,治疗形体,气也不会受损伤。抓住根本治疗,表面的症状自然就会纠正。) 风邪偏盛就会引起动摇不安。(按:风本来就善于动摇,传文说“风邪过盛会导致四肢末端疾病”,就是这个意思。) 热邪偏盛就会引起肿胀。(热邪偏盛,阳气就会郁积在体内,所以肿胀;严重时,荣气逆行于肌肉纹理之间,聚集成为痈肿。按:前面说寒邪损伤形体、形体受损就肿胀,这是说肿胀由寒引起;这里又说热邪偏盛就肿胀,可见肿胀有两种。但是看下文“寒胜则浮”,也许经典把浮肿视为同一种形态,所以交错着说吧?或者前面“气伤痛、形伤肿”两句原本没有寒热的字面,本来就不是根据上文来解释;其中所说的肿胀,也可能是指热邪所致吧?这样说来,肿胀和浮肿难道真的没有区别吗?回答是:坚实而病邪附着于内部的叫作肿,是火邪郁积而不能消散所致;虚大而向外浮涌的叫作浮,是寒水壅滞所产生的。由此说来,肿胀属于热而不属于寒,也就容易明白了;注家为什么不加以辨别呢?) 燥邪偏盛就会干燥。(燥邪偏盛,精液就会枯竭,所以皮肤干燥。按:燥是火气变化所致,体内体外都可能有燥;只说皮肤干燥,是片面的。) 寒邪偏盛就会浮肿。(按:寒邪偏盛,是阴盛阳虚,汗孔闭塞,气不能外泄,所以肢体虚大并向外浮涌。注家说阳气向内攻,与解释热邪郁积在内而致肿没有区别,是错误的。) 湿邪偏盛就会出现濡滞泄泻。(按:脾属湿土,喜欢干燥而害怕湿邪;湿邪偏盛,脾就会停滞而不能运化,所以水谷不能分清,只因湿濡壅滞而发生泄泻。) 天有四时、五行,依靠它们使万物生长、收藏,并产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化生五行之气,从而产生喜、怒、悲、忧、恐。(按:天地与人的道理相同,本来就是相互对应的。五气,就是五行之气。喜、怒、悲、忧、恐,就是五种情志。注家把五种情志解释为五气,是错误的。按:《天元纪大论》把“悲”作“思”,脾主思,正是这样。本篇下文也说,脾在情志上属于思。这里既说悲,又说忧;悲和忧都作为肺的情志,反而漏掉了脾的情志,必定是错误的,应该说“喜、怒、悲、思、恐”才对。) 所以喜怒会损伤气,寒暑会损伤形体。(按:喜会使气舒缓,怒会使气上冲;舒缓不止,气就会耗散;上冲不止,气就会逆乱。这些疾病发生在无形的气上。寒暑是外感邪气,侵入人体后会使各种证候一起出现;这类疾病发生在有形的形体上。) 暴怒会损伤阴,暴喜会损伤阳。(按:阴就是血,血藏于肝,肝主怒;暴怒会使肝气急迫上逆,血也在体内动乱,严重时甚至会呕血。阳就是气,突然过度欢喜,会使心神因此飞扬,气也随之涣散。) 逆乱之气向上运行,脉络就会胀满,形体也会因此受损。(“厥”就是气逆。) 逆行的气向上运行,充满经络,就会使神气浮散,离开形体。喜怒不能节制,寒暑过度,生命就不能稳固。所以说:冬天受到寒邪侵袭,到了春天一定会发生温病。凡是受到四时邪气侵袭,都能导致疾病;其中寒邪最为猛烈,侵入人体后立即发病,所以称为伤寒。若当时没有发病,寒毒就藏在肌肤之中,到了春天转变为温病,到了夏天转变为暑病。善于养生的人,一定要谨慎防止受到邪气侵袭。春天受到风邪侵袭,到了夏天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风邪侵袭体表,就会在内与肝相应;肝气乘袭脾气,所以发生飧泄。夏天受到暑邪侵袭,到了秋天一定会发生疟病。按:暑气本应发散却没有发散,拖延到秋天收敛之令时,热邪不能透发,缠绵不解,便形成疟病。这就是老疟。秋天受到湿邪侵袭,到了冬天就会发生咳嗽。按:身体受寒而饮用冷水,就会损伤肺;秋天受到湿邪侵袭,湿邪因秋气收敛而不能发散。湿邪潜伏到冬天,湿与水相互聚合,寒气凝滞在肺中,于是发生咳嗽。黄帝说:我听说上古的圣人,讲论调理人体形体,分别排列脏腑,端正并疏理经脉,使六合相互贯通,各自遵循所属的经脉。气穴所分布的部位,各自都有名称。
溪谷属骨,皆有所起。分部逆从,各有条理。四时阴阳,尽有经纪。外内之应,皆有表里。其信然乎?(按:六合,指人身经脉言。灵枢经曰,太阴阳明为一合,少阴太阳为一合,厥阴少阳为一合,手足之脉各三,则为六合也。属骨,谓骨相连处。表里,诸阳经脉为表,诸阴经脉为里。)岐伯对曰:东方生风,(风为教始,故生自东方。)风生木,(风鼓木荣。)木生酸,(按:洪范曰:“曲直作酸。”谓酸味木气所发化。)酸生肝,(生谓生长也。)肝生筋,(肝之精气,生养筋也。)筋生心,(按:即木生火之义。)肝主目。(按:五脏之精皆上注于目,而为之主者则惟肝。)其在天为玄,(玄谓玄冥,言天色高远,尚未盛明也。)在人为道,(按:道者万化之本,犹木旺于春而生长不穷。)在地为化。(按:善变化者,无过于木。)化生五味,(按:五味之生,植物为多,故五味皆从木化。)道生智,(按:道者万理之总称,无所不包,非独智也。其云生智,亦象木之发生为言而已。)玄生神。(玄冥之内,神处其中。)神在天为风,(发而周远,无所不通,信乎神化而能尔。)在地为木,在体为筋,(束络连缀而为力也。)在脏为肝,在色为苍,在音为角,(角谓木音,调而直也。)在声为呼,(谓叫呼。)在交动为握,(按:敛掌拳指曰握,肝主筋,筋之为用也,人怒则握拳以击是矣。)在窍为目,在味为酸,在志为怒。(按:木发于春,勃然莫遏,故有怒生之号焉。)怒伤肝,(虽志为怒,甚则自伤。)悲胜怒;(按:精气并于肺则悲,悲则金气盛而木气消。)风伤筋,(风胜则筋络拘急。)燥胜风;(燥为金气,故胜木气。)酸伤筋,(过节也。)辛胜酸。(金味胜木味也。)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洪范曰:“炎上作苦。”)苦生心,心生血,(按:血生于心,故心为血脏。)血生脾,(按:火生土也。太素血作脉。)心主舌。(心别是非,舌以言事,故主舌。)
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通行荣卫而养血也。)在脏为心,在色为赤,(象火色。)在音为征,(征为火音,和而美也。)在声为笑,(笑,喜声也。)在变动为忧,(按:忧者,肺之志也,心亦何以忧?杨上善云:“肺主秋,忧为正也;心主夏,乃变而生忧也。”盖善别苦乐者心也,心有所苦,忧从中生矣。)在窍为舌,(按:舌之职有二,一司辨五味,一司协音声,而实内根于心,舌为心之苗是也。故火旺于心,则舌为之赤;火炽之极,则舌为之焦;若无病之人,火降水升,则舌自津润而滑泽。苟非有窍焉,则内之何能通心液,外之何能辨五味、别音声乎。乃王氏一则曰舌用非窍,再则曰寻其为窍则舌义便乖,乃曲为之解,亦何不察之甚也。夫窍之为言孔也,原王氏之意,或以诸窍皆有孔,而舌似无孔。今试取舌而观之,细若针毫津出若泉者非孔乎,孔之大者窍也,孔之小者亦窍也,谁谓舌非通窍哉。抑又有说焉,金匮真言论曰:“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耳。”而此又言在窍为舌,是心有二窍也。虽然,肾亦有二窍焉,肾在窍为耳,又金匮真言论曰:“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五脏之中,一窍者三,而心肾独各二窍者,何也?夫心者,火也,牡脏也;肾者,水也,牝脏也。水火者,天地之正气,阴阳之妙用,气血之本源,生死之关键也,所系至重,故二脏独有牝牡之名,为用至博,故心肾更有兼通之窍。火性炎上,其气上通,是以正窍在舌,而旁窍在耳;水性润下,其气由上而达下,是以上窍在耳,而下窍在二阴。然分之有水火升降之形,合之乃阴阳互根之妙,故肾在窍为耳,而心亦开窍于耳,是耳者心肾之所交通,水火之所际会,学人不可不察也。注谓舌非通窍,固非,而心肾各有二窍,与夫心与肾共窍于耳之义,俱不拈出,真缺陷也,因为臆解于此。)在味为苦,(按:苦本于焦,焦生于火。)在志为喜。(喜,和乐也。)
喜伤心,(按:喜者,得其所乐也,乐极则生悲,乐亦病患,况其他乎。)恐胜喜;(按:心有所怖,则惕然不宁。)热伤气,(按:热胜则气浮动而外泄,注单指喘急,偏矣。)寒胜热;(寒为水气,故胜火热。)
译筋骨间的溪谷部位与骨骼相连,都有各自的起始处。各部分的逆从关系,都有一定的条理。四时阴阳的变化,全都有一定的规律。人体内外相互对应,都有表里关系。这些说法确实如此吗?按:六合,是指人体的经脉而言。《灵枢经》说,太阴与阳明为一合,少阴与太阳为一合,厥阴与少阳为一合;手、足经脉各有三组,合起来就是六合。“属骨”,是说骨骼相互连接的部位。“表里”是说,各条阳经为表,各条阴经为里。岐伯回答说:东方产生风。(风是教化发生的开始,所以说风产生于东方。) 风产生木。(风吹动,树木就茂盛。) 木产生酸。(按:《洪范》说:“曲直作酸。”) 这是说酸味由木气发育变化而来。酸产生肝。(这里的“生”是生长的意思。) 肝产生筋。(肝的精气能够生养筋。) 筋产生心。(按:这就是木生火的意思。) 肝主管眼睛。按:五脏的精气都向上汇注于眼睛,但其中主管眼睛的只有肝。它在天对应玄。(“玄”是玄冥的意思,形容天空高远,尚未完全明盛。) 在人对应道。(按:“道”是万物变化的根本,就像木气旺盛于春天,生长没有穷尽。) 在地对应化。按:善于变化的事物,没有超过木的。变化产生五味。(按:五味大多由植物产生,所以五味都可说是木气变化而来。) 道产生智慧。(按:“道”是万理的总称,无所不包,并不只是智慧。) 这里说它产生智慧,也只是借木气发生来说明而已。玄产生神。在幽深冥暗之中,神存在其中。神在天对应风。(风发动后周遍而遥远,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这确实是神奇变化才能做到的。) 在地对应木,在人体对应筋。(筋束缚、联络并连接各处,从而产生力量。) 在脏腑对应肝,在颜色对应青苍色,在声音对应角音。(角是木的声音,调和而挺直。) 在发声对应呼叫。在肢体动作对应握。(按:收拢手掌、握紧手指叫作握;肝主管筋,这就是筋的作用。人发怒时握拳击打,便是这种情况。) 在孔窍对应眼睛,在味道对应酸味,在情志对应愤怒。按:木气在春天生发,蓬勃而不可遏止,所以有“怒生”的称谓。愤怒会损伤肝。(虽然肝在情志上对应愤怒,但愤怒过度就会反过来损伤肝。) 悲能制约愤怒。按:精气聚集于肺就会产生悲,悲则金气旺盛而木气消退。风会损伤筋。(风邪过盛,筋络就会拘急。) 燥能制约风。燥属于金气,所以能制约木气。酸会损伤筋。(这是因为酸味太过。) 辛能制约酸。金的味道能够制约木的味道。南方产生热,热产生火,火产生苦味。(《洪范》说:“炎上作苦。”) 苦味产生心,心产生血。(按:血由心产生,所以心是藏血的脏。) 血产生脾。(按:这就是火生土的意思。) 《太素》作“脉”。心主管舌。心能够辨别是非,舌用来说话和表达事情,所以心主管舌。它在天对应热,在地对应火,在人体对应脉。(脉运行营卫之气,滋养血液。) 在脏腑对应心,在颜色对应红色。(这是取火的颜色为象。) 在声音对应徵音。(徵是火的声音,和谐美好。) 在发声对应笑。(笑是喜悦的声音。) 在异常变化对应忧。(按:忧是肺的情志,心为什么也会忧?) 杨上善说:“肺主管秋天,忧是它的正常情志;心主管夏天,因此发生变化而产生忧。” 大概说来,善于辨别苦乐的是心;心中有所苦,就会从内心产生忧愁。在孔窍对应舌。(按:舌有两个作用,一是辨别五味,二是协调发音;但它的根本在内属于心,所谓舌是心的苗。) 所以心火旺盛,舌就会因此发红。心火炽盛到极点,舌就会因此焦枯。如果是没有疾病的人,火气下降、水气上升,舌头自然会津液充足而润滑光泽。如果舌不是孔窍,内在的心液怎么能通过它,外在又怎么能辨别五味、分辨声音呢?然而王氏一方面说舌的作用不是孔窍,另一方面又说如果把舌看作孔窍,舌的意义就不合适,于是曲意作解,这实在是太不加察考了。“窍”这个字的意思是孔。我推测王氏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各种孔窍都有孔,而舌看起来没有孔。现在不妨取舌观察,细小得像针尖一样、津液从中涌出如泉的地方,难道不是孔吗?大的孔叫窍,小的孔也叫窍,谁能说舌不是通达孔窍的呢?此外还有一种说法。《金匮真言论》说:“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耳。” 而这里又说心在孔窍对应舌,这就是说心有两个孔窍。肾也有两个孔窍。肾在孔窍对应耳朵;《金匮真言论》又说:“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 五脏之中,只有三个脏各有一个孔窍,而心、肾独自各有两个孔窍,这是为什么呢?心属火,是阳性的脏。肾属水,是阴性的脏。水火是天地的正气,是阴阳的精妙作用,也是气血的本源、生死的关键,关系极其重大,所以心、肾二脏独有阴阳雌雄的称谓;它们的作用又十分广泛,所以心、肾还各有兼通的孔窍。火性炎热而向上,它的气向上相通,所以主要孔窍在舌,旁通的孔窍在耳。水性滋润而向下,它的气由上而下通达,所以向上的孔窍在耳,向下的孔窍在二阴。这样分别来看,有水火升降的形态;合起来看,则体现阴阳相互依存的奥妙。所以说肾在孔窍对应耳朵,而心也在耳朵开窍;耳朵正是心、肾相互交通之处,也是水火交会之处,学医的人不可不明察。注家说舌不是通达孔窍的地方,固然不对;但心、肾各有两个孔窍,以及心和肾共同在耳开窍的意义,也都没有阐明,实在是缺陷。因此我在这里姑且按自己的理解作解释。在味道对应苦味。(按:苦味源于焦,焦由火产生。) 在情志对应喜悦。喜是和谐快乐的意思。喜悦会损伤心。(按:喜悦是得到所喜欢的事物;快乐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伤,快乐本身也可能成为疾病,何况其他情绪呢?) 恐惧能制约喜悦。按:心中有所恐惧,就会警惕不安。热会损伤气。(按:热邪过盛,气就会浮动并向外泄散;注家只说是气喘急促,解释得偏颇了。) 寒能制约热。寒属于水气,所以能制约火热。
苦伤气,(以火生也。按:新校正云:详此篇论所伤之旨,其例有三:东方云风伤筋,酸伤筋,中央云湿伤肉,甘伤肉,是自伤者也;南方云热伤气,苦伤气,北方云寒伤血,咸伤血,是伤已所胜;西方云热伤皮毛,是被胜伤已。辛伤皮毛,亦自伤者也。五方所伤不同若此,太素俱云自伤,殊欠分晓。)咸胜苦。(咸,水味,故胜火苦。)中央生湿,(易义曰:“阳上薄阴,阴能固之,然后蒸而为雨。”明湿生于固阴之气也。)湿生土,(杨上善云:“六月四阳二阴,合而为湿,蒸腐万物成土也。”土生甘,洪范曰:“稼穑作甘。”)甘生脾,(按:生犹益也,脾喜甘,故甘能益脾。)脾生肉,(按:脾主运化,脾强则能消化饮食而益人肌肉,善食之人,肉多肥浓是也。)肉生肺,(按:阴阳书曰“土生金”也。)脾主口。(按:水谷入于口,化于脾,内外实相应也。)其在天为湿,(按:地之湿气,由天而降。)在地为土,在体为肉,(按:体之有肉,犹地之有土。)
在脏为脾,在色为黄,(土色也。)在音为宫,(宫为土音,大而和也。)在声为歌,(按:歌生于喜,故人乐则歌,愁则叹。注以歌为叹声,误矣。)在变动为哕,(按:杨上善云:“哕,气忤也。”丹溪所谓吃忒是矣。哕音一决切。)在窍为口,在味为甘,在志为思。(按:思则上下四方无所不到,脾位中宫故也。)思伤脾,怒胜思;(怒则不思。)湿伤肉,(脾主肉而恶湿,故湿胜则肉伤。)风胜湿;(风为木气,故胜土湿。)甘伤肉,酸胜甘。(酸,木味,故胜土之甘。)西方生燥,(天气急切故生燥。)燥生金,金生辛,(按:洪范曰:“从革作辛。”)辛生肺,肺生皮毛,(按:皮毛捍卫一身,得金坚劲之气。)皮毛生肾,(按:阴阳书曰“金生水”也。)肺主鼻。(肺藏气,鼻通息。)其在天为燥,(按:秋风劲强。)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包藏肤腠,捍其邪也。)在脏为肺,在色为白,在音为商,(按:商为金声,轻而劲也。)在声为哭,(按:悲哀则哭,象肃杀也。)在变动为咳,(按:肺为邪伤则咳嗽。)在窍为鼻,在味为辛,在志为忧。(按:宣明五气篇言精气并于肺则悲,而此言忧。忧者,愁虑也,情之迫;悲者,哀苦也,情之惨。然悲极则忧,忧极则悲,悲忧同情,故皆为肺志。)忧伤肺,(按:多忧伤人,害尤在肺。)喜胜忧;(按:悲忧之情,得喜则解)热伤皮毛,(按:热久则肤燥而毛槁,亦火克金故。)寒胜热;(按:火畏水也。)辛伤皮毛,(过而招损。)苦胜辛。(苦,火味,故胜金辛。)北方生寒,(阴气凝冽,故生寒也。)寒生水,水生咸,(按:洪范曰:“润下作咸。”)咸生肾,(按:肾喜咸,故能益人。)肾生骨髓,(按:肾主骨,髓者骨之充。)髓生肝,(阴阳书曰:“水生木。”)肾主耳。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端直贞干,以立身也。)在脏为肾,在色为黑,(象水色。)在音为羽,(羽为水音,沉而深也。)在声为呻,(按:呻吟,痛楚声也。)在变动为栗,(栗谓战栗,甚寒大恐悉有之。)在窍为耳,在味为咸,在志为恐。(恐所以惧恶也。)恐伤肾,(恐而不已,则内感于肾,故伤。)思胜恐;(思深虑远,则见事源。)寒伤血,(寒则血凝。)
燥胜寒,(按:燥为热化,寒从水生,水本胜火,燥何以胜寒?然寒多则气不温而血为病,必用辛温之味以炅燮沉寒,于是阴凝之气化为阳和矣。)咸伤血,(食咸而渴,伤血可知。)甘胜咸。(甘,土味,故胜水咸。)
故曰: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按,以复载言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按:以配偶言也。分之则血为阴,气为阳;合之则血非阳不行,气无阴则散,正如男之不可以无女,女之不可以无男也。若但以阴阳分发为言,殊失意旨。)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按:杨上善云:“阴气右行,阳气左行。”以分位言也。
若天元纪论中,方可作左右间气言。)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按:水者阴之征,火者阳之征,兆先而征后,以发见言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按:号物有万,皆本阴阳,万物之始也,阴阳之能也,故云能始,以终始言也。按天元纪大论与此略同,但彼无“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一句,又以“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代“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一句。)
译苦会损伤气。(因为苦味由火产生。) 按:《新校正》说:详细考察本篇论述损伤的主旨,其规律有三种:东方说风伤筋、酸伤筋,中央说湿伤肉、甘伤肉,这是自身损伤。南方说热伤气、苦伤气,北方说寒伤血、咸伤血,这是被其所胜者反过来损伤。西方说热伤皮毛,这是被所胜之气损伤。辛味损伤皮毛,也属于自身损伤。五方所受损伤各不相同,情况就是这样;《太素》却都说成自身损伤,实在很难说明白。咸能制约苦。咸是水的味道,所以能制约火的苦味。中央产生湿。(《易》的义理说:“阳气向上迫近阴气,阴气能够固守它,然后蒸腾而成为雨。”) 这说明湿产生于阴气固守的作用。湿产生土。(杨上善说:“六月四分属阳、二分属阴,阴阳合在一起形成湿气,蒸腾腐熟万物而形成土。”) 土产生甘味。《洪范》说:“稼穑作甘。” 甘味产生脾。(按:“生”仍是增益的意思;脾喜甘味,所以甘味能够补益脾。) 脾产生肉。(按:脾主管运化,脾气强就能消化饮食,使人体肌肉得到滋养;善于进食的人,肌肉往往多而肥厚,这就是例子。) 肉产生肺。(按:《阴阳书》说“土生金”。) 脾主管口。按:水谷从口进入,经脾运化,人体内外确实相互对应。它在天对应湿。(按:大地的湿气,是由天降下来的。) 在地对应土,在人体对应肉。(按:人体有肌肉,就像大地有土。) 在脏腑对应脾,在颜色对应黄色。(这是土的颜色。) 在声音对应宫音。(宫是土的声音,洪大而和谐。) 在声音方面表现为歌唱。(按:歌声产生于喜悦,所以人高兴时就歌唱,忧愁时就叹息。把歌解释为叹息声,是错误的。) 在异常变化方面表现为呃逆。(按:杨上善说:“哕,就是气息逆乱。” 朱丹溪所说的“吃忒”就是这种情况。“哕”读作一决切。在孔窍方面属于口,在滋味方面属于甘,在情志方面属于思虑。(按:思虑可以上达下至、遍及四方,这是因为脾居于中央。) 思虑过度会损伤脾,愤怒可以制约思虑;(因为发怒时就不会思虑。) 湿邪会损伤肌肉。(脾主肌肉而厌恶湿,所以湿气过盛就会损伤肌肉。) 风可以制约湿;(风属木气,所以能够制约属土的湿气。) 甘味会损伤肌肉,酸味可以制约甘味。(酸属木味,所以能够制约属土的甘味。) 西方产生燥气。(由于天气劲急,所以产生燥气。) 燥气产生金,金产生辛味。(按:《洪范》说:“金性从革,因而产生辛味。” )辛味产生肺,肺产生皮毛。(按:皮毛护卫全身,得到的是金气坚实刚劲的性质。) 皮毛产生肾。(按:《阴阳书》说“金生水”。) 肺主管鼻。(肺藏气,鼻是呼吸出入的通道。) 肺在天对应燥气。(按:秋风强劲。) 在地对应金,在人体对应皮毛。(皮毛包裹并藏护肌肤腠理,抵御邪气。) 在脏腑对应肺,在颜色对应白色,在声音对应商音。(按:商属金声,声音轻而刚劲。) 在发声方面表现为哭泣。(按:悲哀时就哭泣,象征肃杀之气。) 在异常变化方面表现为咳嗽。(按:肺受到邪气损伤就会咳嗽。) 在孔窍方面属于鼻,在滋味方面属于辛,在情志方面属于忧愁。(按:《宣明五气篇》说精气汇聚于肺就会悲,而这里说忧。忧是愁虑,是情绪受到逼迫;悲是哀痛,是情绪惨苦。但悲到了极点就会忧,忧到了极点就会悲;悲和忧的情绪相同,所以都归属于肺的情志。) 忧愁会损伤肺。(按:过多的忧愁会伤人,对肺的损害尤其明显。) 喜悦可以制约忧愁;(按:悲忧的情绪得到喜悦就会缓解。)热邪会损伤皮毛。(按:热邪持续时间长,就会使皮肤干燥、毛发枯槁;这也是因为火能克金。) 寒邪可以制约热邪;(按:火畏惧水。) 辛味会损伤皮毛。(辛味过度就会招致损害。) 苦味可以制约辛味。(苦属火味,所以能够制约属金的辛味。) 北方产生寒气。(阴气凝聚而凛冽,所以产生寒气。) 寒气产生水,水产生咸味。(按:《洪范》说:“水性润下,因而产生咸味。” )咸味产生肾。(按:肾喜欢咸味,所以咸味能够补益肾。) 肾产生骨髓。(按:肾主管骨,骨髓是骨的充养物。) 骨髓产生肝。(《阴阳书》说:“水生木。” )肾主管耳。肾在天对应寒气,在地对应水,在人体对应骨。(骨端正挺直而坚实,能够支撑身体。) 在脏腑对应肾,在颜色对应黑色。(象征水的颜色。) 在音律对应羽音。(羽属水音,声音低沉而深远。) 在发声方面表现为呻吟。(按:呻吟是痛苦时发出的声音。) 在异常变化方面表现为战栗。(战栗就是发抖,极度寒冷或非常恐惧时都会出现。) 在孔窍方面属于耳,在滋味方面属于咸,在情志方面属于恐惧。(恐惧就是害怕和厌恶。) 恐惧会损伤肾。(恐惧不能停止,就会从内在影响肾,所以会造成损伤。) 思虑可以制约恐惧;(思虑深远,就能看清事情的根源。) 寒邪会损伤血。(寒气会使血液凝滞。) 燥气可以制约寒气。(按:燥属于热化,寒从水产生,而水本来能制约火,那么燥气凭什么能制约寒气?然而寒气过多,气就不能温煦,血也会发生病变,必须使用辛温的滋味来温煦调和深伏的寒气,这样阴寒凝滞之气就会化为阳和之气。) 咸味会损伤血。(吃咸味后口渴,由此可知它会损伤血。) 甘味可以制约咸味。(甘属土味,所以能够制约属水的咸味。) 所以说:天地,是万物的上下;(按,这是从天地覆盖和承载万物来说的。) 阴阳,是血气相互配合、如同男女的关系;(按,这是从配偶相合的关系来说的。分别来说,血属阴,气属阳;合起来说,血没有阳气就不能运行,气没有阴血就会离散,正如男子不能没有女子,女子也不能没有男子一样。如果只把阴阳解释为血和气的分别,就完全失去了原文的旨意。) 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按:杨上善说:“阴气向右运行,阳气向左运行。” 这是从方位分别来说的。若是在《天元纪论》中,则可以解释为左右的间气。) 水火,是阴阳显现的征兆;(按:水是阴的征象,火是阳的征象;先出现的是兆,随后显现的是征,这里是从显现出来来说的。) 阴阳,是万物产生和发展的根本。(按:名目虽然有万物,但都以阴阳为根本,是万物的开始,也是阴阳的作用,所以说“能始”,这是从开始和终结来说的。按:《天元纪大论》与这里大致相同,但没有“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一句,而用“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一句代替“阴阳者万物之能始”。)
故曰: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阴静,故为阳之镇守;阳动,故为阴之役使。)帝曰:法阴阳奈何?岐伯曰:阳胜则身热,腠理闭,喘粗,为之俯仰,汗不出而热,齿干以烦冤,腹满死,能冬不能夏。(阳胜故能冬,热甚故不能夏。)阴胜则身寒汗出,身常清,数栗而寒,寒则厥,厥则腹满死,能夏不能冬。(阴胜故能夏,寒甚故不能冬。按:此统论阴阳偏胜之大凡也。至于腹满则均死者何故?盖阳胜则宜汗,既腠理闭而汗不出,若至腹满,则火烈于内,阳极而亢矣;阴胜则宜温,既身寒而手足逆冷,若至腹满,则阴寒凝结而气不化矣,安得不死。能,注读作耐,通,犹言遇相济之时,尚犹可为也。喘粗者,热盛于内,气不得泄而喘急也。俯仰者,坐卧不宁之状。烦冤者,热极则烦,若有所冤抑而叫呼也。清,凉也。栗,战栗也。
厥,手足逆冷而气欲绝也,注以厥为气逆,误矣。)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按:形能,犹言情状。)帝曰:调此二者奈何?(按:二者指阴阳偏胜言,言若遇此类,当如何治之,问意平常,注太凿矣。)岐伯曰:能知七损八益,则二者可调,不知用此。则早衰之节也。(按:男女交媾,必行于天癸既至之后。然女子天癸始于二七,若即纵情恣欲,终将耗竭真精,是谓七损。男子天癸始于二八,若能保守真元,自然精神强固,是谓八益。苟能去损就益,则阴阳和调,必无偏胜之患矣。用,犹行也,注作房色解,误矣。言不知行此道,则有夭折之患也。)年四十而阴气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明矣。年六十,阴痿,气大衰,九窍不利,下虚上实,涕泣俱出矣。(按:甲子六十一周,人寿不同,强者过之,弱者不及,然至六十为得其常矣。四十以后,渐就衰老,是此六十年中,强壮之日仅居其半,且更有未四十而即衰惫者,真可畏也。)故曰知之则强,不知则老,故同出而名异耳。(……按:人不可不知,而或不能尽知,所以同其体而异其形也。)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 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此圣人之治身也。(圣人不为无益害有益,不为害性而顺性,故寿命长远,与天地终。)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阴也,而入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满东南,故东南方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东方阳也,阳者其精并于上,并于上则上明而下虚,故使耳目聪明而手足不便也。
西方阴也,阴者其精并于下,并于下则下盛而上虚,故其耳目不聪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于邪,其在上则右甚,在下则左甚,此天地阴阳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夫阴阳之应天地,犹水之在器也,器圆则水圆,器曲则水曲。人之气血亦如是,故随不足则邪气留居之。按:天地阴阳犹不能全,人身脏腑岂能周密,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自然之理也。唯善养生者,防患未然,邪不易入,如下之所言是矣。)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脏。
(按:邪虽乘虚,无间可入矣。)
译所以说:阴在内,是阳的守卫;阳在外,是阴的役使。(阴性安静,所以成为阳的镇守;阳性活动,所以成为阴的役使。) 黄帝问:应当怎样取法阴阳?岐伯说:阳气偏盛,就会身体发热、腠理闭塞、呼吸喘促粗重,身体俯仰不安;汗出不来而身体发热,牙齿干燥,心中烦闷难受;如果出现腹部胀满就会死亡。这样的人能够耐受冬天,却不能耐受夏天。(阳气偏盛,所以能够耐受冬天;热邪太盛,所以不能耐受夏天。) 阴气偏盛,就会身体发冷而出汗,身体经常感觉凉,反复战栗发冷;寒冷就会手足厥冷,出现厥冷就会腹部胀满而死亡。这样的人能够耐受夏天,却不能耐受冬天。(阴气偏盛,所以能够耐受夏天;寒邪太盛,所以不能耐受冬天。按:这是总的说明阴阳偏盛的一般情况。至于腹部胀满都会导致死亡,这是什么缘故?阳气偏盛本来应当发汗,但腠理已经闭塞而汗出不来;如果进一步出现腹部胀满,就是内里的火热炽盛,阳气到了极端而亢盛。阴气偏盛本来应当温暖身体,但身体发冷而手足厥冷;如果进一步出现腹部胀满,就是阴寒凝结、气机不能化行,怎么能不死呢?“能”字,注家读作“耐”,通“耐受”,意思是说遇到能够相互调济的时节,尚且还可以维持。所谓喘促粗重,是因为体内热盛,气息不能排泄,所以呼吸急促。所谓俯仰,是坐卧都不得安宁的样子。所谓烦冤,是热到了极点就烦躁,好像受到冤屈压抑而呼喊一样。“清”,就是凉。“栗”,就是战栗。“厥”,是手足逆冷、气息将要断绝;注家把“厥”解释为气逆,是错误的。) 这就是阴阳交替偏盛所产生的变化,是疾病的表现和状态。(按:“形能”就是表现和情状。) 黄帝问:应当怎样调和这两者?(按:“两者”指阴阳偏盛而言,意思是说遇到这类情况,应当怎样治疗。问话的意思很平常,注家解释得过于穿凿。) 岐伯说:如果懂得“七损八益”,阴阳偏盛就可以调和;如果不知道运用这个道理,就是早衰的关键。(男女交合,必须在天癸已经到来之后进行。女子的天癸从十四岁开始,如果立即放纵情欲,最终会使真精耗竭,这叫作“七损”。男子的天癸从十六岁开始,如果能够保守真元,自然会使精神强健坚固,这叫作“八益”。如果能够舍弃损耗而趋向增益,阴阳就会调和,必定不会有偏盛的忧患。“用”与“行”意义相同,注家解释为房事,是错误的。这是说不知道实行这个道理,就会有夭折的祸患。) 到了四十岁,阴气自然减去一半,日常起居也衰退了。到了五十岁,身体沉重,耳朵和眼睛都不再聪敏明亮。到了六十岁,阴茎痿弱,气大为衰退,九窍不通利,下面虚弱而上面实满,鼻涕和眼泪一同流出。(按:甲子循环六十年为一周,人的寿命各不相同,强壮的人可以超过这个年龄,虚弱的人可能达不到;但到了六十岁,算是符合通常情况。四十岁以后逐渐衰老,也就是说这六十年中强壮的日子只有一半,而且还有不到四十岁就已经衰惫的人,实在令人畏惧。) 所以说,懂得这个道理就能保持强健,不懂就会衰老;同样出自人的身体,却会有不同的名称和表现。(……按:人不可以不懂得这些道理,但有时也不能完全懂得,所以身体虽相同,形态却有差异。) 因此,圣人不去做有害于生命的事情,乐于保持恬静____的状态,在虚无的守持中顺从欲望、使心志得到满足,所以寿命长久无穷,与天地同尽;这就是圣人保养身体的方法。(圣人不做无益而有害的事情,不损害本性而顺应本性,所以寿命长远,能够与天地同尽。) 天空在西北方有所不足,所以西北方属阴;人的右侧耳目也不如左侧聪明明亮。大地在东南方有所不满,所以东南方属阳;人的左侧手足也不如右侧强健有力。黄帝问:为什么会这样?岐伯说:东方属阳,阳气的精华集中在上部;集中在上部,就会使上部充实明利而下部虚弱,所以人的耳目聪明,手足却不灵便。西方属阴,阴气的精华集中在下部;集中在下部,就会使下部充实而上部虚弱,所以人的耳目不聪明,手足却灵便。因此,若两者都受到邪气侵袭,病在上部时右侧较重,病在下部时左侧较重。这是由于天地间阴阳不能始终完全协调,所以邪气才有机会停留其中。(……阴阳与天地相应,就像水在器皿中一样:器皿圆,水也呈圆形;器皿弯曲,水也随之弯曲。人的气血也是这样,所以哪里不足,邪气就会停留在那里。按语:天地间的阴阳尚且不能完全协调,人的脏腑怎么可能毫无疏漏?邪气聚集的地方,其正气必然虚弱,这是自然的道理。只有善于养生的人,能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防备,使邪气不容易侵入,正如下文所说。) 只有贤明的人,才能上与天相应来调养头部,下取法大地来调养足部,中间依据人事来调养五脏。(按语:这样即使邪气想乘虚侵入,也没有空隙可钻了。)
天气通于肺,(居高故。按:天气轻清而上浮,然肺为五脏之盖,主气而分布于五脏,亦如天之居高以临下,故与天气相通。)地气通于嗌,(按:地阴而主味,然嗌者饮食之道路也,是以阴血不足,则嗌为之哽涩而难下。注云次下,混矣。)风气通于肝,(风生木故。)雷气通于心,(象火之有声故。按:天热郁则发而为雷,心藏火则散而为热。)谷气通于脾,(谷空虚,脾受纳故。按:注是矣,然主受纳者胃也,而脾实主运化,此不可以不辨。夫脾与胃相连,脾不能运化,则受纳者必满而溢矣。是胃不可以兼运化之职,而脾实可以兼受纳之名也。)雨气通于肾。(肾主水故。按:此以上言五脏之所通,分属也。以下则总论六脏九窍之形似,比类也注俱混论无别。)六经为川,(按:六经,六腑也。流而不息之为川。六腑之职,化糟粕转味而入出,主泻而不藏,如川之流而不息也。注但云流注不息,不知六经为脏为腑也。)肠胃为海,(按:人之饮食,由胃转肠,凡有所入,无不归焉,亦如海之广大,无所不容。)九窍为水注之气。(按:七窍主纳,二阴主出,然总为五脏津液流通之门户,则气字疑为器字之讹也。然即以气解,亦通。盖脏腑之气必由九窍而外达,气不通则水不得出,九窍之气通,而后脏腑之水液因之而注矣。)以天地为之阴阳,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夫人汗泄于皮肤者,是阳气之发泄尔,然其取类于天地之间,则云腾雨降而相似也,故云。)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阳气散发,疾风飞扬,故以应之。旧经无名之二字,寻前类例故加之。)暴气象雷,(按:雷出地奋,郁极而通也。无病之人,气宿丹田,及其有病,或抽掣,或眩仆,或狂叫喘促,卒暴非常,正如雷之发于地。)逆气象阳。(……按:逆气者,下自丹田,冲突而上也。然有虚实真假之辨焉,或外感风寒,或真痰实火,有余之证,乃真阳也;若夫阴虚于下,则阳浮于上,喘促逼迫,象阳气之有余,岂知实真阴之不足也。注云“逆气凌上,阳气亦然”,是阳气尽逆也,误矣。)故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生半死也。(善治者治皮毛,治之于将成未成,上工之治未病也。病入五脏而后治之,危矣。是故治之不可不早也。)
故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按:天之邪气,四时不正之气,即六淫是也。邪气中人,由浅入深,必极于五脏而后止,非越经络六腑而径至于五脏也,中风之入脏,伤寒之传经是矣。)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腑;(按:饮食之味,贵于和平,然其性实有寒热之殊,偏于寒则凝滞闭涩,偏于热则炎烈焦枯。或曰:脏腑同在一身,而寒热之害,止及于腑而不及脏者,岂得无说乎?曰:人之饮食必先入胃,胃与众腑同居膈下,其位阳,其地近。若五脏则阴而深,水谷不能入,故害不及焉,)地之湿气,感则害皮肉筋脉。(湿气胜则荣卫之气不行,故感则害于皮肉筋脉。按:以上言人之为病,总不外此三者。以下乃治法之精义,轩岐之奥旨,全书大要,略尽于此。)
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得过,用之不殆。(深明故也。)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按:天地之道,阴阳而已。人之病也,或偏于阴,或偏于阳,或阳实,或阴实,或阳虚,或阴虚,或阴盛而阳虚,或阳盛而阴虚,病之变化不可胜数,故其大要在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按:心居上,肾居下,肝居左,肺居右,脾居中,审其气之清浊,则知其病之部分矣。)视喘息,听音声,而知所苦;(按:气逆而急谓之喘,一呼一吸谓之息,响出于口谓之声,声有分别谓之音。然喘息有缓急之殊,音声有清浊之分,内有所苦,外自形焉。乃喘息亦音声也,何以言视?盖气喘则身必动,轻者呼多吸少而已,重则瞪目掀鼻,竦胁抬肩,故不但听其呼吸之声,而必详视其呼吸之状,盖望闻之要道也。)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按:权衡所以度轻重,规矩所以制方圆,人道之准则也。惟病则言语有乖,动作失度,容之所兆,病之所主也。故观容知心,如执玉高卑,其容俯仰之类。)按尺寸,观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以治。(浮脉者,)浮于手下也。沉脉者,按之乃得也。
译天气与肺相通,(因为肺居于高位。按语:天气轻清而向上浮行,肺像五脏的伞盖,主管气并将其分布到五脏,也像天处于高位而覆盖下方,所以肺与天气相通。) 地气与咽部相通,(按语:地属阴而主管味,咽部是饮食通过的道路,因此阴血不足时,咽部就会因此哽塞涩滞,饮食难以下咽。注释说是“接着下文”,这就混淆了。) 风气与肝相通,(因为风能使木生长。雷气与心相通,(因为雷如同火一样能够发出声响。按语:天气炽热郁积到极点,就会发出雷声;心藏有火气,就会散布为热。谷气与脾相通,(因为谷物中空,脾主管受纳。按语:注释这样说是对的,但主管受纳的是胃,脾实际上主管运化,这一点不能不加以辨析。脾和胃彼此相连,脾不能运化,负责受纳的胃就必然会胀满甚至溢出。所以胃不能兼任运化的职责,而脾实际上可以兼有受纳之名。) 雨气与肾相通。(因为肾主管水。按语:以上说的是五脏所相通的事物,属于分属关系。以下则总的讨论六腑、九窍在形态上的相似之处,属于类比关系;注释把两者混在一起说,没有分别。) 六经就像河川,(按语:这里的六经,指六腑。水流不停止,就称为河川。六腑的职能,是化解糟粕、转化饮食之味,使其有进有出,主管排泄而不储藏,就像河水流动不息一样。注释只说水流不断,却不知道六经究竟是脏还是腑。) 肠胃就像大海,(按语:人的饮食由胃转入肠中,凡是进入体内的东西,无不归于其中,也像大海广大而无所不容。九窍就像水液流注的通道。(按语:七窍主要负责纳入,前后二阴主要负责排出;但总的说来,九窍都是五脏津液流通的门户,因此“气”字疑似是“器”字的讹误。不过,即使把“气”解释为气,也说得通。因为脏腑之气必定要通过九窍向外通达;气不通,水液就不能排出,九窍之气通畅以后,脏腑的水液才能随之流出。) 以天地来比拟人体的阴阳,阳气所化的汗,就用天地间的雨来命名;人从皮肤排出的汗,是阳气向外发泄;但若取天地间的事物来类比,就像云气上升、雨水下降一样相似,所以这样说。阳气的运行,就用天地间迅疾的风来命名。阳气向外发散,像疾风飞扬,所以用疾风来与它相应。旧本经文没有“命名”二字,考察前面的类比体例,所以补入了这两个字。) 暴烈的气势像雷,(按语:雷从地面发出并震动大地,是郁积到极点后突然通达。没有疾病的人,气平时储藏在丹田;一旦患病,有时会抽搐牵掣,有时会眩晕跌倒,有时会狂叫、喘促,突然发作而异常猛烈,正像雷从大地中爆发一样。) 逆行上冲的气势像阳气。(……按语:逆气,是从下部丹田向上冲撞的气。但其中还要辨别虚实真假:有的由于外感风寒,有的由于真痰实火,属于有余之证,这才是真正的阳气有余;如果下部阴气虚弱,阳气就会浮越到上部,出现喘促、气急逼迫之状,看起来像阳气有余,哪里知道其实是阴气确实不足呢?注释说“逆气凌越向上,阳气也是这样”,这是把所有阳气都说成逆行了,错了。) 所以邪风侵入人体,迅速得像风雨一样。因此,善于治病的人先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再次治筋脉,再次治六腑,最后治五脏。等到治疗五脏时,患者已经半生半死了。善治者先治皮毛,是在疾病将成而尚未成时治疗,也就是高明医者治疗未病。疾病进入五脏以后才治疗,就危险了。所以治病不能不及早。) 因此,来自天的邪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五脏;按语:来自天的邪气,是四时不正常的气候,即六淫之邪。邪气侵入人体,是由浅入深的,必定经过经络和六腑,最后深入五脏才会停止,并不是越过经络、六腑而直接到达五脏;中风邪气侵入脏腑、伤寒邪气传遍经脉,就是这种情况。) 饮食水谷的寒热之性,侵入人体就会损害六腑;按语:饮食的滋味以平和为贵,但其性质确有寒热的不同。偏寒就会凝滞、闭塞、涩滞;偏热就会炽烈而使津液枯焦。有人问:脏腑同在一个身体中,寒热之邪为什么只损害六腑而不损害五脏,难道没有道理吗?回答说:人的饮食必先进入胃,胃和其他六腑都在膈下,位置属阳而且较浅近。五脏则属阴而处于深部,水谷不能进入,所以寒热之邪不会损害五脏。)地气中的湿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皮肉、筋脉。湿气过盛,营气和卫气就不能正常运行,所以湿邪侵入便会损害皮肉和筋脉。按语:以上说明,人的疾病总的说来不外乎这三类。以下是治病方法的精要,也是黄帝、岐伯学说的深奥宗旨;全书的主要纲领,大致都包括在这里了。) 所以善于运用针刺的人,能从阴部引导阳气,从阳部引导阴气;以右侧治疗左侧,以左侧治疗右侧;由自己所了解的推知患者的情况,由体表所见推知体内的病情;观察太过与不及的规律,在病变尚微小时就发现并纠正它,这样施治就不会发生危险。(这是因为对其中的道理有深刻的了解。) 善于诊断的人,观察面色、按察脉象,首先辨别阴阳;(按语:天地运行的规律,不过就是阴阳。人的疾病,有的偏于阴,有的偏于阳;有阳实、阴实,也有阳虚、阴虚;有阴盛阳虚,也有阳盛阴虚。疾病的变化数不胜数,所以诊断的总要在于首先辨别阴阳。) 审察气的清浊,就能知道病变所在的部位;(按语:心居上部,肾居下部,肝居左,肺居右,脾居中央;审察各处气的清浊,就能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 观察喘息,听辨声音,就能知道患者的痛苦所在;(按语:气逆而呼吸急促叫作喘;一呼一吸叫作息;从口中发出的响声叫作声;声音有清浊区别叫作音。但喘息有缓慢、急促的不同,音声有清亮、浑浊的分别;体内有所苦,外表自然会表现出来。既然喘息也是声音,为什么还说要观察呢?因为气喘时身体一定会随之动作;轻时只是呼气多、吸气少,重时则会瞪眼、鼻翼扇动、两胁耸起、肩膀抬高。所以不只是听呼吸的声音,还必须仔细观察呼吸的形态,这正是望诊和闻诊的要领。) 观察权衡、规矩所象征的法则,就能知道疾病主要属于哪一方面;(按语:权衡用来衡量轻重,规矩用来确定方圆,是人们行为的准则。有病时,言语会失常,动作会失去尺度,容貌所显露的征象,就是疾病所主要表现的地方。所以可以通过观察外在神态了解内心,就像手持玉器时位置高低不同,人的容貌也会出现俯仰等变化。) 按察寸口、关、尺,观察脉象的浮、沉、滑、涩,就能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并据此治疗。(浮脉,就是在手指下浮现的脉。沉脉,是用力按下才能摸到的脉。
滑脉者,往来易。涩脉者,往来难。故审察脉之形象,而知病所由生以治之也。无过以诊,则不失矣。(……按:无过以诊,谓诊脉诚无差谬,则治病自无失误也。注言“有过无过皆以诊知”,混矣。)故因其轻而扬之,(按:邪在浮浅谓之轻,发扬于外,毋令深入。)因其重而减之,(按:重者病邪深入也,势难顿去,先其急者,令其渐减,毋伤于激。因其衰而彰之。按:衰者邪将尽而正未复也,急为培补,使正气旺而逼邪于外。)
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按:形不足,谓肌肉瘦削也。味归形,形食味,本篇之言也。
形瘦正宜养之以味,而此又言温之以气,何也?夫味能养人,过则伤人。形之不足,未必不因于多食之所致。
若更益之以味,则脾愈困而肌愈削。治此之法,忌用阴寒,急当温养其气,气和则血自运而肉自充,阳生阴长之义也。精不足,谓精髓枯竭也。气归精,精食气,亦篇前之言也。精亏自宜培补气分,而此乃言补之以味,是饮食之粗,竟能益人真精耶?盖气之归精,气本于精,精之食气,精养于气。今精既枯竭,则已不能化气而气消亡,气消亡其能养精乎,于是无形之精气,不得不借有形之饮食以补之。五脏别论篇曰:“五味入口,藏于胃以养五脏气。”又脏气法时篇曰:“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又经脉别论篇曰:“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归于脾,脾气散精,上输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由是言之,味之补精,居可见矣。)其高者,因而越之;(按:越,上出也。高者病在于上,吐之为便,涌泄之法,不独伤寒为宜也。)其下者,引而竭之;(按:病既在下,因势利导,使之尽出而不留。)中满者,泻之于内;(按:气壅胸腹,满闷不行,是谓中满。然有虚实之别:实者多兼痰火,清而利之是矣;虚则呼吸喘胀,多涎少痰,似热无火,调其气而满自除,潜消默运,是谓泻之于内也。
张景岳以中满兼大实坚言,误矣。如下文实者,方是实坚。盖中满只在上中二焦,其云泻者,不过调而利之,非若治肠胃实坚者之以攻下为泻也。)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按:汗法独有二条,何也?邪在皮毛,固宜发汗。然凡不正之气,流入经络,内有邪也,尤宜辛甘之剂,使通体浸淫,邪得汗而解,是邪入稍深,尚宜汗解,不独邪在皮毛者之宜汗也。陶尚文云:“伤寒七八日以上,表证未尽除者,犹当发汗。”真善达轩岐之奥旨者也。)其 悍者,按而收之;(按: 悍者,发越太过,如虚阳外浮,真阴不足之类。
按者,抑而下也,抑而下降,使之收敛以归于原也。)其实者,散而泻之。(阳实则发散,阴实则宣泻。)
审其阴阳,以别柔刚,阳病治阴,阴病治阳。(按:阴阳者,天地之理;刚柔者,阴阳之性也。阴病证必柔,阳病证必刚,此言病之常,所当正治者也。若夫阴内竭而致阳外浮,阳不能卫外而致阴亦竭者,则不可以其似阳而即治其阳,似阴而即治其阴,病之变者,又当从治者也。先圣治法精义已尽于此,注乃漫引浮辞,殊失真旨。)
血实宜决之,(决谓决破其血。按:决宜兼内外言,血虚应补固矣,至若外而痈疽之实热者,须针割以破其毒,内而阳盛血热,或蓄瘀作痛,急宜攻下以去其实,皆决之之谓也。)气虚宜HT 引之。(按,HT ,注解误矣。
甲乙经“HT ”作“掣”良是。掣者,以手牵物也。盖气实则宿于丹田,虚则浮而逆于上。俗用利气,气愈虚矣。
掣引二字妙甚,如敛而降之以保肺,或温养中宫以培母,或滋补肾阴以归源,委宛调摄,使浮动之气顺而不逆,其掣引之义乎。若作导引解,是按摩者流,恐非轩岐之旨也。)
内篇 卷之一
灵兰秘典论
十二脏腑者,人身之经脉,气血之道路也。辨之不明,则疾病无所据,而针药莫能施矣。灵兰,古藏书之室。秘典者,珍重之辞也。
译滑脉,是脉气往来流利。涩脉,是脉气往来艰涩。所以仔细观察脉象的形态,就能知道疾病由什么产生,并据此治疗。) 诊察没有差错,治疗就不会失误。(……按语:“诊察没有差错”,是说诊脉确实没有差误,治疗疾病自然就不会失误。注释说“无论有过还是无过,都可以通过诊察知道”,混淆了。) 所以邪气轻浅的,就顺势使它向外发散,(按语:邪气在浮浅部位叫作轻,应当把它发散到体外,不让它深入。邪气深重的,就顺势使它逐渐减退,(按语:病邪深入,难以一下子除尽,应先处理最紧急的部分,使病邪逐渐减轻,不要因攻治过猛而损伤正气。邪气衰退的,就扶助正气使其显盛。按语:所谓衰,是指邪气将尽而正气尚未恢复,应当赶快培补,使正气旺盛并把邪气逼出体外。) 形体不足的,用温补气的方法调养;精气不足的,用饮食滋味来补益。(按语:形体不足,是说肌肉瘦削。滋味归于形体,形体依靠饮食滋味来充养,这是本篇所说的话。形体瘦弱本来正应当用饮食滋味来调养,可这里又说用气来温养,为什么呢?饮食滋味能够养人,但过量也会伤人。形体不足,未必不是由于饮食过多造成的。如果再增加饮食滋味,脾就会更加困滞,肌肉也会更加消瘦。治疗这种情况,忌用阴寒之品,应当赶快温养其气;气机调和,血液自然运行,肌肉自然充实,这就是阳气生长、阴气随之增长的道理。精气不足,是说精髓枯竭。气归于精,精依靠气来充养,这也是本篇前文所说的话。精气亏损,本来应当培补气分,可这里却说用饮食滋味来补,难道粗浅的饮食竟然能够补益人的真精吗?这是因为气归于精,说明气以精为根本;精摄取气,说明精依靠气来滋养。现在精气既已枯竭,就不能再化生气,气也随之消亡;气既消亡,又怎么能滋养精呢?于是无形的精气不得不借助有形的饮食来补益。《五脏别论篇》说:“五味进入口中,储藏在胃里,以滋养五脏之气。” 《脏气法时论》又说:“五谷用来滋养,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补益,五菜用来充养;将各种气味配合食用,可以补精益气。” 《经脉别论》又说:“饮食进入胃中,精气充盈流动而出,上行归于脾;脾气将精微散布开来,上输于肺;肺通调水道,下输于膀胱;水液精微四处分布,沿五脏经脉共同运行。” 由此说来,饮食滋味能够补精,其道理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病邪在上部的,就顺势使它从上部越出;(按语:“越”就是向上排出。病在上部,采用催吐的方法最为方便;这种涌吐、宣泄的方法,并不只是伤寒病适用。) 病邪在下部的,就顺势引导,使它排尽;(按语:既然病在下部,就顺应病势加以引导,使病邪全部排出而不留滞。) 胸腹中胀满的,就从内部加以疏泻;(按语:气机壅滞在胸腹,胀满闷塞而不能通行,这叫作中满。但中满有虚实之分:实证多兼有痰火,清除并疏利它就是了;虚证则呼吸喘促、胸腹胀满,涎液多而痰少,似乎有热却没有火,应当调理气机,胀满自然消除;在不知不觉中使其消散、运转,这就是从内部疏泻。张景岳把中满和“大实坚”混为一谈,错了。如下文所说的实证,才是大实坚。因为中满只在上焦、中焦,所谓“泻”,不过是调理并疏通它,并不像治疗肠胃实坚那样用攻下法来泻。) 有邪气的,就浸润、滋养形体,使其化为汗而排出;病邪在皮肤的,应当用发汗法使其从表散去;(按:发汗法单独列有两条,这是为什么?病邪在皮毛,当然应当发汗。但是,一切不正之气流入经络,体内已经有邪气的,也尤其适合使用辛甘药剂,使全身汗出浸润,让邪气随汗排解;可见邪气即使进入稍深,仍然适合用发汗法解除,并不只是邪在皮毛时才适合发汗。陶尚文说:“伤寒经过七八天以上,表证还没有完全消除的,仍然应当发汗。” 这才是真正善于通达岐黄深奥旨意的人啊。) 病势过于亢盛的,应当按抑它,使其收敛;(按:所谓亢盛,是指发越太过,例如虚阳浮越于外、真阴不足这一类情况。所谓按,是抑制并使其下降,通过抑制下降,使它收敛而归于本原。) 邪气充实的,应当用疏散和泻下法治疗。(阳实就用发散法,阴实就用宣通、泻下法。) 审察阴阳,辨别柔和与刚强;阳病治疗阴,阴病治疗阳。(按:阴阳,是天地运行的道理;刚柔,是阴阳所表现的性质。阴病的证候必然偏柔,阳病的证候必然偏刚;这是说疾病的通常规律,也是应当采用正治法的情况。如果阴液在内耗竭而导致阳气浮越于外,或者阳气不能护卫体表而又导致阴液耗竭,那么就不能因为它类似阳病便立即治疗阳,也不能因为它类似阴病便立即治疗阴;这是病情发生变化的情况,还应当采用从治法。先圣的治病方法和精微义理,在这里已经说尽了;注释却随意引述浮泛言辞,实在失去了原文的真正旨意。) 血分充实的,适合用破血法治疗,(所谓决,是指决破其血。按:决法应当兼指内治和外治。血虚当然应当补益;至于体外痈疽属于实热的,必须针刺或切开以破除毒邪;体内阳气旺盛、血热,或者瘀血蓄积而疼痛的,应当赶快用攻下法去除其邪实,这些都叫作决。) 气虚的,宜用牵引法使气归于正常。(按:HT,注释解释错了。《甲乙经》把“HT”写作“掣”,这是正确的。掣,就是用手牵拉物体。大概气充实,就停留在丹田;气虚,就会浮越而逆行向上。世俗所用的理气法,反而会使气更加虚弱。“掣引”二字的含义十分精妙:有时收敛并使气下降以保养肺,有时温养中焦以培补母脏,有时滋补肾阴以使气归于本源;通过委婉周全的调养,使浮动之气顺行而不逆乱,这就是“掣引”的意义。如果把它解释为导引,就是按摩一类的方法,恐怕不是岐黄的本意。) 内篇 第一卷 《灵兰秘典论》十二脏腑,是人体经脉运行、气血流通的道路。如果不能明辨它们,疾病就没有诊断依据,针灸和药物也无法施治。灵兰,是古代收藏书籍的屋室。秘典,是表示珍重这部典籍的说法。
黄帝问曰:愿闻十二脏之相使贵贱何如?岐伯对曰:悉乎哉问也,请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任治于物,故为君主之官。清静栖灵,故曰神明出焉。按:心以神用,清静无为,内主一身,外役群动,无所为也,而实则无一非心之所为,故亦曰官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位高非君,故官为相傅,主行荣卫,故治节由之。按:肺之为脏,上通呼吸,下复诸脏,亦犹相傅之职,佐一人以出治,而为百僚之师表也。端揆重任,揽其大节而已。)肝者,将军之宫,谋虑出焉。(勇而能断,故曰将军。潜发未萌,故谋虑出焉。)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按:六节脏象论曰:“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也。”是诸脏腑各有一定之司,而胆则总揽众职,而决其是非,断其犹豫,不偏不倚,故官名中正。惟其中正,故能决断也。)膻中者,臣使之官,喜乐出焉。(膻中者,在胸中两乳间,为气之海。然心为君,以敷宣教令。膻中主气,以气布阴阳,气和志通,则喜乐由生。分布阴阳,故官为臣使也。按:臣使者,任心君之臣使也。心主喜,心之所喜,而膻中为之宣布其所喜,得其所喜则乐矣。凡人之为喜乐,皆自此出也。膻音诞。)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
(包容五谷,故为仓廪之官。荣养四旁,故云五味出焉。)大肠者,传道之官,变化出焉。(传道谓传不洁之物,变化谓变化物之形。)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承奉胃司,受盛糟粕,受已复化,传入大肠。)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强于作用,故曰作强。造化形容,故云伎巧。按:注又谓:“在女则当其伎巧,在男则正曰作强”,是以作强伎巧并对,分发男女,殊乖经旨。岂知男女各有伎巧,并能作强。此言人之伎巧,皆从肾出,非对作强而言也。)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引导阴阳,开通闭塞,故官决渎。按:三焦,手少阳经,人身上中下三停也。越人、叔和,皆谓其无形空有名。陈无择、马仲化相与非之,后人几莫知所适从矣。近见孙氏医旨绪余,及乌程闵氏三焦说,皆指人身上中下三停言,力辨无择、仲化之谬。乃知三焦之为腑也,配合心包。心包者,包络乎心,代心君以行令,号为相火。三焦者,总括乎一身,宗、营、卫三气所生,水道所出。两者相配,实五脏之总司,一身之网维也。昧者不达此理,意谓三焦居十二经之一,亦当如五脏五腑之有形,妄称脂膜如指,背先贤之义,启后人之疑,谬亦甚矣。岂知人身脏腑,有专一者以司于内,必有兼统者以卫于外。所以五脏之外有心包,六腑之中有三焦。其为脏腑,虽无形而有气,虽无体而有用。惟有气有用,而有形有体者始赖之以全。此无形之三焦所以得与有形之脏腑合为十二经脉者,正以脏腑无三焦,则内外之气区格而不通,决渎失职,水道壅闭,而脏腑之用不全也。三焦一腑为千古疑案,可不辨乎。赵养葵、张景岳又仍陈马之谬而谬焉。嗟乎!此所以聚讼至今也。)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位当孤腑,故谓州官。居下内空,故藏津液。
若得气海之气施化,则溲便注泄,气海之气不及,则闭隐不通,故曰气化则能出矣。按:注明确矣,然气之所以不化则更有说。夫膀胱之为藏也,有下窍而无上窍,其蓄其泄,盖以气运,而非以形用者也。气者水之母,气积而不化,则水不得出矣。气之所以积而不出者,有寒热二端焉,热则火盛水亏而气壅,寒则阴滞水凝而气闭,无道可出,于是水溢于周身而为肿为胀矣。奈何世之言治者,但知利水而不知化气,且但知为热壅而单用苦寒,曰治其病,其病转剧,岂非昧于化气之道哉。)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失则灾害至,故不得相失。按:新校正云:“详此乃十一官,脾胃二脏乃共一官也。
按:十二脏腑俱分任一官,而脾脏胃腑独共为一官者,脾与胃相连,受水谷而主中宫,脾主为胃行其津液,二而一者也,故止作一官。且缺心包络而多膻中,按膻中位治胸堂而为心君之臣使,心主喜而膻中出喜乐,包络本与心相根据,其即心包络无疑,但位当两乳间,故以膻中名,非十二官之外,另有膻中一官也。)故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使道闭塞而不通,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以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按:赵养葵作医贯,谓主非心,乃命门也,命门为一身之太极,为十二官之君主,反复千余言,殊悚人目。自予论之,养葵之说,谓命门为一身之太极诚是,谓为十二官之君主则非,为命门作解则可,为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之注则谬也。何也?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人身无二主。
译黄帝问道:希望听听十二脏腑相互配合、地位贵贱的情况。岐伯回答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全面,请让我逐一说来。心,是君主之官,精神意识由此产生。(心能够主持和治理各种事物,所以称为君主之官。心清静而使神灵安居,所以说精神意识由此产生。按:心凭借神来发挥作用,清静而无为;在内主持全身,在外役使各种活动,看起来没有直接作为,实际上没有一件事不是心所主使的,所以也称为“官”。) 肺,是辅佐君主的官,治理和调节的作用由此产生。(肺的地位尊高却不是君主,所以称为辅佐君主的官;它主管营卫之气的运行,所以人体的治理和调节由它负责。按:肺这个脏器,上通呼吸,下联系各脏,也像辅佐君主的官职,辅佐君主发布政令,并作为百官的表率。它承担的是宰辅这样的重任,只总领大政的纲要而已。) 肝,是将军之官,谋划和思虑由此产生。(它勇敢而善于决断,所以称为将军。它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暗中发动作用,所以谋划和思虑由此产生。) 胆,是中正之官,决断由此产生。(按:《六节脏象论》说:“十一脏都取决于胆。” 这说明各个脏腑各有固定的职司,而胆总揽众脏腑的职能,判断是非,决断犹豫,做到不偏不倚,所以官名叫中正。正因为它中正,所以能够作出决断。) 膻中,是臣使之官,喜悦快乐由此产生。(膻中位于胸中两乳之间,是气之海。但心是君主,负责宣发布施教令。膻中主管气,以气来布达阴阳;气机调和、心志通畅,喜悦快乐就由此产生。它负责分布阴阳,所以官职称为臣使。按:臣使,就是担任心这个君主的臣属和使者。心主管喜悦,心所喜爱的事物,由膻中替它宣达;得到所喜爱的事物,就会产生快乐。人的一切喜悦快乐,都是由此产生的。膻,读作“诞”。) 脾胃,是粮仓之官,饮食五味由此消化吸收并产生。(能够容纳五谷,所以称为粮仓之官。它把营养输送到身体各处,所以说饮食五味由此产生。) 大肠,是传导之官,物质的变化由此产生。(传导,是指传送不洁之物;变化,是指改变食物等物质的形态。) 小肠,是承受和盛纳之官,食物的消化由此完成。(承接胃的职能,接受并盛纳食物残渣;接受之后继续消化,再传入大肠。) 肾,是作强之官,人的技巧和灵巧由此产生。(它长于发挥作用,所以称为作强。它能形成和化育人的形体,所以说技巧由此产生。按:注释又说:“女子对应伎巧,男子才正当称为作强”,这是把作强、伎巧分别说成男女的功能,实在违背经文的旨意。哪里知道男女都各自具有技巧,也都能够作强。这里说的是人的技巧都出自肾,并不是把“伎巧”和“作强”作为相对的两种功能来讲。) 三焦,是疏通水道之官,水液运行的道路由此开通。(它引导阴阳,疏通闭塞,所以称为疏通水道之官。按:三焦属于手少阳经,是人体上、中、下三个部位。越人、叔和都认为三焦没有具体形体,只是有这个名称。陈无择、马仲化一起反驳这种说法,后人几乎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种意见了。近来看到孙氏《医旨绪余》和乌程闵氏的《三焦说》,都明确指三焦就是人体的上、中、下三个部位,并竭力辨明陈无择、马仲化的错误。由此才知道,三焦作为腑,与心包相配合。心包包裹联络着心,代替心这个君主发布命令,称为相火。三焦总括全身,由宗气、营气、卫气三种气所产生,也是水液运行的道路。二者相互配合,实际上是五脏的总管,也是维系全身的网络。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认为三焦既然位列十二经之一,也应当像五脏五腑一样有具体形体,妄称它是像手指一样的脂膜;这违背了先贤的意义,也给后人造成疑惑,错误实在太严重了。哪里知道人体的脏腑,有专门负责内部事务的,也必然有兼管整体、护卫外部的。因此,五脏之外还有心包,六腑之中还有三焦。它们作为脏腑,虽然没有具体形体,却有气;虽然没有实体,却有作用。正因为它有气、有作用,那些具有形体和实体的脏腑才依靠它而得以完整发挥功能。无形的三焦之所以能够同有形的脏腑合为十二经脉,正是因为脏腑如果没有三焦,内外之气就会彼此隔绝而不能贯通,疏通水道的职能失常,水液通道闭塞,脏腑的功能也就不能完整发挥。三焦作为一个腑,是千古以来的疑案,难道可以不加以辨明吗?赵养葵、张景岳又沿袭陈无择、马仲化的错误,因而再次错了。唉!这就是关于三焦的争论至今仍未停止的原因。) 膀胱,是州都之官,津液储藏于此;只有气化功能正常,津液才能排出。(它的位置相当于一个独立的腑,所以称为“州官”。它位于下部,内部空虚,所以储藏津液。如果得到气海之气的推动转化,尿液和大便就能排出;气海之气不足,闭塞隐藏而不能通畅,所以说只有气化正常才能排出。) 按:注释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但是气不能气化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说明。膀胱这个腑,有下方的出口而没有上方的入口;它储存和排泄津液,大概依靠气的运行,而不是依靠形体的作用。气是水的母体,气积聚而不能气化,水就无法排出。气之所以积聚而不能排出,有寒、热两方面的原因:热则火势旺盛、水液亏少而气机壅滞;寒则阴气停滞、水液凝聚而气机闭塞,无路可出,于是水液泛溢全身,形成水肿和胀满。为什么世上的医治者只知道利水,却不知道化气,而且只知道这是热邪壅滞,单用苦寒药,说是在治疗疾病,结果病情反而加重,这难道不是不明白化气的道理吗?) 这十二个官相互之间不能失去协调。(失去协调,灾害就会到来,所以不能彼此失调。按:《新校正》说:“详细考察,这里其实只有十一官,因为脾、胃二脏合为一个官。十二脏腑都各自分掌一个官职,唯独脾脏和胃腑共同承担一个官职,是因为脾胃相连,接受水谷而主管中焦;脾负责为胃运行津液,二者虽分为两个,实际上合为一体,所以只算作一个官。而且这里缺少心包络,却多列了膻中。按膻中位于胸部,担任心这个君主的臣使;心主管喜悦,膻中产生喜乐。心包络本来就与心相依附,这里所说的膻中无疑就是心包络,只是它位于两乳之间,所以用膻中命名,并不是十二官之外另有一个膻中之官。) 所以,君主英明,下面各官就会安定;用这个道理养生就能长寿,终身都不会有危险;用它治理天下,国家就会大昌盛。君主不英明,十二官就会危险,臣使之道闭塞不通,形体就会受到严重损伤;用这个道理养生就会遭受灾祸,用它治理天下,国家宗庙就会面临极大危险。一定要警戒,一定要警戒!……按:赵养葵撰写《医贯》,认为君主不是心,而是命门;他说命门是全身的太极,是十二官的君主,反复论述了一千多字,实在令人惊异。依我的看法,养葵认为命门是全身的太极,这一点确实正确;但认为命门是十二官的君主,就不对了。把它作为解释命门的说法还可以,把它作为“君主不明则十二官危险”的注释,就错了。为什么呢?天上不能有二日,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人的身体也不能有两个主宰。
心为君主,经固已言之矣。而养葵谓命门又为十二官之主,是身有二主也,噫!过矣。天地之生万物也,莫不原本于阴阳,阴阳则又原本于太极。太极者,万理之元始,而实则无一理之可名,故太极又本于无极。太极而无极矣,而谓万物之生皆始于无极,而即可畀无极以万物之主之名乎。人身之有命门也,阴阳于是乎分,水火于是乎宅,脏腑于是乎受气,真元于是乎托根,氤氤氲氲,无所不包,无所不摄,而究亦无一端之可指,犹之乎太极而无极也,而乃可名之以主乎。命门不可以主名,则夫命门之所以为命门者,其殆人身之根蒂,而为性命之本原,岂若心君之躬率庶职以效顺无为而有为者哉。原养葵之意,不过以经列心于十二官之首,而末又云主不明则十二官危,遂意十二官之外,更有所为主,因而推本于命门。且以命门有小心之号,故以命门为十二官之主。噫!何其见之迂而言之凿也。夫命门之于心,犹天之与天子也。天子奉天以出治,明德作求,则庶续咸熙矣。苟其违天失德,则百尔颠越,均致败亡矣。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官也者,以有所职而言也。脏腑以各尽其职为官,心以率脏腑之各尽其职以为官。脏腑之官,臣也。心之官,君也。君者,主也。心者,君主之官也。养葵不主心而主命门,是不主天子而主天也。
内篇 卷之一
阴阳离合论
动静未分,一气而已,既分之后,阴阳判焉。是故静而阴,动而阳,万物之所以赋形,阳必动,阴必静,变化之所以妙用。动静各出于自然,其阴阳离合之谓乎。篇中所言,俱就阴阳分位解,尚未说到疾病上。
黄帝问曰:余闻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岁,人亦应之。今三阴三阳不应阴阳,其故何也?(按,不应谓不与天地之阴阳尽相合也。)岐伯对曰: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一谓离合也。按:合而不离,则阴阳之气闭;离而不合,则阴阳之理乖。有离有合,千变万化,其至道之宗乎。数以见在言,推以充广言。)
天复地载,万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阴处,名曰阴中之阴;(形未动出,亦是为阴。)则出地者命曰阴中之阳。(形动出者,是则为阳。)阳予之正,阴为之主。(阳施正气,万物方生;阴为主持,群形乃立。按:注是矣,然正兼内外而言,主则专乎内也。)故生因春,长因夏,收因秋,藏因冬,失常则天地四塞。(春夏为阳,故生长也;秋冬为阴,故收藏他。若失其常道,则四时之气闭塞,阴阳之气无所营运矣。按:天地且然,而况于人乎。故下云:)阴阳之变,其在人者,亦数之可数。(按:天地之道失其常,可以数而知。人乖阴阳之道,亦可指数,若数目之列于前而指数之也。)
帝曰:愿闻三阴三阳之离合也。岐伯曰:圣人南面而立,前曰广明,后曰太冲,(向明治物,故圣人南面而立。然在人身中,心脏在南,故谓前曰广明;冲脉在北,故谓后曰太冲。然太冲脉者,肾脉与冲脉合而盛大,故云太冲。按:凡经中穴名,各有取义,然亦有无义可考者,不必拘泥也。)太冲之地,名曰少阴,少阴之上,名曰太阳,(正明两脉相合而为表里也。肾脏阴,膀胱腑为阳,阴气在下,阳气在上,此为一合之经气也。)
太阳根起于至阴,结于命门,名曰阴中之阳。(至阴,穴名,在足小趾外侧。命门者,脏精光照之所,则两目也。太阳之脉,起于目而下至于足,故根于指端,结于目也。灵枢经曰:“命门者,目也。”以太阳居少阴之地,故曰阴中之阳。)中身而上,名曰广明,广明之下,名曰太阴,(心广明脏,下则太阴脾脏也。)太阴之前,名曰阳明,(胃为阳明脉,行脾脉之前;脾为太阴脉,行于胃脉之后。)阳明根起于厉兑,名曰阴中之阳。
译心是君主,经文已经明确这样说了。而养葵又说命门是十二官的君主,这就等于一个身体有两个君主,唉!实在过分了。天地生成万物,没有不是以阴阳为根本的;而阴阳又以太极为根本。太极是万物一切道理的起始,但实际上又没有任何一个具体道理可以单独称作太极,所以太极又以无极为根本。太极又是无极;既然如此,难道可以说万物的生成都始于无极,就把“万物的君主”这个名称直接赋予无极吗?人体有命门,阴阳由此分化,水火由此安居,脏腑由此接受元气,真元由此扎根;它氤氲流行,无所不包、无所不摄,但究竟也没有任何一端可以明确指出,这就如同太极又是无极一样,怎么可以把它称作君主呢?既然命门不能以“君主”命名,那么命门之所以称为命门,大概是因为它是人体的根蒂、生命的本源;哪里像心这个君主那样,亲自率领各职能部门,使它们顺从运行,做到无为而无所不为呢?原来养葵认为,心居十二官之首,篇末又说“君主不明,十二官就会危乱”,于是便认为十二官之外另有一个主宰,因此把根本推到命门。又因为命门有“小心”的称号,所以把命门当作十二官的主宰。唉!他的见解多么迂曲,言论多么牵强啊!命门对于心,就好比上天对于天子。天子奉行天意来治理天下,彰明德行并努力施政,百姓和万物就都能繁荣昌盛。如果违背天意、丧失德行,那么各种事物都会颠覆错乱,最终一同走向败亡。所谓“君主不明,十二官就危险”,这里说的“官”,是指各有职司而言。脏腑各自尽到职守,所以称为官;心统率脏腑各自尽到职守,所以心也称为官。脏腑之官,是臣。心之官,是君。君,就是主宰。心,是君主之官。养葵不以心为主而以命门为主,就像不以天子为主而以天为主一样。内篇 第一卷 阴阳离合论 动与静尚未分开时,只是一个气;分开以后,阴阳便分别形成。所以,静属于阴,动属于阳;万物由此禀赋形体。阳必然运动,阴必然静止;事物的变化和作用也由此显现出精妙。动和静都出于自然,这大概就是所说的阴阳分离与相合吧。篇中所说的内容,都是从阴阳的部位和分布来解释的,还没有讲到疾病。黄帝问:我听说天属阳,地属阴;太阳属阳,月亮属阴;大小月合计三百六十天成为一年,人也与此相应。现在三阴三阳却不能与这种阴阳相应,这是什么缘故?按:这里说的“不应”,是指不能完全与天地的阴阳相合。岐伯回答:阴阳,如果逐一计算,可以数到十;推演开来,可以数到百、千、万;扩展到万类,其大得无法计数,但它的根本要旨只有一个。所谓“一”,是指阴阳的分离与相合。按:阴阳只有相合而没有分离,阴阳之气就会闭塞;只有分离而没有相合,阴阳的规律就会失调。有分离也有相合,才会产生千变万化,这大概就是至高道理的根本吧。“数”是就已经显现的现象来说,“推”是就充实扩展的范围来说。天覆盖着,地承载着,万物于是开始生长。尚未出地面的,称为阴处,叫作阴中之阴;按:形体还没有运动、显露出来,也属于阴。已经出地面的,称为阴中之阳。按:形体开始运动并显露出来,就属于阳。阳气给予万物以正气,阴气主持万物的形成。阳气施布正气,万物才开始生长;阴气加以主持,各种形体才得以成立。按:注释说得对,但“正”兼指内外,“主”则专指内部。所以,生长因春季而发生,成长因夏季而旺盛,收敛因秋季而实现,闭藏因冬季而完成;如果失去正常规律,天地四时之气就会闭塞。按:春夏属阳,所以主生长;秋冬属阴,所以主收藏。如果失去正常规律,四时之气就会闭塞,阴阳之气也无从运行。按: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体呢?所以,下文说:阴阳的变化,反映在人身上,也同样可以逐一计算。按:天地运行的规律失去正常状态,可以通过数理来了解。人违背阴阳运行的规律,也可以逐项指出,就像一项项数字排列在面前,可以逐一数清一样。黄帝说:希望听听三阴三阳分离与相合的道理。岐伯说:圣人面向南方站立,前方叫广明,后方叫太冲。按:面向光明来治理万物,所以说圣人面向南方站立;但在人身中,心脏位于南方,所以前方称为广明;冲脉位于北方,所以后方称为太冲。太冲脉,是肾脉与冲脉相合而盛大,因此称为太冲。按:经书中的穴名,大多各有命名的意义;但也有无法考证意义的,不必拘泥。太冲所在的部位称为少阴,少阴之上称为太阳。肾脏属阴,膀胱腑属阳;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这就是一合的经气。太阳经的根起于至阴,结于命门,称为阴中之阳。至阴是穴名,位于足小趾外侧。命门,是脏腑精气光明照耀之处,也就是两眼。太阳经脉起于眼部,向下到达足部,所以根在足趾末端,结在眼部。《灵枢经》说:“命门,就是眼睛。” 因为太阳位于少阴所在的部位之上,所以称为阴中之阳。身体中部以上称为广明,广明以下称为太阴。太阴之前称为阳明。按:胃属阳明经脉,运行在脾经脉的前方;脾属太阴经脉,运行在胃经脉的后方。阳明经的根起于厉兑,称为阴中之阳。
(厉兑,穴名,在足大趾次趾之端。以阳明居太阴之前,故曰阴中之阳。)厥阴之表,名曰少阳,(胆少阳脉,行肝脉之分外;肝厥阴脉,行胆脉之位内。)少阴根起于窍阴,名曰阴中之少阳。(窍阴穴,在足小趾次趾之端。以少阳居厥阴之表,故曰阴中之少阳。按:人身之脉循环上下,周流一身,各有所起之处,起于下者行于上,起于上者行于下,苟非有根焉,何能或离或合如是哉。然篇中止言足经三阴三阳,而不及手之六经,不知何故。热论篇所言伤寒,亦止足六经。后张仲景作伤寒论,更无增益。岂人身十二经脉,偏重在足欤?抑足之六经,果足以概手,而手之六经,无离合之用,故可略而不言欤?后之君子,必有能知而言之者。按卢廉夫纂丹溪书,其言传足不传手之说,谓伤寒所传六经:太阳膀胱,水也;阳明胃,土也;少阳胆,木也;太阴脾,土也;少阴肾,水也;厥阴肝,木也。水得寒则冰,土得寒则坼,木得寒则枯。足之所主六经,性本畏寒,故邪得入而传之也。若夫手之六经:太阳小肠,火也;阳明大肠,金也;少阳三焦,火也;太阴肺,金也;少阴心,火也,厥阴心包络,火也。火热金坚,性不畏寒,故手之六经,邪不能入而传之也。
其义本之刘草窗。即其义而合观之,则知此篇所载,止有足之六经,乃外邪出入之门户,故有开合枢之义,而以阴阳离合命篇焉。比类寻义,将无是欤?!)是故三阳之离合也,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少阳为枢。(离谓离别应用,合谓配合于阴,离别则正位于三阳,配合则表里而为脏腑矣。开合枢者,言三阳之气多少不等,动用殊也。夫开者所以司动静之基,合者所以执禁固之权,枢者所以主动转之微,由斯殊气之用,故三变之也。
按:注颇确,但云三阳之气多少不等,多少二字未是,宜云三阳之气所主不同,动用殊也,于义较通。)三经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浮,命曰一阳。(三经之至,搏击于手,而无轻重之异,则正可谓一阳之气,无复有三阳差降之为用也。按:开合枢者,阴阳之妙用,三阴三阳之所以为离合也。动失其宜,疾病于是乎生矣。)
帝曰:愿闻三阴。岐伯曰:外者为阳,内者为阴,然则中为阴,(按:注言三阳为外运之离合,三阴为内运之离合,太凿。此盖承上起下由阳入阴之转语耳,不必说到离合上。中者外之内也,内为阴,故中亦为阴。)
其冲在下,名曰太阴,(冲脉在脾之下,故云。)太阴根起于隐白,名曰阴中之阴。(隐白穴,在足大趾端。
以太阴居阴,故曰阴中之阴。)太阴之后,名曰少阴,(脏位及经脉之次也。太阴,脾也。少阴,胃也。脾脏之下近后,则肾之位。)少阴根起于涌泉,名曰阴中之少阴。(涌泉穴,在足心 指宛宛中。)少阴之前,名曰厥阴,(少阴,肾也。厥阴,肝也。肾脏之前近上,则肝之位。)厥阴根起于大敦,阴之绝阳,名曰阴之绝阴。(大敦穴,在足大趾端三毛中。厥,尽也。阴气至此而尽,故曰绝阴。按:绝阳者,阳至此而绝,绝阴者,阴至此而极,惟绝阳故绝阴也。)是故三阴之离合也,太阴为开,厥阴为阖,少阴为枢。三经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沉,名曰一阴。(沉,言殊见也,阳浮亦然。若经气应至,无浮沉之异,则悉可谓一阴之气,非复有三阴差降之殊用也。)
阴阳HT HT ,积传为一周,气里形表而为相成也。(HT HT 言气之往来也,积谓积脉之动也,传谓阴阳之气流传也。夫脉气往来,动而不止,积其所动,血气循环,应水下二刻而一周于身,故曰积传为一周也。然荣卫之气,因息游布,周流形表,拒捍虚邪,中外主司,互相成立,故言气里形表而为相成也。HT HT 一本作冲冲。按:易曰“冲冲往来”,是矣。)
内篇 卷之一
六节脏象论
六节脏象者,谓天以六节成岁,而人之脏腑与之相应也。然细阅之,通篇约分七段:首三段,俱言节气。
第四段,言五气更立,各有所胜,所胜则微,所不胜则甚,所谓病因时变,为本篇之要旨,医家之纲领也。第五段,言天生五味以养人,而人得之以化精液。第六段,言五脏之象,而并解六腑之妙用,与五脏相应,总取决于胆。末段言脉太盛则为关格,启玄云“物不可以久盛,极则衰败”,是矣。
译厉兑是穴名,位于足大趾旁边第二趾的末端。因为阳明位于太阴之前,所以称为阴中之阳。厥阴的表面称为少阳。胆属少阳经脉,运行在肝经脉所在部位的外侧;肝属厥阴经脉,运行在胆经脉所在部位的内侧。少阳经的根起于窍阴,称为阴中之少阳。窍阴是穴名,位于足部旁边第二趾的末端。因为少阳位于厥阴的表面,所以称为阴中之少阳。按:人体经脉上下循环,周遍流行于全身,各有其起始之处;从下部起始的经脉向上运行,从上部起始的经脉向下运行。如果没有根本,怎么能这样时分时合呢?但篇中只说足部的三阴三阳,没有涉及手部的六经,不知是什么原因。《热论》篇所说的伤寒,也只讲足部六经。后来张仲景撰写《伤寒论》,也没有增加其他内容。难道人体十二经脉中,足部经脉特别重要吗?还是说,足部六经果真足以概括手部六经,而手部六经没有阴阳离合的作用,所以可以省略不讲吗?后世的贤者,一定会有能够明白并说明这一点的人。按:卢廉夫编纂《丹溪书》时,提出“伤寒传足而不传手”的说法,认为伤寒所传的六经中,太阳属膀胱,五行属水;阳明属胃,五行属土;少阳属胆,五行属木;太阴属脾,五行属土;少阴属肾,五行属水;厥阴属肝,五行属木。水遇寒会结冰,土遇寒会裂开,木遇寒会枯萎。足部所主的六经,本性都畏寒,所以寒邪能够侵入并沿这些经脉传变。至于手部六经,太阳属小肠,五行属火;阳明属大肠,五行属金;少阳属三焦,五行属火;太阴属肺,五行属金;少阴属心,五行属火;厥阴属心包络,五行也属火。火性炎热,金性坚固,本性都不畏寒,所以寒邪不能侵入手部六经并沿其传变。这个道理本于刘草窗的说法。把这一道理与全文合起来看,就知道本篇记载的只有足部六经;它们是外邪出入的门户,所以有开、合、枢的意义,篇名也因此称为《阴阳离合》。这样分类推求其中的意义,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所以,三阳经的分离与相合,太阳主开,阳明主合,少阳主枢。“离”是指各自分开而发挥作用,“合”是指与阴经相配合;分开时各居三阳的相应位置,相合时便形成脏腑的表里关系。所谓开、合、枢,是说三阳之气各自所主不同,发挥作用的方式也不同。“开”主管动静的基础,“合”掌管闭藏固守的权力,“枢”主管运动转化的细微变化;由于三者的气机作用不同,所以产生这三种变化。按:这个注释相当准确,但说三阳之气“多少不等”不恰当,应该说三阳之气所主不同、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这样意义较为通顺。三条经脉不能互相失调;如果搏动有力而不浮浅,就称为一阳。按:三条经脉的脉气搏动于手下,却没有轻重强弱的差别,这时只能说是一个阳气,不再有三阳各自差异的作用。按:开、合、枢是阴阳的精妙作用,也是三阴三阳之所以有分离与相合的原因。如果运动失去适宜的规律,疾病就会由此产生。黄帝说:希望听听三阴的道理。岐伯说:外部属阳,内部属阴;这样说来,中部也属阴。按:注释说三阳是外部运行的分离与相合,三阴是内部运行的分离与相合,未免过于牵强。这大概只是承接上文、引出下文,表示由阳转入阴的一句话,不必解释到分离与相合。中部是外部的内侧,既然内部属阴,中部也就属阴。它的冲脉在下方,称为太阴。太阴经的根起于隐白,称为阴中之阴。隐白是穴名,位于足大趾末端。因为太阴居于阴位之中,所以称为阴中之阴。太阴之后称为少阴。按:这是按照脏腑位置和经脉次序来说的。太阴是脾;少阴是胃;脾脏的下方并且靠后的位置,就是肾所在之处。少阴经的根起于涌泉,称为阴中之少阴。涌泉是穴名,位于足心〔原文“足心 指宛宛中”字句疑有脱误,具体位置不确定〕。少阴之前称为厥阴。少阴是肾,厥阴是肝。肾脏的前方、靠近上部的位置,就是肝所处的位置。厥阴经的根部起于大敦穴;阴气在这里使阳气断绝,因此称为“阴之绝阴”。大敦穴位于足大趾末端三根毫毛的中间。“厥”就是尽的意思。阴气运行到这里便穷尽,所以称为“绝阴”。按:所谓“绝阳”,是说阳气运行到这里便断绝;所谓“绝阴”,是说阴气运行到这里达到极点。正因为阳气在这里断绝,所以阴气也称为绝阴。所以,三阴经的分离与会合关系是:太阴为开,厥阴为阖,少阴为枢。三条经脉不能彼此失去联系;脉气搏动而不沉,称为一阴。“沉”是说脉象显得不同;阳脉浮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经脉之气相应而至,脉象没有浮沉的差别,那么都可以称为一阴之气,不再有三阴之间气势升降不同、作用各异的区别。阴阳之气往来不息,逐渐传行而周身一周;气在内运行,形体在外显现,二者相互成就。“HT HT”是说气的往来;“积”是说脉搏动的积累;“传”是说阴阳之气流通传行。脉气往来,搏动不停;随着搏动不断积累,血气循环运行,大约相当于水漏下二刻,便周身运行一周,所以说逐渐传行而成为一周。然而,营卫之气随着呼吸运行布散,周流于形体外部,抵御虚邪;内外各司其职,彼此相互成就,所以说气在内、形在外,二者相互成就。“HT HT”一书作“冲冲”。按:《易经》说“冲冲往来”,就是这个意思。内篇 第一卷 六节脏象论 所谓六节脏象,是说上天以六个节令的周期形成一年,而人的脏腑与之相应。仔细阅读全篇,大约可以分为七段:开头三段都讲节气。第四段讲五行之气交替主事,各有其所胜;所胜制约自己的病邪病势较轻,不能胜过自己的则病势较重。这就是所谓病因随时令而变化,是本篇的要旨,也是医家的纲领。第五段讲上天产生五味来滋养人,人得到五味后,便将其化生为精液。第六段讲五脏的外在征象,同时说明六腑的精妙作用;六腑与五脏相应,而总的关键都取决于胆。最后一段说脉气过于盛大就会形成关格。启玄说:“事物不可能长久处于极盛状态,达到极点就会衰败。”正是这个道理。
黄帝问曰:余闻天以六六之节以成一岁,人以九九制会,计人亦有三百六十五节以为天地,久矣。不知其所谓也?(按:六六之节以成一岁,其义易明,不必更赘。九九制会,注言“九周于九野之数,以制人形之会通”,误矣。按本篇后又言地以九九制会,方是九州九野之义。然人所谓九九制会者,以数而言也。夫天地之数,起于一,终于十,数之成也。执其成而不能变,则数穷矣。是故虚其一而九焉,则数变;又复从而九其九焉,则数愈变。是六六之节,虽为天地一定之数。然而气盈六日,朔虚六日,一岁之中,人则因其盈虚之数,通其变而会于原,于是五岁再闰焉。由是言之,一定不易者天地也,变化无穷者人也。易曰:“参天两地而倚数。”又曰:“财成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非人无由矣。节谓骨节,惟人与天地合德,故其骨节亦与天地之数相符也。然止应三百六十而余其五者,此以盈而变,亦犹九九之数以其虚而能变也。按此节之下,注言“九九制会,气之数也”,是启玄亦知其为数矣,何自相背谬乃尔乎。)岐伯对曰:昭乎哉问也!请遂言之。夫六六之节、九九制会者,所以正天之度,气之数也。(六六之节,天之度也。九九制会,气之数也。所谓气数者,生成之气也。周天之分,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以十二节气均之,则岁有三百六十日而终,兼以小月日,又不足其数矣,是以六十四气而常置闰焉。何者?以其积差分故也。天地之生育,本址于阴阳,人神之运为,始终于九气,九之为用,岂不大哉!律书曰:“黄钟之律,管长九寸,冬至之日,气应灰飞。”由此则万物之生,咸因于九气矣。古之九寸,即今之七寸二分,大小不同,以其先 黍之制而有异也。)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气数者,所以纪化生之用也。(制谓准度,纪谓纲纪。准日月之行度者,所以明日月之行迟速也;纪化生之为用者,所以彰气至而斯应也。气应无差,则生成之理不替;迟速以度,而大小之月生焉。按:天虽至广不可度矣,然而盈虚消息之理,弦望晦朔之期,行有躔次,蚀有分钞,总不离乎数。数之所至,气即至焉,故曰气数。气数分明,天度虽玄,燎若指掌矣。)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行有分纪,周有道理。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岁,积气余而盈闰矣。(日行迟,故昼夜行天之一度,而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而犹有度之奇分矣。月行速,故昼夜行天之十三度余,而二十九日一周天也。言有奇者,谓十三度外,复行十九分度之七,故云月行十三度而有奇也。礼义及汉律历志云,二十八宿及诸星皆从东而循天西行,日月及五星皆从西而循天东行。今太史说云,并循天而东行,从东而西转也。诸历家说,月一日至四日,月行最疾,日夜行十四度余;自五日至八日,行次疾,日夜行十三度余;自九日至十九日,其行迟,日夜行十二度余;二十日至二十三日,行又小疾,日夜行十三度余;二十四日至晦日,行又大疾,日夜行十四度余。今太史说月行之率;不如此矣,月行有十五日前疾,有十五日后迟者;有十五日前迟,有十五日后疾者。大率一月四分之,而皆有迟疾。迟速之度,固无常准矣。虽尔,终以二十七日,月行一周天,凡行三百六十一度。二十九日,日行二十九度,月行三百八十七度,少七度而不及日也。至三十日,日复迁,计率至十三分之八,月方及日矣,此大尽之月也。大率其计率至十三分日之半者,亦大尽法也。其计率至十三分日之五、之六而及日者,小尽之月也。故云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岁也。正言之者,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乃一岁法。以奇不成日,故举大以言之。若通以六小为法,则岁止三百五十四日,岁少十一日余矣。取月所少之辰,加岁外余之日,故从闰后三十二日而盈闰焉。
尚书曰:“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则其义也。积余盈闰者,盖以月之大小,不尽天度故也。)立端于始,表正于中,推余于终,而天度毕矣。(端,首也。始,初也。表,彰示也。正,斗建也。
译黄帝问:我听说上天以六六之节形成一年,人以九九之数加以推算会通;计算人的身体,也有三百六十五个骨节,用来与天地相应,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但我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按:上天以六六之节形成一年的含义很容易明白,不必再赘述。关于“九九制会”,注家说“九遍合于九野之数,以此规定人体形体的会通”,这是错误的。按:本篇后文又说地以九九制会,那才是九州、九野的含义。然而,人所说的“九九制会”,是从数的角度而言。天地之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这是数的完备。如果执守这个完备的数而不知变化,数就会穷尽。所以,空去一数而取九数,数就发生变化;再从中以九乘九,数就变化得更加复杂。因此,六六之节虽然是天地固定不变的数。但是,节气有盈余六日,朔日又亏缺六日;一年之中,人便根据这种盈亏的数目,使它相互贯通、加以调整而与根本相合,于是五年设置两次闰月。由此说来,固定不变的是天地,而变化无穷的是人。《易经》说:“参照天数,取地数为两,因而确定数的法则。” 又说:“裁制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而无所遗漏。” 若没有人的作用,这些变化就无法实现。这里所说的“节”是骨节;只有人能够与天地共享同样的德性,所以人的骨节数也与天地之数相符合。然而,人体骨节只相应于三百六十,还多出五个,这是因为有盈余而发生变化,也如同九九之数因为有所空缺而能够变化一样。按:这一节下面的注说“九九制会,是气的数目”,可见启玄也知道它是数,为什么竟然前后自相违背、错误到这种程度呢?岐伯回答:这个问题问得高明啊!请允许我逐一说明。所谓六六之节、九九制会,是用来校正天体运行的度数和节气运行的数目的。六六之节,是天体运行的度数。九九制会,是节气运行的数目。所谓气数,是万物生成变化之气的数目。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把它平均分配到十二个节气中,一年便有三百六十日,但再加上小月的日数,仍然不足以合满这个数,所以每六十四个节气总要设置闰月。为什么呢?因为其中有逐渐积累的差额。天地生育万物,本来建立在阴阳之上;人的精神和生命活动,始终都离不开九气。九这个数的作用,难道不是很大吗?《律书》说:“黄钟律管长九寸,冬至这一天,节气应验,葭灰便飞起。” 由此看来,万物的生成都依赖于九气。古代的九寸,相当于今天的七寸二分;长短不同,是因为古今以黍粒制定尺度的方法不同。所谓天度,是用来规定日月运行的。所谓气数,是用来记载万物化生作用的。“制”是校准度数的意思,“纪”是纲纪、记载的意思。校准日月运行的度数,是为了说明日月运行的迟速。记载万物化生作用,是为了显示节气到来时万物便相应发生变化。节气应验而没有差错,万物生成的规律就不会改变。日月运行有迟有速,因而形成大月和小月。按:天虽然极其广大,无法完全测度,然而盈亏消长的规律、上弦望日晦朔的周期、运行的轨道次序以及日食月食的分数,全都不离开数。数运行到哪里,节气就随之到哪里,所以称为气数。气数分明,即使天度幽深难测,也会清楚得如同看手掌上的纹理。天属阳,地属阴。太阳属阳,月亮属阴。日月运行有一定的分度和纲纪,周行也有一定的道路和规律。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多。所以大月和小月合计三百六十五日形成一年,节气积累的余数达到盈余,便设置闰月。太阳运行较慢,所以昼夜只运行天体的一度,三百六十五日运行一周天后仍有四分之一度的余数。月亮运行较快,所以昼夜运行天体十三度多,二十九日便运行一周天。所谓“有余”,是说运行十三度之外,还要再运行十九分度之七,所以说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多。《礼义》以及《汉书·律历志》说,二十八宿和各个星辰都从东方沿天向西运行,太阳、月亮和五星都从西方沿天向东方运行。如今太史却说,二者都沿天向东方运行,即从东方出发向西方转行。各家历法学者都说,月亮在每月一日至四日运行得最快,一昼夜运行十四度有余;从五日至八日,运行速度稍次于前一阶段,一昼夜运行十三度有余;从九日至十九日,运行得较慢,一昼夜运行十二度有余;二十日至二十三日,运行又稍快,每昼夜运行十三度多。二十四日至月末,运行又大为加快,每昼夜运行十四度多。如今太史所说的月亮运行规律是:并不是这样;有的月份前十五日运行快、后十五日运行慢,有的月份前十五日运行慢、后十五日运行快。大致说来,一个月可分为四分,而且各部分都有运行迟缓或迅疾的差别。所以运行迟速的程度本来就没有固定标准。即便如此,月亮最终仍在二十七日运行一周天,共运行三百六十一度。二十九日时,太阳运行二十九度,月亮运行三百八十七度,少七度,仍未赶上太阳。到第三十日,太阳又向前运行,按比例计算达到十三分之八时,月亮才赶上太阳,这就是大尽月。大体说来,按比例计算达到太阳日行十三分之一的一半时,也属于大尽月的标准。按比例计算达到太阳日行十三分之五或十三分之六而赶上太阳的,是小尽月。所以说大月和小月合计三百六十五日形成一年。准确地说,应是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才是一年的标准。因为余数不能单独凑成一日,所以只举整数的大数来说。如果把六个小月作为计算标准,一年只有三百五十四日,比一年少十一日多。把月份不足的日数加上平年以外积存的余日,所以从闰月以后积到三十二日,便形成闰月。《尚书》说:“一周年为三百六十六日,设置闰月来确定四时、完成一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谓积累余数而设置闰月,大概是因为大小月的日数不能完全符合天体运行的度数。在年初确定起点,在月中校正,在年末推算余数,这样天体运行的度数就完备了。“端”就是开头。“始”就是开始。“表”就是显示、标明。“正”就是斗柄所指的方位。
中,月半也。推,退位也。言立首气于初节之日,示斗建于月半之辰,退余闰于相望之后。是以闰之前,则气不及月;闰之后,则月不及气。故常月之制,建初立中,闰月之纪,无初无中,纵历有之,皆他节气也。按:此天官家言,是正所谓人以九九制会也。)帝曰:余已闻天度矣,愿闻气数何以合之?岐伯曰:天以六六为节,地以九九制会。(按:首节言天以六六之节以成一岁,人以九九制会,指成岁盈闰言。言天虽有六六之节,必赖人以九九之数推之,而后岁功成也。此则并言天地,言天有六六之节为一岁,地有九州九野而与天相应也。
王注竟无分别。)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复而终岁,三百六十日法也。(按:此言每一岁之常数也。
若以盈虚言,则前言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岁,积气余而盈闰,与此不同矣。盈谓气盈,虚谓朔虚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其气九州九窍,皆通乎天气。(按:此节无甚深义,注解殊觉支离。盖言天以六六之节成于上,地以九州九野列于下,人则戴天履地而其气常与之相通也。)故其生五,其气三。(按:五,五脏,谓人具五脏以生也。三,生气通天论注作天气、地气、运气,谓人在天地之中,必本其气以为气也。)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非唯人由三气以生,天地之道亦如是矣,故易乾坤诸卦皆必三矣。)三而三之,合则为九,九分为九野,九野为九脏。(按:九,九州,九野。尔雅云:“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 。”王注所引多“郊外谓甸”,然亦止七野而缺其二焉。九野为九脏,犹言九脏应九野,盖互文也。)故形脏四,神脏五,合为九脏以应之也。(按:神脏五:一肝,二心,三脾,四肺,五肾。五脏藏神,如宣明五气篇及九针论所言是也。形脏四,三部九候论言“一头角,二耳目,三口齿,四胸中”,是也。)
帝曰:余已闻六六九九之会也,夫子言积气盈闰,愿闻何谓气?……岐伯曰: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而各从其主治焉。(按:此言主治,盖谓一岁则以司天为主,一节则以主令为主,而后为之施治也。)五运相袭而皆治之,终期之日,周而复始,时立气布,如环无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按:春木生夏火,火生长夏土,土生秋金,金生冬水,水又生春木,是相袭也。皆治之,谓各主时行令也。时立气布,谓时当春则木气旺而生发之令行,时当夏则火气旺而长养之令行之类是也。候亦同法,指治病者言,人与四时之气相应,亦当随时施治也。故曰以下,正言不能候时以施治,则不得谓之医也。注与校正俱不明确。)帝曰:五运之始,如环无端,其太过不及何如?岐伯曰:五气更立,各有所胜,盛虚之交,此其常也。……帝曰:何谓所胜?岐伯曰: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所谓得五行时之胜,各以气命其脏,(长夏者,六月也。土生于火,长在夏中,既长而旺,故云长夏也。以气命脏者,春之木内合肝,长夏土内合脾之类,故曰以气命其脏。
命,名也。)帝曰:何以知其胜?岐伯曰:求其至也,皆归始春。(始春谓立春之日也,春为四时之长,故候气皆归于立春前之日也。)未至而至,此谓太过,则薄所不胜而乘所胜也,命曰气淫。……至而不至,此谓不及,则所胜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胜薄之也,命曰气迫。(凡气之至,皆谓立春前十五日,乃候之初也。
未至而至,谓所直之气,未应至而先期至也。先期而至,是气有余,故曰太过。至而不至,谓所直之气,应至不至而后期至。后期而至,是气不足,故曰不及。凡五行之气,我克者为所胜,克我者为所不胜,生我者为所生。假令肝木有余,是肺金不足,金不制木,故木太过。木气既余,则反薄肺金,而乘于脾土矣,故曰太过则薄所不胜而乘所胜也。此皆五脏之气内相淫并为疾,故命曰气淫也。余太过例同。又如木气少不能制土,土气无畏而遂妄行,水被土凌,故云所胜妄行而所生受病也。肝木之气不平,肺金之气自薄,故曰所不胜薄之。
然木气不平,土金交薄,相迫为疾,故曰气迫也。余不及例同。)所谓求其至者,气至之时也。(按:气因时而变,一岁有一岁之气,故占一岁之气于始春。一时有一时之气,又必随时而验其气。气有至有不至,则知太过与不及,可因时而治病矣。此二句虽是申解皆归始春句意,却亦是言四时各有应至之气,不独始春为然也。)
译“中”就是月中。“推”就是把位置向后推移。意思是:在初始节气之日确定一年开头的节气,在月中显示北斗斗柄所建的方位,在相望之后把闰月的余数向后推定。因此,闰月以前,节气就赶不上月份;闰月以后,月份又赶不上节气。所以,普通月份的制度是在月初确定斗柄所建、在月中确定中气;闰月的标志是没有月初节气,也没有月中中气,即使历法中列有这些日子,也都属于其他节气。按:这是天文历法家的说法,正是所谓“人以九九制会”。黄帝说:关于天体运行的度数我已经听明白了,希望再听听节气的数目怎样与它相合。岐伯说:天以六六之数作为节令,地以九九之数来推算会通。按:开头一节说“天以六六之节形成一年,人以九九制会”,指的是根据一年的盈余和闰月来计算。意思是说,天虽然有六六之节,但必须依靠人按照九九之数推算,之后一年的时序才能完成。这里则把天地合起来说:天有六六之节形成一年,地有九州九野,与天相互对应。王注竟然没有加以区别。天有十个日位,六个六日循环而周遍一甲,六个甲子循环而终成一年,这是三百六十日的常数。按:这里说的是每年通常的日数。如果从盈余和亏缺来说,那么前面说大月小月合计三百六十五日形成一年、节气积余而设置闰月,就与这里不同了。“盈”是说节气有盈余,“虚”是说朔日有所亏缺。自古以来,能够与天相通的生命,其生存的根本在于阴阳。人的气通达九州、九窍,都与天气相通。(按:这一节没有什么深奥的意义,注解却显得十分支离。) 大概是说,天在上方按照六六之节构成,地在下方排列为九州、九野;人头顶着天、脚踏着地,所以人的气常常与天地相通。) 所以,人的形体由五脏而生,人的气则由三种气构成。(按:“五”指五脏,是说人具备五脏才能生存。) “三”字,《生气通天论》的注释解释为天气、地气和运气,是说人处在天地之间,必然以天地之气为自身之气。) 三种因素合成天,三种因素合成地,三种因素合成人。(不只是人由三种气生成,天地运行的规律也是如此,所以《易经》的乾、坤等卦都必须由三爻组成。) 三者各分为三,合起来就是九;九分为九野,九野对应九脏。(按:“九”指九州、九野。) 《尔雅》说:“城邑外面叫作郊,郊外叫作牧,牧外叫作野,野外叫作林,林外叫作〔缺字〕。” 王冰注释所引用的文字多作“郊外叫作甸”,但这样也只有七个野区,还缺少两个。“九野为九脏”,就是九脏与九野相应的意思,大概是互文。) 所以,形脏有四,神脏有五,合起来成为九脏,以与九野相应。(按:神脏五个:一是肝,二是心,三是脾,四是肺,五是肾。) 五脏能够藏神,正如《宣明五气篇》和《九针论》所说。) 形脏有四,《三部九候论》说“一为头角,二为耳目,三为口齿,四为胸中”,就是这个意思。) 黄帝说:我已经听说六六、九九相会的道理了,先生又说气的积聚和闰余,请问什么叫作气?……岐伯说:五天称为一候,三候称为一气,六气称为一时,四时称为一年,并且各自按照所主的时令施行治理。(按:这里说的“主治”,大概是指一年以司天之气为主,一节以主令之气为主,然后据此施治。) 五运相互承接而各自主持时令;一年的周期结束后,周而复始。四时建立,六气分布,就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气候的推移也遵循同样的规律,所以说,不知道每年运气的变化、气的盛衰以及虚实产生的原因,就不能称为良医。(按:春天木气生夏天火气,火气生长夏土气,土气生秋天金气,金气生冬天水气,水气又生春天木气,这就是相互承接。) “都治理它们”,是说各自主持相应时令并施行其令。) “四时建立,六气分布”,是说时令到了春天,木气旺盛,生发之令就开始运行;到了夏天,火气旺盛,长养之令就开始运行,类似这样。) “气候也遵循同样的规律”,是针对治病的人说的;人与四时之气相应,也应当随着时令施治。) “所以说”以下,正是说如果不能观察时令来施治,就不能称为医生。) 注释和校正文字都解释得不明确。) 黄帝说:五运的运行开始和结束如同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那么它的太过和不及是怎样的呢?岐伯说:五行之气依次更替,各有其所胜;盛与虚相互交替,这就是正常规律。……黄帝说:什么叫作“所胜”?岐伯说: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这就是五行按照时令相胜的规律,并分别以各自的气来命名相应的脏。(长夏指六月。土气由火气所生,在夏季中间生长,既已生长便旺盛,所以称为长夏。) 以气来命名脏,是因为春天属木、内应于肝,长夏属土、内应于脾,类似这样,所以说“以气命其脏”。“命”就是命名。) 黄帝说:怎样知道它的相胜关系呢?岐伯说:要考察它到来的时刻,这些规律都归结到立春。(“始春”指立春这一天。春季是四时之首,所以考察气候都归结到立春前的时日。) 本来尚未到来却提前到来,这叫太过;它就会侵凌自己所不能胜的,并乘袭自己所能胜的,这叫气淫。……本来应当到来却没有按时到来,这叫不及;于是它所胜的气就会妄行,它所生的气会受病,而它所不能胜的气则会侵凌它,这叫气迫。(凡是说气到来的时间,都是指立春前十五日,即候气的开始。) “未至而至”,是说当值的气本来还未到应来的时候,却提前到来了。) 提前到来,说明气有余,所以称为太过。) “至而不至”,是说当值的气到了应来的时候却没有到,反而延后才来。) 延后到来,说明气不足,所以称为不及。) 五行之气中,我所克制的叫作所胜,克制我的叫作所不胜,生我的叫作所生。) 例如肝木有余,就是肺金不足;金不能制约木,所以木气太过。) 木气既然有余,就反过来侵凌肺金,并乘袭脾土,所以说太过就会侵凌所不胜者、乘袭所胜者。) 这都是五脏之气在体内相互侵凌并合而成为疾病,所以称为气淫。) 其余各种太过的情况也是同样的。) 又如木气不足,不能制约土气,土气没有畏惧便任意运行;水受到土的压制,所以说所胜者妄行而所生者受病。) 肝木之气失去平衡,肺金之气自然受到侵凌,所以说所不胜者侵凌它。) 然而木气失调,土、金二气相互侵凌,彼此逼迫而形成疾病,所以称为气迫。) 其余各种不及的情况也是同样的。) 所谓考察它到来的时刻,就是考察气到来的时间。(按:气随着时令而变化,一年有一年的气,所以在初春占察一年的气。) 一个时令有一个时令的气,也必须随着时令来验证它的气候变化。) 气有按时到来和不到来的区别,就可以知道是太过还是不及,从而根据时令来治疗疾病。) 这两句虽然是在进一步解释“都归结到立春”的意思,但也说明四时各有应当到来的气,并不只是初春才如此。)
谨候其时,气可与期,失时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内生,工不能禁也。(按:人之五脏,配合五行,外应四时,病时不同,治法亦异,故云五治。)帝曰:有不袭乎?(言五行之气,有不相承袭者乎?)岐伯曰:苍天之气,不得无常也。气之不袭,是谓非常,非常则变矣。(按:天气清净,高远难名,洵非形迹之可求。然而春温夏暑,秋凉冬寒,历今古而不易,谓之无常不得也。有如春应温而反寒,夏应暑而反凉,冬应寒而反温,秋应凉而反热,四时之气,不相承袭,则已非天之常道,灾害必由是而起,故下文即云变至则病也。)帝曰:非常而变奈何?岐伯曰:变至则病,所胜则微,所不胜则甚,因而重感于邪则死矣。故非其时则微,当其时则甚也。(言苍天布气,尚不越于五行;人在气中,岂不应于天道。按:注此四语是矣,继云“假命木直之年,有火气至,后二岁病矣”等语,恐未确。按变至则病,是根上文,言四时之气,既反其常,是天气变而人受病也。然病则病矣,其中又有微甚之分焉。譬如木直之年,所能胜木者,金也。若人感不正之气,病在于肺,肺金也,金能平木,本不为害,虽病亦微。所不能胜木而为木所克者,土也。若人感不正之气,病在脾胃,脾胃土也,土本畏木,木旺土虚,其病必甚。病既甚矣,而或更感外邪,邪根据于肝,肝木愈盛,脾胃愈虚,虚不任邪,故不但病甚,而且必死也。
然此特就生克之常而论,若木直之岁,而人病于秋冬之时则病微,病于春夏之日则病甚者,秋非木旺之时故微,春当木旺之时故甚也。变至则病一句是头;所胜所不胜三句,是说病之微甚,分于五行之相制;非其时二句,则又以邪之衰旺本于时,而分病之微甚也。意各不同,注俱浑沦无别,且以后二三岁病为微,四五岁病为甚,殊属荒唐。)帝曰:善!余闻气合而有形,因变以正名。(按:气不合则形不成,是故形生于气也;气不变则病不生,是故病始于变也。正名者,病名于是正也。闵芝庆作正名论,论伤寒与类证。伤寒之名宜正,凡病之名亦不可不正,可类推矣。)天地之运,阴阳之化,其于万物,孰少孰多,可得闻乎?岐伯曰:悉哉问也!天至广,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灵问,请陈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变,不可胜视,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胜极。(言物生之众,禀化各殊,目视口味,尚无能尽之,况于人心,乃能包括耶。)嗜欲不同,各有所通。(按:人性多偏,故嗜欲亦异。)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天以五气食人者,臊气凑肝,焦气凑心,香气凑脾,腥气凑肺,腐气凑肾也。地以五味食人者,酸味入肝,苦味入心,甘味入脾,辛味入肺,咸味入肾也。阴阳应象论曰:“阳为气,阴为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心荣面色,肺主音声,故气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洁分明,音声彰着。气为水母,故味藏于肠胃,内养五气。按:五气入鼻,无所不到,何独藏于心肺耶?盖心者血脏也,气由鼻入,先行本脏,而后会于心而生血,惟生血,故能使五色修明也。肺者气龠也,鼻为肺窍,气由鼻入,会于肺而后颁布于各脏,清浊于是乎分焉,惟能厘清浊,故使音声彰着也。谓之藏于心肺,宜矣。至于五味入口,藏于肠胃,而五脏之气即借之以养者,盖人必具五脏以生,而五脏又必须五气而运。然非饮之食之,则五脏之气亦干槁而闭塞矣。是五脏之气,必借五味之气以养也。)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帝曰:脏象何如?(象谓所见于外,可阅者也。)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处也。其华在面,其充在血脉,为阳中之太阳,通于夏气。(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万物系之以兴亡,故曰心者,生之本,神之处也。火气炎上,故华在面。心生血,其主脉,故充在血脉。心王于夏,气合太阳,以太阳居夏火之中,故曰阳中之太阳,通于夏气也。按:王本作神之变,元起、太素并作神之处,良是,今从之。)肺者,气之本,魄之处也。其华在毛,其充在皮,为阳中之少阴,通于秋气。(肺藏气,其神魄,其合皮毛,故云。按:王本阳中之太阴,甲乙、太素并作少阴。新校正云:“肺在十二经虽为太阴,然在阳分之中当为少阴也。”良是,今从之。)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其华在发,其充在骨,为阴中之太阴,通于冬气。(地户封闭,蛰虫深藏,肾又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云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脑为髓之海,肾主骨髓,发者脑之所养,故华在发,充在骨也。
译谨慎地观察时令,气候就可以预先推知;如果错过时令、违背气候规律,五种治法就不能区分,邪气便会在体内产生,医生也无法防止。(按:人的五脏与五行相配合,在体外与四时相应;发病时令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所以称为五治。) 黄帝说:五行之气有不相互承接的时候吗?(这是说,五行之气有不相互承接的情况吗?) 岐伯说:苍天运行的气,不可能没有常规。如果气候不相互承接,就叫作异常;异常就会发生变化。(按:天气清明纯净而高远,难以用名称来描述,确实不是靠有形的迹象可以探求的。) 然而春天温暖、夏天暑热、秋天凉爽、冬天寒冷,历经古今都没有改变,不能说它没有常规。) 如果春天本应温暖却反而寒冷,夏天本应暑热却反而凉爽,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温暖,秋天本应凉爽却反而炎热,四时之气不能依次承接,就已经不是上天的正常规律,灾害必定由此发生,所以下文接着说气候发生异常变化就会导致疾病。) 黄帝说:气候违背常规而发生变化,会怎样呢?岐伯说:气候发生异常变化就会使人患病;如果病邪属于其所胜,病情就轻微;如果属于其所不胜,病情就严重;若因此又受到邪气侵袭,就会死亡。所以,在不属于它当令的时节发病,病情就轻;在它当令的时节发病,病情就重。) (这是说,苍天布施五行之气,尚且不能超越五行规律;) 人处在天地之气中,怎么能不与天道相应呢?) 按:注释中这四句话是对的,接着说“假如木运当值之年,有火气到来,过后二年就会发病”等话,恐怕并不确切。) 按:“气候发生异常变化就会使人患病”,是承接上文而言,意思是四时之气既然违背常规,天气发生变化,人就会因此患病。) 然而既然已经患病,其中又有病情轻重的区别。) 比如木运当值的年份,能够克制木的,是金。) 如果人受到不正常的气候影响,疾病发生在肺,肺属金;金能够制约木,本来不会造成大的危害,所以虽然患病,病情也较轻。) 不能胜过木而被木所克制的,是土。) 如果人受到不正常的气候影响,疾病发生在脾胃,脾胃属土;土本来畏惧木,木旺而土虚,所以病情必然严重。) 病情已经严重了,如果又受到外邪侵袭,邪气依附于肝,肝木更加旺盛,脾胃更加虚弱;虚弱的脾胃不能承受邪气,所以不只是病情加重,而且必定会死亡。) 不过,这只是按照五行生克的通常规律来讨论;如果在木运当值的年份,人在秋冬发病,病情就轻,在春夏发病,病情就重,这是因为秋天不是木气旺盛的时令,所以病轻;春天正是木气旺盛的时令,所以病重。) “气候发生异常变化就会使人患病”一句是总起;“所胜、所不胜”这几句,是说病情的轻重由五行之间的制约关系来区分;“不属于它当令的时节”以下两句,则又是根据邪气的衰弱或旺盛取决于时令,来区分病情的轻重。) 其中含义各不相同,注释却混在一起而没有区别,并且把后二三年发病说成病轻、四五年发病说成病重,实在荒唐。) 黄帝说:好。我听说气相合就形成形体,因气的变化而确定疾病的名称。(按:气不相合,形体就不能形成,所以形体产生于气;) 气不发生变化,疾病就不会产生,所以疾病开始于变化。) 所谓正名,就是由此把疾病的名称确定下来。) 闵芝庆写有《正名论》,讨论伤寒及其类似证候。) 伤寒这个名称应当加以厘正,凡是疾病的名称也不能不厘正,其余都可以类推。) 天地的运行、阴阳的变化,对于万物来说,哪一种作用少,哪一种作用多,可以让我听听吗?岐伯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全面!天极其广阔,无法测量;地极其广大,无法计量。您问得十分高明,请允许我陈述其中的大概道理。草木生长出五种颜色,五色的变化多得看不完;草木产生五种味道,五味的美妙也无法穷尽。(这是说万物种类繁多,所禀受的变化各不相同,即使眼睛所见、口中所尝,也尚且无法穷尽,何况人的心思,哪里能够全部包容呢?) 人的嗜好和欲望各不相同,各自都有所通达和偏向。(按:人的性情多有偏向,所以嗜好和欲望也各不相同。) 天用五气供养人,地用五味供养人。天用五气供养人,是说臊气归于肝,焦气归于心,香气归于脾,腥气归于肺,腐气归于肾。) 地用五味供养人,是说酸味进入肝,苦味进入心,甘味进入脾,辛味进入肺,咸味进入肾。) 《阴阳应象论》说:“阳属于气,阴属于味。” 五气从鼻进入,藏于心肺,向上使五色光泽鲜明,使声音能够显著。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肠胃;五味有所收藏,就能用来滋养五气。(心主管面部的荣华和色泽,肺主管声音,所以气藏于心肺,向上使五色洁净明亮,使声音清楚显著。) 气是水液的根本,所以五味藏于肠胃,在体内滋养五气。) 按:五气从鼻进入,无处不到,为什么偏偏说藏于心肺呢?) 大概是因为心是藏血的脏器,气从鼻进入后,先运行到肺本脏,然后汇聚于心而生成血;正因为能够生血,所以能使面色光泽明亮。) 肺是气的通道,鼻是肺的窍;气从鼻进入,汇聚于肺,然后分布到各脏,清气和浊气就在这里分开。正因为能够分清清浊,所以能使声音清楚显著。) 说气藏于心肺,就是恰当的。) 至于五味从口进入并藏于肠胃,而五脏之气又借助五味来得到滋养,是因为人必须具备五脏才能生存,而五脏又必须依靠五气来运行。) 如果不饮食,五脏之气也会枯竭闭塞。) 所以,五脏之气必须借助五味之气来滋养。) 气机调和就能产生生命,津液相互生成,精神也就自然产生。黄帝说:五脏的外在表现是怎样的?(“象”是指显现在外部、可以观察到的表现。) 岐伯说:心,是生命的根本,是精神所居之处。它的荣华表现在面部,它的充养表现在血脉;心属阳中之太阳,与夏季之气相通。(心,是君主之官,神明都从这里产生;万物的兴亡都与它相关,所以说心是生命的根本,是神明居住的地方。火气向上炎升,所以荣华表现在面部。心能生成血,主管血脉,所以充养表现在血脉。心在夏季最旺盛,其气与太阳相合;太阳位于夏季火气之中,所以称为阳中之太阳,与夏气相通。按:王冰本作“神之变”,《全元起本》《太素》都作“神之处”,后者正确,现据此采用。) 肺,是气的根本,是魄所居之处。它的荣华表现在毛发,它的充养表现在皮肤;肺属阳中之少阴,与秋季之气相通。(肺藏气,其神为魄,与皮毛相合,所以这样说。按:王冰本作“阳中之太阴”,《甲乙经》《太素》都作“少阴”。《新校正》说:“肺在十二经脉中虽然属太阴,但处于阳分之中,应当是少阴。” 这个说法正确,现据此采用。) 肾,是主管蛰藏闭封的根本,是精所居之处。它的荣华表现在头发,它的充养表现在骨;肾属阴中之太阴,与冬季之气相通。(大地门户闭合,蛰虫深藏;肾又主管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并将其收藏,所以说它是主管蛰藏闭封的根本,是精所居之处。脑是髓之海,肾主管骨髓;头发是脑所滋养的,所以说荣华表现在头发,充养表现在骨。
按:王本少阴,元起、甲乙、太素并作太阴。新校正云:“肾在十二经虽为少阴,然在阴分之中当为太阴。”从之。)肝者罢极之本,魂之居也。其华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气,……为阴中之少阳,通于春气。(夫人之运动者,皆筋力之所为也,肝主筋,其神魂,故曰罢极之本,魂之居也。爪者筋之余,肝之养,故华在爪,充在筋也。东方为发生之始,故以生血气也。按:罢与疲通,肝主筋,过劳则运用乏竭而困倦矣,故云罢极。
又人之血气,生于心,统于脾,而藏于肝,肝得其养,则血气充足而无病,故又云以生血气也。阳中当作阴中,新校正云全元起、甲乙、太素并同。)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转味而入出者也。此至阴之类,通于土气。(皆可受盛,转运不息,故为仓廪之本,名曰器也。
营起于中焦,中焦为脾胃之位,故云营之居也。然水谷滋味,入于脾胃,脾胃糟粕,转化其味,出于三焦膀胱,故云转味而入出也。土合至阴,金匮真言论曰:“阴中之至阴,脾也。”按:入出二字妙,唯有入故有出也,大小肠脾胃膀胱皆先入而后出者。三焦主气,何亦并言?盖三焦之气亦借饮食之味变化而为升降也。)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也。(上从心脏,下至于胆,为十一也。然胆者,中正刚断无私偏,故皆取决于胆也。)按:一脏有一脏之职司,故在秘典论有十二官之分。然职在专司者,自不可兼摄,乃功同一致者,则又不可不并言。
所以同一脏腑也,而此篇或分言,或并举,以见十二脏腑之功用不同,其义始全也。
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阳,二盛病在太阳,三盛病在阳明,四盛以上为格阳。(一盛者,谓人迎之脉大于寸口一倍也。余盛同法。四倍以上,阳盛之极,故格拒而食不得入也。正理论曰:“格则吐逆。”)寸口一盛病在厥阴,二盛病在少阴,三盛病在太阴,四盛以上为关阴。(盛法同阳。四倍以上,阴盛之极,故关闭而溲不得通也。正理论曰:“闭则不得溺。”)人迎与寸口俱盛四倍以上为关格,关格之脉赢,不能极于天地之精气则死矣。(俱盛谓俱大于平常之脉四倍也。物不可久盛,极则衰败,故不能极于天地之精气则死矣。按:新校正云:“古文赢与盈通用。”)反四时者,有余为精,不足为消。应太过不足为精,应不足有余为消。阴阳不相应,病名曰关格。(广陈其脉应也。夫反四时者,诸不足皆为血气消损,诸有余皆为邪气胜精也。阴阳之气,不相应合,不得相营,故曰关格也。按:此一段,原刻在脉要精微论中,独论关格,无问突答,必错简也。今移于此,庶文义相贯。谨按灵枢终始篇云:“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阳;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阳。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阳;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阳。人迎三盛,病在足阳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阳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数,名曰溢阳,溢阳为外格。脉口一盛,病在足厥阴;一盛而躁,病在手心主。脉口二盛,病在足少阴;二盛而躁,病在手少阴。脉口三盛,病在足太阴;三盛而躁,病在手太阴。脉口四盛,且大且数,名曰溢阴,溢阴为内关,内关不通,死不治。人迎与太阴脉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关格,关格者与之短期。”又脉度篇云:“邪在腑则阳脉不和,阳脉不和则气留之,气留之则阳气盛矣。
阳气太盛则阴不利,阴不利则血留之,血留之则阴气盛矣。阴气太盛,则阳气不能荣也,故曰关。阳气太盛,则阴气弗能荣也,故曰格。阴阳俱盛,不得相荣,故曰关格,关格者,不得尽期而死也。”继是禁服篇亦言关格。合而观之,脉阴阳外盛之极者,实真原内竭之象也,死不旋踵,又何疑焉。其辨关格者,始于越人三难,谓脉有太过,有不及,有阴阳相乘,有复有溢,有关有格,以体象言也。仲景云:“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叔和因之。东垣则分左为人迎,右为气口。气口之脉,大四倍于人迎,此清气反行浊道也,故曰格。人迎之脉,大四倍于气口,此浊气反行清道也,故曰关。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至于丹溪则别立关格一门,云寒在上,热在下,脉两寸俱盛四倍以上,此病多死。吾乡前辈马玄台,言关格是脉体,非病名。张景岳称其独超前代,是也,乃以经中所言人迎,专属之结喉旁之人迎穴,而力诋从前之非,且咎东垣创以左寸为人迎之谬。噫!何其言之过,而所见之偏且凿也。
译按:王冰本作“少阴”,《全元起本》《甲乙经》《太素》都作“太阴”。《新校正》说:“肾在十二经脉中虽然属少阴,但处于阴分之中,应当是太阴。” 采用这个说法。) 肝,是人体耐受劳倦的根本,是魂所居之处。它的荣华表现在指甲,它的充养表现在筋;它能生成血气,……属阴中之少阳,与春季之气相通。(人的运动,都依靠筋力来完成;肝主管筋,其神为魂,所以说它是耐受劳倦的根本,是魂所居之处。指甲是筋的余气,是肝所滋养的,所以说荣华表现在指甲,充养表现在筋。东方是万物发生的开端,所以说它能生成血气。按:“罢”与“疲”相通。肝主管筋,过度劳累就会运用乏力、耗竭而困倦,所以称为“罢极”。人的血气在心生成,由脾统摄,收藏于肝;肝得到滋养,血气就充足而不生病,所以又说肝能生成血气。“阳中”应作“阴中”。《新校正》说《全元起本》《甲乙经》《太素》都相同。) 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是贮藏水谷的根本,是营气居住的地方,称为器官;它们能够化解糟粕,使饮食滋味转化,并使其出入。这些属于至阴之类,与土气相通。(它们都能受纳、贮存和输送,而且不停运行,所以是贮藏水谷的根本,称为器官。营气起源于中焦,中焦是脾胃所在的位置,所以说是营气居住的地方。水谷和饮食的滋味进入脾胃后,脾胃使糟粕转化其滋味,再由三焦、膀胱排出,所以说能使滋味转化并出入。土与至阴相合,《金匮真言论》说:“阴中的至阴,是脾。” 按:“入出”二字很精妙,正因为有进入才有排出;大肠、小肠、脾、胃、膀胱都是先进入而后排出的。三焦主管气,为什么也把它一并说在这里呢?大概三焦之气也要借助饮食的滋味变化来完成升降。) 总共十一脏的功能,都取决于胆。(从上面的心脏到下面的胆,共十一脏。胆居中正,刚毅果断而没有私心偏见,所以各脏的功能都取决于胆。) 按:每一脏都有自己的职责,所以《秘典论》中分列为十二官。但职责属于专门主管的,本来不能相互兼任;对于功用相同、目标一致的,又不能不合在一起说。因此,同样是这些脏腑,本篇有时分别论述,有时合并说明,以显示十二脏腑的功用各不相同,这样道理才完整。所以,人迎脉比寸口脉大一倍,病在少阳;大两倍,病在太阳;大三倍,病在阳明;大四倍以上,称为格阳。(所谓大一倍,是指人迎脉比寸口脉大一倍。其余各级脉盛也是同样的计算方法。大到四倍以上,是阳气亢盛到了极点,因此形成格拒,食物不能进入。《正理论》说:“格就是呕吐逆乱。” )寸口脉比平常大一倍,病在厥阴;大两倍,病在少阴;大三倍,病在太阴;大四倍以上,称为关阴。(脉盛的计算方法与阳脉相同。大到四倍以上,是阴气亢盛到了极点,因此闭塞不通,小便不能排出。《正理论》说:“闭就是不能排尿。” 人迎脉和寸口脉都大到四倍以上,称为关格;关格之脉充盈过盛,不能达到天地精气所能供养的极限,就会死亡。(所谓都盛,是指两脉都比平常脉象大四倍。事物不可能长久地盛极,到了极点就会衰败,所以不能达到天地精气所能供养的极限,就会死亡。按:《新校正》说:“古文中‘赢’与‘盈’通用。” 脉象违背四时规律时,有余是精气受损,不足是精气消耗。本应太过却表现为不足,是精气受损;本应不足却表现为有余,是精气消耗。阴阳之气彼此不能相应,病名叫作关格。(这是详细说明脉象与四时相应的情况。脉象违背四时规律时,各种不足都表示血气消损,各种有余都表示邪气胜过精气。阴阳之气不能相互应合,也不能相互营运,所以称为关格。按:这一段原来刻在《脉要精微论》中,单独论述关格,却没有提问而突然作答,必定是篇章错简。现在把它移到这里,希望使文章义理前后贯通。谨按《灵枢·终始篇》说:“人迎脉大一倍,病在足少阳;大一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少阳。人迎脉大两倍,病在足太阳;大两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太阳。人迎脉大三倍,病在足阳明;大三倍而且躁动,病在手阳明。人迎脉大四倍,既大又数,名叫溢阳;溢阳属于外格。脉口脉大一倍,病在足厥阴;大一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厥阴心包。脉口脉大两倍,病在足少阴;大两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少阴。脉口脉大三倍,病在足太阴;大三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太阴。脉口脉大四倍,既大又数,名叫溢阴;溢阴属于内关。内关不通,死亡而无法救治。人迎脉和太阴经的脉口都大到四倍以上,称为关格;患关格的人,寿命很短。” 《脉度篇》又说:“邪气在腑,就会使阳脉不调和;阳脉不调和,气就停留;气停留,阳气就盛大。阳气过于盛大,阴气就不能通利;阴气不能通利,血就停留;血停留,阴气就盛大。阴气过于盛大,阳气就不能得到营养,所以称为关。阳气过于盛大,阴气就不能得到营养,所以称为格。阴阳都过于盛大,不能相互营养,所以称为关格;患关格的人不能活到应有的寿命就会死亡。” 接下来的《禁服篇》也论述了关格。合起来看,脉象表现为阴阳在外部极度盛大的,是体内真元已经耗竭的征象;死亡很快就会到来,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关于关格的辨析,始于越人《难经》第三难。那里说脉有太过、不及,有阴阳相乘,也有复、溢、关、格,是从脉象形态来说明的。仲景说:“尺部有病叫关,寸部有病叫格;关就是不能小便,格就是呕吐逆乱。” 叔和沿用了这一说法。东垣则把左部定为人迎,右部定为气口。气口脉比人迎脉大四倍,这是清气反而运行于浊气通行的道路,所以称为格。人迎脉比气口脉大四倍,这是浊气反而运行于清气通行的道路,所以称为关。关就是不能小便,格就是呕吐逆乱。至于丹溪,则另立“关格”一门,说寒在上、热在下,两手寸脉都大到四倍以上,这种病多半会死亡。我的同乡前辈马玄台说,关格是脉象形态,不是病名。张景岳称赞他独超前代,这话是对的;但张景岳把经文所说的人迎专指为结喉旁的人迎穴,并极力斥责前人的错误,还责怪东垣创立以左寸为人迎的说法是错误的。唉!他说得多么过分,见解又是多么偏颇而固执啊!
夫结喉旁之人迎,人迎穴也,经中所言固多指此,且亦原无以左寸名人迎之明文,犹可蒙混言之。至谓两手寸脉尽属三阴,则谬甚也。请即以经之言脉者证之,脉要精微论曰:“尺内两旁则季胁也,尺外以候肾,尺里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内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观此,是不独三阴俱候于三部,即三阳亦皆候于三部也。经之凡言人迎若何者,盖以三阳之脉皆上头,而颈旁之人迎,为阳明胃经之外候,可以候胃经之盛衰,不可以候三阳经之疾病。且也,左寸名人迎,亦非创自东垣也。灵枢五色篇曰:“人迎盛坚者伤于寒,气口甚坚者伤于食。”夫人迎与气口对称,右寸为气口,右关即脾胃,脾胃伤食,则甚坚之脉形于右寸。左寸为人迎,左关则肝胆,肝感风寒,以致盛坚之脉见于左寸也。是此人迎实指左寸,本篇固已言之矣。但因经无明指左寸为人迎之名,故景岳可以率意言之耳。况人身之内,一名而两穴者,如临泣、窍阴、气海之有上下,三里之分手足,巨虚之别上下廉也,安在结喉旁之名人迎,左寸之不当更名人迎乎。景岳诚未之思耳。且其自言尝治蒯司马、田宗伯,脉来坚盛至极者,亦止诊之于两寸,初非上诊于喉旁。惟是以关格为脉体,脉盛之极为无阴,真阴败竭,孤阳浮露,一段妙解,深中关格肯綮,未可以其一言之失而弃之也。)
内篇 卷之二
脉要精微论
脉居气血之先,切为四诊之一,凡欲治病,惟脉为要矣。然其道至精至微,苟非手快心灵,鲜不毫厘千里。
所载脉法,虽不甚详,然大略已尽于此矣。
黄帝问曰:诊法何如?岐伯对曰: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切脉动静,而视精明,察五色,观五脏有余不足,六腑强弱,形之盛衰,以此参伍,决死生之分。(过谓异于常候也,切谓以指切近于脉也。按:动,注谓动而降卑,降卑之义殊不可解。平旦之时,阳初用事,人气清明,气血未乱,故可以审脉之得失,平旦六句正言气血之所以未乱也。精明注作穴名,误矣。盖人一身之精神,皆上注于目。视精明者,谓视目精之明暗,而知人之精气也,观下文“夫精明者”一段可见矣。参伍谓较其多寡之数,易曰“参伍以变”是也。)
夫脉者,血之府也。(府,聚也,言血之多少皆聚见于经脉之中也。故刺志论曰:“脉实血实,脉虚血虚,此其常也,反此者病。”由是故也。)长则气治,短则气病,数则烦心,大则病进,(夫长为气和故治,短为不足故病,数急为热故烦心,大为邪盛故病进也。)上盛则气高,下盛则气胀,代则气衰,细则气少,涩则心痛。
(上谓寸口,下谓尺中,盛谓盛满。代脉者,动而中止,不能自还。细脉者,动如莠蓬。涩脉者,往来时不利而蹇涩也。)浑浑革至如涌泉,病进而色弊,绵绵其去如弦绝,死。(浑浑,言脉气浊乱也。革至者,谓脉来弦而大,实而长也。如涌泉者,言脉 但出而不返也。绵绵,言微微似有而不甚应手也。如弦绝者,言脉卒断如弦之绝去也。若病日进面色弊恶,如此之脉皆必死也。按:王注明确可遵,新校正更引甲乙、脉经,非也。)
夫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按:精明以目言,五色以面言,言目之光采精明,面之五色各正,乃元气充足,故精华发见于外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璧之泽,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黄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苍。(……按:色贵润泽而有神也,此言五色。)夫精明者,所以视万物,别白黑,审短长。以长为短,以白为黑,如是则精衰矣。(按:精衰则目不精明,此盖解精明。)
五脏者,中之守也。(按:腑为阳,属表;脏为阴,属里。惟属里故曰中。守者,注云“五神安守之所”,是矣。)中盛脏满,气胜伤恐者,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按:声如从室中言者,谓气闭而声不外达也。)
译结喉旁的人迎,确实是人迎穴,经文所说的人迎大多指这里;而且经文原来确实没有明文说左寸叫人迎,因此还可以含混地这样说。至于说两手的寸脉全都属于三阴经,那就错得太厉害了。请直接用经文关于脉象的论述来证明这一点。《脉要精微论》说:“尺部内侧两旁反映季胁;尺部外侧诊察肾,尺部里侧诊察腹中。再向上附着于尺部的部位,左侧外部诊察肝,内部诊察膈;右侧外部诊察胃,内部诊察脾。更向上附着于前一部位,右侧外部诊察肺,内部诊察胸中;左侧外部诊察心,内部诊察膻中。脉部的前方诊察身体前部,后方诊察身体后部。” 由此看来,不仅三阴经都分别在三部脉中诊察,三阳经也同样都在三部脉中诊察。经文凡是说人迎如何如何,大概是因为三阳经的脉都上达头部,而颈旁的人迎是阳明胃经在体外的反映,可以诊察胃经盛衰,不能用来诊察三阳经的疾病。而且,把左寸称为人迎,也不是东垣首先创立的。《灵枢·五色篇》说:“人迎脉盛而坚,是受寒邪所伤;气口脉很盛而坚,是饮食所伤。” 人迎和气口相互对应;右寸为气口,右关属于脾胃,脾胃因饮食而受伤,脉象的盛坚就会表现在右寸。左寸为人迎,左关属于肝胆;肝感受风寒,就会使盛坚的脉象出现在左寸。这样看来,这里的人迎确实指左寸,本篇本来已经说明了。只是因为经文没有明确指出左寸称为人迎,所以景岳才可以任意这样说罢了。何况人体中还有同一个名称指两个穴位的情况,例如临泣、窍阴、气海都有上下之分,三里有手足之分,巨虚有上廉、下廉之别;那么,结喉旁可以称为人迎,左寸为什么就不能另称为人迎呢?景岳实在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且他自己说曾治疗蒯司马、田宗伯,他们的脉象坚盛到了极点,也只是诊察两手寸脉,并不是先在喉旁诊察。只是他把关格看作脉象形态,认为脉盛到了极点就是阴气全无、真阴衰败耗竭、孤阳浮露;这一番精妙的解释,深深切中了关格的关键,不能因为其中一句话有错误就全盘抛弃。) 内篇 第二卷 《脉要精微论》脉象处在气血变化之前,切脉是四诊之一;凡是要治疗疾病,最重要的就是诊察脉象。然而脉学的道理极其精微,如果不是手法敏捷、心思灵敏,很少不会因细微差错而造成极大偏差。这里所记载的脉法虽然不算十分详细,但大致内容已经全部包括在这里了。黄帝问道:诊察疾病的方法是怎样的?岐伯回答说:诊脉通常应在清晨,此时阴气尚未发动,阳气尚未散乱,人还没有进食,经脉之气尚未旺盛,络脉运行调和均匀,气血还没有受到扰乱,所以这时才可以诊察异常的脉象。切按脉搏的动静,同时观察眼睛的精气光明,察看面部五色,以了解五脏的有余与不足、六腑的强弱以及形体的盛衰,把这些情况相互参验比较,来判断生死的界限。(“过”是指脉象异于正常情况;“切”是指用手指贴近并按察脉搏。) 按: “动”字,注释解释为脉动而下降低弱,但“下降低弱”的意思实在难以理解。清晨时分,阳气刚开始发挥作用,人的精神气息清爽明净,气血尚未紊乱,所以可以审察脉象的得失。“清晨”以下六句,正是在说明气血尚未紊乱的原因。“精明”被注释为穴位名称,是错误的。因为人的全身精神,都向上汇聚于眼睛。所谓观察“精明”,是指观察眼睛精气的明暗,从而知道人的精气状况;看下文“精明”一段就可以明白。“参伍”是指比较各种情况数量的多少,《易经》说“参伍以变”,就是这个意思。) 脉,是血液汇聚显现的地方。(“府”是聚集的意思,是说血液的多少都会汇聚并显现在经脉之中。所以《刺志论》说:“脉实则血实,脉虚则血虚,这是正常规律;如果与此相反,就是疾病。” 正是由于这个道理。) 脉象长,说明气机调和;脉象短,说明气机有病;脉象数,说明心中烦热;脉象大,说明病邪在进展。(脉长是因为气机和调,所以病势平稳;脉短是因为气不足,所以有病;脉数急是因为有热,所以心中烦闷;脉大是因为邪气旺盛,所以病势进展。) 寸口脉盛,说明气向上亢盛;尺部脉盛,说明气机胀满;代脉,说明气衰弱;细脉,说明气少;涩脉,说明心痛。(“上”指寸口,“下”指尺中;“盛”是充盛、满盛的意思。代脉,是脉搏跳动中间出现停顿,而且不能自行恢复。细脉,是脉搏跳动如同莠草或蓬草的细茎。涩脉,是脉搏往来时不顺利,艰涩难行。) 脉气浑浊紊乱,革脉来势如涌泉,病势在进展而面色衰败;脉来绵弱微细,去时如弓弦突然断绝,便会死亡。(“浑浑”,是说脉气浑浊而紊乱。“革至”,是指脉来弦而大、实而长。“如涌泉”,是说脉气只向外涌出而不回返。“绵绵”,是说脉象微弱,似有似无,手指感觉并不明显。“如弦绝”,是说脉搏突然中断,如同弓弦断裂。如果病情日益加重,面色衰败恶劣,出现这样的脉象,就一定会死亡。按:王冰的注释解释明确,可以遵从;《新校正》又引用《甲乙经》和《脉经》加以校订,并不正确。) 眼睛的精气光明和面部的五色,是人体气的精华表现。(按: “精明”是说眼睛,“五色”是说面部;眼睛光彩明亮,面部五色端正,说明元气充足,所以精气的华采显现在外表。)红色应当像白色包裹着朱砂,不应当像赭石那样暗赤;白色应当像鹅毛,不应当像盐那样枯白;青色应当像青色玉璧的润泽,不应当像蓝草那样深暗;黄色应当像薄罗包裹着雄黄,不应当像黄土那样枯黄;黑色应当像重重涂漆的颜色,不应当像土色那样灰暗。(……按:面色以润泽而有神采为贵,这里说的是五色。) 眼睛的精气光明,是用来观察万物、分辨黑白、辨明长短的。如果把长看成短,把白看成黑,这样就说明精气已经衰弱了。(按:精气衰弱,眼睛就不会明亮清晰;这里大概是在解释“精明”。) 五脏,是精神守藏于体内的所在。(按:六腑属阳,属于表;五脏属阴,属于里。正因为属于里,所以称为“中”。“守”,注释说是“五神安定守藏的地方”,这是对的。) 体内气盛、五脏胀满,气势强盛而使人容易恐惧,声音像从房屋里面传出来一样,这是体内中气湿滞的表现。(按:声音像从房屋里面传出来,是说气机闭塞,声音不能向外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