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卷八

李郢

李郢，字楚望，大中十年在崔〇榜考中进士。起初居住在余杭，外出时有山水之趣，居家时有琴书之乐，疏远于追逐竞争。历任藩镇幕僚，后来被任命为侍御史。李郢擅长写诗，构思严密，语言闲雅，字字如珠玉。他的诗风清丽，极能写景抒情，常常让人整天舍不得放下书卷。他与齐己、贾岛最为交好。当时齐己还俗，听说贾岛不久去世，李郢再次来到钱塘，两人都音信断绝，他感慨而作诗道：“回到城中事事令人伤感，惠休已还俗贾生已亡。谁人收得了你的文章箱箧，只有我独自重经长满苔藓的房舍。一次任命都未沾身为逐客，万种缘起初尽告别空王。萧萧竹坞残阳尚在，落叶覆盖闲阶积雪拥墙。”其他警句大致都与此类似。有诗集一卷，现在流传。

储嗣宗

储嗣宗，大中十三年在孔纬榜考中进士。与顾非熊先生结为知己，大得诗名。苦思冥想，梦中索句，所谓逐句留心，每字著意，悠远都是尘世之外的遐想。阅览他的作品，便能见到他的为人。警句如：“绿毛辞世女，白发入壶翁。”又“片水明在野，万花深处见人。”又“黄鹤有归语，白云无忌心。” 又“蝉鸣月中树，风落客前花。 ”又“池亭千里月，烟水一封书。 ”又“鹤语松上月，花明云里春。 ”又“一酌水边酒，数声花下琴。 ”又“宿草风悲夜，荒村月吊。 ”《哭彭先生》云：“空阶鹤恋丹青影子，秋雨苔封白石床。 ”《题闲居》云：“鸟啼碧树临水闲，花满青山静掩门。 ”等句，都是众人所应当避让推崇的。有诗集一卷，现在流传。

刘沧

刘沧，字蕴灵，鲁国人。体貌魁梧，崇尚气节，善于饮酒，谈论古今令人整天喜欢听。慷慨怀古，大多体现在诗文中。大中八年在礼部侍郎郑薰主持下考中进士。放榜后进谒谢恩，郑薰说：“起初认为刘君志向锐利，一个进士功名不足以取悦他。故人分别三十载，不相知晓，谁知如今白发纷纷了。”调任华原尉。与李频同年及第。诗极清丽，句法完全如同赵嘏、许浑，好像出自同一个织机。诗一卷，现在流传。

陈陶

陈陶，字嵩伯，鄱阳剑浦人曾经考进士总是落第，作诗云：“中原不是没有麒麟凤凰，自是皇家结网稀疏。”颇有壮怀，志远心旷，于是高居不求进达，恣意游历名山，自称“三教布衣”。大中年间，避乱进入洪州西山，学习神仙咽气术有所得，出入无碍。当时严尚书严宇任豫章牧，仰慕他的清高节操，曾备办斋供，俯就山中，挥谈终日。想要试探他，派遣小妓莲花前往侍奉，陈陶笑而不答。莲花赋诗求去说：“莲花为号玉为腮，珍重尚书送我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云雨降阳台。”陈陶赋诗赠她说：“近来诗思清于水，老去风情薄如云。已向升天得门户，锦衾深愧作文君。”严宇见诗更加嘉许他的贞节。陈陶金骨已坚，戒行通体，夜晚必穿鹤氅，在巨石上焚香，鸣金步虚，礼拜星月，很少睡眠。所住的茅屋，风雷汹汹不绝。忽然有一天不见踪影，只有鼎灶杵臼依然。开宝年间，有樵夫进入深谷，还见他安然无恙。后来不知去向。陈陶擅长赋诗，没有一丝尘俗之气。在晚唐诸人中，最得平淡之趣，绝非时流所能企及。有《文录》十卷，现在流传于世。

郑巢

郑巢，钱塘人。大中年间考进士。当时姚合号称诗宗，任杭州刺史，郑巢献上所作诗文，每日游于门馆，屡次陪同登览宴集，大得奖赏看重，如同对待门生一样。体格效法格律，衷心信服，句意且清新。郑巢性情疏野。两浙湖山寺宇幽静胜景，多有名僧，外学高妙，相互往来酬答，最终也不做官而死。有诗一卷，现在流传。

于武陵

于武陵，名邺，以字行世，杜曲人。大中时，曾考进士，不称意，携带书与琴，往来于商洛、巴蜀之间，有时隐于占卜之中，存有独醒之意。避地沉默，言语不及荣贵，很少与时辈交游。曾经南来至潇湘，喜爱汀洲芳草，况且是古骚人旧国，风景不殊，想要卜居未果，归老于嵩阳别墅。诗多五言，兴趣飘逸多有感慨，每终篇一意，当时策名，集一卷，现在流传。

来鹏

来鹏，豫章人，家住在徐孺子亭边，林园自乐，以韩愈、柳宗元为师作文。大中、咸通年间，才名显赫。来鹏擅长诗，蓄锐既久，自伤年长，家境贫寒不得达，颇为愤愤不平，故多寓意讥讽。当权者虽然欣赏其清丽，不免忤逆情性，每为所忌。如《金钱花》云：“如果青帝让花里有用，牡丹应是得钱人。”《夏云》云：“无限旱苗枯欲尽悠悠闲处作奇峰。”《偶题》云：可惜青天好雷电，只能惊起懒蛟龙。”因此多次考进士不得第。

译韦岫尚书唯独赏识他的才华，将他延请至幕府中，带着他一同游历蜀地。又打算招他为女婿，最终未能实现。这一年韦岫极力推荐他，他在夏季考核的试卷中献上的诗中有句：“一夜绿荷风剪破，嫌它秋雨不成珠”。韦岫认为这不吉利，他果然落第。当时遭遇广明庚子年的战乱，曹唐避乱游历荆襄地区，历经艰难险阻，向南返回。中和年间，他客死在扬州的旅店中，店主贤德，将他收殓安葬。他有一卷诗作，如今流传于世。

译温庭筠，字飞卿，原名岐，并州人，是宰相温彦博的孙子。他年少时聪敏悟性高，才华雄健丰富，能够挥笔疾书写成万言文章。他擅长弹琴吹笛，曾说：“有弦的乐器就弹，有孔的乐器就吹，何必一定要用焦尾琴和柯亭笛呢？”他写侧艳的词曲，与李商隐齐名，当时号称“温李”。他才情华丽，尤其擅长律赋。每次考试，押官方的韵脚，在烛光下从不打草稿，只是袖手靠着桌案，每遇到一个韵脚就吟诵一次，考场中人称他为“温八吟”。又因为他叉手八次就能完成八韵，所以得名“温八叉”。他经常替邻座的考生代笔。然而他品行轻薄，没有检点约束，与贵族裴诚、令狐绹等人饮酒赌博。后来夜晚曾在醉酒后辱骂街巷中的女子，被巡逻的士卒打断了牙齿，申诉却得不到公正处理。他考进士，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他出入令狐绹相国的书馆中，受到的待遇非常优厚。当时唐宣宗喜欢听《菩萨蛮》这首歌，令狐绹借新作的曲子进献，告诫他不要泄露，他却立刻告诉了别人。令狐绹又曾问他玉条脱的事，他回答说出自《南华经》，并且说：“这不是冷僻的书，相公您在调和治理政务之余，也应该阅览古书。”又有传言说：“中书省内的坐将军。”讥讽令狐绹没有学问，因此逐渐被疏远。温庭筠自我伤感地说：“因此知道这种怨恨人们积得很多，后悔读了《南华》的第二篇。”徐商镇守襄阳时，征召他做巡官，他不得志，游历江东。大中末年，山北沈侍郎主持文事，特意召温庭筠在帘下考试，担心他暗中帮助他人。那天他不高兴，临近傍晚就请求退出，仍然献上一篇千余字的启文。询问后得知，他已经暗中帮助了八个人。执政者鄙视他的行为，让他留在长安等待任命。唐宣宗微服出行，在旅舍遇见他，温庭筠不认识他，傲慢地质问说：“您不是司马、长史一类的人吗？”又说：“难道是六参、簿、尉之类的人吗？”皇帝说：“不是。”后来他被贬为方城尉，中书舍人裴坦负责起草诏书，羞愧难当地握着笔很久，诏辞说：“孔子门下以德行排在首位，文章列为末节。你既然早跟随计吏，一向负有雄才大名，只是夸耀不羁的才华，很少有适应时用的能力。放逐骚人到湘浦，迁移贾谊到长沙，尚且有前席召见的期望，没有违背抽毫写作的思绪。”温庭筠赴任时，文士诗人争相写诗为他送行，只有纪唐夫独占鳌头，说：“凤凰诏下虽然沾受任命，鹦鹉才高却累及自身。”纪唐夫考中进士，有词名。温庭筠最终官至国子助教。最终流落而死。现在有《汉南真稿》十卷，《握兰集》第三卷，《金筌集》十卷，诗集五卷以及《学海》三十卷。还有《采茶录》一卷。以及著《乾𬬻巽子》一卷，《序》说“不爵不觥，非炙非炙，能悦诸心，庶乎乾𬬻巽之义”等，都流传于世。

鱼玄机，长安人，女道士。性格聪慧，喜欢读书，尤其擅长韵律声调，情致繁复细腻。咸通年间成年，被补阙李亿宠爱。李亿的夫人嫉妒，不能容忍，李亿将她遣送到咸宜观出家。她有怨恨李亿的诗说：“容易求得无价的宝，难得有心意的郎君。”与李郢端公同巷居住，住处接近，通过诗筒互相往来。又与温庭筠交往，有互相寄赠的诗篇。曾经登上崇真观南楼，看到新进士的题名，赋诗说：“云峰满目放春情，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上名。”看她的志意激切，如果是一个男子，必定是有用之才，作者很欣赏怜惜她。当时京城各宫宇中的女郎，都清秀俊雅，打扮华丽，只以吟咏来排遣，鱼玄机杰出，多见酬答。有诗集一卷，现在流传。

邵谒，韶州翁源县人。年少时做县厅吏，客人突然到来，县令愤怒他不整理床铺迎接，将他赶走。于是剪下头发挂在县门上，发愤读书。书堂距离县城十余里，隐起在水心。邵谒平时像乡里没戴帽子的孩子，头发散乱，穿着野服。苦吟，擅长古调。咸通七年到达京城，隶属国子监。当时温庭筠主持考试，怜悯提拔寒苦之人，于是张贴邵谒的诗三十余篇，以振兴公道，说：“前面的进士，见识精微，足以辅助教化，声词激切，完备风谣，标题命篇，当时难以做到，灯烛之下，雄辞卓然。确实应该张贴示众，不敢独自专美，仍请求上报堂上，并张贴礼部。”不久脱去布衣做官。后来赴任，不知最终结局。有一天，县民祭祀神灵，拿着头巾舞铃，忽然自称“邵先辈降临”。乡里前辈都到了，行礼问说：“今天屈尊前来，能勉强为我赋诗吗？”巫师就写了一首绝句说：“青山山下少年郎，失意当时别故乡。”“惆怅不堪回首望，隔溪遥见旧书堂。”词句凄苦，即使是大手笔也比不上，乡老中懂声律的人，甚至感动哭泣叹息。现在有诗一卷，流传于世。

于濆，字子漪，咸通二年裴延鲁榜进士出身。他忧虑当时作诗的人，拘束声律而陷入轻浮，所以作《古风》三十篇来矫正弊俗，自号“逸诗”。现在一卷，流传于世。看唐诗到这时候，弊端也到了极点，只是无奈国运将弛，士气日丧，文章不能不如此。嘲云戏月，刻翠粘红，对采风没有补益，对化育没有少许帮助，只务求巧于一联，或者

译擅长于单字遣词，只求悦心快口，这与秋蝉杂乱鸣叫有何不同？至于〇、邵谒、刘驾、曹邺等人，能够逆水行舟，重新唱出〇俗之音，将声名利禄置之度外，担忧雅正之道的衰微，使耳朵厌倦了郑卫的靡靡之音，转而洗涤云和之乐的雅音；内心沉醉于醇厚的〇酒，却忽然清醒于玄酒的淡味。这正所谓清清泠泠，能治病解酒。那些逃避空虚的人，听到别人的脚步声，不也感到快乐吗？晋代隐士戴〇在春日带着斗酒，到树下听黄鹂鸣叫，说：“这是俗耳的针砭，诗肠的鼓吹”，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对于这几位诗人，也可以这样说。

译○李昌符

昌符，字若梦，在咸通四年萧仿担任礼部侍郎时考中进士。他擅长写诗，在长安时与郑谷互相酬唱赠答，最终官至膳部员外郎。他曾作《奴婢诗》五十首，其中有诗句说：“不论秋菊与春花，个个能空肚茶。”“无事莫教频入库，每般闲物要些些”等。后来被御史弹劾，认为他文章轻薄，多妨碍政务，亏损了庄重严肃的德行，宣扬了诽谤戏谑的风气。他被贬谪离去，像系在葫芦上的匏一样终身不得自由。他有诗集一卷，在世间流传。

○翁绶

绶，在咸通六年李蔚担任中书舍人时考中进士。他擅长写诗，多为近体诗，改变了古乐府的风格，音韵虽然响亮，但风骨憔悴，真是晚唐诗风的流习。后来他也经历坎坷，名声不太显赫。由此可知，民间百姓想要磨砺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于高位显贵，怎么能流传于后世呢？他的诗现在仍有流传。

○汪遵

遵，是宣州泾县人。年轻时做小吏，日夜读书非常刻苦，别人都不察觉。在咸通七年韩衮主持的科举中进士及第。遵起初与同乡许棠交好，擅长写绝句，但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华。因为家里贫穷难以买到书，必定向别人借，通宵达旦地强行记忆，许棠实际上并不知道。有一天他辞去吏职去应试，许棠当时已经在京城，偶然送客到灞桥一带，忽然在路上遇到遵，行李简陋，许棠问他说：“汪都为何事而来？”遵说：“这次来是应试。”许棠生气地说：“小吏不自量力，想要和我同席共研吗？”非常轻侮慢待他。后来遵成名五年后，许棠才考中进士。洛阳有李德裕相公的平泉庄，景色特别优美，李德裕不久因事被贬到朱崖，遵经过那里，题诗说：“平泉风景好高眠，水色岚光满面前。刚欲平它不平事，至今惆怅满南边。"又作《过杨相宅》诗说：“倚伏从来事不遥，无何平地起青宵。才到青霄却平地，门对古槐空寂静。”都被当时的人称赞。其余警策的诗句也类似这样。他的文集现在仍有流传。汪遵，不过是泾县的一个小吏罢了。他从卑微污浊的环境中自拔，在文坛夺取声誉。家里贫穷借书，以夜继日，古人凿壁偷光，大概也不过如此。昔日沟渠中的断木，今日席上的珍宝，男子自我修养，不应当像这样吗？至于那些朱门富家，藏书万卷，束之高阁，灰尘昏暗了书签书轴，蛀虫吃坏了书套书衣，徒然博得好学的名声，欺骗盲聋的世俗，如果不是像三变那样败落，就没有展开阅览的一天，谚语说：“金玉有余，买镇宅书。”唉，真是可悲啊！

○沈光

光，是吴兴人。在咸通七年赵骘担任礼部侍郎时考中进士。他擅长文章和古诗，风格标致出众，获得很多美好的称赞。他曾作《洞庭乐赋》，韦岫看到后说：“这简直是一片宫商之音啊。”又如《太白酒楼记》等文章，都在世上树立典范。他有诗集和《云梦子》五卷，都流传于世。光的风度鉴识澄澈爽朗，神情俊逸豪迈。后来最终官至侍御史。

○赵牧

牧，不知道是哪里人。在大中、咸通年间，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他有杰出的才华，自负奇特的节操，于是放弃科举，放浪于人间。效仿李长吉写歌诗，颇为狂放怪异，惊动当时。他的诗辞藻华丽如蹙金结绣，却没有痕迹和装染。其余轻巧的词语很多。同时有刘光远，也仰慕李长吉，凡是写作体裁都效仿他，能够埋没意绪。最终不知他的下落。他们都有诗流传于世。

○罗邺

邺，是余杭人。家产巨万，父亲是盐铁吏，两个儿子，都凭借文学谋求仕进。邺尤其擅长律诗。当时同宗的罗隐、罗虬，都以声律格调著称，于是齐名，号称“三罗”。罗隐雄壮华丽而坦率，罗邺清丽雅致而连绵，罗虬则平庸而已。咸通年间，多次落第，有诗说：“故乡依旧空归去，帝里如同不到来。"崔安潜侍郎任江西廉问，邺恰好漂泊在湘、浦之间，崔安潜一向赏识他的诗作，意在征召，最终被幕府官吏阻挠。不久他屈就督邮，不得志，踉跄北上，赴任单于牙帐。邺离家越来越远，万里沙漠，满目谁亲，因此做事阑珊无成，忧郁而死。邺向来有英杰的资质，笔端超绝，他的气宇也不在诸人之下。起初没有父辈的教诲，顿时改变门风，崛起于音韵，在当时驰誉，不是容易的事。然而进退维谷，在绝域无聊，独奈命薄何！孔子说：“人才难得”，确实如此。他有诗集一卷，现在流传。

○胡曾

曾，是长沙人。在咸通年间考中进士。起初，多次落第，有诗说：“翰苑几时休嫁女，文章早晚罢生。上林新桂年年发，不许闲人折枝。”曾，天分高爽，意度不凡，看待人间富贵也淡然。遨游四方，马迹穷尽岁月，所在之处必定有公卿馆舍供养。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是奇士。曾担任汉南节度使从事。作《咏史诗》，都题写古代君臣争战废兴的尘迹。经过形胜之地，关山亭障，江海深阻，一一可以欣赏。人事虽然不同，风景依旧如昨，每有感触就赋诗，都能使人振奋。至今庸夫孺子，也知道传诵。后来有拟效者，不及他了。至于近体律绝等，哀怨清楚，曲折尽致幽情，擢居中品。

译不过如此罢了。可惜他才华茂盛而自身未能崭露头角，令人痛心啊。如今《咏史诗》一卷，有咸通年间的人陈盖作注，以及《安定集》十卷流传于世。

译李山甫

山甫，在咸通年间多次考进士都没有中第，落魄不得志，却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他的胡须像戟一样锋利，能做出青白眼（表示对人的喜爱或厌恶）。生平憎恶庸俗之人，崇尚豪侠，即使是粗茶淡饭，自己也甘之如饴，从不厌倦。写诗寄托讽喻，因不得志，常常狂歌痛饮，拔剑砍地，稍微抒发一下心中郁结之气罢了。后来流落寄居在黄河、朔方一带，依附乐彦稹担任魏博节度使的幕僚，因傲慢凌人，不得人心，所以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他曾有一首《老将诗》说：“校猎燕山经几春，雕弓白羽不离身边。年来马上浑无力，望见飞鸿指拟射人。”这是哀伤自己命运蹇薄、一事无成，当时的人都很怜悯他。后来不知他的下落。山甫的诗文激切，耿耿有齐地之气，多是感时怀古之作。现在他的文集一卷、赋二卷，都流传于世。

曹唐

曹唐，字尧宾，桂州人。起初是道士，擅长写文章和诗歌。大中年间考进士，咸通年间，担任各藩镇的幕僚。曹唐与罗隐同时代，才情不相上下。曹唐起初出身清流，志趣淡泊，有凌云之骨，追慕古代仙人的高情，往往有奇遇，才思不减，于是作了《大游仙诗》五十篇，又有《小游仙诗》等，记载了悲欢离合的要旨，在当时广泛传播。曹唐曾与罗隐聚会，各自谈论近作。罗隐说：“听说兄长的《游仙》诗写得很好，但中间联句‘洞里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却是鬼气。”曹唐笑着说：“足下的《牡丹》诗一联，乃是咏女子障（屏风），‘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心’。”于是座客大笑。曹唐平生志向非常激昂，到了这时只做个小官，颇为抑郁，写了《病马》诗来自况，警句如：“尾盘夜雨红丝脆，头低秋风白练低。”又说：“风吹病骨无骄气，土蚀骢花现卧痕。”又说：“饮惊白露泉花冷，吃怕清秋豆叶绿寒。”都脍炙人口。忽然有一天白天梦见仙女，穿着莺色的衣服戴着花冠，衣服如烟雾般轻盈，倚树吟诵曹唐咏天台刘、阮的诗，想要招引他离去，曹唐惊醒，颇感奇怪。第二天突发急病而死，也是因感念回忆所致。有诗集二卷，现在流传于世。人们说：有德行的人或许没有文采，有文采的人或许没有德行。文德兼备，古今都很难。《典论》说文人相轻，从古就是这样，各自以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的短处。矛盾到了极点，于是是非蜂起，嫌隙始于毫末，祸患大于丘山，前后这类情况很多。用口舌常谈，无益无损，每每导致丧失清德，辜负良友，承受轻薄之子的名声，缺乏藏疾匿瑕的度量。像这样，功业未见其超越者了。君子所慎重的。

皮日休

皮日休，字袭美，一字逸少，襄阳人。隐居鹿门山，生性嗜酒，癖好诗歌，号“醉吟先生”，又自称“醉士”；而且傲慢放诞，又号“间气布衣”，说自己拥有天地之间的间气。以文章自负，尤其擅长箴铭。咸通八年礼部侍郎郑愚主持下考中进士。担任著作郎，升任太常博士。当时正值末世，虎狼放纵，百姓手足无措，上下所做的，都是大乱之道，于是作了《鹿门隐书》六十篇，多讥刺谬误的政治。有说：“毁谤别人的人就是毁谤自己，赞誉别人的人就是赞誉自己。”又说：“不思考就立言，不了解就结交，我对此感到畏惧。”又说：“古代杀人是因为愤怒，现在杀人是因为笑。”又说：“古代设置官吏是为了驱逐盗贼，现在设置官吏是为了成为盗贼”等，都有所指。皮日休生性淡泊无营，临难不惧。乾符年间丧乱，向东出关，担任毗陵副使，陷入黄巢贼军中，黄巢爱惜他的才华，授予他翰林学士。皮日休惶恐，想要死，未能被劫持。让他写檄文来迷惑众人，说：“欲知圣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圣人在，果头三屈律。”贼人怀疑他内心怨恨必定讥讽自己，于是杀了他。临刑时神色自若，不论知情人还是不知情人都痛惜惋惜。皮日休在乡里，与陆龟蒙交往情同金兰，每日相互赠和。自己收集所作的文章十卷，名叫《文薮》，以及诗集一卷，《滑台集》七卷，又著有《皮氏鹿门家钞》九十卷，都流传于世。至于次韵唱和，这种方法不古老，元和以前，未曾见过。等到令狐楚、薛能、元稹、白居易集中，稍稍开端。以意相和的方法逐渐废弃间作。到了皮日休、陆龟蒙，则风气顿时盛行，如同空谷有声，随响即答。韩偓、吴融以后，遵守得愈发笃定，汗漫而无禁忌。于是天下翕然，顺从下风而趋附，至数十次反复也不停止，没有人知道这是不对的。至于才情收敛不盈握，散之弥八荒，遣意于时间，寄兴于物外，或上下出入，纵横流散，游刃所及，哪一样不是我的，本无拘缚之忌也。现在却限制以韵声，莫违次第，得到佳韵则杳不相干，难以进入；有当事则韵不能强，进退两难。必至窘束长才，牵接非类，寻求无瑕片玉，千不遇焉，这是诗家的大弊病。更以言巧称工，夸多斗丽，足以见其少雍容之度。然而前修有恨其迷途既远，无法以救止了。

译○陆龟蒙

译龟蒙，字鲁望，是姑苏人。他年幼时聪明领悟，有高远的志趣，精通《春秋》，擅长写文章，尤其善于谈笑。他的诗风效法江淹、谢灵运，名声震动整个吴地。家中藏书万卷，没有少年男女声色方面的娱乐。他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也没有考中。他曾跟随张搏交游，历任湖州、苏州两州，州官打算征辟他作为自己的助手。他又曾到饶州，三天没有去拜访任何人，刺史率领属官来见他，龟蒙不高兴，拂衣离去。他居住在松江甫里，撰写了许多论述。他有几百亩田地，三十间房屋。田地地势低洼，下雨发涝时就与江水相通，所以常常遭受饥荒。他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挖土劳作没有休息的时候，有人讥笑他劳累，他说：“尧、舜面容憔悴，大禹手脚生茧。他们都是圣人，我只是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怎敢不勤劳呢？”龟蒙嗜好饮茶，在顾渚山下置办了一座小园，每年收取茶租，勉强作为煮茶的费用。他著书一卷，继《茶经》、《茶诀》之后写成，又评判张又新的《水说》分为七种。喜好此事的人，即使是惠山、虎丘、松江的水，也不远百里去取来。他又不喜欢与世俗之人交往，即使有人登门拜访，也很少接纳。他不骑马，每当寒暑适中，身体安闲无事时，就放下一叶扁舟，挂上蓬席，携带书卷、茶灶、笔床、钓具，划桨鸣榔，太湖三万六千顷，水天一色，直入空明之境。有时往来于别的浦口，所到的地方稍微不合心意，就径直离去不再停留。他自称“江湖散人”，又号“天随子”、“甫里先生”。汉代的涪翁、渔父、江上丈人，他曾说就是自己。后来朝廷以高士征召他，他没有前往。他苦吟诗歌，极其清丽。他与皮日休是长久的朋友。中和初年，他患病去世。吴融写的诔文说：“雾气弥漫，水波淡淡，春日融和艳丽，秋日清新美好。一触即碎，是潭下的月亮；擦拭不灭，是玉上的烟霞。”现在他有《笠泽丛书》三卷，《诗编》十卷，《赋》六卷，都流传于世。

司空图，字表圣，是河中人。他的父亲司空舆，在大中年间担任商州刺史。司空图在咸通十年考中归仁绍榜进士。主考官王凝当初掌管绛州时，司空图当时正在应试，从别墅到郡城去拜见，离开时，守门官吏急忙报告说司空秀才出了城门。后来有人到城外拜访亲友，就不再到郡斋去。王凝认为他尊敬自己，更加看重他。等到王凝主持贡举，司空图考中第四名，同年中轻视他的人诽谤说：“这是司空图得到了一个名额。”王凝颇有所闻，因此在宴请全体进士时，公开宣布说：“我愧居文柄之位，今年的榜帖，完全是为了司空先辈一个人而设的。”从此他的名声更加显扬。不久，王凝担任宣歙观察使，征辟他进入幕府。朝廷召他拜为殿中侍御史，他舍不得离开王凝的幕府，被御史台弹劾，贬为光禄寺主簿。卢相携回朝，经过陕虢，拜访司空图，非常喜爱器重他，留下诗句说：“司空氏族尊贵，御史官阶显赫。老夫如果还在，不可叹息路途穷尽。”于是对观察使卢渥说：“司空御史，是高士啊。”卢渥于是上表推荐他做僚佐。卢携执政，朝廷召他拜为礼部员外郎，不久升任郎中。遭遇黄巢之乱，他辗转到达河中，唐僖宗驻跸凤翔，他担任知制诰、中书舍人。景福年间，拜为谏议大夫，他没有赴任。唐昭宗在华州，召他担任兵部侍郎，他以脚疾为由请求辞官，朝廷听任他返回。司空图的家乡原本在中条山王官谷，有祖先留下的田产房屋，于是他隐居不出来，建造亭台素室，全部画上唐朝兴起以来的节士文人画像。他曾经说：“我的宦情萧索，百事无能。衡量才能，一宜休；揣度本分，二宜休；年老耳聋，三宜休。”于是命名他的亭子为“三休”。写文章来抒发志向，自号“知非子”、“耐辱居士”。言语涉及诡激不常，想要避免当时的祸患。起初他在风雨之夜得到一把古宝剑，色彩惨淡而有精灵之气，常常佩戴着出入。他生性苦吟，提笔随兴而作，几乎有千万篇。他把自己置于法度规范之外，预先准备好墓穴棺材，遇到好天气，邀请客人坐在墓穴中，赋诗饮酒，喝醉后高声歌唱。有客人责难他，他说：“你为什么不宽广些呢？生死一致，我宁愿暂时游历其中罢了。”岁时祭祀祈祷，他与乡里父老歌舞取乐。当时寇盗所过之处化为齑粉，唯独不进入山谷中，知道司空图贤德，像古代的王孙一样。士人百姓依靠他避难。后来听说哀帝遇害，他不吃饭握紧手腕，呕血数升而死，享年七十二岁。他先前在濯缨亭一鸣窗为自己撰写文章，现在他有《一鸣集》三十卷，流传于世。

僧人虚中，是袁州人。他年少时脱离世俗出家为佛，虽然如此，读书作诗从未停止。他在玉笥山居住了二十年，后来游历潇湘，与齐己、顾栖蟾成为诗友。他住在湘西宗城寺。长沙马侍中马希振敬爱他，每当他来时，就接纳他住在书阁中。虚中喜欢烧柴火，煮豆煮茶，烟熏得彩翠昏暗，离开后必定重新装饰，他起初并不在意。他曾在阁中题诗说：“嘉鱼在深处，幽鸟立多时。”更加被赏识看重。当时司空图辞官告老，闭门谢客，天下人怀念敬仰他。虚中想要去拜见论交，没有实现，于是回到华山寄诗给他说：“门径任由莎草垂挂，往来投送名帖稀少。有时打开御札，特地挂起朝衣。岳信由僧人传去，天香由仙鹤带回。他日周召教化，不再衰微。”司空图得到诗非常高兴，《言怀》中说：“十年华岳山前往，只得虚中一首诗。”他受重视就是这样。现在他有《碧云集》一卷，流传于世。顾栖蟾，也是洞庭人，以声律闻名，现在没有见到他的著作。

译也。

○周繇

译周繇，是江南人。咸通十三年，在郑昌图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被任命为福昌县尉。家中贫困，生计艰难，只苦于钻研诗歌韵律，低头时有思考，抬头时有吟咏，深入探究诗歌的奥妙境界，当时人称他为“诗禅”。警句如《送人尉黔中》中说：“公庭飞白鸟，官俸请丹沙。”《望海》中说：“岛间应有国，波外恐无天。”《甘泉寺》中说：“殿锁南朝像，龛禅外国僧。”又有“山从平地有，水到远天无”。“白云连晋阁，碧树尽芜城”等句。《江州上薛能尚书》中说：“树翳楼台月，帆飞鼓角风”。“郡斋多岳客，乡户半渔翁”等诗句很多，读来使人肃然起敬，确实是高手。他放浪形骸于杯酒之间，没有荣辱的牵累，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公巨卿。诗集如今流传于世。与他同科及第的有张演，擅长写诗，偶尔见到一两篇，也是佳作。他曾说，佛教流派中，论说有大小乘，有邪正法，必须具有正法眼，才算是第一义，超脱于有无之间。如果是声闻、辟支、四果，已经不算正统了，何况又堕入野狐外道鬼窟之中呢！论诗也是如此。宗派或许不同，但风义必然相合。品级上有神妙之分，体制上有古今之别，才力上有圣凡之异，时代上有取舍之不同。自魏晋以来，直到盛唐，大历、元和以后，直至晚年，考察时代的变迁，商讨格律体制，其邪正一目了然，无法隐藏。佛经说：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过错。悟门大开，慧灯深照，顿悟与渐修的境界，各自由天赋决定。看当时以“诗禅”称许周繇，是因为他不陷入邪见，能在妙品中深思，所以知道他在裸人之国中也能衣冠楚楚。从前说学诗如学仙，大概就是这样吧。

卷九

崔道融

崔道融，是荆州人，自号“东瓯散人”，与司空图是诗友。出任永嘉县令。擅长绝句，语意极其精妙，如《铜雀妓》中说：“歌咽新翻曲，香销旧赐衣。陵风雨暗，不见六龙归。”《春闺》中说：“寒食月明雨，落花香满泥。佳持锦字，无雁寄征西。”《寄人》中说：“澹澹长江水，悠悠远客情落花相与恨，到地一无声。”《寒夜》中说：“满地梨花白，风吹碎月明。大家寒夜，独贮远乡情”等还有很多。谁说晚唐时期忽然有这样的作品，即使古人复活，也不会多让，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人。人们都推崇佩服他的风情雅度，只遗憾他的出处未能梗概之也。有《东浮集十卷，自序说：“乾宁乙卯年夏天，寓居永嘉山斋，收拾草稿，得到五百多篇”，如今流传于世。

聂夷中

聂夷中，字坦之，是河南人。咸通十二年，礼部侍郎高〇主持科举考试进士，与许棠、公乘亿同榜。当时战乱频繁，事务繁多，无暇选拔任用，聂夷中在长安滞留很久，黑皮衣已经破旧，黄米珍贵如珠，才开始被任命为华阴县尉，上任时只带着琴书而已。他生性节俭，大概是因为出身草野，备尝艰辛，大多有伤俗闵时的举动，哀叹稼穑的艰难。恰逢险阻，进退维谷，才力足够但命运困顿，有志最终落空，含蓄讽刺，也有其深意。古乐府尤其得体，都是警省之辞，有助于政治，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正是国风的意义。他的诗集一卷，如今流传。

许棠

许棠，字文化，是宣州泾县人。苦于诗文，性格孤僻少合。既然长期困顿于科举，当时马戴在大同军幕府任职，是词宗，许棠前往拜见他，一见如故，留连数月，只从事诗酒而已，不曾问他的愿望。一天，大会宾客，命使者将许棠的家书交给他，许棠惊愕不明白其来意，打开信，才知道马戴暗中派人照顾他的家了。古人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虚退让不夸耀，也都是绝异之姿。咸通十二年，李筠主持科举考试进士及第，当时他已五十岁，曾说：“自从得到一个功名，稍微觉得筋骨轻健，比少年时还好，就知道一个功名是孤进的还丹。”被任命为泾县尉，上任时，郑谷送诗说：“白头新作尉，县在故山中。高第能宦，前贤尚此风。”后来潦倒辞官。起初作《洞庭诗》，脍炙人口，号称“许洞庭”，云。如今诗集一卷，流传于世。

公乘亿

公乘亿，字寿山，咸通十二年进士。擅长写赋，在科举场屋间享有盛名，当时参加科举的人效法他，命中。有赋集十二卷、诗集一卷，如今流传。

章碣

章碣，是钱塘人，章孝标的儿子。多次参加科举不中，咸通末年以诗歌著称。乾符年间，高湘侍郎从长沙带着邵安古来京城及第，章碣怨恨高湘不了解自己，作《东都望幸》诗说：“懒修珠翠上高台，眉月连恨不开。纵使东巡也无益，君王自美人来。”后来竟然流落，不知下落。章碣有异才，曾经草创诗律，在八句中，足字平侧，各从本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