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筮述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筮述卷三华隂王宏撰撰变占第五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汴水赵氏曰:观于卦,予知象之所存乎?玩其象,予知辞之所由▯也。观其蓍,予知变之所存乎?玩其变,予知占之所由立也。是故,求占者必于变,求辞者必于象。或曰:得象可以忘言,知变则又奚假于占?然而必贵乎是者,变占以前民用,象辞以同民患,皆道德性命之故也。予惧或者偏倚于一,故掲圣人之言,析而明之。象释云:包牺观象而作卦,文王、周公因象而系辞,故曰「易者,象也」。纯阳象天,象不止天,而刚健之理可求;纯隂象地,象不止地,而柔顺之理可得。震防以动入之理,象风雷;艮兑以止説之理,象山泽;坎离以虚明流行之理,象水火。互乗而六十四卦变动,而三百八十四爻,物物有象,象象具理,触类而格之,象不可胜穷,理不可胜用,则精粗一贯,穷达一致。其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非诬我也。圣人谓「言不尽意」,故立象以尽意,则象非可卤莽而定也。物理精微,格致其极,然后可得而定也。乾坤、隂阳夐殊也,而坤上称龙,户庭、门庭防近也,而吉凶胥反。履之虎不咥于卦,而咥于爻;小畜之云雨于爻,而不雨于卦。言桎梏于蒙之初,而言挍于噬嗑之上下;言鸿于渐之六爻,而言飞鸟于小过之初上。蹇之五、二不称往来,中孚诸爻象皆不类。木取枯杨,金别黄金,水指井谷,火极焚巢。圣人沿理以象物,其精微若是,虽疑似之间,断乎其不可易。奈何汉儒习闻《春秋》以来筮易之辞,不察圣人象物之意,于是以象为象,不以象为理,玩辞以辞,不玩辞以象。甚而取筮家互体与术家卦气、五行诸説而附益之,其淫流蔓茹,罔知纪极。王辅嗣病其然,则为「得意忘象,得象忘言」之论以通之。其説曰:「义苟合顺,何必坤乃为牛?义苟应健,何必干乃为马?」然质诸圣人之言,马乃一画刚之象,健则三画干之德。在需,干居坎下,以刚健而免险陷之灾;至重坎虽各具一阳,而六爻终无出险之象。傥指一画之刚为三画之健,不亦违圣人之情,而谬得失之几乎?圣人因卦爻而立物象,卦爻所无,圣人不轻象以物也。辅嗣尤汉儒之案文责卦,乃欲忘象以求义,且圣人设卦观象,舍象无所观也。象既忘矣,何义之可求?使义可忘象而得,则圣人何为立象以尽意?是汉儒病于固滞。辅嗣则流于荒忽矣。夫三才有是理,则包牺有是象;卦爻有是象,则文王、周公有是辞。夫子所谓刚柔当否之类,葢指观象之法,以探三才之理。然则辞也,象也,理也,一物而异名者也。辞释云:文王之彖,周公之爻,皆以▯其忧乐之情。干元亨利贞,乐辞也。丰亨,则示日中之戒。临元亨而犹惧,八月之凶。剥不利有攸往,忧辞也。明夷则艰贞以致谨,遯则犹幸利贞而致亨。随孚于嘉吉,乐也。泰三戒于勿恤其孚,鼎四惧于折足覆餗。师或舆尸,忧也。遯初谨于勿往,豫五幸于不死。凡此皆事明而辞显。至于变动不拘,忧乐迭见,其防辞奥义,皆可涉涯涘而窥浩渺。坤之五欲显然辞之曰君,而卦为絶隂,其言黄裳者,取居中处下之义,示坤之当下于干,隐然有后妃之象。他如泰之归妹,剥之宫人,明夷之箕子,皆有深意,以垂万世之训。玩文周之辞,至此无余蕴矣。奈何圣哲少而中才多,故吾夫子为之辞,或▯凡,或辨疑,或足其微防。如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以拟其象;健顺动防明险止説,以体其德。性失得以纪变,当否以辨爻,中正以立本,乗承应比以明位。立卦而观,则为上下首足,本末升降偃。卦而观,则为内外前后,往来始终,消长。若是皆▯几之类。无咎一也,有谁咎,有不可咎。当位吉也,有当位而疑,有不当位而利。若是皆辨疑之类。萃九四无咎而尚严,位不当之戒。离六五出涕戚嗟而特尊为王公之离。若是皆足其微防之类。若夫辞严义明,以片言别知蒙而不失之畧【蒙曰险而止,蒙蹇曰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只益一能字而知蒙分】辞众理备,句为之释而不失于详【此五六爻】义有错综,如归妹则上下文不嫌于异【上言天地之大义,下言天地不交,文似背驰】理不可易,如震则彖象辞不嫌于同【释彖释初九爻】若此者,非一所当深玩而密求之也。嗟夫,三圣人之辞,或因画之象,或因象之义,皆有攸本。画之象有通一卦为象者,有析上下卦为象者,有指一爻为象者,有合数爻为象者。象之义有通一卦起义。者有析上下卦起义者,有指一爻起义者,有合数爻起义者,各释之本文,难以枚举。大抵有画即有象,有象即有义。曰象,曰义,名虽不同,其为繋辞之本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筮述》卷三。华阴王宏撰撰写。变占第五。所以,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汴水赵氏说:观察卦,我才知道象所存在的地方吗?玩味象,我才知道卦辞由此产生的原因吗?观察蓍草,我才知道变化所存在的地方吗?玩味变化,我才知道占断建立的依据吗?所以,寻求占断一定要从变化入手,寻求卦辞一定要从卦象入手。有人说:得到象就可以忘掉言辞,知道变化又何必借助占断?然而之所以一定重视这些,是因为变占用来引导民众的行动,象辞用来与民众共同面对忧患,这些都是为了道德与性命。所以我担心有人偏执于其中一端,便揭出圣人的话,分别加以说明。《象释》说:包牺观察卦象而创作八卦,文王、周公依据卦象而系辞,所以说“易,就是象”。纯阳象征天,但象不只在于天,还可以从中求得刚健的道理;纯阴象征地,但象不只在于地,还可以从中得到柔顺的道理。震、防体现以行动进入事物的道理,所以象征风雷;艮、兑体现停止与喜悦的道理,所以象征山泽;坎、离体现虚静、光明和流行的道理,所以象征水火。上下卦相互配合而形成六十四卦的变动,三百八十四爻中,万物各有其象,每个象都具备其理;触类旁通、推究其理,象就不可穷尽,理也不可穷用,于是精微与粗显贯通,困穷与通达一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这句话,并不是欺骗我们。圣人说“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旨”,所以设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旨;因此,象不能草率确定。必须穷究事物精微的道理,推求其极致,然后才能确定。乾坤、阴阳相差极远,而坤卦上爻却称龙;户庭、门庭相距很近,而吉凶却完全相反。履卦的虎不咥人是在卦辞中说的,而“咥人”是在爻辞中说的;小畜卦的云雨见于爻辞,而卦辞却说不下雨。蒙卦初爻说桎梏,噬嗑卦上下爻说校具;渐卦六爻都说鸿,小过卦初爻和上爻却说飞鸟。蹇卦九五、六二不说往来,中孚各爻的象也不相同。木取枯杨,金区别黄金,水指井谷,火说到焚烧巢穴。圣人依据事理来取象于物,精微到了这种程度,即使处在似是而非的地方,也断然不可更改。可是汉儒习惯听闻《春秋》以来筮《易》的言辞,不察考圣人取象于物的用意,于是只把象当作象,不把象看作理;只玩味辞句,不从象来玩味辞义。甚至采用筮家互体以及术家卦气、五行等说法来附会增益,流弊蔓延,完全不知道限度。王辅嗣认为这种做法有弊,于是提出“得意忘象,得象忘言”的理论来疏通它。他说:“如果义理确实合宜顺当,为什么一定要坤才是牛?如果义理确实与刚健相应,为什么一定要干才是马?”然而拿圣人的话来验证,马是一个阳爻刚健的象,健则是三画乾卦的德。在需卦中,乾居于坎下,凭借刚健而免于陷入险难;到了重坎卦,虽然各自都具备一个阳爻,但六爻始终没有走出险境的象。如果把一画的刚说成三画的健,不也是违背圣人的本意,错误理解得失的关键了吗?圣人依据卦爻建立物象,卦爻中没有的,圣人不会轻率地以物取象。王辅嗣尤其批评汉儒拘泥文字、责求卦义,却想要忘掉卦象来寻求义理;况且圣人设卦以观察象,舍弃象便没有可观察的东西了。既然连象都忘掉了,还能寻求什么义理?假如义理可以脱离象而获得,那么圣人为什么还要设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旨?汉儒的问题在于拘泥固执,王辅嗣则流于荒疏忽略。三才既然有这样的道理,包牺就有这样的象;卦爻既然有这样的象,文王、周公就有这样的辞。孔子所说刚柔当否之类,大概是指观察象的方法,用来探求三才的道理。这样说来,辞、象、理,其实是同一事物而名称不同罢了。《辞释》说:文王的彖辞、周公的爻辞,都是为了抒发他们忧患或喜悦的情感。乾卦“元亨利贞”是喜悦之辞。丰卦说“亨”,却显示太阳正中的戒惧。临卦说“元亨”仍然带有忧惧,并有“八月之凶”。剥卦说“不利有攸往”,是忧患之辞。明夷卦以“艰贞”表示谨慎,遯卦则仍以“利贞”寄托幸免而获得亨通。随卦“孚于嘉吉”是喜悦。泰卦九三戒人不要忧虑其诚信,鼎卦九四害怕鼎足折断、倾覆鼎中食物。师卦说“或舆尸”,是忧患。遯卦初爻谨慎地说“勿往”,豫卦六五庆幸没有死亡。这些都是事情明白、辞义显著的例子。至于卦爻变化不拘一格,忧乐交替出现,其中防范之辞和深奥义理,都可以由边际逐步窥见其广大深远。坤卦六五本来明显要显尊,却称“君”;而卦体是纯阴,它说“黄裳”,取的是居中处下之义,暗示坤应当处于乾之下,其中隐约有后妃的象。其他如泰卦的归妹、剥卦的宫人、明夷卦的箕子,都含有深意,用来给万世留下教训。玩味文王、周公的辞义,到了这里就没有遗漏的深意了。只是圣哲少而中等资质的人多,所以孔夫子为它作辞,有时阐发通例,有时辨析疑义,有时补足其中细微的防范。如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来比拟卦象,用健、顺、动、防、明、险、止、说来体现卦德。以性来说明得失和变化,以当否来辨别爻位,以中正来确立根本,以乘、承、应、比来说明位置。竖立卦象观察时,就表现为上下、首足、本末、升降和俯仰;从卦的关系观察,就表现为内外、前后、往来、始终以及消长。这些都是阐发事物端倪的类别。“无咎”虽然相同,有的是“谁能怪罪”,有的是“不可怪罪”;得位通常为吉,但有得位而令人疑虑的,也有不得位却有利的。这些都是辨析疑义的类别。萃卦九四说无咎,却仍然强调戒惧,是对位置不当的警戒;离卦六五说流泪、忧惧、叹息,却特别尊贵为王公之离。这些都是补足细微防范的类别。至于辞意严正、义理明白,用片言使人明白蒙昧而又不失简略【蒙卦说“险而止”,蒙、蹇卦说“见险而能止”,这是智慧,只增加一个“能”字,便区分出蒙卦的含义】;辞句众多而义理完备,逐句为之解释而不失详尽【这是指五爻、六爻】;义理有错综,如归妹卦上下文并不妨碍有所不同【上文说天地的大义,下文说天地不交,文意似乎相反】;道理不可改变,如震卦彖辞、象辞并不妨碍彼此相同【这是解释彖辞和初九爻】。像这些情况,不能不深入玩味、仔细探求。唉,三位圣人的辞,有的依据卦画之象,有的依据象中之义,都各有根本。卦画之象,有通贯一卦而成为象的,有分析上下卦而取象的,有指一爻而取象的,有合数爻而取象的。象的义理,有通贯一卦来发明义理的,有分析上下卦来发明义理的,有指一爻来发明义理的,有合数爻来发明义理的;各自解释于经文原文中,难以一一列举。大体说来,有卦画就有象,有象就有义。称为象,称为义,名称虽然不同,但都是系辞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