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高僧传卷第八

译传五（安分）

释安永，号木庵，是闽县吴氏之子。安永生来具有道者的资质，行为举止庄重肃然。身处尘世，被爱欲纠缠，内心却怀有超脱世俗的志向。二十岁时剃度出家，品格高洁，超然物外。听说有别传禅法，于是前往云门拜见懒庵禅师。在入室参学的关键时刻，懒庵看着他说：“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安永顿时契悟。懒庵说：“众人若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处；既得个入处，不得忘却老僧。”安永说：“像这样说话，面皮厚了多少。”木庵则不然，他说：“众人若未得个入处，须得个入；既得个入处，直须扬下入处，这才算得。”凡是所讲的法，都简明扼要如此。当时有位安分庵主，年轻时与安永一起在安国寺学习佛法。后来安永随同安分庵主依止懒庵，但未能契合，便辞别前往径山拜见大慧禅师。行至钱塘江边，仰望宫殿，忽然听到街司喝道：“侍郎来了！”安分庵主顿时大悟，作偈曰：“几年个事挂胸怀，问尽诸方眼不开。肝胆此时俱裂破，一声江上侍郎来。”最终回到西禅寺，懒庵迎接他，将伽梨衣付给他。从此不再拘泥于所居之处。后来庵主居住在剑门，教化遍及岭南地区，求学者跟随他。

译临安府净慈寺僧人释昙密传第六

释昙密，法号混源，是天台卢氏的儿子。他生来就英明聪慧、特异非凡。幼年失去父母庇护，但志向高远。起初，他依止本邑资福寺的道荣禅师，深入研习佛教教义。十六岁时受具足戒，正式列入大僧籍。他对大小律藏精通无碍，毫无瑕疵。他精进修习天台宗的教理与观法，对于顿教、渐教、偏教、圆教以及性具理毒的宗旨，如同指掌般清晰明了。有一天他感叹说：“教乘的奥妙，无法用言语称颂。但只要不脱离名相言说，终究不能见到本性。不如改换衣钵，去修习别传的禅学。倘若能有所见地，足以快慰平生。”听说大慧禅师在径山弘扬道法，他便收拾行囊前去参拜。他又拜访了雪巢、一庵、元等诸位禅师，都没有得到启发。于是他从福建前往泉州，投奔教忠光和尚，被任命为维那。听到教忠禅师举出香严击竹的公案，他豁然契悟，呈上偈语。教忠禅师诘问玄沙禅师未曾透彻的话语，他应对自如，毫无滞碍。教忠禅师这才嘱咐说：“你此后才能去见大慧禅师。”于是他接受教诲，辞别前往梅阳，恭敬侍奉了四年。大慧禅师曾登上法座说法。昙密禅师后来出世弘法，奉诏住持净慈寺，大力弘扬教忠禅师的道法。寺门外访客的足迹常常充满。他示寂后，塔建在本山西北角。

明州天童寺僧人释咸杰传第七

释咸杰，字密庵，是福州郑氏的儿子。他的母亲梦见庐山的老僧进入家中，于是生下了他。他自幼聪慧过人。成年后剃度出家，受具足戒，广泛参访善知识。最后他在衢州明果庵参谒应庵华和尚。有一天他问：“什么是正法眼？”应庵回答：“破沙盆。”应庵点头赞许，说偈道：“大彻投机句，当阳廓顶门。相从今四载，徵诘洞无痕。虽未付衣钵，气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唤作破沙盆。”后来他外出住持衢州乌巨庵，接着迁住祥符、蒋山、华藏寺。不久奉诏住持径山和灵隐寺。他上堂说法，像牛头禅师那样横说竖说，不知道有向上的关捩子。有些像漆桶一样愚钝的人，东西不分，南北不辨。什么是向上的关捩子？这无异于睁着眼睛尿床。我有一句转语，不在向上也不在向下，千手观音也摸索不着。老僧今天把它布施给大众。沉默良久，他说：“达磨大师没有门牙。”又上堂，竖起拄杖说：“迷惑时只迷惑这个。”又敲一下说：“觉悟时只觉悟这个。”迷悟两忘，在粪堆上又添了一把。难道有东涌西没、全机独脱的地方，能说出一句的吗？如果说不出来，老僧自己说。掷下拄杖说：“三十年后再举。”金峰和尚示众说：“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人问：“什么是和尚有老婆心？”金峰说：“问凡夫答凡夫，问圣人答圣人。”僧人又问：“什么是和尚无老婆心？”金峰说：“问凡夫不答凡夫，问圣人不答圣人。”密庵禅师说：“我当时如果见他这样说，好向他道：你如果自己去瞥见，自然不落这圣凡的窠臼。”又举婆子烧庵的公案，说完后密庵禅师说：“这个公案，丛林中多有拈提的人。老僧今天撕破脸皮，不免当众承认失败一次。一定要让各方检点明白。”于是召集大众说：“这婆子住处深稳，水泄不通，却偏向枯木上撒花，在寒岩中发焰。这僧人孤身迥然，惯入洪波，等闲坐断泼天潮头，到底自无涓滴。仔细检点，将来敲枷打锁则不无，如果说佛法，两人俱未梦见。如今老僧这样提持，毕竟意归何处？”沉默良久，他说：“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又上堂，竖起拄杖说：“尽大地唤作一句子，担枷带锁；不唤作一句子，丛识茫茫。两头俱透脱，得了净裸裸、赤洒洒。不可把达磨一宗扫地而尽。”所以云门大师说：“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在。”密庵禅师说：“剑去久矣，方乃刻舟。”举起拄杖敲了一下，便下座。

夔州卧龙山僧人释祖先传第八（法薰）

释祖先，字破庵，是广安王氏的儿子。幼年出家，努力参究祖道，夜不安寝，一衲随身。听说密庵禅师大力弘扬临济宗，便收拾行囊前去参谒。密庵禅师知道他是大器，深深加以逼拶。有一天密庵禅师上堂示众，他忽然有所省悟。后来密庵禅师住持灵隐寺，命他分座说法。偶尔有道者问：“猢狲捉不住时怎么办？”他回答：“用捉做什么？”如同风吹水面，自然成纹。有位讲《楞严经》的座主，请求开示。他说偈道：“见犹离见非真见，还尽八还无可还。木落秋空山骨路，不知谁识老瞿昙。”当时有石田法薰参访他，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诘问他。法薰回答：“焦砖打破连底冻，赤眼撞着火柴头。”他点头赞许。后来法薰出世，成为他的嗣法弟子。

临安府灵隐寺僧人释崇岳传第九

释崇岳，字松源，是处州龙泉吴氏的儿子。隆兴二年，他在杭州西湖白莲精舍得度。参访方外善知识的时间最长。后来参谒密庵杰和尚，听到室中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的公案，忽然大悟，遂得心印。因为密庵禅师回到灵隐寺，命他居第一座。很久之后他出世弘法，首先住持平江澄照寺，接着住持江阴光孝寺、饶州荐福寺、明州香山寺。宁宗庆元三年，奉诏住持灵隐寺，历经三个寒暑。他乞求养老，退居寺中的东庵。嘉泰二年八月四日，他亲手写信告别公卿，留下言语开示学者说：“有大力量的人，为什么抬脚不起？”又说：

译开悟的关键不在于舌头上的言语。他嘱咐弟子以弘扬佛法为要务。于是写下偈语说：来处没有来处，去处没有去处，瞬间扭转玄关，佛祖也无可奈何。他盘腿端坐而圆寂，享年七十一岁，僧腊四十年。将全身舍利安葬在北高峰的山原上。继承他法脉的有香山的广睦、云居山的善开。

译临安府径山僧人释师范传第十

释师范，字无准。是蜀地梓潼雍氏的儿子。九岁时，跟随阴平山道钦和尚出家。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南宋绍熙六年，才开始背着行囊游方，到成都正法寺。向尧和尚请教坐禅的功夫。尧说：“禅是什么东西？坐的是谁？”师父于是日夜参究。有一天上厕所，因为提起前面的话而有省悟。第二年出游广浙，到育王寺拜见佛照禅师。佛照问：“哪里人？”回答说：“剑州人。”又问：“带剑来了吗？”师父便大喝一声。佛照笑着说：“这乌头子也乱来。”师父贫穷没有资财剃度，所以人们称他为乌头子。破庵住在灵隐寺，师父侍奉在侧时，有一个道者问破庵：“猢狲子捉不住怎么办？”破庵说：“捉它做什么？就像风吹水面，自然形成波纹。”师父在言语下大悟。不久，同月石溪公游历天台、雁宕山。当时雪峰云和尚住持瑞岩寺，挽留师父分座。夜里梦见一个伟岸的人，手拿一把茅草交给师父。第二天，明州清凉寺专门派人迎接师父。刚入院见到伽蓝神牌上写着茅姓，然而那衣冠与梦中所见无异。住持三年后迁往焦山，接着又去雪窦山。又奉旨主管阿育王寺。很久之后补任双径山。不久被召入皇宫大内，在修政殿说法，符合圣意。赐给金襕衣，加封佛鉴禅师的称号。师父住持径山时，殿宇两次遭火灾，都两次重新修建。又在离寺四十里的地方建造房屋百间，接待云游僧人，匾额题为“万年正续”。接着在西边几百步处结庐，作为归隐之所。又在上面建造重阁，收藏朝廷所赐的御笔。师父的先世住在蜀地，遭遇战乱断绝了后代，于是在山中设祠祭祀世俗的祖父。事情上报朝廷，赐匾额叫“圆照”，以表彰他的孝思。宋淳祐戊申年，在明月池上建造房屋，匾额题为“退耕”。这年三月初一，病发。于是登座对大众说：“山僧既老又病，无力与各位东拉西扯。今天勉强出来，将以前没说完的，尽情向各位抖落出去。”于是起身抖衣说：“是多少？”便回到方丈室。十五日集合大众，亲自书写遗表遗书数十言，而与客人谈笑诙谐如平时。到夜里写偈语说：“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过了一会儿就圆寂了。停灵二七日，遗表上报朝廷。皇帝派遣使者降香，赐给弊帛。奉全身塔葬于圆照寺。

郑州普照寺僧人释道悟传第十一（附白云海）

释道悟，号佛光。是陜西兰州冠氏的儿子。师父出生时牙齿头发都长齐，具备大人相。十六岁极力要求出家，父母不听，于是绝食几乎死去，这才舍身入里中寺庙剃度。过了两年，偶然宿在临洮湾子店，梦见梵僧，振声呼唤醒来，忽然听到马嘶声，豁然大悟，喜不自胜。说偈语道：“见也罗，见也罗，遍虚空，只这个。”于是回去告诉母亲说：“我在途中拾得一件东西。”母亲问什么东西。师父说：“无始以来不见了的。”母亲打了他一巴掌说：“有什么可喜的？”于是辞别想要参方而去。母亲问：“你将去哪里？”回答说：“水流须到海，鹤出白云头。”先前熊耳山有白云海禅师，虽然住持古刹却不收一个徒弟。有人问：“和尚为什么不选一个法嗣？”海说：“芝兰秀发，独出西秦。”问：“何时到？”海说：“行脚完了就来了。”师父背着行囊将至，海命令侍者鸣钟集合大众说：“我关西的弟子来了。”然而这寺庙原是郭子仪所建，现在他自来住持，你们应当迎接他。师父刚入门，海远远看见就说：“相公来为何这么晚？”师父上前说：“诺。”海大笑，竟然传授衣法，让他继承法席。自己就退隐在寺侧。先前有一群盗贼盘踞抢劫百姓，百姓受害。有人请海禅师捕捉他们。海说：“这不是老僧所能做的。不久郭公到来，必定自己捕捉。”百姓不理解他的话。后来师父住持寺庙刚三天，就率领众人前往擒获，全部绑缚。攻破他们的巢穴，将要全部诛杀。盗贼哀求饶命。师父从容对他们说：“你们抢劫财物，伤害人命，本当死罪。现在你们乞求性命，难道不念及那些人的性命吗？”盗贼叩首流血，愿意皈依三宝，发誓不再为非作歹。师父为他们说偈语，剃度释放了他们。从此路不拾遗长达数十年。人们开始相信师父确实是郭令公的转世。宋大定二十四年，海公圆寂。师父刚出来主持郑州普照寺。又迁往三乡竹阁庵。身着白衣，跨着黄犊，吹着短笛，游历于洛中。曾说：“说我凡吗？曾从圣位中来。说我圣吗？又从凡位中去。说我非凡非圣吗？却在毗卢顶上别有行处。”泰和五年，在临洮大势寺结夏安居。宣讲《圆觉经》，对大众说：“这席将过半，我当走了。”五月十二日晚小参，为大众谈论第一义。早晨起床呼叫侍僧说：“我病了，去寻药。”等僧人将要出门，师父已经圆寂了。上方有五色祥云盘结，像伞盖一样。红光如日，弥漫四方，三天不散。世寿五十五岁，僧腊三十九年。弟子举全身建塔安葬。

系曰：迦叶听到那罗王三次奏乐就三次起舞，不是习气又是谁呢？昔日郭邠阳能为国家讨贼，拯救百姓于水火。现在作为佛光，住持寺庙刚三天就擒获群盗，莫非是习气使然吗？看他穿着白衣，骑着黄犊，吹着笛子游历洛中，自称在毗卢顶上别有行处，这又是不可思议的了。

江西罗湖僧人释晓莹传第十二

释晓莹，字仲温。不详氏族。历参丛席，顿悟大事。四众

译推崇敬重。晚年归隐于罗湖之上。闭门谢客，不与世俗交往。只将平生所见的各方高僧大德的开示言论，以及朋友间谈论议论佛理的话语，或是从残破碑刻、虫蛀简册中获得的有关经典宏论的说法，都汇集编纂成书，名为《罗湖野录》。其中记载的都是当世宗师的贤士大夫言行中的精粹美好、机锋中的强劲敏捷、应对中的雄伟壮阔、气度格局中的宏大旷远，足以辅助宗门传承、训诫后学，更能激发人们向善之心。因此，阅读的人不忍心放下书本。

译名山天宁寺沙门释禅惠传第十三

释禅惠是名山人。家世世代从事儒学。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元符年间，郡守吕由诚用僧人敕牒戏弄他。于是他便放弃儒学皈依佛门。努力参究祖师之道，获得大彻大悟。最初出山居住在邑天宁寺。出入必定骑马乘车。各位德高望重的老僧说，佛法贵在苦行，本来就不应该乘坐车马、穿着绮丽绣花的衣服。禅师用偈语回答说：“文殊菩萨骑着狮子，普贤菩萨跨着象王，新来的一个佛骑马也没有妨碍。”凡是讲说佛法，机锋敏捷。有语录在世间流传。

巴川宣密院沙门释显嵩传第十四（附净业）

释显嵩是西蜀重庆铜梁李氏的儿子。广泛参学，厌倦游方，出山居住在巴川的宣密院。三十年足迹不出门槛。绍兴年间，聚集众人说偈语道：“八十年间尝浩浩，宏开肆货摩尼宝。也无一个共商量，不是山僧收铺早。”说完便端坐圆寂。火化后得到无数舍利。当时有净业和尚，是石照文氏的儿子。年轻时从事屠宰业。有只母羊刚生下两只小羊羔，正要杀它时，两只小羊羔衔着刀跪伏在门口，像是在乞求母亲的生命。禅师感叹，于是舍弃家庭出家为僧。努力参究宗匠，忽然大悟，作偈语道：“昨日罗刹心，今朝菩萨面。罗刹与菩萨，不隔一条线。”

平江静济沙门释法全传第十五

释法全字无庵，是昆山陈氏的儿子。生来体态雄伟，温和纯朴，不同凡响。年幼时请求父母跟随道川禅师出家为僧。参学请教精勤，志向在于明悟大事。一天在静济寺殿前行走，偶然头撞到柱子上，忽然大悟。旁观的人看见他光彩飞动，而他自己却不知道。从此遍游名山法席，道价日益增高。乾道年间将要示现圆寂，众人请求留下遗偈。禅师瞪眼向下看，众人又请求。于是拿起笔写下“无无”二字，端坐圆寂。火化后得到五色舍利。在金斗峰建塔供奉。

临安径山沙门释道冲传第十六

释道冲字痴绝，是武信长江荀氏的儿子。首先参访杭州妙果寺曹源生和尚，大悟玄妙宗旨。出山居住在嘉禾的天宁寺。接着迁住蒋山雪峰。不久奉旨住持四明天童寺三年。朝廷下诏补任灵隐寺住持。当时京兆尹建造法华寺，特意奏请禅师作为开山第一代住持。获准后禅师没有前往。宋理宗降下敕命，让他主持杭州双径山。禅师对众人说：“不去法华寺就是不诚信，违背径山的命令就是不恭敬。既然失去了恭敬与诚信，怎么给后学做榜样呢？”于是懒散地前往法华寺开堂说法。一个多月后，又奉旨登上径山。于是众人响应，欢呼声如雷。临近圆寂时，亲手写书记叙得法的缘由。上堂说法告别众人。进入方丈室嘱咐后事。到了半夜，正坐与众人论道许久，安然圆寂。正值理宗三年三月十五日。世寿八十二岁，僧腊六十一岁。火化后舍利晶莹明亮。弟子分建两座塔，一座在本山菖蒲田玉芝庵，一座在金陵玉山庵。

保定兴圣寺沙门释德富传第十七

释德富是保定易县谢氏的儿子。七岁时极力请求出家。父母因感应到奇异的梦境，于是将他送入兴圣寺。依止真空和尚剃度，受具足戒。努力探究大法。一天在经行时，忽然大悟。从此名声传播于丛林。宋皇庆初年，万山寿和尚奉旨大兴水陆法会，邀请禅师开堂说法。七众弟子都聚集在一起。禅师刚登上座位说偈语，忽然在座位上放射出大光明，遍照天空，显现各种祥瑞之相。过了很久才隐去。朝廷听闻后，赐给通辩大师的称号以及金线僧伽黎衣。后来示现圆寂时，有白光从头顶射出，照耀四方。火化后得到数十颗舍利。建塔供奉。

大明高僧传卷第八（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