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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逸周书九

太子晋解第六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27 段

维正月王在成周,昧爽,召三公、左史戎夫,曰:“今夕朕寤,遂事惊予。”乃取遂事之要戒,俾戎夫主之,朔望以闻。

信不行、义不立,则哲士凌君政,禁而生乱,皮氏以亡。

谄谀日近,方正日远,则邪人专国政。禁而生乱,华氏以亡。好货财珍怪,则邪人进,邪人进,则贤良日蔽而远。赏罚无位,随财而行,夏后失以亡。

严兵而不□者,其臣慑;其臣慑,则不敢忠;不敢忠,则民不亲其吏。刑始于亲,远者寒心,殷商以亡。

乐专于君者,权专于臣,权专于臣则刑专于民。君娱于乐,臣争于权,民尽于刑,有虞氏以亡。

奉孤以专命者,谋主比畏其威,而疑其前事。挟德而责是,日疏位均而争,平林以亡。

大臣有锢职哗诛者,危。昔者,质沙三卿,朝而无礼,君怒而久据之,哗而弗加。哗卿谋变,质沙以亡。

外内相间,下挠其民,民无所附,三苗以亡。

弱小在强大之间,存亡将由之,则无天命矣。不知命者死。有夏之方兴也,扈失弱而不恭,身死国亡。

嬖子两重者亡。昔者,义渠氏有两子异母,皆重。君疾大臣,分党而争,义渠以亡。

功大不赏者危。昔平州之臣,功大而不赏,谗臣日贵,功臣日怒而生变,平州之君以走出。

召远不亲者,危。昔有林失召离戎之君而朝之,至而不礼,留而弗亲,离戎逃而去之,林失诛之,天下叛林氏。

昔者曲集之君,伐智而专事强力,而不信其臣,忠良皆伏。愉州氏伐之,君孤而无使,曲集以亡。

昔者有巢氏,有乱臣而贵任之,以国假之,以权擅国而主断,君已而夺之,臣怒而生变,有巢以亡。

斧小不胜柯者,亡。昔有会阝君啬俭,减爵损禄,群臣卑让,上下不临,后□小弱禁罚不行,重氏伐之,会阝君以亡。

久空重位者危。昔有共工,自贤,自以无臣,久空大官,下官交乱,民无所附,唐氏伐之,共工以亡。

犯难争权,疑者死。昔有林氏,上衡氏争权,林氏再战而胜,上衡氏伪义,弗克,俱身死国亡。

知能均而不亲,并重事君者危。昔有南氏,有二臣,贵宠,力钧势底,竞进争权,下争朋党,君弗能禁,南氏以分。

昔有果氏,好以新易故,故者疾怨,新故不和,内争朋党,阴事外权,有果氏以亡。

爵重禄轻,比□不成者亡。昔有毕程氏,损顺增爵,群臣貌匮,比而戾民,毕程氏以亡。好变故易常者,亡。昔阳氏之君,自伐而好变,事无故业,官无定位,民运于下,阳氏以亡。

业形而愎者,危。昔谷平之君,愎类无亲,破国弗克,业形用国,外内相援,谷平以亡。

武不止者,亡。昔阪泉氏用兵无已,诛战不休,并兼无亲,文无所立,智士寒心,徙居至于独鹿,诸侯畔之,阪泉以亡。

狠而无亲者,亡。昔者县宗之君,狠而无听,执事不从,宗职者疑,发大事,群臣解体,国无立功,县宗以亡。

昔者玄都贤鬼道,废人事天,谋臣不用,龟策是从,神巫用国,哲士在外,玄都以亡。

文武不行者,亡。昔者西夏性仁非兵,城郭不修,武士无位,惠而好赏,屈而无以赏,唐氏伐之,城郭不守,武士不用,西夏以亡。

美女破国。昔者绩阳强力四征,重丘遗之美女,绩阳之君悦之,荧惑不治,大臣争权,远近不相听,国分为二。

宫室破国。昔者有洛氏宫室无常,池囿大,工功日进,以后更前,民不得休,农失其时,饥馑无食,成商伐之,有洛以亡。”

职方解第六十二

译正月这天,周王在成周。天刚蒙蒙亮,召来三公和左史戎夫,说:“今天晚上我醒来,遂事使我受到惊动。”于是取出《遂事》的要旨和戒令,让戎夫负责掌管,每月初一和十五来报告。信用不能施行,义理不能树立,贤哲之士就会凌驾于君主的政令之上;加以禁止却反而发生祸乱,皮氏因此灭亡。阿谀奉承的人一天比一天接近,方正之士一天比一天疏远,邪恶之人就会专擅国政;加以禁止却反而发生祸乱,华氏因此灭亡。喜好货财珍玩奇物,邪恶之人就会得到进用;邪恶之人得到进用,贤良之士就会一天比一天受到蒙蔽而被疏远。赏罚不按职位功劳施行,而是随着财货多少而定,夏后氏因此失政而灭亡。严厉整治军队却不□的人,他的臣下就会恐惧;臣下恐惧,就不敢尽忠;不敢尽忠,百姓就不会亲近他们的官吏。刑罚从亲近的人开始施行,疏远的人便寒心,殷商因此灭亡。君主只顾享乐,权力就会集中到臣下手中;权力集中到臣下手中,刑罚就会专门施加于百姓。君主沉溺于享乐,臣下争夺权力,百姓全都陷于刑罚,有虞氏因此灭亡。奉养孤弱之君而专擅发号施令的人,谋划国事的主事者相互亲近,却又畏惧他的威势,并且怀疑他从前的所作所为。他倚仗自己的德行来责求别人,日渐疏远;地位相当的人彼此争斗,平林因此灭亡。大臣中有被禁锢职权、又喧哗抗诛的人,国家就危险了。从前,质沙的三位卿大夫入朝却没有礼节,君主发怒,长久拘留他们;他们喧哗抗拒,君主却没有加以惩治。三位喧哗的卿大夫谋划变乱,质沙因此灭亡。内外彼此离间,下面又扰乱百姓,百姓没有可以依附的人,三苗因此灭亡。弱小的国家处在强大的国家之间,国家的存亡将由这种处境决定,这就说明已经没有上天的命运了。不知天命的人会死亡。夏即将兴起时,扈失势力弱小却不恭敬,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宠爱的儿子有两个而且受到同等的宠爱,国家就会灭亡。从前,义渠氏有两个儿子,分别是不同母亲所生,却都受到宠爱。君主厌恶大臣,大臣分成党派互相争斗,义渠因此灭亡。功劳很大却不加赏赐,国家就危险了。从前,平州的臣子功劳很大却没有得到赏赐,进谗言的臣子一天比一天显贵,有功之臣一天比一天愤怒,于是发动变乱,平州的君主因此逃走出国。召请远方的人来却不亲近他们,国家就危险了。从前,有林失召请离戎的君主来朝见,离戎君主到了以后却没有得到礼遇,留下来又不被亲近,于是离戎逃走离去。有林失杀了他,天下便背叛林氏。从前,曲集的君主自恃智谋,专门以强力办事,又不信任自己的臣下,忠良之臣都隐伏不出。愉州氏进攻曲集,曲集君主孤立无援,曲集因此灭亡。从前,有巢氏有作乱的臣子,却尊贵而任用他,把国家交给他,以权势专擅国政并替君主决断;君主后来想夺回权力,臣子发怒而发动变乱,有巢因此灭亡。斧头太小,不能承受斧柄,就会灭亡。从前,有会阝君吝啬俭省,削减爵位、减少俸禄,群臣因而卑下退让,君臣上下彼此不能亲近。后来□弱小,禁令和刑罚无法施行,重氏进攻他,有会阝君因此灭亡。长久让重要职位空缺,国家就危险了。从前有共工,自以为贤能,认为自己没有臣下,长期使大官职位空缺,下面的官员互相争乱,百姓没有可以依附的人,唐氏进攻他,共工因此灭亡。遭遇危难却争夺权力,心怀疑虑的人会死亡。从前有林氏和上衡氏争夺权力,林氏两次交战并取得胜利;上衡氏假装讲义,却不能取胜,双方都自身死亡、国家灭亡。知道两人的才能相当,却不使他们亲近和睦;让两人同时以重臣身份侍奉君主,国家就危险了。从前有南氏,有两位大臣,都受到尊贵宠信,力量相当而势力相近,争相进用、争夺权力,下面又争相结党。君主不能禁止,南氏因此分裂。从前有果氏,喜欢用新的替换旧的;旧人因此怨恨,新旧之间不和,内部争相结党,暗中操持政事、向外扩张权力,果氏因此灭亡。爵位很高而俸禄很少,结交□不能成功,国家就会灭亡。从前有毕程氏,减损顺从之臣而增加爵位,群臣表面上显得贫乏,结交之后却违逆百姓,毕程氏因此灭亡。喜好变更旧制、改变常规,国家就会灭亡。从前阳氏的君主,自夸功伐而喜好变更,政事没有旧日的基业,官职没有固定的位置,百姓在下面奔波劳作,阳氏因此灭亡。事业已经成形却刚愎自用,国家就危险了。从前,谷平的君主刚愎自用,党类之中没有亲近的人;国家破败而不能取胜,业形掌握国政,内外相互援助,谷平因此灭亡。武力征伐不能停止,国家就会灭亡。从前,阪泉氏不断用兵,诛杀和战争没有止息;兼并土地却不得人心,文治无从建立,智士因此寒心。阪泉氏迁居到独鹿,诸侯背叛他,阪泉因此灭亡。凶狠而不亲近臣下的人,国家就会灭亡。从前,县宗的君主凶狠而不听取意见,执事之臣不服从,掌管宗庙职事的人心怀疑虑;一旦发动重大事件,群臣便离心离德,国家无法建立功业,县宗因此灭亡。从前,玄都尊崇鬼神之道,废弃人事而侍奉上天,谋臣得不到任用,只听从龟卜和筮占,神巫操持国政,贤哲之士被置于国外,玄都因此灭亡。文治和武备都不能施行,国家就会灭亡。从前,西夏的君主性情仁厚而不重兵事,城郭不加修缮,武士没有职位;他施惠而又喜好赏赐,困屈时却没有财物可以赏赐。唐氏进攻他,城郭不能守,武士得不到任用,西夏因此灭亡。美女能够使国家灭亡。从前,绩阳凭借强力四处征伐,重丘把美女送给他。绩阳的君主喜欢美女,因迷惑而不理政事,□大臣争夺权力,远近之人互不听从,国家分裂成两个部分。宫室能够使国家灭亡。从前,有洛氏修建宫室没有定规,池苑广大,工役日益增加,后来建的工程反而超过先前的,百姓不得休息,农民错过农时,发生饥荒而没有食物。成商进攻他,有洛因此灭亡。” 《职方解》第六十二。

职方氏掌天下之图,辩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周知其利害,乃辩九州之国,使同贯利。

东南曰扬州,其山镇曰会稽,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其利金锡竹箭,其民二男五女,其畜宜鸡狗鸟兽,其谷宜稻。

正南曰荆州,其山镇曰衡山,其泽薮曰云梦,其川江汉,其浸颍湛,其利丹银齿革,其民一男二女,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

河南曰豫州,其山镇曰华山,其泽薮曰圃田,其川荧雒,其浸陂汊,其利林漆丝??(台木),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扰,其谷宜五种。

正东曰青州,其山镇曰沂山,其泽薮曰望诸,其川淮泗,其浸沂沭,其利蒲鱼,其年二男三女,其畜宜鸡犬,其谷宜稻麦。

河东曰兖州,其山镇曰岱山,其泽薮曰大肆野,其川河??,其浸庐维其利蒲鱼,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扰,其谷宜四种。

正西曰雍州,其山镇曰岳山,其泽薮曰强蒲,其川泾??(氵内),其浸渭洛,其利玉石,其民三男二女,其畜宜牛马,其谷宜黍稷。

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其泽薮曰??(豸奚)养,其川河??,其浸??时,其利鱼盐,其民一男三女,其畜宜四扰,其谷宜三种。

河内曰冀州,其山镇曰化验山,其泽薮曰扬纡,其川漳,其浸汾露,其利松柏,其民五男三女,其畜宜牛羊,其谷宜黍稷。

正北曰并州,其山镇曰恒山,其泽薮曰昭余祁,其川??池,呕夷,其浸涞易,其利布帛,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五扰,其谷宜五种。

乃辩九服之国,方千里曰王圻,其外方五百里为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甸服,又其外方五百传统为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我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为藩服。

凡国公侯伯子男,以周知天下。凡邦国大小相维,王设其牧,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王将巡狩,则戒于四方,曰各修平乃守,考乃职事,无敢不敬戒,国有大刑。及王者之所行道,率其属而巡戒命,王殷国亦如之。

卷九

芮良夫解第六十三

芮伯若曰:“予小臣良夫,稽道谋告,天子惟民父母,致厥道,无远不服,无道,左右臣妾乃违。民归于德,德则民戴,否则民雠。兹言允效与前不远。商纣不道,夏桀之虐肆无有家。呜呼,惟尔天子嗣文武业,惟尔执政小子同先王之臣昏行□顾道,王不若,专利作威,佐乱进祸,民将弗堪。治乱信乎,其行惟王,暨而执政小子攸闻。古人求多闻以监戒,不闻是惟弗知。除民害不惟民害,害民乃非后,惟其雠。后作类,后弗类,民不知后,惟其怨。民至亿兆,后一而已,寡不敌众,后其危哉。

“呜呼!□□□如之。今尔执政小子,惟以贪谀为事,不勤德以备难。下民胥怨,财力单竭,手足靡措,弗堪上,不其乱而。以予小臣良夫,观天下有土之君,厥德不远,罔有代德。时为王之患,其惟国人。呜呼!惟尔执政朋友小子其惟洗尔心、改尔行,克忧往愆,以保尔居。尔乃聩祸??(习元)灾,遂弗悛,余未知王之所定,矧乃□□。惟祸发于人之攸忽,于人之攸轻,□不存焉。变之攸伏。尔执政小子不图善,偷生苟安,爵以贿成,贤智箝口,小人鼓舌,逃害要利,并得厥求,唯曰哀哉。

“我闻曰,以言取人,人饰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饰言无庸,竭行有成。惟尔小子,饰言事王,▯蕃有徒。王貌受之,终弗获用,面相诬蒙,及尔颠覆。尔自谓有余,予谓尔弗足。敬思以德,备乃祸难。难至而悔,悔将安及,无曰予为惟尔之祸也。”

太子晋解第六十四

译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辨别各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以及它们的财用、九谷、六畜的数目;全面了解各地的利弊,于是辨明九州的国家,使它们共享财利。东南方称为扬州。那里的山岳镇山称为会稽,泽薮称为具区,河流有三江,水泽有五湖,所产的利益有金、锡、竹、箭;那里的人民适宜二男五女,牲畜适宜饲养鸡、狗及鸟兽,谷物适宜种稻。正南方称为荆州。镇守此州的山是衡山,泽薮是云梦,河流是江水和汉水,浸泽是颍水、湛水。这里的物产有丹砂、银、象牙和皮革;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一男二女;适宜畜养鸟兽;适宜种植稻。黄河以南称为豫州。镇守此州的山是华山,泽薮是圃田,河流是荧水、雒水,浸泽是陂、汊。这里的物产有林木、漆、丝和【木类字缺疑】;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二男三女;适宜畜养六扰;适宜种植五种谷物。正东方称为青州。镇守此州的山是沂山,泽薮是望诸,河流是淮水、泗水,浸泽是沂水、沭水。这里的物产有蒲草和鱼;这一年的男女比例为二男三女;适宜畜养鸡、犬;适宜种植稻、麦。黄河以东称为兖州。镇守此州的山是岱山,泽薮是大肆野,河流是黄河【字缺疑】;浸泽是庐维。这里的物产有蒲草和鱼;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二男三女;适宜畜养六扰;适宜种植四种谷物。正西方称为雍州。镇守此州的山是岳山,泽薮是强蒲,河流是泾水【字缺疑】;浸泽是渭水、洛水。这里的物产有玉石;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三男二女;适宜畜养牛、马;适宜种植黍、稷。东北方称为幽州。镇守此州的山是医无闾,泽薮是【字缺疑】养,河流是黄河【字缺疑】;浸泽是【字缺疑】时。这里的物产有鱼、盐;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一男三女;适宜畜养四扰;适宜种植三种谷物。黄河以内称为冀州。镇守此州的山是化验山,泽薮是扬纡,河流是漳水,浸泽是汾水、露水。这里的物产有松、柏;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五男三女;适宜畜养牛、羊;适宜种植黍、稷。正北方称为并州。镇守此州的山是恒山,泽薮是昭余祁,河流是【字缺疑】池、呕夷,浸泽是涞水、易水。这里的物产有布帛;百姓的男女比例为二男三女;适宜畜养五扰;适宜种植五种谷物。于是划分九服的诸国:方圆千里的地区称为王圻;王圻之外方圆五百里为侯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甸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甸服【原文重出】;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男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采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卫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蛮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夷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镇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为藩服。凡是公、侯、伯、子、男等国君,都是为了周遍地了解天下。凡各邦国无论大小,都相互维系;王设置牧官,规定他们的职掌;根据各自的能力规定贡赋,根据各自所有的物产规定贡物。王将要巡狩时,便向四方告诫说:“各自修治、平定你们的守土之职,考察你们的职事,不敢不敬慎警戒,国家有大刑。”到了王所经过的道路,便率领属官巡行告诫、传达命令;王在大国举行朝会时,也这样做。卷九 《芮良夫解》第六十三 芮伯若说:“我这个小臣良夫,考察先王之道,谋划后前来禀告。天子是百姓的父母;施行他的道,便没有遥远之地不来服从;没有道,身边的臣妾就会背离。百姓归附于德,施德则百姓拥戴;不施德,百姓就会仇恨。这些话确实已经得到验证,距离前代并不远。商纣无道,像夏桀的暴虐一样肆行,天下没有安居之处。唉!只有你天子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你们这些执政的小子,和先王的臣下昏乱行事,【字缺疑】顾念正道。王若不改正,专门谋求私利、施展威势,助长祸乱、招致灾祸,百姓将不能忍受。治乱果真如此吗?施行什么,全在于王以及你们执政的小子,你们应当听到这些话。古人寻求广泛见闻,是为了借鉴警戒;不听闻,便是不明白。铲除百姓的祸害,不只是为了除去百姓所受的危害;伤害百姓,就不是君主,而只是他们的仇敌。君主若行善,百姓便以他为同类;君主不行善,百姓便不把他当作君主,只会怨恨他。百姓多达亿兆,君主却只有一个;寡不敌众,君主真是危险啊!” “唉!【三字缺疑】如此。如今你们这些执政的小子,只把贪婪和谄媚当作事业,不勤修德行来防备祸患。下民全都怨恨,财力耗尽,手脚无处安放,不能忍受上面的统治,难道不是要发生动乱了吗?我这个小臣良夫,观察天下有土地的君主,他们的德行没有多大差别,没有谁能代替有德者。如今成为王的忧患的,大概就是国人。唉!希望你们执政的朋友和小子们洗净自己的心、改正自己的行为,能够忧惧过去的过错,以保全你们的地位。你们若仍然招来祸患和【字缺疑】灾,却始终不悔改,我不知道王将如何处置,何况【二字缺疑】呢?祸患总是从人所忽视、所轻视的地方发生;【字缺疑】不在那里,变化便潜伏其中。你们执政的小子不谋求善道,苟且偷生、贪图安逸;爵位因贿赂而授予,贤能和智者都闭口不言,小人却高谈阔论。逃避祸害、追求利益,想要的都得到,只能说:可悲啊!” “我听说:凭言论取人,人们会修饰自己的言辞;凭行为取人,人们会竭尽自己的作为。修饰言辞没有用,竭尽行为才会有成效。你们这些小子,只用修饰过的言辞侍奉王,【字缺疑】和许多党徒一起。王表面上接受你们,最终却不会任用;你们当面互相欺骗蒙蔽,直到你们覆亡。你们自以为有余,我却认为你们不足。应当敬慎地用德行来思考,防备你们的祸难。祸难到了才后悔,后悔又哪里来得及?不要说我造成了祸患,因为那是你们自己的祸患。” 《太子晋解》第六十四

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太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三穷,逡巡而退,其不遂。归告公曰:“太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声就复与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以为诛。”平公将归之,师旷不可曰:“请使瞑臣往与之言,若能??(巾蒙)予,反而复之。”

师旷见太子,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高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远长道,而求一言。”

王子应之曰:“吾闻太师将来,甚喜。热又惧吾年臣少,见子而慎,尽忘吾其度。”

师旷曰:“吾闻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骄,自晋始如周,行不知劳。”

王子应之曰:“声之君子,其行至慎,委积施关,道路无限,百姓悦之,相将而远,远人来欢,视道如咫。”

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德?”

王子应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远人,皆得己仁,此之谓天。如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取不好与,必度其正,是谓之圣。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既有其众,而返失其身,此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其所,是之谓仪。”

师旷告善。又称曰:“宣辨名命,异姓恶之。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上?”

王子应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谓之曰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能树名生物,与天道俱,谓之侯,侯能成群,谓之君。君有广德,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于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为帝。”

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闻物□□,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子,自古谁?”

王子应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物熙熙,非舜而谁能?”

师旷东躅其足,曰:“善哉,善哉!”王子曰:“太师何举足骤?”师旷曰:“天寒足??(足句),是以数也。”

王子曰:“请入坐。”遂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远人来观,修义经矣,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曰:“何自南极,至于北极,绝境越国,弗愁道远。”

师旷蹶然起,曰:“瞑臣请归。”王子赐之乘车四马,曰:“太师亦善御之。”师旷对曰:“御吾未之学也。”王子曰:“汝不为夫《诗》,《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镳镳,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

王子曰:“太师何汝戏我乎?自太昊以下,至于尧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夫大当时而不伐,天何可得?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告吾。”

师旷对曰:“汝声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寿。”

王子曰:“然。吾后三年,将上宾于帝所,汝慎无言,殃将及汝。”

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

王佩解第六十五

王者所佩在德,德在利民,民在顺上。合为在因时,应事则易成。谋成在周,长有功在力多。昌大在自克,不过在数惩。不困在豫慎,见祸在未形。除害在能断,安民在知过,用兵在知时,胜大患在合人心。殃毒在信疑,孽子在听内,化行在知和,施舍在平心。不幸在不闻其过,福在受谏,基在爱民,固在亲贤。祸福在所密,利害在所近,存亡在所用,离合在出命。尊在慎,威安在恭己,危亡在不知时。见善而怠,时至而疑,亡正处邪,弗能居此,得失之方也,不可不察。

殷祝解第六十六

译晋平公派叔誉到周地去,叔誉见到太子晋并同他交谈。交谈五次而三次理屈词穷,便徘徊退下,不能达到目的。回来后告诉平公说:“太子晋年仅十五岁,我却不能同他交谈。君主请把他召回;请让我再同他交谈一次。若不能使他回心转意,等他拥有天下,将会把这件事作为罪责来惩罚我们。”平公准备召回太子晋,师旷不同意,说:“请让我这个盲臣前去同他交谈;如果能够【字缺疑】我,就把他召回。” 师旷见到太子晋,赞叹说:“我听说王子的言论,高峻如泰山;我夜里睡不着,白天也不得安宁,不辞遥远的长途来求得一句教诲。” 王子回答说:“我听说太师将要来,非常高兴;但又担心我年少,见到您后谨慎应对,竟然把我的常度全忘了。” 师旷说:“我听说王子是古代的君子,成就很大却不骄傲;从晋国出发到周地,行走却不知道疲劳。” 王子回答说:“君子的行动极其谨慎;所到之处储积财物、施舍并设置关卡,道路没有穷尽,百姓都喜悦,相互扶持着远行;远方的人来时也很欢喜,看道路近得如同咫尺。” 师旷称善,又赞叹说:“古代的君子,他们的行为可以作为法则。自舜以下,谁有比舜更广大的德行呢?” 王子回答说:“像舜这样的人,是天。舜处在能够使天下获利的位置上,扶助远方之人,使他们都得到自己的仁德,这就叫作天。像禹这样的人,是圣;有圣人的劳苦却不据为己有,以此使天下获利,喜欢取得而不喜欢给予,一定衡量是否合乎正道,这就叫作圣。像文王这样的人,他的大道是仁,小道是惠;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却敬重人而不拘限于任何方面,服事商王;既然已经拥有众多民众,却反而失去了自身,这就叫作仁。像武王这样的人,是义;杀死一个人而使天下获利,异姓、同姓都各得其所,这就叫作仪。” 师旷称善,又赞叹说:“宣明、辨析名号和命令,异姓之人厌恶它。王、侯、君、公,凭什么成为尊贵,凭什么居于上位呢?” 王子回答说:“人生下来便尊重成年男子,称为胄子;胄子长大后能够治理上等官职,称为士;士率领众人适时行动,称为伯;伯能够把善行推广给众人,并同百姓共同承担,称为公;公能够树立名声、使万物生长,与天道相合,称为侯;侯能够成就群体,称为君。君有广大的德行,分担任用诸侯并敦厚守信,称为‘予一人’;善德达到四海,称为天子;通达四方荒远之地,称为天王。四方荒远之地都来归附,没有人怨恨诋毁,于是登上帝位。” 师旷肃然起敬,又赞叹说:“温和恭敬、敦厚敏达,正直的德行始终不改;闻知万物【二字缺疑】,从下学起而有所建树,尚且能够登上帝臣之位,进而与天子并列。自古以来有谁能这样呢?” 王子回答说:“穆穆的虞舜,光明显赫;建立义理,治理法度,万物都因此生长;平均分配上天所生的财物,万物都欣欣向荣。不是舜,又有谁能做到呢?” 师旷向东跺脚,说:“好啊,好啊!”王子说:“太师为什么频频抬脚?”师旷说:“天气寒冷,脚【字缺疑】,所以多次抬脚。” 王子说:“请进来坐。”于是铺设席子,调瑟。师旷弹奏无射,唱道:“国家确实安宁了,远方的人前来观看,义理和常道已经修治,喜好音乐却不荒废政事。”于是把瑟交给王子,王子弹奏峤,唱道:“从南方的极远之地而来,直到北方的极远之地,越过绝境和别国,不以道路遥远为忧。” 师旷猛然起身,说:“我这个盲臣请求回去。”王子赏赐他四马驾的车,说:“太师也善于驾驭它。”师旷回答说:“驾车我还没有学过。”王子说:“你难道没有读过《诗》吗?《诗》说:‘马虽刚健,缰绳要柔;马也不逞刚,缰绳也不失柔;志气昂扬,取舍毫不迟疑。’用这个道理来驾驭它。”师旷回答说:“我这个盲臣没有见识,只能替人分辨,所依靠的只有耳朵;而耳朵听闻又少,很容易理屈词穷。王子,您将成为天下所宗仰的人吗?” 王子说:“太师为什么这样戏弄我?从太昊以来,直到尧、舜、禹,还没有一个姓氏两次拥有天下。正当时势时却不自夸,天命怎么能够得到呢?我听说您知道人的寿命长短,请告诉我。” 师旷回答说:“您的声音清亮洪大,面色红白相间;这是火的颜色,不能长寿。” 王子说:“确实如此。我在三年之后,将上宾于帝所。您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灾祸将殃及您。” 师旷回去后,还不到三年,报告太子晋死亡的使者就到了。《王佩解》第六十五 王者所佩带的根本在于德,德在于使百姓获利,百姓安定在于顺从上级。把事情合并在于顺应时势,应对事务便容易成功。谋划成功在于周密,长久建功在于力量充足。昌盛强大在于自我克制,不过失在于多次惩戒。不陷入困境在于预先谨慎,能够见到祸患在于祸患尚未成形。除去祸害在于能够果断,安定百姓在于知道过错,用兵在于知道时机,战胜大的祸患在于聚合人心。灾殃的毒害在于把疑惑当作确实,孽子的产生在于听信宫内之言,教化推行在于懂得调和,施舍在于内心公平。不幸在于听不到自己的过错,福分在于接受劝谏,根基在于爱护百姓,稳固在于亲近贤能。祸福在于所亲密的人,利害在于所接近的人,存亡在于所任用的人,离合在于所发出的命令。尊贵在于谨慎,威势和安定在于恭敬自守,危亡在于不知道时势。见到善行却懈怠,时机来到却犹疑,舍弃正道而处于邪道,不能安居于正道;这些就是得失的途径,不可不察。《殷祝解》第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