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高僧传卷第六
。争似双峰谤得亲。忽示微疾。门弟子教授汪乔年至省。遂以后事委之。说偈曰。识则识自本心。见则见自本性。识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门大病。又注曰。烂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衣加趺而逝。阇维获五色舍利。烟所至处舍利累然。齿舌不坏。塔于寺西。
译哪里比得上双峰禅师那样亲近呢?忽然示现微疾。门弟子、教授汪乔年前来探望。于是将后事托付给他。说偈语道:识,就是识自己的本心;见,就是见自己的本性。识得了本心本性,这正是宗门的大病。又注解说:烂泥中有刺,不要说没有怀疑才好。黎明时分沐浴更衣,结跏趺坐而圆寂。火化后获得五色舍利。烟雾所到之处,舍利堆积如山。牙齿和舌头没有毁坏。建塔安葬在寺庙的西面。
安吉州何山沙门释守珣传三(广鉴英)
释守珣号佛灯。即郡之施氏子也。初参广鉴瑛和尚不契。遂谒佛鉴。随众咨请。邈无所入。乃封其衾曰。今生若不彻去。誓不展此。于是昼夜霄立如丧考妣。逾七七日忽佛鉴上堂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珣闻顿悟。鉴曰。可惜一颗明珠被这风颠汉拾得也。乃诘曰。灵云道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处。珣曰。莫道灵云不疑。只今觅个疑处了不可得。鉴曰。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那里是他未彻处。珣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鉴然之。珣拜起呈偈曰。终日看天不举头。桃花烂熳始抬眸。饶君更有遮天网。透得牢关即便休。鉴嘱令护持。是夕展衾厉声曰。这回珣上座稳睡去也。圆悟闻窃疑其未然乃曰。我须勘过始得。令人召至。因与游山。偶到一水潭。圆悟推珣入水。遽问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珣曰。潭深鱼聚。曰见后如何。珣曰。树高招风。日见与未见时如何。珣曰。伸脚在缩脚里。圆悟大称之。后出世初主禾山。次天圣徙何山及天宁。绍兴甲寅谓居士郑绩曰。十月八日是佛鉴先师忌日。吾时至矣。乞还障南。至十月四日续遣弟僧道如讯之。珣曰。汝来正其时也。吾虽与佛鉴同条生。终不同条死。明早可与我寻一只小船来。道如曰。要长者高者。珣曰。高五尺许。越三日鸡鸣端坐如平时。侍者请偈。珣曰。不曾作得。言讫而逝。阇维舌根不坏。
眉州象耳山沙门释袁觉传四(佛性)
释袁觉郡之袁氏子。出家传灯寺。本名圆觉。郡守填祠牒误写袁字。守疑其嫌因戏谓之曰。一字名之可乎。对曰。一字已多也。郡守异之。已而往大沩。依佛性和尚入室陈其所见。性曰。汝忒杀远在。俾充侍司迁掌宾客。佛性每举法华开示悟入四字令下语。又曰。待我黠头。汝理方是。偶不职被斥。制中无依。乃寓俗士家。一日诵法华。至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乃豁然有省。制罢归寺白性。首为肯之。后至云居见圆悟述所得。悟呵之曰。本是净地屙屎作么。于是所疑顿释。绍兴丁巳郡守请居象耳。法道大振。四方英俊宿德鸿儒闻风礼谒。室无所容。开堂词辨河倾峡泻丛林称之。未详其终。
明州天童沙门释昙华传五
释昙华字应庵。蕲州汪氏子也。生而奇你不类凡儿。年十七依于东禅薙发。首谒遂和尚略得染指法味。于是遍参知识。靡所契证。闻圆悟住云居锻炼学者。华往礼依侍。悟乃痛与锥刀。值悟返蜀指见虎丘隆禅师。侍一载顿明大事。已而访此庵元命分座。于是开堂妙严。迁归宗。时大慧在梅阳。有僧传华示众语。大慧见之极口称叹。复寄偈曰。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虎丘忌日拈香曰。生平没兴撞着这无意智老汉。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着衣吃饮。二十年来坐曲彔床。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世称华与杲二甘露门。尝戒徒众曰。衲僧着草鞋。住院何事口如鼋蛇恶窟乎。宋隆兴元年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于东山。
临安府灵隐寺沙门释德光传六(光化吉月庵杲百丈震)
释德光赐号佛照。临江军彭氏子也。志学之年即依本郡光化寺吉和尚薙发受具。一日入室吉问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光。罔措通夕不寐。次日复登方丈请曰。昨蒙和尚垂问。即不是心不是佛又不是物毕竟是甚么。望乞慈悲指云。吉乃震威喝曰。这沙弥更要我与你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于是有省。次谒月庵杲应庵华百丈震。皆无所入。适大慧奉旨住明州阿育王。四海英才鳞集。光亦造焉入室。大慧举竹篦问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光拟对。大慧便棒。光豁然大悟。从前所得到此瓦解冰消。侍久之宋孝宗慕光道价降诏命住灵隐。一日召问对答称旨。留宿内观堂。后示寂。塔全身于东庵。
眉州中岩寺沙门
译安吉州何山沙门释守珣传第三(广鉴英)
释守珣号佛灯,是郡中施氏的儿子。起初参访广鉴瑛和尚,未能契合,于是去拜见佛鉴和尚,跟随大众请教,却毫无头绪。于是他把被子封起来说:“今生如果不能彻悟,发誓不再展开这被子。”于是日夜站立,如同丧父丧母般悲痛。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忽然佛鉴和尚上堂说法说:“森罗万象,皆是一法所印。”守珣听后顿时开悟。佛鉴说:“可惜一颗明珠被这疯癫汉子捡到了。”于是追问:“灵云禅师说‘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他哪里是不疑之处?”守珣说:“别说灵云不疑,现在想找一个疑的地方都找不到。”佛鉴说:“玄沙禅师说‘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他哪里是未彻之处?”守珣说:“深知和尚慈悲心切。”佛鉴认可了他。守珣拜起呈上偈语说:“终日看天不举头,桃花烂熳始抬眸。饶君更有遮天网的,透得牢关即便休。”佛鉴嘱咐他护持佛法。当晚展开被子,大声说:“这回守珣上座可以安稳睡觉了。”圆悟禅师听说后怀疑他并未真正彻悟,于是说:“我必须勘验他才行。”派人召他到来,趁机与他一起游山。偶然来到一个水潭边,圆悟把守珣推入水中,急忙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守珣说:“潭深鱼聚。”问:“见后如何?”守珣说:“树高招风。”问:“见与未见时如何?”守珣说:“伸脚在缩脚里。”圆悟大为称赞。后来出世,最初主持禾山,接着在天圣寺,迁住何山及天宁寺。绍兴甲寅年,对居士郑绩说:“十月八日是佛鉴先师的忌日,我的时候到了,请让我回到障南。”到了十月四日,又派弟子僧道如去询问。守珣说:“你来正是时候。我虽然与佛鉴同条生,终究不同条死。明早可以给我找一只小船来。”道如说:“要高的还是长的?”守珣说:“高五尺左右。”过了三天,鸡鸣时端坐如平时。侍者请他作偈,守珣说:“不曾作得。”说完便圆寂了。火化后舌根不坏。
眉州象耳山沙门释袁觉传第四(佛性)
释袁觉是郡中袁氏的儿子,在传灯寺出家。本名圆觉,郡守填写祠牒时误写成了袁字。郡守怀疑他有忌讳,于是戏弄他说:“用一个字命名可以吗?”回答说:“一个字已经太多了。”郡守觉得他奇异。不久前往大沩山,依止佛性和尚入室,陈述自己的见解。佛性说:“你太遥远了。”让他担任侍司,后迁任掌宾客。佛性每次举出《法华经》“开示悟入”四字,让他下语,又说:“等我头脑清醒,你的道理才是对的。”偶然失职被斥退,制中无依,于是寄居在俗士家中。一天诵读《法华经》,读到“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于是豁然有所省悟。制罢回到寺院禀报佛性,佛性首先认可了他。后来去云居山见圆悟禅师,陈述所得。圆悟呵斥他说:“本是净地,为何要拉屎?”于是所疑顿时释然。绍兴丁巳年,郡守请他住持象耳山,佛法大道大为振兴。四方英俊、宿德、鸿儒闻风前来礼拜谒见,室内没有容纳的地方。开堂说法,言辞辩论如河水倾泻、峡谷奔流,丛林中的人都称赞他。不详其最终结局。
明州天童沙门释昙华传第五
释昙华字应庵,是蕲州汪氏的儿子。生来奇异,不像凡俗孩童。十七岁依止东禅寺剃度。首先拜见遂和尚,略微沾染到法味。于是遍参善知识,都没有契合印证。听说圆悟禅师住在云居山锻炼学者,昙华前往礼拜依止侍奉。圆悟于是严厉地用锥刀般的言语锤炼他。恰逢圆悟返回蜀地,指点他去见虎丘隆禅师。侍奉一年,顿时明白大事。不久拜访此庵元禅师,分座而坐。于是开堂妙严寺,迁住归宗寺。当时大慧禅师在梅阳,有僧人传述昙华示众的话,大慧见到后极力称赞感叹,又寄偈语说:“坐断金轮第一峰,千妖百怪尽潜踪。年来又得真消息,报道杨岐正脉通。”虎丘忌日拈香说:“生平没运气撞着这无意智的老汉,做尽伎俩也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着衣吃饮。二十年来坐曲彔禅床,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世人称昙华与杲禅师为二甘露门。曾经告诫徒众说:“衲僧穿着草鞋,住院做什么,口如鼋蛇恶窟吗?”宋隆兴元年六月十三日,安然圆寂,全身塔葬于东山。
临安府灵隐寺沙门释德光传第六(光化吉、月庵杲、百丈震)
释德光赐号佛照,是临江军彭氏的儿子。志学之年即依止本郡光化寺吉和尚剃度受具足戒。一天入室,吉和尚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德光不知所措,通宵未眠。第二天再次登上方丈室请求说:“昨天承蒙和尚垂问,既然不是心,不是佛,又不是物,毕竟是甚么?望乞慈悲指点。”吉于是震怒大喝说:“这沙弥还要我与你下注脚吗?”拿起棒子劈脊打出。于是有所省悟。接着拜见月庵杲、应庵华、百丈震,都无所入。恰逢大慧禅师奉旨住持明州阿育王寺,四海英才如鱼鳞般聚集,德光也前往入室。大慧举起竹篦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德光刚要回答,大慧便打。德光豁然大悟,从前所得到的一切到此瓦解冰消。侍奉很久后,宋孝宗仰慕德光的道价,降诏命他住持灵隐寺。一天召问,对答称旨,留宿内观堂。后来示寂,全身塔葬于东庵。
眉州中岩寺沙门
释祖觉嘉州杨氏子也。自幼聪慧书史过目成诵。乃著书排斥释氏。忽恶境现前。大怖悔过。出家依慧日能和尚。未几疽生膝上。五年医治莫愈。因书华严合论。毕夕遂感异梦。旦即舍杖趋履。仍前一日诵至现相品曰。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虚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遂悟华严宗旨。至是始登僧籍。府帅请讲放千部堂。而词辩宏放众所钦服。适南堂静禅师过其门谓曰。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傥能问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刚也。觉欣然罢讲南游禅社。遂依圆悟于钟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觉罔对。于是夙夜参究忽有所省。作偈呈曰。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未许可。次日入室悟问。昨日公案作么生。觉拟对。悟喝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觉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远削执论云。若道悟有亲疏。岂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始豁然大悟。遂作偈寄圆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示众曰。觉华严彻矣。自是诸方皆称曰觉华严云。上堂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楼至佛未审。参见甚么人。觉曰。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僧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觉曰。血溅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觉曰。惊杀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觉曰。验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觉曰。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
系曰。觉华严既于讲席有声。南堂过而稍施提勉。便能罢讲南游。正所谓见鞭影而行者也。岂不骏哉。至为圆悟项门一锥。虽然魂飞要且命根未断。尚依识见。呈偈遭圆悟一喝。直得气索。五年而始大彻。噫古为人师者必俟学者寒灰焰发绝后复苏方肯点头。未尝轻许而贼夫人子。今人才见灵利后生。便使拈弄公案。作得一偈顿焉称赏。不亦彼此皆瞎也。杀人之恶小害人之恶大。其谁乎善于讲者又当以觉公为良范。
台州钓鱼台沙门释自回传八
释自回号石头。临海人。世业石工。人呼石头和尚。眼如盲龟不识一字。善根内启志慕空宗。求人口授法华能诵。遂弃家投大随和尚供扫洒。寺中令取崖石公用。回手不释锤凿。诵经不辍口。随见而语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生死到来作甚折合。回愕然设礼。愿闻究竟法。随令罢诵经看赵州勘婆子因缘。于是念念参究久之。一日凿石石坚。乃尽力一锤火光迸出。忽然彻悟。即走方丈礼拜呈偈曰。用尽工夫浑无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这里。随大喜曰。子彻也。复述勘婆偈曰。三军不动旗闪烁。老婆正是魔王脚。赵州无柄铁扫帚。扫荡烟尘空索索。随可之。遂为薙染授以僧服。出世住钓鱼台。上堂曰。参禅学道大以井底叫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是甚么人使作。你眼见耳闻何处不是路头。若识得路头便是大解脱处。方知老汉与你证明。山河大地与你证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仁者大凡有一物当途。要见一物当途之根源。一物无处要见一物无处之根源。见得根源源无所源。所源既非何处不圆。诸禅德你看老僧有甚胜你处。你有甚不如老汉处。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系曰。观回师资生之业既佣且拙。学佛之志既锐且勤。始而迷则眸子如盲。后而悟则通身是眼。至于说偈谈禅大有超今逸古之风。得非能者复起耶。茍使其居读五车出穷三藏。又乌有一锤而火光迸出之象哉。大凡天下治愈隆乱愈起。学固博执益封。古人斥为杂毒入心。良有以也。於戏世之锦心绣口之土文龙义虎之僧。能为昌黎子之虚心周金刚之自返。胡虑油不出面道不我亲哉。所以追风逐日者非驽骀之足。诃佛骂祖者岂鄙陋之夫。或胶锢于见知枳梏其比量。又莫若顽璞之易琢也。
潼川护圣寺沙门释居静传九
释居静
译释祖觉是嘉州杨氏之子。自幼聪慧,读书看史过目成诵。于是著书排斥佛教。忽然恶劣的境界现前,他大为恐惧,悔过自新。出家后依止慧日能和尚。不久膝盖上生了毒疮,五年医治未能痊愈。因此撰写《华严合论》,写完后当晚便感得异梦。第二天早上就扔掉拐杖,步履如常。仍然像前一天那样诵读到《现相品》时说道:“佛身没有生灭却能示现出生,法性如同虚空,诸佛在其中安住。没有住处也没有去处,处处都能见到佛。”于是悟解了华严宗的宗旨。至此才开始登入僧籍。府帅邀请他讲经,在放千部堂宣讲,言辞辩论宏大奔放,众人钦佩信服。恰逢南堂静禅师路过他的门前,对他说:“看您讲经说法,在西南地区独步一时,可惜未能脱离文字相罢了。如果能向方外问道,就是当今的周金刚啊。”祖觉欣然停止讲经,向南游历禅社。于是依止钟阜的圆悟禅师。有一天入室参禅,圆悟举出公案:“罗山道有言:有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闪电拂过。如何领会?”祖觉无言以对。于是日夜参究,忽然有所省悟。作偈呈上说道:“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圆悟没有认可。第二天入室,圆悟问:“昨天的公案如何领会?”祖觉刚要回答,圆悟喝斥道:“佛法不是这个道理。”祖觉又留了五年,更加迷惑闷乱。后来在庐山栖贤寺阅读浮山远的《削执论》,其中说:“如果说悟道有亲疏之分,难道旃檀林中却长出臭草吗?”这才豁然大悟。于是作偈寄给圆悟说:“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圆悟大喜,拿着给大众看说:“祖觉对华严义理透彻了。”从此各方都称他为“觉华严”。上堂时,僧人问:“最初的威音王佛,最后的楼至佛,不知参见的是什么人?”祖觉说:“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僧人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祖觉说:“血溅梵天。”僧人问:“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祖觉说:“惊杀野狐狸。”僧人问:“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祖觉说:“验得你骨出。”僧人问:“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祖觉说:“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
系曰:觉华严既然在讲席上声名远播,南堂禅师路过稍加提点勉励,就能停止讲经向南游历,正所谓见到鞭影就前行的人啊,难道不骏马吗?至于被圆悟禅师项门一锥,虽然魂飞魄散,但命根未断,尚且依仗识见。呈偈遭到圆悟一喝,简直气得喘不过气来。五年后才彻底大悟。唉,古代的为人师表者,必定等待学者寒灰复燃、绝后复苏才肯点头认可,不曾轻易许可而误人子弟。现在的人刚见到灵利后生,便让他们拈弄公案,作得一偈就顿时称赏,不也是彼此都瞎了眼吗?杀人的恶小,害人的恶大,这谁呢?善于讲经的人又应当以觉公为良好的典范。
台州钓鱼台沙门释自回传第八
释自回号石头,临海人。世代从事石工行业,人们称他石头和尚。眼睛像盲龟一样,不认识一个字。善根内在开启,志在仰慕空宗。请求人口授《法华经》,能够背诵。于是弃家投奔大随和尚,负责清扫洒扫。寺中让他取崖石公用。自回手不离锤凿,口不停诵经。大随见到后对他说:“今天硿磕,明天硿磕,生死到来时怎么折合?”自回愕然行礼,愿闻究竟之法。大随让他停止诵经,参看赵州勘婆子的因缘。于是念念参究,很久之后。有一天凿石,石头坚硬,于是尽力一锤,火光迸出。忽然彻悟。立即跑到方丈礼拜,呈偈说:“用尽工夫浑无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这里。”大随大喜说:“你透彻了。”又叙述勘婆偈说:“三军不动旗闪烁,老婆正是魔王脚。赵州无柄铁扫帚,扫荡烟尘空索索。”大随认可。于是为他剃度,授予僧服。出世住持钓鱼台。上堂说:“参禅学道,大抵像井底叫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动转施为,是什么人在驱使?你眼见耳闻,何处不是路头?若识得路头,便是大解脱处。方知老汉与你证明,山河大地与你证明。所以说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诸仁者,大凡有一物当途,要见一物当途的根源;一物无处,要见一物无处的根源。见得根源,源无所源;所源既非,何处不圆。诸禅德,你看老僧有什么胜过你的地方?你有什么不如老汉的地方?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系曰:看自回师徒的业力既卑微又笨拙,学佛的志向既锐利又勤奋。开始迷惑时眸子如盲,后来悟道时通身是眼。至于说偈谈禅,大有超今逸古的风范。得非能者复起吗?假使他居于读五车书、穷尽三藏的地位,又哪有一锤而火光迸出的景象呢?大凡天下治理越隆盛,混乱越兴起;学问越广博,执着越封闭。古人斥为杂毒入心,确实有原因啊。唉,世上那些锦心绣口的文人、文龙义虎的僧人,如果能像昌黎子那样虚心、周金刚那样自返,何必忧虑油不出面、道不亲近我呢?所以追风逐日的不是驽骀之足,诃佛骂祖的岂是鄙陋之夫。或者胶锢于见知,枳梏其比量,又不如顽璞容易雕琢。
潼川护圣寺沙门释居静传第九
释居静
号愚丘。成都杨氏子也。年十四依白马寺安慧出家。闻南堂禅师道望往谒。堂举香严枯木里龙吟话诘之。静于言下大悟。一日堂问曰。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汝作么生。静曰。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堂矍然曰。这小厮儿静珍重便行。后出世住东岩。尝谓众曰。参学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后句透得过者一生事毕。傥或未然更与尔分作十门。各各印证自心。还得稳当也未。第一须信有教外别传。第二知有教外别传。第三须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无二。第四须见性如观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第五须具择法眼。第六须要行鸟道玄路。第七须文武兼济。第八须摧邪显正。第九须大机大用。第十须向异类中行。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这曲彔床子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若不到恁么田地秖一向虚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尔在。又偈曰。十门纲要掌中施。会得来时自有为。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尾是根基。
译号愚丘。是成都杨家的儿子。十四岁时依止白马寺的安慧出家。听说南堂禅师道风声望很高,便前往拜谒。南堂禅师举出香严禅师“枯木里龙吟”的话头来诘问他。慧静在言下顿时大悟。有一天,南堂禅师问他:“‘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你作么生理解?”慧静说:“必须挥剑斩断,若不挥剑,渔父就会栖居巢穴。”南堂禅师惊愕地说:“这个小厮儿,慧静,你要珍重啊!”随即起身离去。后来慧静出世,住持东岩寺。他曾对众僧说:“参学最紧要的,不外乎先参透南堂禅师道最初的句和最后的句,能透得过的人,一生的事就了结了。倘若还没有做到,我再给你们分为十门,各自印证自己的本心,还觉得稳妥得当吗?第一,必须相信有教外别传;第二,要知道有教外别传;第三,必须领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没有两样;第四,必须见性如同观看掌中之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处田地都稳妥严密;第五,必须具备择法眼;第六,必须行走鸟道玄路;第七,必须文武兼济;第八,必须摧邪显正;第九,必须具备大机大用;第十,必须向异类中行。凡是想要绍隆佛法种子的人,必须穷尽这些纲要,才能坐在这曲彔床上,接受天下人的礼拜,敢于做佛祖的老师。如果达不到这样的境地,只是一味虚头巴脑,将来阎罗王是不会放过你的。”又作偈语说:“十门纲要掌中施,会得来时自有为。作者不须排位次,大都首尾是根基。”
泉州教忠寺沙门释弥光传十(黄檗祥)
释弥光号晦庵。闽中季氏子也。生寡言笑闻僧贝梵则喜。年十五依文慧禅师圆顶。未穷海藏喜究群书。一日计曰。剃发染衣当期悟彻。而醉心俗典耶。遂首谒圆悟。次参黄檗详高庵悟。机语皆契。以淮楚盗起归谒佛心。值大慧寓广因从之。慧曰。汝在佛心处所得者试举一二看。光曰。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劈脊便打。从教遍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曰某不肯。他后头下个注脚。慧曰。此正是以病去法。光毅然无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光竟以为不然。经旬因记海印信公拈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光始无滞。趋告慧。举道者见琅邪并玄沙未彻语诘之。光对已大慧笑曰。虽进一步秖不着所在。如人斫树根。下一刀则命根断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断命根乎。今诸方浩浩说禅见处总如是也。何益于事。其杨岐正传止三四人而已。光愠而去。翌日慧问。汝还疑否。曰无可疑者。慧曰。秖如古人相见未待开口已知虚实。或闻其语便识浅深。此理如何。光悚然汗下莫知所诣。慧令究有句无句话。慧过云门庵。光亦侍行。一日问曰。某到这里不能得彻。病在甚处。慧曰。汝病最癖世医拱手。何也别人死了不得活。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乐田地。须是死一回始得。光疑情愈深。后入室慧问。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去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光曰裂破。慧乃振威喝曰。你又说禅也。光即大悟。慧即挝鼓告众曰。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光亦呈偈曰。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自尔名喧宇宙。道洽缁素出住教忠。瓣香为妙喜拈出。其为知本也欤。
系曰。凡为人师者须具二种法方堪坐曲彔床。一先明己眼。二鉴机病源。若己则未明。自尚拖枷带锁。胡能为人解粘去缚。不识病源未免佣丑杀人之陋。所以久依炉鞁不能脱胎成器者。非学人之罪也。为学者亦须具二种法。方可验天下善知识舌头。一不自知足。二死后复苏。若易知足必以鱼目为珠。若不死后再苏。则生死命根不断。所以久入选佛场不能心空及第者。非宗匠之罪也。是故妙喜一生不自肯。晚登川勤之室直阶华严七地。不其然乎。今晦庵以滑稽参禅。未曾大死一番。茍非妙喜屠龙之手。而不珍鱼目者几希。故遭振威一喝。直下丧身失命。便能对众作蟭螟虫大吼。岂不怏哉。呜呼世之灵利汉靡不坐晦庵膏盲之疾。如狂子失心而不可疗者多矣曾未服医父起死之剂。且急欲为人指迷。不亦谬乎。
江州东林寺沙门释道颜传十一
释道颜号卍庵。潼川鲜于氏了也。初参圆悟。但登堂未能造其玄奥。圆悟将还蜀。以书遗大慧曰。颜彩绘已。特未点眼耳。他日嗣后未可量也。于是朝夕质疑于慧。方大悟彻。于是声光遐溢黑白咸被其化。僧问。如何是佛颜。曰志公和尚。曰学人问佛何答志公。颜曰。志公不是闲和尚。曰如何是法颜。曰黄绢幼妇外孙^7□臼。曰是甚章句。颜曰。绝妙好辞。曰如何是僧。颜曰。钓鱼船上谢三郎。曰何不直说。颜曰。玄沙和尚。颜凡所说法大概简易如此。
福州西禅寺沙门释鼎需传十二
释鼎需号懒庵。郡之林氏子也。幼业儒举进士。莅政有声。年二十五因阅遗教经忽省曰。几为儒冠误也。即欲舍俗。母氏难以亲迎在期。需笑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侣。遂依保寿乐公为大僧遍参名宿。归里结庵羌峰三年。尝以即心即佛话问学者。时妙喜庵于洋屿。晦庵光在侍。特以书招之曰。此间庵主手段与诸方别。可来少□如何。需不答。光以计邀至。值妙喜为众入室。需欲随喜而已。妙喜因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尔作么生。需下语。喜诟曰。汝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耶。乃鸣鼓讦其为邪解。需泪交颐不敢仰视。自默计曰。我既为所排。而西来不传之旨岂止此
译泉州教忠寺沙门释弥光传第十(黄檗祥)
释弥光,号晦庵,是福建季氏的儿子。他生来少言寡语,不喜嬉笑,听到僧人诵读梵文便心生欢喜。十五岁时,他依止文慧禅师剃度出家。他虽未穷尽佛法的深广,却喜爱钻研各类书籍。有一天他心想:“剃发染衣,本应追求彻悟,怎能沉溺于世俗典籍呢?”于是首先拜谒圆悟禅师,随后参访黄檗、详高、庵悟等禅师,机锋语汇都相契合。因淮楚一带盗贼兴起,他回去拜谒佛心禅师。恰逢大慧宗杲寄居广因寺,他便跟随大慧。大慧说:“你在佛心禅师那里所得的,试着举出一二来看看。”弥光说:“佛心上堂拈出普化公案时说:‘佛心却不是这样。如果完全不这样来的时候,如何?’便劈脊打去。任凭他遍界分身。”大慧问:“你的意思如何?”弥光说:“我不肯他后面下的那个注脚。”大慧说:“这正是以病去法的做法。”弥光毅然认为没有可信之意。大慧说:“你只管揣摩看看。”弥光终究认为不是这样。过了十天,他想起海印信公拈出的话:“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弥光才开始没有滞碍,急忙告诉大慧,举出道者见琅邪以及玄沙未透彻的语句来诘问。弥光回答后,大慧笑着说:“虽然进一步,却只不落在实处。就像人砍树根,下一刀命根就断了。你却在树枝上砍,怎么能断命根呢?现在各地方浩浩荡荡地说禅,见解都如此,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杨岐的正统传承只有三四人罢了。”弥光愤然离去。第二天,大慧问:“你还怀疑吗?”弥光说:“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大慧说:“只如古人相见,还未开口已知虚实,或者听到他的话便识得浅深,这个道理如何?”弥光吓得冷汗直流,不知如何是好。大慧让他参究“有句无句”的话。大慧去云门庵,弥光也随行侍候。有一天弥光问:“我到这里不能透彻,毛病在什么地方?”大慧说:“你的毛病最顽固,世间的医生都要拱手认输。为什么呢?别人死了不能活,你现在活了却未曾死。要到达大安乐的田地,必须死一回才行。”弥光的疑情更加深入。后来入室参禅,大慧问:“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去掉药忌,道出一句来。”弥光说:“裂破。”大慧于是振威大喝说:“你又说禅了。”弥光当即大悟。大慧随即击鼓告知众人说:“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弥光也呈上偈语说:“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从此名声喧传宇宙,道风感化僧俗,出任教忠寺住持。他的一瓣心香为妙喜(大慧)所拈出,这难道不是知本吗?
系曰:凡是为人师表的人,必须具备两种法才能堪坐曲彔床(高座)。一是先明自己的眼目,二是鉴察学人的病源。如果自己尚未明白,自身还拖着枷锁,怎么能替人解粘去缚?不认识病源,难免有庸医杀人的陋习。所以长久依止炉鞁(师门)却不能脱胎成器的,不是学人的罪过。作为学人也必须具备两种法,才可以检验天下善知识的舌头。一是不自满,二是死后复苏。如果容易知足,必定以鱼目为珠;如果不死后再苏,则生死命根不断。所以长久入选佛场却不能心空及第的,不是宗匠的罪过。因此妙喜一生不自肯,晚年登川勤之室直阶华严七地,不就是这样吗?现在晦庵以滑稽的方式参禅,未曾大死一番,如果不是妙喜屠龙的手段,而不珍视鱼目的人就很少了。所以遭受振威一喝,直下丧身失命,便能对众作蟭螟虫大吼,岂不快哉。唉,世间的灵利汉子无不坐晦庵膏肓之疾,像狂子失心而不可疗治的多了,未曾服用医父起死之剂,却急于为人指迷,不也是谬误吗?
江州东林寺沙门释道颜传第十一
释道颜,号卍庵,是潼川鲜于氏的儿子。起初参访圆悟禅师,但登堂未能造其玄奥。圆悟将要回蜀地,写信给大慧说:“道颜彩绘已就,只是未点眼睛罢了。他日后嗣法不可限量。”于是道颜朝夕向大慧质疑,方才大悟透彻。于是声光远播,黑白(僧俗)都受到他的教化。僧人问:“如何是佛?”道颜说:“志公和尚。”僧人说:“学人问佛,为何答志公?”道颜说:“志公不是闲和尚。”僧人问:“如何是法?”道颜说:“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僧人说:“是什么章句?”道颜说:“绝妙好辞。”僧人问:“如何是僧?”道颜说:“钓鱼船上谢三郎。”僧人说:“为何不直说?”道颜说:“玄沙和尚。”道颜凡所说法,大概简易如此。
福州西禅寺沙门释鼎需传第十二
释鼎需,号懒庵,是郡中林氏的儿子。幼年学习儒业,考中进士。任职政事有声望。二十五岁时,因阅读《遗教经》忽然醒悟说:“几乎被儒冠误了。”立即想要舍俗出家。母亲难以接受,说亲迎之期在即。鼎需笑绝地说:“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侣。”于是依止保寿乐公成为大僧,遍参名宿。回到家乡在羌峰结庵三年。曾以“即心即佛”的话问学者。当时妙喜在洋屿结庵,晦庵弥光在侍奉。特别写信招他说:“此间庵主手段与诸方不同,可来稍作如何。”鼎需不回答。弥光设计邀请他到。恰逢妙喜为众入室,鼎需只想随喜而已。妙喜于是举出: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马祖云即心是佛。你作么生?鼎需下语。妙喜骂他说:“你见解如此,敢妄为人师吗?”于是鸣鼓揭露他是邪解。鼎需泪流满面,不敢仰视。自己默默计算说:“我既被所排斥,而西来不传之旨岂止于此”
耶。遂求入弟子之列。一日妙喜问曰。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如何。需拟开口。喜拈竹篦 劈脊连打三下。需大悟厉声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需礼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印以偈曰。顶门竖亚摩醯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赵州东壁挂葫芦。自此名喧丛席道被遐方。此后开堂始称具眼宗匠云也。
译于是请求加入弟子的行列。有一天,妙喜禅师问道:“内心不放出,外境不放入,正当此时如何?”须拟开口,妙喜便拿起竹篦,劈头盖脸连打三下。须大悟,厉声说道:“和尚已经多余了!”妙喜又打了一下。须礼拜。妙喜笑着说:“今天才知道我没有欺骗你。”须用偈语印证说:“顶门竖起阿摩醯之眼,肘后斜悬夺命符。瞎了眼睛,卸下符咒,赵州东壁挂葫芦。”从此名声传遍僧众,道风远播四方。此后开堂说法,才开始被称为具眼宗匠。
建宁府沙门释道谦传十三
释道谦本郡人。未详氏族。初依佛果无所入。妙喜奉旨住径山。谦亦在侍。令往长沙通书于张紫岩。乃自谓。参禅二十年尚无个入处。又有此行。岂不荒废了矣。将辞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岂以在路参禅不得耶。汝去吾与俱往。一日在途泣曰。一生参禅无得力处。今奔波若此何得相应。元曰。尔但将诸方参得悟得并圆悟妙喜与尔说得底。都不要理会。途中我可替者尽替。汝只有五事替不得。须自承当。曰何为五事。元曰。着衣吃饭屙屎放尿驮个死尸路上行。谦于言下大彻。不觉手舞足蹈。元曰。汝此回方可通书。吾先归矣。后半载返双径。妙喜于山门外亭一见便曰。建州子这回自别也。
潭州沙门释清旦传十四
释清旦号慧通。蓬州严氏子也。初辞亲爱即嗜空宗。闻有教外别传之道注念日切。乃腰包出关拟投丛席。时大沩泰和尚住德山。谒之值泰上堂举。赵州曰。台山婆子已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么处。良久曰。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旦闻平生疑碍释然。翌日入室。泰问曰。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堕野狐。后百丈不昧因果因甚脱野狐。旦曰。好与一坑埋却。住后上堂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相随不相倒。树头惊起。双鲤鱼拈来。一老一不老。为怜松竹引清风。其奈出门便是草。因唤檀郎识得渠。大机大用都推倒。烧香勘证见根源。粪扫堆头拾得宝。丛林浩浩谩商量。劝君莫谤先师好。旦之门庭严肃机语峻利。是故学者多难泊焉。
天台国清寺沙门释行机传十五
释行机自号简堂。郡之杨氏子也。生知夙发趣向高迈。丰姿挺异才压儒林。少弃妻孥勤学出世。精穷竺典逸贯三乘。窃欲离言单求直指。于是慕护国元公之道价。担簦相依。稍触钳锤密有契证。因住莞山而刀耕火神单丁者一十七年。尝有偈曰。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拾得断麻穿坏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每曰。某犹未稳在。岂以住山乐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树倒地有声。忽大悟平昔碍膺之物泮然冰释。未几适有江州圆通之命。乃曰。吾道行矣。即欣然曳杖应之。登座说云。圆通不开生药铺。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那个无思算。吃着通身冷汗流。闻者无不绝倒。丛林至今称焉。
沣州灵岩寺沙门释仰安传十六(表自)
释仰安未详何许人氏。颖异超群幼年舍俗。既圆颅顶慕最上乘。精谨律仪耽游讲肆。久而弃之遂入佛果勤公之室。时大沩泰为座。元昕夕扣之顿领玄旨。后泰住持德山。命安诣佛果通嗣法书。果见问。千里驰骋不辱宗风。公案现成如何通信。安曰。觌面相呈更无回互。果曰。此是德山底。那个是上座底。日岂有第二人。果曰。背后底。^8□安即进书。果笑称作家。次至僧堂前捧书问讯首座。座曰。玄沙白纸此自何来。安曰。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日拜呈。幸希一览。座便喝。安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安以书便打。座拟议。安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又打一下曰。接时佛果佛眼同见。果曰。打我首座死了也眼曰。官马厮踢有甚凭据。安曰。说甚官马厮踢。正是龙象蹴踏也。果唤安至前曰。我五百人首座。汝为何打他。安曰和尚也须吃一顿。果顾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问曰。空手把锄头话意作么生。安鞠躬曰。所供并是诣实。眼笑曰。元来是屋里人。又往五祖山通书于表自和尚。自曰。书里说个甚么。安曰。文彩已彰。曰毕竟说甚么。安曰。当阳挥宝剑。自唤曰。近前来我这里不识几个子。安曰。莫诈败好。自顾侍者曰。是那里僧。曰曾在和尚会下去。自曰。怪得恁么活头。安曰。被和尚钝置来。自将书于香炉熏曰。南无三曼多。安近前弹指。自便开书。自是声播四方。而不屈为泰使命。未几出主灵岩衲子辐辏拈椎竖拂大有古人之风焉。
临安府径山沙门释宝印传十七(智策)
释宝印号别峰。嘉州李氏子也。幼通六经长穷七史。忽厌尘俗志慕竺坟。乃从德山清素和
译建宁府沙门释道谦传第十三
释道谦是本郡人,不详其氏族。起初依止佛果禅师,却无所契入。妙喜禅师奉旨住持径山,道谦也在侍从之列。妙喜让他前往长沙,向张紫岩送信。道谦便自说:“我参禅二十年,还没有个入门处,又有这趟行程,岂不是荒废了修行?”将要辞别友人宗元禅师,宗元斥责道:“不可以这样想。难道在路途中就不能参禅吗?你去,我与你一同前往。”一天在路上,道谦哭泣说:“我一生参禅没有得力之处,如今奔波如此,怎能相应?”宗元说:“你只管把各方参悟所得,以及圆悟、妙喜对你所说的,都不要再理会。途中我能替代你的,全都替你做了。你只有五件事我替代不了,必须你自己承担。”道谦问:“哪五件事?”宗元说:“穿衣、吃饭、拉屎、撒尿,驮着这具死尸在路上行走。”道谦在言语之下大彻大悟,不觉手舞足蹈。宗元说:“你这次才可以去送信了,我先回去了。”半年后返回双径,妙喜在山门外亭子一见他便说:“建州子这次真是与众不同了。”
潭州沙门释清旦传第十四
释清旦号慧通,是蓬州严氏之子。起初辞别亲人,便嗜好空宗。听说有教外别传之道,日夜思念切切。于是打包出关,打算投奔禅门。当时大沩泰和尚住持德山,清旦去拜见他,恰逢泰和尚上堂举示:赵州说:“台山婆子已经为你勘破了。”且道意在什么地方?良久说:“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清旦听后,平生的疑碍顿时释然。第二天入室参学,泰和尚问:“前百丈说‘不落因果’,为何堕入野狐?后百丈说‘不昧因果’,为何脱离野狐?”清旦说:“好给他一坑埋了。”住持后上堂说:“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相随不相倒。树头惊起双鲤鱼,拈来一老一不老。为怜松竹引清风,其奈出门便是草。因唤檀郎识得渠,大机大用都推倒。烧香勘证见本源,粪扫堆头拾得宝。丛林浩浩漫商量,劝君莫谤先师好。”清旦的门庭严肃,机锋峻利,因此学者大多难以停留。
天台国清寺沙门释行机传第十五
释行机自号简堂,是本郡杨氏之子。生来聪慧,早有发心,志趣高迈。风姿挺拔特异,才华压倒儒林。年少时抛弃妻儿,勤学出世之道。精通佛典,贯通三乘。私下想要离开言说,单求直指人心。于是仰慕护国元公的道价,担着伞盖相依止。稍受钳锤,密有契证。因此住持莞山,独自刀耕火种十七年。曾有偈语说:“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拾得断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常说:“我还未稳妥,怎能以住山为乐事呢?”一天偶然看见砍树倒地有声,忽然大悟,平昔阻碍胸臆之物如冰释般消散。不久恰逢有江州圆通寺的任命,便说:“我的道行通了。”于是欣然拄杖应命。登座说法云:“圆通不开生药铺,单单只卖死猫头。不知哪个无思算,吃着通身冷汗流。”听闻的人无不倾倒,丛林至今称颂。
沣州灵岩寺沙门释仰安传第十六(表自)
释仰安不详是何处人氏,聪明超群,幼年舍俗出家。既已剃度,仰慕最上乘,精谨律仪,沉迷游历讲经场所。久而久之弃之,于是进入佛果勤公的法室。当时大沩泰为座主,仰安早晚叩问,顿时领会玄旨。后来泰住持德山,命仰安前往佛果处通传嗣法书信。佛果见了他问:“千里驰骋不辱宗风,公案现成,如何通信?”仰安说:“当面呈示,更无回互。”佛果说:“这是德山底,哪个是上座底?”仰安说:“岂有第二人。”佛果说:“背后底。”仰安便递上书信。佛果笑称他是作家。接着到僧堂前捧书问讯首座,首座说:“玄沙白纸,此自何来?”仰安说:“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日拜呈,幸希一览。”首座便喝,仰安说:“作家首座。”首座又喝,仰安拿书便打。首座迟疑,仰安说:“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又打一下说:“接时佛果佛眼同见。”佛果说:“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说:“官马厮踢,有甚凭据?”仰安说:“说甚官马厮踢,正是龙象蹴踏也。”佛果唤仰安到面前说:“我五百人首座,你为何打他?”仰安说:“和尚也须吃一顿。”佛果看佛眼吐舌,佛眼说:“未在。”却问说:“空手把锄头,话意作么生?”仰安鞠躬说:“所供并是诣实。”佛眼笑说:“元来是屋里人。”又往五祖山通书给表自和尚。表自说:“书里说个甚么?”仰安说:“文彩已彰。”表自说:“毕竟说甚么?”仰安说:“当阳挥宝剑。”表自唤说:“近前来,我这里不识几个子。”仰安说:“莫诈败好。”表自看侍者说:“是那里僧?”侍者说:“曾在和尚会下去。”表自说:“怪得恁么活头。”仰安说:“被和尚钝置来。”表自将书在香炉熏说:“南无三曼多。”仰安近前弹指,表自便开书。从此声播四方,而不屈为泰的使命。不久出任灵岩寺住持,衲子辐辏,拈椎竖拂大有古人之风焉。
临安府径山沙门释宝印传第十七(智策)
释宝印号别峰,是嘉州李氏之子。幼年通晓六经,长大后穷究七史。忽然厌恶尘俗,志慕佛典。于是跟随德山清素和
尚得度。往听华严起信尽得旨。觉劳算沙终非解脱。遂依中峰密印民禅师。密印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叱曰。是谁起灭。师闻大悟。会圆悟归昭觉。遣师往省。随众入室。悟问。从上诸圣以何接人。师竖起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何者。是从上诸圣用底。师以拳挥之。悟亦举拳。相交大笑而止。又谒大慧于径山。慧问。甚处来。曰西川。慧曰。未出剑门关。与汝三十棒了也。曰不合起动和尚。慧忻然。后出奉诏住雪窦。淳熙七年秋召师问道。赐肩舆入选德殿。帝曰。三教圣人本同。这个理否。对曰。譬如虚空东西南北初无二也。帝曰。但圣人所立门户则不同耳。如孔子性以中庸设教。印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间。故法华云。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严云。不坏世间相而成出世法。帝曰。今时士大夫学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语言。不见夫子之道不识夫子之心。惟释氏禅宗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顿令悟入。不乱于生死之际。此为殊胜。印曰。非独后世不见夫子之心。尝见孔门颜子号为具体。尽平生力量只道得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竟捉摸不着。而夫子分明八字打开向诸弟子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以此观之。夫子未尝回避诸弟子。而诸弟子自蹉过了也。昔张商英曰。吾学佛然后能知儒。此言实为至当。帝曰。朕意亦谓如此。帝又问。庄子若何如人。印曰。只是佛法中小乘声闻以下人也。盖小乘厌身如桎梏。弃智如杂毒。化火焚身入无为界。即如庄子所谓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若大乘人则不然。度众生尽方证菩提。正如伊尹所谓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有一夫不彼其泽者若已推而内沟中也。帝大悦诏住径山。开堂曰。三世诸佛以一句演百千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秖在一句。祖师门下半句也无。秖恁么合吃多少痛棒。诸仁者且道。诸佛是祖师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若道佛祖一时俱是一时俱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大虫里纸帽。好笑又惊人。十年二月帝注圆觉经。赐师命作叙流行。绍熙元年十一月往见智策禅师决别。策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索纸书云。十二月初七夜鸡鸣时九字。果至期而化。留七日颜色明闰发长顶温葬全身于西冈。谥曰慈辩。塔曰智光。
译尚得度。前往听讲《华严经》与《起信论》,完全领会了宗旨。觉悟到劳碌计算如恒河沙数终究不是解脱之道。于是依止中峰密印民禅师。密印禅师举出公案:有僧人问岩头禅师:“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头喝斥道:“是谁在起灭?”禅师听闻后大悟。恰逢圆悟禅师回到昭觉寺,派遣禅师前往探望。禅师随众入室参禅。圆悟问:“从上诸圣以什么来接引学人?”禅师竖起拳头。圆悟说:“这是老僧所用的,什么才是从上诸圣所用的?”禅师用拳头挥动。圆悟也举起拳头,两人相交大笑而止。又前往径山拜见大慧禅师。大慧问:“从哪里来?”回答说:“西川。”大慧说:“还没出剑门关,就该给你三十棒了。”禅师说:“不该惊动和尚。”大慧欣然高兴。后来奉诏住持雪窦寺。淳熙七年秋天,皇帝召见禅师问道,赐给轿子进入选德殿。皇帝说:“三教圣人本源相同,这个道理吗?”禅师回答说:“譬如虚空,东西南北起初没有两样。”皇帝说:“只是圣人所设立的门户不同罢了。比如孔子以中庸之道设立教化。”禅师说:“不靠中庸之道,怎么安立世间?所以《法华经》说:治世语言、资生业等都与实相不相违背。《华严经》说:不坏世间相而成出世法。”皇帝说:“现在士大夫学习孔子的,大多只擅长文字语言,不见夫子之道,不识夫子之心。只有释氏禅宗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顿令悟入,在生死之际不致混乱,这最为殊胜。”禅师说:“不仅后世不见夫子之心,曾见孔门颜子号称具体而微,耗尽平生力量只说道得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终究捉摸不着。而夫子分明八字打开向众弟子说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是丘也。’以此观之,夫子未曾回避众弟子,而是众弟子自己错过了。昔日张商英说:‘我学佛然后能知儒。’这话实在最为恰当。”皇帝说:“朕的意思也认为如此。”皇帝又问:“庄子是什么样的人?”禅师说:“只是佛法中小乘声闻以下的人罢了。因为小乘厌恶身体如同桎梏,抛弃智慧如同杂毒,化火焚身进入无为界。就像庄子所说的‘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如果是大乘人则不然,度尽众生方才证得菩提。正如伊尹所说的‘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有一夫不获其所,若己推而内之沟中’。”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让禅师住持径山。开堂说法说:“三世诸佛以一句演百千万亿句,收百千万亿句只在一句。祖师门下连半句也没有,就这样要吃多少痛棒?各位仁者且说,诸佛是祖师是?如果说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如果说佛祖一时俱是,一时俱不是,颟顸不少。且截断葛藤的一句怎么说?良久说:‘大虫里纸帽,好笑又惊人。’”十年二月,皇帝注《圆觉经》,赐命禅师作序流行。绍熙元年十一月,前往拜见智策禅师诀别。智策问:“出发日期?”禅师说:“水到渠成。”索纸书写道:“十二月初七夜鸡鸣时”九个字。果然到期限而圆寂。留七日颜色明润,头发长,头顶温暖,葬全身于西冈。谥号曰慈辩。塔号曰智光。
大明高僧传卷第六
大明高僧传卷第七
皇明天台山慈云禅寺沙门释如惺撰
习禅篇第三之三(正传十七人附见七人)
潭州上封寺沙门释讳才传一(海印隆)
释讳才号佛心。福州姚氏子也。幼为驱乌弱冠得度。精求律部持犯霜威。慕最上乘不惮遐扣。劳逸弗介一念力参。首谒海印隆公于大中。偶见老宿达道看经。至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处。才问曰。一毛头师子作么生。得百亿毛头一时现。达曰。汝乍入丛林未可理会许事。才疑之。适海印夜参。至结座掷□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才豁然有省。次谒黄龙死心不契乃参灵源。凡入室出必挥泪曰。此事我见甚是分明。秖临机吐之不出奈何。源曰。须是大彻方得自在。一日窃观邻僧读曹洞广录。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处来。山曰计柴来。僧指腰下刀曰。鸣剥剥是甚么。山拔刀作斫势。才忽大悟。掴邻僧即揭帘趋出说偈曰。彻彻大海干枯。虚空迸裂。四方八面绝遮栏。万象森罗齐漏泄。初住上封屡迁名刹。词河辩海潮涌波腾。学者无能凑泊其涯涘也。
华亭青龙庵沙门释妙普传二(雪窦持)
释妙普号性空。汉川人。未知姓氏。久依黄龙死心密受心印。品格高古气宇宏迈。因慕船子遗风。抵秀水结庵于青龙之野。别无长物唯吹铁笛以自娱。好吟咏。尝赋山居诗云。心法双忘犹隔妄。色尘不二尚余尘。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住庵人。示众偈曰。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惺惺。中军主将能行令。不动干戈治太平。宋建炎初贼徐明叛。道经乌镇肆意杀戮。民惧逃亡。普闻叹曰。众生涂炭。吾盍救之。乃荷策而行。直诣贼所。贼见伟异疑必奸诡询其来处。答曰。禅者。问何所之。云往密印寺也。贼怒欲斩。普曰。大丈夫要头便取。奚以怒为。吾死必矣。愿得一饭以为送终。贼奉肉。普供佛出生如常仪曰。孰当为我文以祭。贼笑不答。普索纸笔大书曰。呜呼惟灵劳我以生则大块之过。役我以寿则阴阳之失。乏我以贫则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则时日不吉。吁哉至哉。赖有出尘之道。悟我之性与其妙心。则其妙心孰与为邻。上同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无明。纤尘不动本自圆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为明。乾坤未足以为大。磊磊落落无挂无碍。六十余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腊逍遥自在。逢人则喜。见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风流太光彩。坦然归去付春风。体似虚空终不坏。尚飨。遂举箸饫肉。贼徒大笑。食罢曰。劫数既遭离乱。我是快活烈汉。如今正好乘时。便请一刀两段。乃大呼斩斩。贼骇异稽首谢过令卫而出。于是民之庐舍少长无恙者普之惠也。僧问。既见佛为甚不拜。普掌之曰。会么。曰不会。又掌曰。家无二主。绍兴冬自造大盆。凿穴塞之。修书寄雪窦持禅师曰。吾将水葬矣。壬戌持至。普尚存。乃作偈嘲曰。咄哉老性空刚要餧鱼鳖。胡不索性去。秖管向人说。普笑曰。迟兄证明耳。遍告遐迩众集。普示法要说偈曰。坐脱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烧二免开圹。撒手便行不妨快畅。是谁知音船子和尚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遂趺坐盆中。口吹铁笛。顺潮而下。众皆随至海滨。普去塞戽其水洄漩。众拥观水。涓滴不入。乃乘流而住。歌曰。六十余年返故乡。没踪迹处妙难量。真风遍寄知音者。铁笛横吹作散场。人望目断尚闻笛声呜咽于苍茫之间。遥见以笛掷空而没。众号泣竞图像事之。后三日见于沙上。趺坐如生。道俗迎归留五日。阇维舍利大如菽。有二鹤徘徊空际。火尽始去。塔于青龙庵。
潭州法轮寺沙门释应端传三
释应端南昌徐氏子也。生而眉宇豁如形仪庄肃。幼厌尘秽少入空门。依郡之化度寺善月度为大僧。谒真净文机不谐。时灵源分座云居扣之。源稍加痛劄。端负己解。妙入经论乃援引马祖百丈机语及华严经旨相表硳答。灵源笑曰。汝举马祖百丈固错矣。而华严宗旨与个事喜没交涉。端
译大明高僧传卷第六
大明高僧传卷第七
皇明天台山慈云禅寺沙门释如惺撰写
习禅篇第三之三(正传十七人,附见七人)
潭州上封寺沙门释讳才传第一(海印隆)
释讳才,法号佛心。是福州姚氏的儿子。幼年时驱赶乌鸦,刚成年便出家受戒。他精研律藏,严守持犯,威严如霜;仰慕最上乘佛法,不怕路途遥远去请教。无论劳苦安逸,都不介怀,一心用力参究。起初在大中寺拜见海印隆禅师。偶然见到一位老宿达道禅师看经,看到“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的地方。讳才问道:“一毛头师子怎么做,才能让百亿毛头同时显现?”达道说:“你刚进入丛林,还不能理解这样的事。”讳才对此产生疑情。恰逢海印禅师夜间参禅,到结座时掷下拄杖说:“悟了的话,毛端能吞下巨海,才知道大地只是一粒微尘。”讳才顿时豁然开悟。接着拜见黄龙死心禅师,未能契合,于是参访灵源禅师。每次入室或出室,必定挥泪说:“这件事我看得很分明,只是临到机锋时吐不出来,怎么办?”灵源说:“必须大彻大悟才能自在。”有一天,他暗中观察邻僧诵读《曹洞广录》,读到药山禅师砍柴归来,有僧人问从哪里来,药山说:“计柴来。”僧人指着腰下的刀说:“鸣剥剥是什么?”药山拔刀做出砍劈的姿势。讳才忽然大悟,打了一下邻僧,随即掀开帘子出去,吟偈说:“彻彻大海干枯,虚空迸裂。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起初住持上封寺,后来又多次迁居名刹。他的言辞如河海般浩瀚,辩论如潮水般汹涌,学者们无法触及他的边际。
华亭青龙庵沙门释妙普传第二(雪窦持)
释妙普,法号性空。是汉川人,不知姓氏。长期依止黄龙死心禅师,秘密领受心印。品格高古,气宇宏大豪迈。因为仰慕船子德诚的遗风,抵达秀水,在青龙荒野结庵居住。没有别的长物,只吹铁笛来自娱自乐。喜欢吟咏,曾写山居诗说:“心法双忘犹隔妄,色尘不二尚余尘。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住庵人。”示众偈说:“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惺惺。中军主将要能行令,不动干戈治太平。”宋建炎初年,贼人徐明叛乱,经过乌镇肆意杀戮,百姓恐惧逃亡。妙普听说后叹息说:“众生遭受涂炭,我何不救他们?”于是背着锡杖前行,直接到贼人那里。贼人见他相貌奇特,怀疑必有奸诈,询问他从哪里来。他回答说:“禅者。”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去密印寺。”贼人发怒想杀他。妙普说:“大丈夫要头就取,何必发怒?我必死无疑,只愿得一餐饭作为送终。”贼人奉上肉。妙普供奉佛陀,仪式如常,说:“谁应当为我写祭文?”贼人笑而不答。妙普索要纸笔,大字书写说:“呜呼惟灵,劳我以生则是大地的过错,役使我长寿则是阴阳的失误,使我贫穷则是五行不正,困顿我命运则是时日不吉。唉,真是至理啊。幸好有出尘之道,觉悟我的本性与妙心。这妙心与谁为邻?上与诸佛的真化相同,下合凡夫的无明。纤尘不动,本自圆成。妙啊,妙啊。日月不足以作为光明,乾坤不足以作为广大。磊落坦荡,无挂无碍。六十余年和光同尘,四十二个夏安居逍遥自在。逢人则喜,见佛不拜。笑啊,笑啊。可惜少年郎风流太光彩,坦然归去付与春风,身体似虚空终究不坏。尚飨。”于是举起筷子饱食肉。贼徒大笑。吃完后说:“劫数既遭离乱,我是快活烈汉,如今正好乘时,便请一刀两段。”于是大呼“斩,斩”。贼人惊骇奇异,叩首谢罪,命令护卫送他出去。于是百姓的庐舍老少无恙,都是妙普的恩惠。僧人问:“既然见佛,为什么不去拜?”妙普打了他一巴掌说:“懂了吗?”回答说:“不懂。”又打了一巴掌说:“家无二主。”绍兴年间冬天,自己造大盆,凿穴塞住。写信寄给雪窦持禅师说:“我将水葬了。”壬戌年,持禅师到来,妙普还活着。于是作偈嘲笑说:“咄哉老性空,刚要喂鱼鳖。胡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说。”妙普笑着说:“等兄长证明罢了。”遍告远近,众人聚集。妙普示法要说偈道:“坐脱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烧二免开圹。撒手便行使不妨快畅。是谁知音?船子和尚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于是盘腿坐在盆中,口吹铁笛,顺着潮水而下。众人都跟随到海边。妙普去掉塞子,舀水回旋。众人围观,水涓滴不入。于是乘流而住,歌曰:“六十余年返故乡,没踪迹处妙难量。真风遍寄知音者,铁笛横吹作散场。”人们望眼欲穿,还听到笛声呜咽于苍茫之间。远远看见他把笛子掷向空中而沉没。众人号哭,竞相画像纪念他。后三天在沙滩上出现,盘腿坐如生前。道士和俗家迎回,停留五天。火化后舍利大如豆粒。有两只鹤在空中徘徊,火尽才离去。在青龙庵建塔。
潭州法轮寺沙门释应端传第三
释应端,是南昌徐氏的儿子。生来眉宇开阔,形仪庄严肃穆。幼年厌恶尘世污秽,年少时进入空门。依止郡中的化度寺善月禅师,成为大僧。拜见真净文机,不契合。当时灵源禅师在云居寺分座,去叩问。灵源稍加严厉责问。应端自负见解,妙入经论,于是援引马祖、百丈的机语以及《华严经》的宗旨相互表里问答。灵源笑着说:“你举马祖、百丈固然错了,而华严宗旨与这件事毫无交涉。”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