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这是决定荣辱的关键所在。古人以能够治理国家却身居下位为不耻，以身居高位却不能治理好国家为耻辱。

译○李绅

李绅，字公垂，亳州人。在元和元年武翊黄榜考中进士，与皇甫湜是同榜同年。补任国子助教。唐穆宗召他担任翰林学士，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唐武宗即位，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李绅身材矮小但精明强干，在诗歌方面特别有名，号称“短李”。与李德裕、元稹处于同一时代，被称为“三俊”。他的诗集名为《追昔游》，多为记述游历的作品。又有《批答》一卷，都流传于世。起初担任寿州刺史时，有位秀才叫郁浑，年纪刚满二十岁，参加百篇科考试，李绅出题测试他，天还没黑就写完了，警句和佳意很多，也有诗集，现在流传。

○鲍溶

鲍溶，字德源，在元和四年韦贯之榜考中进士，与杨汝士同时。与李端公年少时一同穿袍，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起初隐居在江南山中避乱。家境贫困，但刚正之气不受干扰，漂泊四方，登高怀古，都是古今绝妙的唱和之作。经过陇头古天山大阪，泉水呜咽，分流向四方，赋诗说：“陇头水，千古不堪闻。生归苏武，死别李陵。细响风凋草，清哀雁入云。”他的警策绝妙大概就是这样。古诗和乐府，可以称得上独步一时。大概是因为他气力宏大丰富，学识渊博清高，风格雅正高古，各种才华无不具备。最终像飘蓬一样卑微做官，客死在三川。有诗集五卷，现在流传。

○张又新

张又新，字孔昭，深州人。起初参加宏辞科考试获第一名，又成为京兆府解试第一。在元和九年礼部侍郎韦贯之主持的考试中状元及第，当时号称“张三头”。应召担任广陵从事，历任补阙。他性格倾邪，谄媚侍奉宰相李逢吉，充当他的鹰犬，名字列在“八关十六子”之中。李逢吉担任山南节度使，上表推荐他为司马，因田布事件被贬官。李训专权时，张又新再次被任用。后来终究因事被贬谪到遥远的州任刺史。仕途最终止于左司郎中。擅长写诗，倚仗才华多傲慢轻慢。他淫荡的行为，最终在诗文中显现。曾说道：“我少年时享有美名，心里不想做官，只得到一位美妻，平生就满足了。”娶了杨虔州的女儿，有德行但没有姿色，非常懊恼。后来经过淮南，在李绅的宴席上得到一位歌姬，与她白头偕老，他的狂妄荒谬就像这样。喜欢喝茶，遗憾生在陆羽之后，自己著有《煎茶水记》一卷，以及诗文等流传于世。

○殷尧藩

殷尧藩，秀州人。性格简静，眉目如画。擅长诗文，沉迷于山水丘壑的乐趣。曾说：“我一天不见山水，与俗人交谈，便觉得胸中尘土堆积，急忙呼唤浊酒来浇洗，姑且解除污秽罢了。”在元和九年韦贯之放榜时，殷尧藩落第，杨尚书大为称冤并加以料理，因此擢升为进士。几年后，担任永乐县令。乘一叶小舟赴任，弹琴不下堂，而百姓不忍欺骗他。雍陶寄诗说：“古县萧条秋景晚，昔时陶令也如君。头巾漉酒临黄菊，手版支颐向白云。百里岂能容骥足，九宵终自别鸡群。相思不恨书来少，好句多从阙下闻。”后来与沈亚之、马戴成为诗友，赠答很多。后来仕途最终止于侍御史。殷尧藩起初游历韦应物门下，情谊莫逆。后来来到长沙，尚书李翱席上有跳《柘枝舞》的人，容貌言语凄恻，因此感怀赋诗赠予她说：“姑苏太守青娥女，流落长沙舞柘枝。满座绣衣皆不识，可怜红粉泪双坠。”众宾客惊问，果然她是韦公爱姬所生的女儿，大家相顾叹息。李翱立即命令削去丹书，在宾馆中提拔士人嫁给她。现在有诗集一卷传世，都是铿锵蕴藉的作品。

○清塞

清塞，字南卿，居住在庐岳做和尚，客居南徐也很久，后来到了少室、终南之间。俗姓周，名贺。擅长写近体诗，格调清雅，与贾岛、无可能齐名。宝历年间，姚合守卫钱塘，清塞带着书信投帖请求品评，姚合接待他非常优待。看到他的《哭僧》诗说：“冻须亡夜剃，遗偈病中写。”非常喜爱，因此给他戴上冠巾，让他恢复姓名。当时他僧腊已高，荣华希望落空，最终前往依附名山各位尊宿而终老。诗一卷，现在保存。

○无可

无可，长安人，是高僧。擅长写诗，多为五言。起初，贾岛弃俗出家时，同住在青龙寺，称贾岛为从兄。与马戴、姚合、厉多有酬唱，律调严谨，兴致清越，借物以表达心意，称为“象外句”。比如：“听雨寒更尽，开门落叶深。”又说：“微阳下乔木，远烧入秋山。”凡是这类新奇之处，当时一致称道崇尚，妙在言用而不失其名罢了。现在诗集一卷相传。

○熊孺登

熊孺登，钟陵人，有诗名。元和年间担任西川从事，与白居易、刘禹锡交好，多有赠答。也在湘中服役数年。凡是下笔，言语妙绝天下。比如：“江流如箭月如弓，行尽三湘几夜中。无奈子规知向蜀，一声声似恨春风。”又《经古墓》说：“碑折松枯山火烧，夜台从此闭不曾朝。那将逝者比流水，流水朝东逢上潮。”像这类极

译很多。有文集现在流传。

○李约

译约，字存博，是〇公李勉的儿子。元和年间，他在朝中担任兵部员外郎。与主客员外郎张谂极为知己。每当单枕静卧，彻夜长谈，直到天亮也不睡觉。他曾赠诗给韦况说：“我有心中事，不向韦郎说。秋夜在洛阳城，明月照着张八。”他性情高洁，欲望很少，一生不亲近女色，喜欢博览古书、探求奇事。起初，〇公是海内著名的臣子，收藏了许多古今玩赏器物，约更加喜爱这些，他所居住的厅堂、屏风、公案上，必定摆放着古铜器、怪石、法帖、名画，都是历代珍视的宝物。坐席间全是高雅之士，清谈终日，弹琴煮茶，心里几乎不涉及世俗之事。他曾出使江南，在海门山得到了双峰石和绿石琴垫，都被好事者传颂。但他也只是寄托意趣，并非冷酷无情，也不豪夺吝啬。他又嗜好茶，与陆羽、张又新讨论水的品质特别详尽。他曾教客人煎茶的方法，说：“茶必须用缓火烘烤，用活火煎煮，应当让茶汤不要胡乱沸腾。开始时像鱼目散布，微微有声；中间时四周泉水涌出，接连不断；最后时波涛翻滚，水气完全消散。这是老汤的方法，本来就需要活水，这样香味才都真实。”当时懂茶的人赞赏他。他有诗集传世。后来他弃官归隐。又著有《东杓引谱》一卷，现在流传。

○沈亚之

亚之，字下贤，吴兴人。刚到长安时，与李贺结交。考进士落第，李贺写歌送他回家。元和十年，在侍郎崔群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泾原节度使李汇征召他担任掌书记。后任秘书省正字。长庆年间，补任栎阳县令。长庆四年，升任福建团练副使，侍奉徐晦。后来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丞、御史内供奉。大和三年，柏耆去德州宣慰，征召他担任判官。柏耆被罢免后，亚之被贬为南康尉，后来在郢州掾任上去世。亚之凭借文辞闻名，但他狂躁贪婪，辅助柏耆做坏事，很倚仗权势欺凌后起之秀，所以遭到贬谪。他曾游历韩愈的门下。杜牧、李商隐都有拟沈下贤的诗，大概是非常被当时名流器重。有文集九卷，流传于世。

○徐凝

徐凝，睦州人。元和年间有诗名。方干以师礼对待他。与施肩吾是同乡。每天亲近声律调韵，没有进取做官的意愿，亲友都激励勉励他，他才去长安游历，不忍心自卖自夸，最终没有成名。将要回家时，写诗辞别韩愈说：“一生所遇惟元白，天下无人重布衣。”想要告别朱门时眼泪先流尽，白头游子空身而归。知情的人怜悯他。于是回到旧日隐居的地方，潜心于诗酒。人间的荣耀，徐山人不再挂在嘴边。年老多病且贫穷，心境淡泊没有烦恼，悠闲自在终老。有文集一卷，现在流传。我从前经过桐庐古邑，山水苍翠，严先生的钓石，依然完好。忽然星辰沉落，千年空旷遥远，后来的学者，往往追随前人的足迹，文采华丽杰出，义理逼近云天，孕育奇秀，此时为冠。至今仍有长吟高蹈的风气，古碑石刻题名等，相传不废。我勒马徘徊，不忍离去。胜地因一人而兴盛，先贤为后来者增重，本来应当互相勉励而不疲倦。

○裴夷直

夷直，字礼卿，吴人。元和十年，在礼部侍郎崔群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官至中书舍人。武宗即位，因罪被贬为〇州司户。宣宗初年，担任江州、华州刺史。最终官至尚书左司员外郎、散骑常侍。擅长写诗，有很高的名声。有文集一卷，现在流传于世。

○薛涛

薛涛，字洪度，是成都的乐妓。性格聪慧，擅长笔墨。住在浣花里，种满菖蒲。旁边就是通往长安的道路。往来的车马留恋不舍。元和年间，元稹出使蜀地，暗中派人寻访，府公严司空知道了，派遣薛涛去侍奉。元稹登上翰林院，写诗寄给她：“锦江滑腻峨嵋秀，幻出文君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毛。纷纷词客皆停笔，个个公侯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蒲花发五云高。”等到武元衡入朝为相，上奏授予她校书郎。蜀人称呼妓女为校书，从薛涛开始。后来胡曾赠诗说：“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树下闭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不知。”薛涛擅长写小诗，可惜成都的纸幅太大，于是都制成窄小的，不以为不便，名叫“薛涛笺”。而且她机智敏捷，座间谈笑风生。高骈镇守蜀地时，命她佐酒，改一字以合音律，且得形象，说：“口似没梁斗。”她回答说：“川似三条椽。”高骈说：“奈何一条曲何？”她说：“相公为西川节度，尚用破斗，况穷酒佐杂一曲椽，足怪哉！”她的敏捷类似这样特别多，座客赞赏感叹。她所作的诗，稍胜良匠，词意不苟且，情尽笔墨，翰苑崇高，辄能攀附殊不意裙裾之下出此异物，岂能因其人而弃其学哉。大和年间，去世。有《锦江集》五卷，现在流传，其中多有名人赠答。

○姚合

姚合，陕州人，是宰相姚崇的曾孙。以诗闻名。元和十一年，李逢吉主持贡举，有旧好，因此提拔他，郑解榜及第。历任武功主簿，富平、万年尉。宝历中，任监察御史，升任户部员外郎

译（姚合）外放担任金州、杭州刺史。后来被召入朝廷，授任刑部、户部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唐文宗开成年间，李商隐在弘农县任县尉，因释放囚犯而触怒观察使孙简，即将被罢免离去，恰逢姚合前来接替孙简的职务，两人一见如故，大喜过望，因志趣相投，姚合立即告知李商隐让他返回官署，人们都钦佩他的义气。后来姚合官至秘书监。他与贾岛同时代，号称“姚、贾”，自成一派诗法。贾岛作诗艰难吟咏，具有清冽的风格；姚合作诗容易，都带有平淡的气息。两人的诗趣都达到了极致，但格调略有不同。所谓方正朴拙的深奥之处，其实蕴含着最高的巧思。大概是因为他多次在低阶县邑任职，官场境遇萧条，山间县城荒凉，在风景衰败的环境中，他最擅长描摹刻画。他生性嗜酒爱花，颓然放任自我，对人情世故和生计琐事，大体不在意，有着通达之人的宏大胸襟。他所作的诗共十卷，以及选录王维、祖咏等十八位诗人的作品编成《极玄集》一卷，序言中称王维等人都是诗坛中的射雕高手。又采集古人的诗句联语，叙述其构思立意，各有体裁要点，撰写《诗例》一卷，如今都流传于世。

译○李廓

李廓，是宰相程异之子。他年少时就有建功立业的志向，手握缰绳慷慨激昂，却不愿屈就于世俗，于是困顿于科举考场之中。他作《下第》诗说：“榜前潜制泪，众里独嫌身。气味如中酒，情怀似别人。”当时的人们都称赞欣赏，并且怜悯他，于是共同推举引荐他。元和十三年，在独孤郁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被任命为司经局正字，后外放为某县县令。他多次担任显要官职，最终官至武宁节度使，政绩有奇异的成就。他擅长写诗，风格极其华丽精致。他与贾岛交情深厚。他的诗集现在流传于世。

○章孝标

章孝标，字道正，是钱塘人。李绅镇守淮东时，正值春雪，章孝标参与座席，因有诗名，李绅命人请他赋诗，他答应下来，索要笔一挥而就：“六出花飞处处飘，粘窗拂砌上寒枝。朱门到晚难盈尺，尽是三军喜气销。”李绅大为赞赏，将他推荐给主考官。元和十四年，在礼部侍郎庾承宣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被授予校书郎。他在长安即将回家庆祝时，先寄诗给友人说：“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镀了出长。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眼。”李绅恰好看到，急忙用一首绝句规劝他说：“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用镀。十载长安方一第，何须空腹高心。”章孝标惭愧谢罪。李绅感叹他气度窘迫急切，最终没有被重用。大中年间，他曾担任山南道从事，试任大理评事。最终官至秘书正字。他有诗集一卷，流传于世。

○施肩吾

施肩吾，字希圣，是睦州人。元和十五年，在卢储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后，他向礼部陈侍郎致谢说：“九重城里无亲识，八百人中独姓施。”不等授官，就向东归去，张籍等众公卿吟诗饯行。人们都知道他有仙风道骨，哪里会留恋人间的升斗之禄呢？他少有存留箕山、颍水那样的隐逸之情，在诗酒中浮沉，在烟霞中遨游。他起初读书能一眼看五行，后来从仙长那里接受真传，于是知道了逆顺颠倒的法门，以及上中下精气神三田反复的意义。因为洪州西山是十二真君羽化升仙之地，他仰慕那里的真风，在此高蹈隐居。题诗说：“重重道气结成神，玉阙金堂逐新。若数西山得道者，兼余即十三人。”他早年曾作《闲居遣兴诗》一百韵，颇为叙述初心，在世间广泛流传。著有《辨疑论》一卷，《西山传道》、《会》等记各一卷。阐述气住则神住，神住则形住的道理，写成《三住铭》一卷，以及所作的诗十卷，自己作序，现在流传。

○袁不约

袁不约，字还朴，长庆三年在郑冠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大中年间，因平判入等而被调任官职。有诗流传于世。

○韩湘

韩湘，字清夫，是韩愈的侄孙。长庆三年，在礼部侍郎王起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他落魄不羁，见识趣味高远，尤其沉迷于苦吟。韩公勉励他学习经学，他说：“韩湘所学，您不知道吗？”于是赋诗以述志说：“青山云水窟，此地是吾家。夜流琼液，凌晨咀绛霞。琴碧玉调，炉炼白朱沙。宝鼎金虎，元田养白鸦。一瓢世界，三尺斩妖邪。解造逡酒，能开顷刻花。有人能学我，去看仙葩。”韩公笑着说：“你能夺取造化吗？”韩湘说：“这件事很容易。”韩公为他打开酒樽，韩湘聚土，用盆覆盖，从巽方引水，过了很久，开出两朵碧花，花瓣上有一联诗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韩公非常惊异，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说：“日后验证。”韩湘告辞离去。不久，韩公因谏迎佛骨之事被贬为潮州刺史。一天，途中看见有人冒着风雪从林间来，看是韩湘，他在马前再拜说：“您还记得花上的诗句吗？”于是询问地点，正是蓝关，韩公嗟叹良久，解鞍在酒垆命酌，补全诗说：“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千。本为圣朝除弊事，岂衰朽送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马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瘴江边。”又赠诗说：“人才为世古来多，如子雄孰可过。好待功名成就日，抽身去上烟萝。”韩湘笑而不答，献诗告别韩公说：“举世都为名利醉，惟吾来向道醒。他时定是飞升去，冲破秋一点青。”于是分别，最终不知下落。

○韩琮

韩琮，字成封，长庆四年在李群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大中年间，官至湖南观察使。他有诗名，多为清新之作，锦缎也比不上。《某水送别》说：“绿暗红稀出凤城，暮云楼古今情。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年光是此声。”《骆谷晚望》说：“秦川如画渭如丝，去国还一望时。公子王孙莫来好，岭多是断肠枝。”像这样的诗都喧满人口，其余极多，都称是。诗集一卷，现在流传。

○韦楚老

韦楚老，长庆四年在中书舍人李宗闵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最终官至国子祭酒。他擅长写诗，气既淳厚雄健，语言也豪放刚健。众

译他创作的古乐府诗居多。《祖龙行》写道：“黑云般的兵气射向天空，仿佛天裂；壮士早晨安睡，梦中却结着冤屈。秦始皇一夜之间死在沙丘，胡亥徒然跟随鲍鱼车的辙迹。带着腐肉苟且偷生行走了二千里，伪造的遗诏先赐扶苏自杀。陵墓连接骊山，泥土尚未干透，祥瑞之光已在芒砀山升起。陈胜在城中击鼓三下，秦朝的天下如瓦片崩塌。龙蛇混杂纷乱地进入咸阳，少帝徒然跟随汉家的兵马。”他创作的乐府诗很多，都值得刮目相看。现在一并流传下来。

译○张祜

张祜，字承吉，南阳人，后来寓居姑苏。他喜好高尚的节操，被称为处士。他具有诗人的情怀和雅士的才思，凡是与他相知的人，都是当时的英杰。然而他不从事科举应试的文章。元和、长庆年间，他深受令狐楚的赏识和器重，令狐楚镇守天平军时，亲自起草表章推荐他，将他的三百首诗献给朝廷，表文大意说：“凡是创作五言诗，都包含六义，近来大多放荡不羁，没有宗师楷模。张祜长期漂泊江湖，早年就擅长诗文，钻研义理非常刻苦，搜求意象颇为深刻，同辈推崇，风格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谨命人抄录，前往光顺门进献，希望宣付中书门下。”张祜到了京师，恰逢元稹号称城府深沉，在内庭悠闲自得，皇上因此召问元稹关于张祜辞藻的高下，元稹说：“张祜的诗文是雕虫小技，壮士不做，如果过分奖赏激励，恐怕会败坏陛下的风化教化。”皇上点头同意。因此张祜寂寞地返回，写诗自我哀悼说：“贺知章的推荐徒劳无功，孟浩然的遭遇更让人不疑。”于是客居淮南。杜牧当时任度支使，对他极好，有赠诗说：“何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张祜苦吟诗歌，妻子儿女呼唤他都不回应，他说：“我正口吻生花，哪里顾得上你们这些人！”他生性喜爱山水，多游历名寺，如杭州的灵隐、天竺，苏州的灵岩、楞伽，常州的惠山、善权，润州的甘露、招隐，往往留下绝妙的题咏。同时期的崔涯也擅长诗歌，与张祜齐名，颇为放纵享乐，有时违背兴致去北里，每次在妓院题诗，赞誉则声价顿时大增，诋毁则车马踪迹扫空。崔涯崇尚义气，有《侠士》诗说：“太行岭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家人告别。”他曾与张祜一同拜见淮南节度使李绅，张祜自称“钓鳌客”，李绅奇怪地问：“钓鳌用什么做竿？”回答说：“用彩虹。”“用什么做钩？”回答说：“用新月。”“用什么做饵？”回答说：“用‘短李’宰相。”李绅认为他豪壮，厚赠他后让他离去。晚年与白居易天天相聚宴饮戏谑，白居易讥讽他：“足下新作《忆柘枝》说‘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目谁’，只是一个问句罢了。”张祜说：“这是鄙薄我的讥讽。明公《长恨歌》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难道不是目莲寻母吗？”满座大笑。起初经过广陵时说：“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地。”大中年间，果然在丹阳隐居去世，人们认为这是谶语。诗一卷，现在流传。卫国的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令狐楚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元稹就不是这样了。十次赞誉不足，一次诋毁有余，事业的深浅，在这里可以观察人。你所不知道的，人们难道会舍弃吗？元稹说张祜雕虫小技琐碎，而元稹所做的，不也是这样吗？忌贤嫉能，迎面咬噬，略过自己而超过别人，这是穿墙越壁的小人行径。张祜能以处士身份终老，名声不借助钟鼎显贵，而高视当代，至今被人称颂。不遇是天意，不泯灭也是天意，哪里像那些取容阿附、遗臭万年的人呢。

○刘得仁

刘得仁，是公主的儿子。长庆年间以诗歌闻名。五言诗清莹剔透，在文坛独步。从开成后到大中三朝，兄弟因为贵戚身份都提拔为显赫的官职，只有刘得仁独自苦攻文章。他曾立志，如果不获得科举第位，就不愿担任别人的爵位。出入考场二十年，最终没有成功，隐居幽僻，不曾耿耿于怀。有寄给知己的诗说：“外族帝王是，中朝亲故稀，翻令浮议者，不许九霄蜚。”忧愁而不困顿，怨恨而不愤怒，悲哀而不伤害，铿锵如金玉，难以与世俗同流，却不厌倦磨砺，确实能坚守格律，推敲声病，甘心穷苦，不急于追求富贵。王孙公子中，千载难寻一人。等到去世，僧人栖白吊唁他说：“思苦为诗身到此，冰魂雪魄已难以招回。直教桂子落坟上，生得一枝怨始销。”有一卷诗在世间流传。

○朱庆余

朱庆余，字可久，以字行世，闽中人。宝历二年裴俅榜考中进士，授秘省校书郎。得到张籍诗歌的宗旨，气度平和意境深远，是诗社中的哲匠。在当时有名。诗集一卷，现在流传。

○杜牧

杜牧，字牧之，京兆人。擅长写文章。大和二年韦筹榜考中进士，与厉玄同年。起初未考中时，来到东都，当时主考官侍郎是崔郾，太学博士吴武陵骑着劣马进见说：“侍郎以崇高的德行和伟大的声望，为明君选拔人才，我敢不略施尘露之惠。先前偶然见到十几个文士，扬眉抵掌，共同阅读一卷文书，看后，是进士杜牧的《阿房宫赋》。那个人，是辅佐君王的才俊。”于是拿出卷轴，拿着笏板朗诵。崔郾大为赞赏。说：“请公给状元！”崔郾说：“已经得到人了。”说：“得不到，就请给第五人。再不行，就把赋还给我！”言辞神色激厉。崔郾说：“众人都说杜牧疏狂，不拘小节，然而我恭敬地依照您的教导，不敢轻易改变。”后来又考中贤良方正科。沈传师表荐他为江西团练府巡官。又担任牛僧孺淮南节度府掌书记。被任命为侍御史，多次升迁为左补阙，历任黄州、池州、睦州

译三州刺史，凭借考功郎中的身份兼任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杜牧刚强正直，有奇特的节操，不做拘谨琐碎的小节之事，敢于议论陈述重大事务，指出利弊得失尤其深切。军事策略和战事机宜，他平日都尽心研究。他曾因为堂兄杜悰历任将相，而自己却困顿失意、不能振作，心中愤懑不平。去世时五十岁，临终前亲自撰写墓志铭，大多烧毁了所写的文章。他的诗风豪迈奔放，语句往往令人惊叹。识见高明的人将他比作杜甫，所以称杜甫为“大杜”，称他为“小杜”以作区别。后人评价杜牧的诗，如同铜丸在斜坡上滚动，骏马在山坡上奔驰，是说其圆转流畅、奋急迅疾。杜牧容貌俊美，喜好歌舞，风流情致颇为张扬，不能自我抑制。当时淮南地区号称繁盛，不亚于京城，而且有很多绝色名妓，杜牧尽情欣赏，淮南节度使牛僧孺收集街吏上报的“杜书记平安”帖子，装满了一箱子。后来杜牧以御史身份分司洛阳，当时李司徒闲居在家，家中的歌妓是当时第一流的，宴请朝中士大夫，因为杜牧是风宪官员，不敢邀请。杜牧于是派人暗示李司徒召自己前往，到了之后，说：“听说有个叫紫云的，擅长歌舞，是谁？”随即赠诗道：“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忽发狂言惊四座，两行红袖一 时回。”意气闲适超逸，旁若无人，在座的宾客没有不称奇赞叹的。大和末年，杜牧前往湖州，看中了一个女子，当时才十多岁，约定十年后我来担任郡守，就娶她，用金银首饰作为信物。等到周墀入朝为相，杜牧上奏章请求治理湖州，等到他到达时，已经过了十四年，之前的女子已经嫁人，怀里抱着两个小孩了。杜牧赋诗道：“自恨寻芳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华。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阴子 满枝。”这就是他生平的大概一二。凡是所牵念挂怀的，情感都流露在辞句中。他在樊川有别墅。有《樊川集》二十卷，以及注释的《孙子》，都流传下来。当时有严恽，字子重，擅长写诗，与杜牧交好，凭借《问春》诗闻名。以前听说他有诗集，现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