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筮述 易▯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筮述八卷
国朝王宏▯▯宏撰,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宏▯以朱子谓《易》本卜筮之书,故作此编以述其义。其卷一曰《原筮》,曰《筮仪》,曰《蓍数》。《筮仪》本朱子,并叅以汴水赵氏。其卷二曰《揲法》,其卷三曰《变占》。尊圣经,黜《易林》,稽之《左▯与朱子大同小异。其卷四曰《九六》,曰《三极》,曰《中爻》。中爻即互体。其卷五曰《卦徳曰《卦象》,曰《卦气》。《卦气》本邵子、朱子,并附《太乙秘要》。其卷六曰《卦辞》,其卷七曰《左▯国语》占,曰《余论》。其卷八曰《推验》,采之陆氏。其涉于太异可骇者弗载。其书虽専为筮蓍而设,而大防辟焦京之术,阐文周之理,悉推本于经义,较之方技小数,固区以别焉。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宦【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周易筮述原序
易者,天也;筮者,人也。伏羲、文王、周公言天;孔子言人。葢易至孔子而正徳之事备,则莫备于筮。筮者,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学也。学之不讲,而但求之吉凶,于是以朱子谓「易本卜筮之书」为浅之乎言易,不知伏羲示象,文王于▯比▯初筮、原筮之义;周公于革▯未占有孚」之义;至孔子作大▯,无非▯象占之义。其在《论语》引「恒九三」之辞而曰「不占」,是以易为卜筮,乃朱子之所以考诸圣人而不谬者也。《书》「建稽疑」,五谋而卜筮居其二。《记》曰:「疑而筮之,则弗非也;日而行事,则必践之。」圣人之以卜筮为敎也,观象玩辞,观变玩占,显诸仁,藏诸用,人事尽而天道协,夫岂苟而已哉?自焦贑出,而圣人隐;自《易林》出,而圣人之言隐。京房、管辂、郭璞辈继之,而相天、相地、相人之术,百家杂起。言易者日纷,去易日逺,诡僻诞怪,求知所不可知,而道徳性命之事荒矣。故予责乱易之罪,以贑为首。《太▯》、《元包》、《潜虚》、《皇极篇》之作,皆思以私智自见,用三、用五、用七、用九,卒失其自然。又或饰以古文竒字,以是求天人之合,亦徒劳矣。近世之深于易者,推韩恭▯公,其着《易占》,经纬兼用《易林》。予为是书,必黜《易林》,惟奉《周易》之辞,而揲蓍之法,则以啓▯之所定者为主。窃慨夫以圣人之道而流于术也,举焦、京、管、郭一切可惊、可疑之事,附防之説,概摈之。即所传邵子前知,其不以蓍得者,亦无取焉。乃知程子所谓「与尧夫同里居三十余年,无所不问,而独未及数者」,其言非漫然也。燕处一斋,屏去百虑,旷视古今,洞彻物我,本朱子之説,以上溯四圣人之防,晓然于天地变化之神,阴阳消长之妙,决嫌疑,定犹豫,正言断辞,莫非敎戒,使之不迷于吉凶悔吝之途,而适乎仁义中正之归。而胡氏所谓「朱子于易学为金声玉振者」,可以俟诸百世而不惑矣。其末或有一二端之不合,葢心之所见,不敢自匿,而随响遂影,以冀貌于学者之虚名也。然与经传之言,则无不合焉。庻几后有知者,亦可以告无罪矣。云台后学王宏撰自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筮述》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周易筮述》共八卷。本朝王宏撰著,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康熙己未年被荐举为博学鸿词。王宏撰认为朱子说《易》本来是卜筮之书,所以编写此书来阐述其中的意义。第一卷为《原筮》《筮仪》《蓍数》。《筮仪》以朱子的说法为本,并参考汴水赵氏之说。第二卷为《揲法》,第三卷为《变占》。尊崇圣经,排斥《易林》,考察《左传》,与朱子的说法大体相同而略有不同。第四卷为《九六》《三极》《中爻》;中爻就是互体。第五卷为《卦德》《卦象》《卦气》。《卦气》以邵子、朱子之说为本,并附《太乙秘要》。第六卷为《卦辞》,第七卷为《左传国语占》《余论》。第八卷为《推验》,材料取自陆氏。凡涉及过于怪异、令人惊骇的内容,一概不载。此书虽然专为蓍筮而作,但大体上是排斥焦京之术、阐明文王和周公之理,全部推本于经义;与方技小数相比,当然有明显区别。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周易筮述》原序 《易》所说的是天道,筮所说的是人事。伏羲、文王、周公谈天道,孔子谈人事。大概《易》到了孔子这里,关于端正德行的道理已经完备了,而没有什么比筮更完备的。筮,是使人和顺于道德、合乎义理,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直到达于天命的学问。学问不讲求,却只在筮中寻求吉凶,于是便把朱子所谓“《易》本来是卜筮之书”理解得浅薄了。他们不知道:伏羲以卦象示人,文王在《蒙》《比》中阐发“初筮”“原筮”的意义,周公在《革》中阐发“未占有孚”的意义;至于孔子作《大传》,无非是在阐发卦象和占筮的意义。他在《论语》中引用“恒九三”的爻辞而说“不占”,这说明把《易》看作卜筮,正是朱子考察圣人而得出的不谬之论。《尚书》说“建立考察疑难之法”,五种谋断中卜和筮占了两种。《礼记》说:“有疑难便用筮来决断,就不会受到非难;确定日期而行事,就一定要实行。”圣人把卜筮作为教化,是要观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辞,使仁德显现、功用隐藏;人事尽到而天道相合,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自从焦赣出现,圣人的道理便隐没了;自从《易林》出现,圣人的言论便隐没了。京房、管辂、郭璞等人接续而起,于是相天、相地、相人的术数,百家杂然兴起。谈论《易》的人日益纷杂,距离《易》的本旨也日益遥远;他们用诡异偏僻、荒诞怪异的说法,追求认识本来不可能认识的事,于是道德性命之学荒废了。所以我论述扰乱《易》之罪,把焦赣列为首犯。《太玄》《元包》《潜虚》《皇极篇》等著作,都是想凭个人的智巧显示自己,使用三、五、七、九等数,最终失去了自然之理;有的又用古文奇字加以装饰,以此求取天人相合,也只是徒劳。近世深究《易》学的人,要推重韩恭懿公;他著《易占》,经纬兼用《易林》。我写这部书,必定排斥《易林》,只奉行《周易》的卦辞爻辞;至于揲蓍的方法,则以《启蒙》所定的为主。我私下感慨,圣人的道理竟流为术数,于是焦、京、管、郭一切可惊可疑的事情,以及附会牵强的说法,全部摒弃。即使传说中的邵子前知,只要不是通过蓍筮得到的,也不取用。由此才知道程子所说“我和尧夫同里居住三十多年,没有什么不问的,唯独没有问到数”的话,并不是随意说的。独居一室,排除各种忧虑,开阔地观察古今,洞彻物我,以朱子的学说为本,向上追溯四位圣人的宗旨,明白天地变化的神妙、阴阳消长的奥妙;决断疑惑,安定犹豫,端正言语、裁断辞义,无不具有教诫作用,使人不迷失在吉凶悔吝的道路上,而归于仁义中正。这样,胡氏所谓“朱子在《易》学上如金声玉振”,确实可以等待百世而不令人疑惑了。篇末或许有一两处端绪不相合,大概是我心中所见不敢隐藏,只是随着声响追逐影子,希望借此在学者中取得虚名。可是与经传的言论相比,没有不相合的地方。希望后世有知我者,也可以据此说明我没有罪过。云台后学王宏撰自序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筮述卷一华隂王宏撰撰原筮第一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周易本义》晦庵朱子曰:「四者皆变化之道,神之所为者也。」大传所言,率卜筮之事,而卜筮之文,始见于此。辞变象占,释载于后。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古文响字】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朱子曰:「此尚辞尚占之事。言人以蓍问易,求其卦爻之辞,而以之▯言处事,则易受人之命而有以告之,如向之应声以决其未来之吉凶也。以言与以言者,尚其辞之以言义同命,则将筮而告蓍之语,冠礼筮日,宰自右赞命是也。」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朱子曰:「此尚象之事,变则象之未定者也。参者,三数之也;伍者,五数之也。既参以变,又伍以变,一先一后,更相考覈,以审其多寡之实也。错者,交而互之,一左一右之谓也;综者,总而挈之,一低一昻之谓也。此亦皆谓揲蓍求卦之事。葢通三揲两手之防,以成阴阳老少之画,究七八九六之数,以定卦爻动静之象也。参伍错综,皆古语。」错综其数,圣言甚明。此错字与八卦相错之错字虽同,而用之自异。来瞿塘以错为阴与阳相对,父与母错,长男与长女错,中男与中女错,少男与少女错,六十四卦皆不外此错作错卦图,予证之。《周礼》之云“经卦别卦”者,已言其误矣。又为综卦之説,云“综即织布帛之综,或上或下,颠之倒之者也”,作综卦图,予尝采入《周易图説》述中。今按其法,即先儒所谓覆卦也。然必颠之倒之,乃有或上或下,其实止言颠倒则上下在其中矣。予谓“或上或下”与“颠之倒之”复当有别。如所举屯▯相综,水雷屯颠之倒之为山水▯覆卦也。若或上或下,则水雷屯应为雷水解。履小畜相综,天泽履颠之倒之为风大小畜覆卦也。若或上或下,则天泽履应为泽天夬。此又两卦乗承之义也。然以此言,则乾坤坎离四宫之卦与覆卦同,震巽艮兑四宫之卦与覆卦异。予故以为有别。也是言综不如言覆为无▯。且今观《易》中言卦、言成列、言相错、言相荡▯不一而足,从未有以“综”言者。“综”字仅见于此言数,而非言卦也。即朱子所谓“交互左右,总挈低昻”,亦只言其数耳。来氏乃言卦,自矜为山中三十年研穷之力,诸儒失之而已,独得之而不知其已备于覆卦之説矣。然此实皆本之《序卦》《杂卦》传。来氏既以“综”言,又分别正综、杂综,谓四隅之卦虽杂亦不杂,似乎有不足于“杂”者,不得已而言“杂”,而予谓《易》中变化之妙全在于杂,故曰“杂而不越”,曰“六爻相杂”,曰“杂物撰德”,曰“刚柔相杂”,正所谓“流行不常,非胶固一定”者也。来氏之言赘矣。要之,《易》道广大,朱子所云“通透得去”者固是,而自然之合与勉然之合则不可不晰也。或曰:“覆卦亦所未言,子非综而是覆,何也?”曰:“覆字是先儒自已立言,故无嫌。来氏是解经,以言数为言卦,故未敢谓然也。”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朱子曰:「此四者,易之体所以立,而用所以行者也。」《易》指蓍卦,无思无为,言其无心也。寂然者,感之体;感通者,寂之用。人心之妙,其动静亦如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硏几也。朱子曰:「硏,犹审也;几微也。所以极深者,至精也;所以硏几者,至变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朱子曰:「所以通志而成务者,神之所为也。」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朱子曰:「此章言易之用,有此四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筮述》卷一 华阴王宏撰著 原筮第一 《易》有圣人的四种道理:用来言说的,崇尚它的卦辞爻辞;用来行动的,崇尚它的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崇尚它的卦象;用来卜筮的,崇尚它的占断。《周易本义》中的晦庵朱子说:“这四种都是变化之道,是神所施为的。” 《大传》所说的,大多是卜筮之事,而关于卜筮的文字,首先见于这里。卦辞、变化、卦象、占断的解释,分别记载在后面。因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有所行动时,便向《易》询问,以言语发问;《易》接受命问,就像回声一样,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知道未来的事物。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呢?朱子说:“这是崇尚卦辞和占断的事情。人用蓍草向《易》询问,求取卦辞爻辞,并依据它来发表言论、处理事务;《易》接受人的命问而有所告知,就像回声应声一样,以此决定未来的吉凶。‘以言’和‘以言者,尚其辞’中的‘以言’意义相同;所谓命问,就是将要筮问时对蓍草所说的话,例如冠礼中筮问日期,宰由右边辅助主人发出命问,就是这种情况。” 通过三次、五次的交互变化,错综安排这些数;贯通它的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它的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如果不是天下最具变化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呢?朱子说:“这是崇尚卦象的事情。变化,是卦象尚未确定的状态。‘参’,是以三来计数;‘伍’,是以五来计数。既三次交互变化,又五次交互变化,一先一后,互相考察核验,以审查其多少的实际。‘错’,是交错互换,有一左一右的意思;‘综’,是总括提挈,有一低一高的意思。这些也都是揲蓍求卦的事情。大概通过三次揲蓍、两手的分合,形成阴阳老少的爻画;究察七八九六之数,确定卦爻动静的卦象。‘参伍错综’都是古语。” “错综其数”这句话,圣人的意思十分明白。这里的“错”字虽与八卦相错的“错”字相同,但用法不同。来瞿塘把“错”解释为阴阳相对:父与母相错,长男与长女相错,中男与中女相错,少男与少女相错,六十四卦都不超出这一点,并据此绘制错卦图,我对此作过考证。《周礼》所说的“经卦、别卦”,已经说明他的说法有误。他又提出综卦之说,说“综就是织布帛的综,或在上或在下,把它颠倒过来”,并绘制综卦图,我曾经把它收入《周易图说述》中。现在考察这种方法,就是先儒所谓的覆卦。但必须颠倒,才会有或上或下;实际上只说颠倒,其中已经包含上下了。我认为“或上或下”和“颠之倒之”应当还有区别。比如他举屯、蒙相综为例,水雷屯颠倒后成为山水蒙,是覆卦;如果说或上或下,那么水雷屯应当成为雷水解。履、小畜相综也是如此:天泽履颠倒后成为风天小畜,是覆卦;如果说或上或下,那么天泽履应当成为泽天夬。这又涉及两卦乘承的意义。然而按这种说法,乾、坤、坎、离四宫的卦与覆卦相同,震、巽、艮、兑四宫的卦则与覆卦不同。所以我认为二者有区别。这样说来,与其说“综”,不如说“覆”没有弊病。况且现在考察《易》中说卦、说成列、说相错、说相荡等,例子很多,从来没有用“综”来说卦的。“综”字只见于这里的“言数”,而不是“言卦”。即使朱子所谓“交互左右,总括高低”,也只是说数。来氏却拿它来说卦,自夸是在山中三十年穷究所得,而说诸儒都失之,只有自己得到;却不知道这已经完备于覆卦之说中了。然而这些其实都本于《序卦传》《杂卦传》。来氏既用“综”字,又区别正综、杂综,说四隅之卦虽然杂却并不杂,似乎认为“杂”有所不足,不得已才说“杂”。我却认为《易》变化的妙处全在于杂,所以说“杂而不越”“六爻相杂”“杂物撰德”“刚柔相杂”,正是说流行变化而不恒常,不是胶着固定、一成不变。来氏的说法太多余了。总之,《易》道广大,朱子所谓“通透得去”固然正确,但自然相合与勉强相合,不能不加以辨析。有人说:“覆卦也是这里没有说到的,你为什么不赞成综卦而赞成覆卦呢?” 回答说:“‘覆’字是先儒自己建立的说法,所以没有妨碍;来氏是在解释经文,却把说数的话当成说卦的话,所以我不敢认为正确。” 《易》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受到感应便通晓天下的事理。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呢?朱子说:“这四点,是《易》的本体所以建立、作用所以运行的原因。”《易》指的是蓍和卦;说没有思虑、没有作为,是说它没有私心。寂静,是感应的本体;感应贯通,是寂静的作用。人心的妙处,其动静也是如此。《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察几微的。朱子说:“研,犹如审察;几,是微妙的迹象。用来穷极深奥的,是最精微;用来研察几微的,是最具变化。” 正因为深奥,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几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用催促便能迅速,不用行走便能到达。朱子说:“能够贯通心志、成就事务,是神所施为的。” 孔子说:“《易》有圣人的四种道理,说的就是这个。” 朱子说:“这一章说的是《易》的作用,具有这四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