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传第三十二
浮生若寄也，流寓则其寄之寄矣。天地逆旅，光阴过客，安在其非寓耶？古今皆寓，而传者寥寥。一邑之中，古今寓焉者，殆百千人，而传者亦未数数，寓又以人传也。夫远适异国，昔人所悲！处士周游井里，出入晋接，非其僚友，即其戚族，言语通，嗜欲同，宜其适之甚也。至於跋陟关山，飘浮萍梗，寒暑迁，而燥湿不安其性；交游少，而甘苦不伸於词。堙鬱既积，慨咏滋广。或乃避乱而访古洞，挂冠而觅深山。终恝邦族之复，别侦林壑之胜。因之缔八能而赋高，结三益而讲奥。歌呼皋牢乎陵京，意气弥纶乎阮泽。偶逢人而规善，频招士以论经。芝兰化久，杞梓培多，寓也而安，名以不朽矣。遂乃论次世代，考厥颠末，以为之传。
【校】传：原本作“傅”字，今据改。
流寓
汉
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初为南昌尉，后弃妻子，炼丹，往来衍山中，玉华洞，自称九江道人。丹成上升，因号其村为梅岐里。属芹哨乡。考汉书梅福传称：王莽专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又云：后人有见福於会稽者，变姓名为吴市门卒，未尝道及衍山事，或者汉书略而不详，抑延中故老说未必尽实耶？省志本传载入建宁，有云，里人因采其姓名，厥里曰梅岐。延郡旧隶建安，有梅岐东西南北四里，盖壤相接也。
唐
范元超字仲达，节度使希朝之子。咸通八年进士，官至御史中丞。天复中避朱全忠乱，寓剑州卒。子子高，天祐间典务尤溪，乃定居小田。
后唐
李存礼，庄宗母弟。同光三年封王国於薛，寻值郭从谦乱，匿走他国，道延平，乐山水之佳，而留焉。庐於小洛坑口，病且革，罄囊金，以赈贫乏。因出所授1诰书示人，人始知之。
【校】1.授：原本作“援”字，今据改。
宋
范机字纯之，其先幽州人，后徙延平。乾道初任瓯宁簿，历福州怀安丞。尝为梁文靖、赵忠定所器。及二公为相，机以谒选至都，足不一到其门。仕终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邃易学，工诗歌。开禧间权臣启衅，国事日非。机隐忧愤懑，仿风人托物之义，为诗以讽，后竞不出。
明
王孙蕃号生洲，雄县人。万历戊午举人，由昌平令升济宁守，卓荐擢南京陕西道御史。两疏劾监军中使刘元斌等，杀掠罪状，置之理，改巡下江，视京营，掌河道，侍经筵，皆有建白。乙酉巡江西，为马士1英党所挤，落职，隐居延平，卒。
【校】1.士：原本作“工”字，今据改。
艾南英字千子，号天佣，东乡人。七岁作竹林七贤论，长为诸生，好学无所不窥，以兴起斯文为任，为江西四大家之一，学者宗之。天启四年，始举於乡，对策语诋魏忠贤，罢停三科。甲申国变，募士勤王，与傅冠揭万年同起义入闽。时两京继覆，唐王建号福州，召见，陈十可忧疏，首劾总兵郑芝龙，授兵部主事，寻改御史。丙戌王移驻延平，从之。积忧成疾，病革，犹问关外情形，八月十一日殁於西郊兴化寺，年六十有四。生平著述甚富，均焚於王台。惟《天佣集》、《禹贡图注》行世。康熙五十七年，学使李锺莪以诸生呈请捐资，葺罗豫章祠，附祀焉。
胡梦泰，铅山人。明末入闽，寓剑津。闻大师入，仰药死，其仆奉榇溪上，遇贼弃棺於水，流至岊江沙岸，里人见棺上梦泰姓名，收寄山寺，后数年为葬於积翠岩。
朱益采字观以，浙1之山阴人。以副榜贡生，至京廷试，即舆榇，疏劾权阉，庄烈帝嘉其鲠直，欲授以风宪之职。当轴者狥例，抑补外官，历按察司佥事。国变弃职入延平，屡荐不起，以医自晦。有《到处堂文集》二十二卷。
【校】1.浙：原本作“淅”字，今据改。
清
黄毅，莆田人。由举人，任永安谕，诲诸生，一本孝弟忠信。每过邓栟榈、林三泉、罗文正诸祠，辄洒酒赋诗，留连若有宿契。后补漳平谕，因家濒海，避乱寓延平，卒。
林定徵字景人，长乐人。弱冠补弟子员，试高等后，辄寓延平。年既迈偶於友人处，获金正希文，日夜披诵，家人戒其过劳，曰：吾方晤对正人，何言劳也。就寝而卒，著有《尊心堂遗稿》。
罗圻彦，闽县人。以恩贡授新会训导，在任乡试，中顺治甲午广东举人，知安福县，廉介自持，以漕运愆期解组。归寓南平，饮酒赋诗，安贫自适，人服其高致。
毛念恃号敕五，武进人。甲子副榜，崇1桢末，随弟协恭宦闽，值鼎革，任郡教授。居官十载，坦荡温雅，士有缓急，倾囊不吝。学使者或有督责，辄为排解。丁亥戊子以来，闽中甫安戢，学校彬彬，推延庠为最，卯辰科后，科名鹊起，念恃奖掖之功居多。历署顺昌、将乐三邑篆，以廉能称。季子仲孙，占籍南邑，因寓焉。著有《四书讲义》、《孝经注》、《小学训解》、《四贤年谱》诸刻，祀名宦。
【校】1.崇：原本作“祟”字，今据改。
方外传第三十二
译人生如同寄居，流寓更是寄居中的寄居。天地是供人暂住的旅舍，光阴是匆匆而过的旅客，哪里有不是寄居之处呢？古今之人都在寄居，但能够为之立传的寥寥无几。一县之中，古今寄居于此的人大概有成百上千，但能够立传的也没有几个；寄居者又往往要借他人而流传。远行到异国，是古人所悲叹的事。处士周游乡里，来往应接，交往的不是同僚朋友，就是亲戚族人；语言相通，嗜好相同，本来应当十分适意。可是跋涉关山，像浮萍断梗般漂泊，寒暑变迁，干湿都不能适应；交游稀少，甘苦又无法向人倾诉。郁结积聚之后，慨叹吟咏便更加丰富。有的人为了躲避战乱而探访古洞，有的人辞去官职而寻找深山；最终淡忘故国宗族的兴复，另行探寻山林沟壑的胜景。于是结交八能之士而作高雅文章，结交三益之友而讲论深奥义理；在高陵京城间放声歌唱，意气遍及阮籍、陶渊明那样的山泽隐逸之地；偶然遇到人便规劝其向善，屡次招请士人讨论经书。芝兰受其熏陶日久，杞梓得到培育甚多；虽然寄居而能安居，名声也因此可以不朽。于是按世代排列，考察他们的始末，为他们作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校】“传”字：原本作“傅”，今据改。流寓 汉 梅福，字子真，是九江寿春人。起初任南昌尉，后来抛下妻子儿女，炼制丹药，往来于衍山中的玉华洞，自称九江道人。丹药炼成后升天，因此把他的村子命名为梅岐里，隶属芹哨乡。考察《汉书·梅福传》说：王莽专权时，梅福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至今传说他成了仙。又说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吴市门卒，却从未提到衍山的事情。或许《汉书》记载简略而不详细，也可能延平当地老人的说法未必全都可靠吧？省志本传把他列入建宁，并说乡里人因袭他的姓名，把所在里命名为梅岐。延平郡过去隶属建安，有梅岐东西南北四里，大概是土地彼此相接。唐 范元超，字仲达，是节度使范希朝的儿子。咸通八年考中进士，官至御史中丞。天复年间为躲避朱全忠之乱，寄居剑州并在那里去世。他的儿子范子高，天祐年间主管尤溪县事务，于是定居在小田。后唐 李存礼是庄宗的同母弟。同光三年受封，在薛地建立王国。不久遇到郭从谦作乱，便藏匿逃往别国，途中经过延平，喜爱这里山水的美好，于是留下来。他在小洛坑口结庐居住，病重将死时，把囊中金钱全部拿出来救济贫困者。于是拿出所授诰书给人看，人们才知道他的身份。【校】1.“授”字：原本作“援”，今据改。宋 范机，字纯之，祖先是幽州人，后来迁居延平。乾道初年任瓯宁主簿，历任福州怀安县丞。曾受到梁文靖、赵忠定的器重。等两人做了宰相，范机因赴京谒选来到都城，却一步也没有登过他们的门。仕途最后任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他深通易学，擅长诗歌。开禧年间权臣挑起事端，国事一天比一天糟糕。范机内心忧虑愤懑，仿照《诗经》作者借物寄意的办法作诗讽谏，后来终于不再出仕。明 王孙蕃，号生洲，是雄县人。万历戊午年中举人，由昌平县令升任济宁知州，经卓异荐举升为南京陕西道御史。他两次上疏弹劾监军中使刘元斌等人，揭露他们杀人掠夺的罪状，依法处置；后改任巡按下江，巡视京营，掌管河道，侍奉经筵，都有建言。乙酉年巡按江西时，被马士英的党羽排挤，降职，隐居延平，后来去世。【校】1.“士”字：原本作“工”，今据改。艾南英，字千子，号天佣，是东乡人。七岁时作《竹林七贤论》，长大后成为诸生，喜好学习，无所不读，以振兴当时的文教为己任，是江西四大家之一，学者都尊奉他。天启四年，开始参加乡试，在对策中言语诋毁魏忠贤，因此被罢免，停考三科。甲申年明朝发生国变，他招募士卒勤王，与傅冠、揭万年一同起义进入福建。当时两京相继覆亡，唐王在福州建立政权，召见艾南英；艾南英上陈十件值得忧虑的事，首先弹劾总兵郑芝龙，被授予兵部主事，不久改任御史。丙戌年唐王迁驻延平，他也跟随前往。长期忧虑成疾，病危时仍询问关外情形，八月十一日在西郊兴化寺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一生著述很多，都在王台焚毁，只有《天佣集》《禹贡图注》流传于世。康熙五十七年，学使李锺莪接受诸生呈请，捐资修葺罗豫章祠，将艾南英附祀其中。胡梦泰是铅山人。明朝末年进入福建，寄居剑津。听说大军进入后，服药自杀；他的仆人奉棺材来到溪边，遇到贼人，便把棺材丢入水中。棺材漂到岊江沙岸，乡里人看见棺材上有“梦泰”的姓名，便收存寄放在山寺中，几年后安葬在积翠岩。朱益采，字观以，是浙江山阴人。以副榜贡生身份到京城参加廷试，竟然用车载着棺材一同前往，上疏弹劾权阉。庄烈帝赞赏他的耿直，想授予他风宪方面的官职。当权者拘泥成例，压制他，只补授外官，后来历任按察司佥事。明朝发生国变后，他弃官进入延平，多次被荐举都不肯出仕，以行医来掩饰自己。有《到处堂文集》二十二卷。【校】1.“浙”字：原本作“淅”，今据改。清 黄毅是莆田人。由举人出仕，任永安教谕，教诲诸生，一概以孝、弟、忠、信为根本。每次经过邓栟榈、林三泉、罗文正等人的祠堂，总要洒酒赋诗，流连不去，仿佛与他们早有约定。后来补任漳平教谕，因为家在海边，躲避战乱寄居延平，最后在那里去世。林定徵，字景人，是长乐人。二十岁时补为弟子员，参加考试取得高等成绩后，便常寄居延平。年纪大了以后，偶然在朋友处得到金正希的文章，便日夜翻阅诵读。家人劝他不要过度劳累，他说：“我正在和正直的人相见交谈，怎么能说劳累呢？”上床就寝后去世，著有《尊心堂遗稿》。罗圻彦是闽县人。以恩贡身份授任新会训导，在任内参加乡试，顺治甲午年中广东举人，任安福县知县。他清廉耿介、自我持守，因漕运误期而被解职。回乡后寄居南平，饮酒赋诗，安于贫困而自得，人们佩服他的高雅情致。毛念恃，号敕五，是武进人。甲子年中副榜。崇祯末年，随弟弟协恭到福建做官，正逢改朝换代，任郡教授。在任十年，性情坦荡温雅，士人有急难时，便倾尽钱财相助。学使者有时督责士人，他总是替他们排解。丁亥、戊子年以来，福建刚刚安定，学校人才济济，延平府学被推为最盛；卯、辰科以后，科举功名接连而来，这多半是毛念恃奖掖提携的功劳。他历署顺昌、将乐两县县印，以清廉能干著称。小儿子仲孙入籍南平，于是毛念恃便寄居在那里。著有《四书讲义》《孝经注》《小学训解》《四贤年谱》等刻本，入祀名宦祠。【校】1.“崇”字：原本作“祟”，今据改。方外传第三十二
古之治方术者多矣，清净无为，归本自然，老庄之言也。空虚寂灭，明心见性，禅悦之学也。皆能外死生，无终始，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於万物，所谓应於化而解於物，芒乎忽乎，游於方之外者乎？夫道言保身，近於杨；佛言救人，近於墨。盖道德之偏至，仁义岐趋也。岂若燕齐方士，逞神仙怪诞之谈，以要世主；沙门缁流，藉宝刹名山之胜，以固藏身者哉。是以或身列章缝，高谈性命，得其圭旨，而精气神胥融焉。或遭遇屯邅，羁迹慧门，悟诸色空而去住来无碍焉。后人揽其高躅，思其流风馀韵，固亦有能不朽者。曰：如某某之寄於方外，乃不愧所居也。故为之传，并以醒夫世之日逐逐於富贵利达，而不知返者。
方外
晋
衍客，不知何许人，晋时避乱，隐郡之北山，结庐炼丹。丹成，举家上升，故后人以衍仙名里。
宋
杨维字耕常，其母陈氏年五十有六，未有子。忽遇异人，授丹一粒吞之，夜梦天星入怀，觉而有娠。维生七岁始能言，长而好弄，不事家人生产。学道得三五飞升呼雷之术，驱疫祷雨辄有验。淳祐四年甲辰冬十一月八日，觞胾集姻旧，翛然而逝。有自临安来者，遇维於途，寄蒲扇布履各一，遗其女兄，计其遇时，即逝日也。启棺视之，惟隻履在，始悟其尸解。家人以扇履置於棺，瘗兴化寺前，号清隐妙济披云真人，建祠墓侧，肖像祀之。
上官道人，得辟谷炼气之术。一日唱1云：“处世红尘五十八，混世独存今始殁。时人若问吾归处，扫尽云霞一轮月。”遂卒，后有戍卒于广西见之。
【校】1.唱：原本作“倡”字，今据改。
张声字鸣道，道易象，辟谷炼气，得养生法，宣和间人。游延平，结庐溪源山，有范氏子从之，夜忽有客叩门，知为异人，拜求道术，客取二丹遗范，以饲之，自是绝烟火食。一日往郡西花心洞，留一颂於舟，跃入水，识者谓为水解云。
萧法明，嘉熙间头陀，卓锡溪源庵。尝伏毒龙於井中，收妖魔於石洞。敕封溪源显迹德云灵应萧公大师，至今遗迹犹存，遇旱祷雨，及祈嗣祈梦，率多验。
明
陈本润自号清心，正德间，提点元妙观，遇异人授以秘术，能叱咤风雷。时大旱，知府孙衍，令祈雨辄应。历年八十，鹤发童颜，不出关五十馀年。辛亥正月忽谓众曰：“我择三日脱去矣。”口占留别云：“八十二年清我心，不妨白发日相侵。而今得入无为境，片月长空今古心。”端坐而逝。
僧能持，幼颖悟，稍长遍游名山，以探禅学。有得而归，结庵松关。日谈内典，著《天印语录》、《彻空内集》、《洞云外集》、《黄檗心要》。年四十馀，足不出关。至八十一将示寂，集寺众曰：“吾寂三年后，某日有星自东而西，葬吾时也。”僧徒置龛草堂三年，蝇蚋不侵，并无秽气。至其日，众曰：“曩云星过，殆虚语耶？”言未毕，有星大如斗，自东而西，遂葬之，号曰“天印禅师”。
易裕冬字平冈，有道行。常静处一室，夜则观星印山，默有所契。万历二年，久旱火灾屡告，府县远延龙虎山正乙真人，来延禳之。闰十二月十二日，里人设醮铁像堂，裕冬主持法事，适天师舆至临观，裕冬方匍匐进表，遽起厉声曰：“无情发矣”。亟收法器坛仪，火果起厨中，延烧民屋数百家。天师因命主祷事，刻期得雨。叹曰：“是真得玄1奥者。”与一铜印曰：“正法在此。”题其堂“玄之又玄”。弟裕端字行轩，亦习斋醮科仪，龙山道南祠前，有古榕树，上多异花，人呼为百花树。下有小庙，祀周陈王三神，称曰三圣。每午过，辄为祟，以骇行人。裕端嘱曰：“尔神也，乃作孽耶？”许谒天师，为之请箓。遂日彰灵应，不复见怪。
【校】1.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
杂录第三十三
昔史迁作列传，多道其轶事。班书志艺文，兼取乎杂家。盖稗官小说之流，莫不言之有物，故可录也。夫宇宙之大，瑰奇玮丽，无物不有。格物致知，学无穷尽。下及菜谱、瓶史、荔记、芋法，所谓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况夫逸行遗文，灵踪异迹，彪炳古今，脍炙人口。如谢皋羽之慷慨悲歌，陈友定之忠义愤发，足以廉顽立懦者乎。他如瑞竹骈生，鬱科名之兆；危楼独耸，彰节妇之诚。传诸故老，信而有徵。讵以其微，而忽诸？故并录之以终篇。
杂录
唐末，陈陶携妻子隐南昌之西山。严尚书宇，镇豫章，遣妓号莲花者，往侍，陶殊不顾，妓惭！赋诗曰：“莲花为号玉为腮，珍重尚书遣妾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神女下阳台。”陶答云：“近来诗思清于月，老大心情薄似云。己向升天得门户，锦衾深愧卓文君。”
译古代修习方术的人很多。清静无为、回归自然，是老庄的学说；空寂虚无、明心见性，是禅宗的学说。他们都能超越生死，不受终始限制，独自与天地的精神往来，却不傲视万物，这就是所谓顺应造化、解除物累，恍惚茫然地遨游于尘世之外吧？道家说保全自身，接近杨朱；佛家说救济众生，接近墨子。这大概是道德偏重于一端、仁义分道而行的结果。哪里像燕齐方士那样，夸耀神仙怪诞之说来迎合君主；又哪里像沙门僧侣那样，凭借名山宝刹的胜景来巩固藏身之所呢？因此，有的人身穿儒服，纵论性命之学，领会其中精微旨意，使精、气、神都融会贯通；有的人遭逢困厄，寄身佛门，悟知万物色相皆空，于是来去住止都无所阻碍。后人仰慕他们的高尚行迹，追思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其中自然也有能够不朽的人。可以说：像某某这样寄身方外，才不辜负他所居之处。因此为他们作传，也用来警醒那些每天奔逐于富贵功名，却不知道回头的人。方外 晋 衍客，不知道是哪里人。晋代避乱时，隐居在郡城北山，结庐炼丹。丹药炼成后，全家升天，所以后来人们以“衍仙”命名这个里。宋 杨维，字耕常。他的母亲陈氏五十六岁了，还没有儿子。忽然遇到一个异人，给她一粒丹药吞下；当夜梦见天上的星星进入怀中，醒来后便怀孕了。杨维出生后七岁才会说话，长大后喜欢嬉游玩乐，不经营家中的生产事务。他学习道术，掌握三五飞升、呼雷的法术，驱除疫病、祈求降雨，总有应验。淳祐四年甲辰冬十一月八日，他备办酒肉，召集亲族旧友，安详地去世。有个从临安来的人，在路上遇到杨维，杨维托他带蒲扇、布鞋各一件，送给自己的姐姐；按相遇的时间计算，正是杨维去世的那一天。打开棺材查看，里面只有一只鞋，这才明白他是尸解成仙。家人把蒲扇和布鞋放入棺中，埋葬在兴化寺前，尊号为清隐妙济披云真人，在墓旁建祠塑像祭祀他。上官道人掌握辟谷炼气之术。一天他吟唱道：“在人世红尘中生活了五十八年，混迹尘世而独自留存，如今才要去世。世人如果问我的归处，只需扫尽云霞，便见一轮明月。”于是去世，后来有戍卒在广西见到过他。【校】1.“唱”字：原本作“倡”，今据改。张声，字鸣道，懂得《易经》卦象，修习辟谷炼气，获得养生之法，是宣和年间人。他游历延平，在溪源山结庐居住。有个范姓人家的孩子跟随他学习。一天夜里忽然有客人敲门，张声知道是异人，便拜谢请求传授道术。客人取出两粒丹药给范氏子，让他服食，从此便断绝烟火饮食。有一天他前往郡城西面的花心洞，在船上留下颂诗，跃入水中；知情者说这是水解。萧法明是嘉熙年间的头陀，驻锡于溪源庵。他曾在井中降伏毒龙，在石洞中收服妖魔。朝廷敕封他为溪源显迹德云灵应萧公大师。直到今天遗迹仍然存在，遇到旱灾祈求降雨，以及祈求子嗣、祈求梦兆，大多有效。明 陈本润自号清心。正德年间任元妙观提点，遇到异人，传授给他秘术，使他能够呼喝风雷。当时大旱，知府孙衍命他祈雨，立即得到应验。他活到八十岁，白发而面色如儿童，五十多年不出关。辛亥年正月，他忽然对众人说：“我选定三天后脱离尘世。”又当场吟诗告别：“八十二年清净我的心，不妨任凭白发日渐侵染。如今得以进入无为境界，一片明月长悬天空，照见今古之心。”说完端坐而逝。僧人能持幼年聪颖，稍长便游遍名山，探求禅学。学有所成后归来，在松关结庵居住。每天谈论佛教经典，著有《天印语录》《彻空内集》《洞云外集》《黄檗心要》。四十多岁后，双脚不再走出关门。八十一岁将要示寂时，召集寺中众人说：“我死后三年，某一天会有一颗星从东向西经过，那就是安葬我的时候。”僧徒把他的龛柩放在草堂中三年，苍蝇蚊虫不侵，也没有一点臭气。到了那一天，众人说：“从前说星星经过，难道是空话吗？”话还没说完，有一颗斗大的星从东向西经过，于是便将他安葬，尊号为“天印禅师”。易裕冬，字平冈，有道行。他常常静居一室，夜里观察星象和山形，默默有所领悟。万历二年，久旱不雨，火灾又多次发生，府县从远方请来龙虎山正乙真人，到延平举行禳灾法事。闰十二月十二日，乡人在铁像堂设醮，易裕冬主持法事，恰好天师乘舆来到堂前观看。易裕冬正匍匐进呈表文，突然起身厉声说：“无情之火已经发生了。”他急忙收起法器和坛场仪式，火果然从厨房中烧起，延烧民房数百家。天师于是命他主持祈祷之事，并限定日期求得降雨，感叹说：“这才是真正得到玄妙奥秘的人。”送给他一枚铜印，说：“正法就在这里。”又题写厅堂匾额为“玄之又玄”。他的弟弟易裕端，字行轩，也学习斋醮科仪。龙山道南祠前有一株古榕树，树上长着许多奇异的花，人们称为百花树。树下有小庙，祭祀周、陈、王三位神灵，称为三圣。每到中午经过那里，常常作祟惊吓行人。易裕端告诫它们说：“你们既然是神，怎么反而作孽呢？”并答应替它们拜见天师，请求授予符箓。此后它们的灵应日益显著，不再出现怪异现象。【校】1.“玄”字：原本作“元”，今据改。杂录第三十三 从前司马迁作列传，多记载人物的逸闻轶事；班固撰《汉书·艺文志》，也兼收杂家著述。大概稗官野史、小说一类的作品，没有不是言之有物的，所以可以记录。宇宙如此广大，奇瑰绚丽，无所不有。通过穷究事物来取得知识，学问是没有穷尽的。下至菜谱、《瓶史》《荔记》《芋法》，所谓旁门小道，也一定有值得观览的地方。何况那些逸行遗文、神灵踪迹和奇异遗迹，光耀古今，脍炙人口。比如谢皋羽慷慨悲歌，陈友定忠义激愤，难道不足以使贪婪者知廉耻、懦弱者立志吗？又如瑞竹并生，是科举功名的征兆；高楼独自耸立，是彰显节妇忠贞的象征。这些事情由故老相传，可信而且有证据，怎么能因为它们细小就忽略呢？所以一并记录下来，用来结束本篇。杂录 唐朝末年，陈陶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南昌西山。严尚书严宇镇守豫章，派名叫莲花的歌妓前去侍奉，陈陶完全不理睬她，歌妓感到惭愧，便作诗说：“我以莲花为名，脸如美玉般洁白；尚书珍重我，派我前来。处士没有做过巫峡神女入梦的美梦，白白劳烦神女下到阳台。”陈陶答诗说：“近来我的诗兴比月色还清澄，年老后心情像云一样淡薄。我已经找到升天的门户，面对锦绣被褥，反而惭愧自己不如卓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