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考察张仲景的著作，虽然有阴毒这个名称，但所叙述的症状不过是面目青、身体疼痛像被棍棒打过、咽喉疼痛，并没有说阴寒极重的症状。何况他所用的方剂也不过是升麻、甘草、当归、鳖甲，并没有使用大温大热的药物。由此可知，张仲景所说的阴毒并不是阴寒性疾病，而是感受天地间的恶毒异气，侵入阴经，所以称为阴毒。后世论者于是把阴寒极重的证候也称为阴毒，把张仲景所说的面目青、身体疼痛像被棍棒打过、咽喉疼痛等几句话一起引用，却使用附子散、正阳散等药来治疗。我私下认为，阴寒极重的证候当然也可以称作阴毒，但终究不是张仲景创立这个名称的本意。看后人所叙述的阴毒和张仲景所叙述的阴毒，显然是两种情况，怎么可以混在一起讨论呢？后人所说的阴毒，也只是内伤寒冷食物，或被不正常的暴寒侵袭，或因过量服用寒凉药物而转变，或内外都受寒而形成，并不是受到天地间恶毒异气侵袭所致。《活人书》又将其改称为阴毒伤寒，主张退除阴邪。阴毒甘草汤治疗伤寒时气：病初一两天便结成阴毒，或服药后六七天以上至十天转变成阴毒，表现为身体沉重、背部强直、腹中绞痛、咽喉不利，毒邪之气攻入心脏，心下坚硬，气短不能呼吸，呕吐恶心，嘴唇青、面色黑，四肢厥冷，脉沉细而快，身体疼痛像被棍棒打过，咽喉疼痛；五六天还可以治疗，七天就不能治疗。甘草（炙制）、桂枝（去粗皮）、升麻、当归（各五钱）、雄黄（二钱半）、蜀椒（去掉闭口的，炒至出汗并去籽，五钱）、鳖甲（酥炙，一两半）。以上药切碎，用水煎服；约行走五里路的时间后再服一剂，盖好衣被取汗，毒邪从汗排出即可痊愈。如果没有出汗，再服一剂。刚患阴毒时，脉象沉细而快，病情尚可治疗。阴毒本来是肾气虚寒所致，又因房事或吃寒凉食物后受到风邪侵袭；体内已经潜伏阴寒，体外又感受寒邪，或者先感受外寒、随后体内潜伏阴寒。内外都是阴寒，阳气不能固守，于是出现头痛、腰部沉重、腹痛、眼睛疼痛、身体倦怠而不太发热、四肢厥冷、额头和手背冷汗不止；有时烦躁口渴，精神恍惚像有所失。也有人还能起身行走而不太觉得沉重。诊脉时六部脉都沉细而快，尺部短小，寸口有时没有；若六部脉都浮大，或沉取时脉大但不太快，就不是阴证。如果寒凉药服用过量，往往会更加口渴，烦躁更加严重，病势更加急迫。出现这些症状的，应立即服用回阳退阴的药物，就会安定下来；治疗不过是补虚和调和气机，宜服正元散、退阴散、五胜散。阴证不宜发汗；如果正气充足、脉象大而身体发热仍未退，用药发汗没有妨碍。正元散治疗伤寒，若感觉风寒吹袭四肢、头目和骨节疼痛，应立即服此药；约行走五里路后再服，连续服三剂，出汗后立即痊愈。如果患阴毒伤寒，加入退阴散五分同煎；或者因受寒、伤食、头昏、气满以及心腹各种疾病，也没有不见效的。麻黄（去节）、陈皮、大黄（生用）、甘草、干姜、肉桂、芍药、附子、吴茱萸、半夏（制，各等分）。以上切碎，其中麻黄增加一半，吴茱萸减去一半，研成末。每次服一钱，水一盏，加生姜三片、大枣一枚，煎至七分，趁热服，用衣被盖住取汗，务必等汗干后再去掉衣被。如果是阴毒，不可使用麻黄，以免再次发汗。退阴散治疗阴毒伤寒，症见手足厥冷、脉沉细、头痛、腰部沉重；连续服三次。若只是轻微受寒，每次服一字，加入正元散同煎，并加入一撮盐。阴毒伤寒出现咳逆时，煎服一剂，慢慢趁热啜饮，病就会停止。川乌、干姜（各等分）。以上研成粗末，炒至变色，放凉后再捣成细末。每次服一钱，水一盏，加一撮盐，煎至半盏，去掉药渣，温服。五胜散治疗伤寒头痛、壮热、骨节疼痛、神志昏沉困倦、咳嗽、鼻塞、不思饮食，也治疗伤寒夹杂寒气以及慢性阴毒，疗效显著。白术（一两半）、甘草、五味子、石膏（各一两）、干姜（三两半）。以上切碎，每次服五钱，水一盏，加少许盐，同煎服。如果夹有寒气，加姜、枣煎服；或者治疗阴毒病时，加入少许艾叶煎服。《海藏》白术散，治疗阴毒伤寒、心中闷、烦躁、四肢厥冷。川乌（炮制，去皮和脐）、桔梗、附子（炮制）、白术、细辛（各一两）、干姜（炮制，半两）。以上切碎，或研成末，用白开水调服一钱匕。《罗氏》正阳散，治疗阴毒伤寒、手足厥冷、指甲青紫、身体寒冷、脉沉细而微，疗效显著。取憨葱四五枝、陈蜂房四五个，烧至只存药性，研成细末；用憨葱捣和成丸，大小如弹子。握在手心，用手帕紧紧扎住，不久就会出汗，再用棉被覆盖；如果手心热得厉害，也不要解开。准备服药时，先服升麻汤五钱：连须葱三枝、生姜五片，加水二大盏，煎至一盏，去掉药渣，温服；盖被取汗即可痊愈。阴毒逐渐加深，指甲青、面色黑，脉象一息七至而沉细。阴寒积聚于下，微弱的阳气便在上部消散，所以表现为四肢沉重、厥冷，腹痛加重；有时咽喉不利，或心下胀满结硬，烦躁口渴，虚汗不止，有时说胡话，指甲和面色青黑，六部脉细，每次呼吸脉搏跳动七次。出现上述症状的，应立即在气海、关元两穴各灸二三百壮，以手足温暖为有效。同时服用金液丹、来苏丹、五胜散、还阳散、退阴散、玉女散。川乌（去皮和脐，用冷水浸泡七天，切成薄片晒干，装入纸袋）。有患者取研成的药末一大钱，加入盐一小钱，用水一盏煎至七分服下，把阴毒凝结排出，形状像猪血；如果还没有痊愈，再服一剂即可见效。

译还阳散治疗阴毒所致的面色青、四肢厥冷、心中烦躁、腹痛。取硫黄末，用新汲取的水调服二钱。过一会儿，可能发寒，也可能发热，再根据病势的缓急观察；然后再服，出汗后即可痊愈。附子回阳散（《良方》）：治疗阴毒伤寒、面色青、四肢厥冷、脐腹疼痛、身体像冰一样寒冷，以及一切突然发生的寒气病。取附子二枚，炮制后去皮和脐，捣成细末；每次服三钱匕，取生姜自然汁半盏，与冷酒搅匀，共一盏调服，再用冷清酒一盏送下。过一会儿再服一剂，过很久后若脐下像有火、全身温暖，就达到治疗标准，可以救活。返阴丹治疗阴毒伤寒、心神烦躁、头痛、四肢厥冷。硫黄（五两，另研）、附子（炮制，去皮和脐）、干姜（炮制）、桂心（各半两）、硝石（另研）、太阴元精石（另研，各二两）。用生铁铫，先铺元精石末的一半，再铺硝石末的一半，中间放入硫黄末，再放一半硝石末覆盖硫黄，最后用元精石末盖住。用小盏盖严，用三斤炭火烧到适当程度，不要让烟冒出，研细得像面粉。后面三味药捣碎筛成末，与前面的药一起研匀，用软饭和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十五至二十丸，用艾叶煎汤送服，频频服用，以出汗为止。病情严重时服三十丸，此方疗效很可靠。有气喘急促、呕吐反胃的，药一入口症状就会停止；若服此药三五剂仍不退，就在脐下约一寸处艾灸，必须昼夜不停地大力灸，不限灸多少壮。艾炷不要做得太小，否则不能发挥作用。如果病人手足冷、少腹坚硬，就在脐下两旁各旁开一寸，各放一炷，三处同时点火艾灸；同时服当归四逆汤和返阴丹，也要频频服用，直到内外贯通才可解除病邪。如果延误治疗，就会死亡。如果阴证又加上少腹不通，以及阴囊收缩进入少腹、绞痛欲死的，应在脐下二寸的石门穴立即艾灸；还必须给予返阴丹、当归四逆汤加吴茱萸、生姜，千万不要使用通常用于利小便的寒凉滑利药物。火焰散，治疗伤寒的危险证候。舶上硫黄、黑附子（去皮，生用）、新腊茶（各一两）。以上研成细末，先用好酒一升调药，摊入新碗中，在火上荡干；再合在瓦片上，每碗下面烧一拳大的熟艾，用瓦片托起，不要让药接触火，直到烟尽。放凉后刮取，研细，盛入瓷盒。每次服二钱，用酒一盏共煎至七分，出现火焰时不要惊讶。伤寒阴毒，表现为四肢冷、脉沉细，或呕吐腹泻，五心烦躁，胸中结硬；有的转为早期潜伏阴寒在内，汤水不能下咽，甚至没有脉。先服一剂，如果吐出，再服一剂。服药后心中发热，说明病已经好转。如果病邪已经深入脏腑而表证尚未解除，全身高热、脉气洪大，就应使用发表药；如果表证已解，便不再发热，能够安睡，全身有汗。如果只有轻微痞结、脉象实，才可以使用下膈、通利脏腑的药物，逐渐调和元气，再用补益治疗脾胃的汤剂或散剂。服此药三剂仍无效的，就无法治疗。阴毒沉重困顿，脉象一息八至。附骨取脉才有脉、按下去就没有，是阴毒沉重困顿的表现，与前面所说逐渐感染的症状相同，但病势更加沉重。六部脉必须按至骨旁才能摸到，稍一按便消失；一息脉搏达到八次以上，或者快到无法计数，这时药物就很难发挥作用了。只在脐下用火灸，艾炷像枣子那么大，灸三百壮以上，手足仍不能温暖的，就无法医治了。如果后来手足又能温和，就用前面所说的硫黄和温热药来辅助；等阴气消散、阳气恢复后，再逐渐减少温热药，调和治疗，以求痊愈。活葱白慰法：治疗阴虚阳脱，身体寒冷、脉搏摸不到、气息将绝、不省人事，以及伤寒阴厥、各种方法都无效的病

译证。取葱，用绳子捆成手臂粗细，切去根和叶，只留下葱白，切成约二寸长、像大饼一样的段；先把一面用火烤到通热，但不要烧着，然后用热的一面熨病人的脐上及脐下，再用熨斗装满火来熨，使葱饼中的热气郁入肌肉内。片刻间做三四个葱饼，一个坏了不能再熨，就换另一个。过了很久，病人应当苏醒，手足温暖；出汗后即可痊愈，还要再服四逆汤以温暖体内。海氏治阴证各种药物都无效、连汤水也咽不下、身体寒冷、脉搏消失、气息短促、不省人事的病证，用葱白熨法；还不如用浓醋拌麸皮，炒热后装入布袋中，趁热蒸熨，速度比前法更快。代灸涂脐膏：附子、马兰子、蛇床子、吴茱萸、肉桂各等分。以上药物研成细末，取白面一匙、药末一匙，用生姜自然汁煨成膏，摊在纸上，做成直径约三寸的圆饼，贴在脐下的关元、气海穴处，从晚上贴到天亮，其火力可以代替艾灸一百壮；腰痛也可以贴。另有一种方法：用丁香、荜茇、干姜、牡蛎烧成灰，放在手心里，用唾液调成泥状，拿手捂住阴部，直到温暖并出汗为止。阴毒伤寒、四肢厥冷的，用吴茱萸不拘多少，研成细末，用温酒调匀，装入生绢袋中，趁热熨脚心，使气血通畅而痊愈。如果再用汤剂煎成的温热药液浸洗，以接续温通四肢，也可以使濒死者复生。神膏（《良方》）：治疗男女阴毒伤寒的外治接法。牡蛎（研粉）、干姜（炮制），各一钱。以上研成细末；男子患病，用女子唾液调和，在手中擦热，紧紧捂在两侧睾丸上，出汗后即可痊愈。女子患病，用男子唾液调和，在手中擦热，紧紧捂在两乳上，出汗后即可痊愈。睾丸和乳房，是男女生命根本的部位，也是坎、离二卦所分属的部位。阴证大小便不通以及各种杂证，凡阴证导致大小便不通的，都适宜采用这种外治法；已经数日不通的属于危急情况，非危急者不要使用。阴中伏阳破阴丹：硫黄、水银各一两，陈皮、青皮各半两。先把硫黄放入锅中熔化，再加入水银，用铁棒搅打均匀，使其没有水银星点，倒入黑茶盏中细细研磨。将以上两味药用面糊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三十丸。若烦躁，用冷盐汤送服。阴证，用艾汤送服，效果很好。有人刚得病时，四肢厥冷，脐下跳动样疼痛，身体疼痛得像被杖打过一样，这大概是阴证。赶快服用金液丹、破阴丹、来复丹等丹药后，脉搏便变得沉而滑。脉沉属于阴，脉滑属于阳。病虽属阴证，但出现阳脉，说明还有可以存活的道理。这就是仲景所说的“阴病见阳脉者生”。仍灸气海、丹田各一百壮，手足温暖，阳气恢复，出汗后病就能解除。有人问：滑脉兼沉脉的形态是什么样，为什么就有可以存活的道理呢？我说：仲景说“翕奄沉，名曰滑”，这是什么意思呢？沉，是纯阴；翕，是正阳。阴阳相互和合，所以称为滑脉。古人论脉说，滑脉虽然表现为往来前后、流利旋转、连续不断，看起来与数脉相似。仲景用三句话就说完了，但这三个字极难理解。“翕”有合拢的意思，说的是脉张开而受到损伤；又有合拢的意思，所以说翕属于正阳。“沉”是说脉忽然下降，所以说沉属于正阴。脉刚刚张开并合拢，转眼间又下降而沉。“奄”是指极短暂的时间。仲景说滑脉，这样解释就可以说恰当了。他的话都有依据，所以读者难以理解，应当仔细思考。霹雳散：治疗伤寒阴气偏盛、阳气被阻隔在外的病证，患者必然烦躁发热却不想喝水，就是这种情况。用附子一枚，烧成灰但保留药性，研成末，作为一服，用蜂蜜水调服，便可痊愈。这是先迫使寒气散开，然后使热气向上运行，出汗后病就好了。陶

译氏说：阴毒病，手足指甲都发青，脉沉细而急的，用四逆汤。没有脉搏的，用通脉四逆汤。阴毒病，甘草汤、真武汤、厚朴丸、白术汤、肉桂散都可以选择使用。扶助正阳、使阴气恢复：可用霹雳散、正元散、天雄散、附子散。强行挽救：用金液丹。熏法：厥冷、阴囊收缩的，把炒豆投入热醋中，按照熏法熏治。熨法、灸法：伤寒直接侵入阴经的真寒证，或阴毒证，身体疼痛得像被杖打过，腹中绞痛，呕吐、气逆、身体沉重，不省人事，四肢坚硬寒冷如石，手指甲和嘴唇发青，药物无法入口，六部脉沉细或没有脉搏、气息将绝的，取葱一把，切去根和叶，取约三寸长的葱白，捣成饼状。先用麝香半分填入脐中，再把葱饼放在脐上，用火熨烫，连续更换三四个葱饼。稍微清醒后，灌入生姜汁，服回阳救急汤。如果仍不醒，再灸气海、关元二三十壮，使热气通入体内，迫使邪气向外排出，以恢复阳气。如果采用此法后手足温和、出汗并苏醒，说明还有生机。手足不温、不出汗、仍不省人事的，就不能救活了。吴氏说：有人问，阴毒伤寒用附子汤却冷服，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阴气已经到了极点。这是治疗下面阴寒、上面阳气浮越的方法。我曾治疗一人，患伤寒十多天，脉沉细，手温而脚冷，大便不通，面色发红，呕吐、烦躁、口渴，药物不能咽下，只喜欢喝一两口冷水，或吃一两块西瓜，吃下很久后又吐出来。这是体内阴寒，迫使浮越的阳气失去固守，火气聚集在胸中，向上冲到咽喉，所以出现面红、呕吐和烦躁。于是用大附子一枚，以生姜自然汁和白面包裹，煨熟后去掉面，取出附子，去皮和尖，切成八片。又取人参三钱、炮制干姜三钱，加水二钟，煎取一钟，放在冷水中浸凉，等药冷后给他服下，便痊愈了。按《内经》说：“如果调治寒热逆乱，使冷热的性质各自发挥作用，那么热药冷服，药物下咽以后，冷的药体消散，热药的药性便开始发作；因此病气随之痊愈，呕吐烦躁也都消除，患者的感受不相违逆，反而获得很大益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近世患阴证伤寒的人，病情往往真假错杂，起初常常不敢使用附子，直到阴气极盛、阳气耗竭时才使用，那就已经迟了。总的来说，治病应当有这种病就用针对这种病的药，怎么可以狐疑不决而误治呢？况且夹阴伤寒，起初因房事使阴气潜伏在体内，后来又感受寒邪，内外都是阴，阴气独自旺盛，阳气便衰弱，所以脉沉而脚冷。必须赶快用人参强健脉气，以补益元气为主，再辅以附子温暖肾经、驱散寒邪，使阴退而阳气恢复。如果舍弃这两味药不用，还拿什么来救治呢？古代谚语说：“伤寒病特别容易使下元虚弱的人死亡。”这话确实正确。许学士论治时必定以真气为主，因为真气就是人的生命根本。如果不审察真气的虚实，却想赶快攻治其热，或采用发汗、攻下，或大量使用寒凉药物，热邪还没有治好，阴寒又重新产生，病情发展到危急程度，实在令人悲痛。另一个方子：取雄鸡血滴入不加灰的热酒中饮下，再用衣被温暖地覆盖身体，以求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