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平县志九

儒林传第二十四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96–317 段

杨时,字中立,五世祖自宏农避地居将乐。时生即颖异,幼能属文。稍长,潜心经史。熙宁九年登进士第。时河南程颢与弟颐,讲孔孟绝学於熙丰之际。河洛之士,翕然师之。时调官不赴,以师礼见颢於颍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四年而颢卒,时闻之,设位哭於寝门,而以书讣告同学。至是又见程颐於洛,时年四十矣。一日,见颐,颐偶暝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关西张载尝著西铭,二程深推服之。时疑其近於兼爱,与其师颐辩论往复,闻理一分殊之说,始豁然无疑。杜门不仕者十年。久之,历知浏阳、馀杭、萧山三县,皆有惠政,民思之不忘。张舜民往谏垣荐之,得荆州教授。时安於州县,未尝求闻达,而德望日重。四方之士,不远千里从之游,号曰:龟山先生。时天下多故,有言於蔡京者,以为事至此必败,宜引旧德老成,置诸左右,庶几犹可及。京是之。会有使高丽者,国王问:“龟山安在?”使回以闻,召为秘书郎,迁著作郎,及面对,奏曰:“尧舜曰:‘允执厥中。’孟子曰:‘汤执中。’洪范曰:‘皇建其有极㈠。’历世圣人由斯道也。熙宁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殆尽。元祐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凡元祐之政事,著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自是分为二党,缙绅之祸,至今未殄。臣愿明召有司,条具祖宗之法,著为纲目。有宜於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祐熙丰,姑置勿问,一趋於中而已。”朝廷方图燕云,虚内事外。时遂陈时政之弊,且谓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又言:“都城居四达之衢,无高山巨浸以为阻卫。土1人怀异心,缓急不可倚仗。”执政不能用。登对,力陈君臣警戒,正在无虞之时,乞为宣和会计录,以周知天下之财物,出入之数。徽宗首肯之。除迩英殿说书,闻金人入攻、谓执政曰: “今日事势,如积薪已燃,当自奋励,以竦动观听。若示以怯懦之形,委靡不振,则事去矣。昔汲黯在朝,淮南寝谋。论黯之才,未必能过公孙宏辈也,特其直气可以镇压奸雄之心尔。朝廷威望不振,使奸雄一以宏辈视之,则无复可为也。要害之地,当严为守备,比至都城,尚何及哉。近边州军宜坚壁清野,勿与之战,使之自困。若攻城略地,当遣援兵追袭,使之腹背受敌,则可以制胜矣”。且谓:“今日之事,当以收人心为先。人心不附,虽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不足恃也。免夫之役㈡,毒被海内。京城聚敛东南花石,其害尤甚。前此盖尝罢之,诏墨未乾,而花石供奉之舟,已衔尾矣。今虽复申前令,而祸根不除,人谁信之?欲致人和,去此三者,正今日之先务也。”金人围京城,勤王之兵四集,而莫相统一。时言:“唐九节度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用兵,犹不免败衄。今诸路乌合之众,臣谓当立统帅,一号令,示纪律,而后士卒始用命。”又言:“童贯为三路大帅,敌人侵疆,弃军而归。孥戮之有馀罪,朝廷置之不问。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继而遁。当正典刑,以为臣子不忠者戒。童贯握兵二十馀年,覆军杀将,驯至今日。比闻防城,仍用阉人,覆车之辙,不可复蹈。”疏上,除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敌兵初退,议者欲割三镇以讲和。时极言不可,曰:“河朔朝廷重地,而三镇又河朔之要藩也。自周世宗迄太祖太宗,百战而后得之。一旦弃之北廷,使敌骑疾驱,贯吾腹心,不数日可至京城。今闻三镇之民,以死拒之。三镇拒其前,吾以重兵蹑其后,尚可为也。若种师道、刘安世皆一时名将,始至而未用,乞召问方略。”疏上,钦宗诏出师,而议者多执两端。时抗疏曰:“闻金人驻磁相破大名,劫掳驱掠,无有纪极。誓墨未乾,而背不旋踵。吾虽欲守和议,不可得也。夫越数千里之远,犯人国都,危道也。彼见勤王之师四集,是惧而归,非爱我而不攻也。朝廷割三镇二十州之地与之,是欲助寇而自攻耳。闻肃王初与之约,及河而返,今挟之以往,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廷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盟,必得肃王而后已。”时太原围闭数月,而姚古拥兵逗留不进。时上疏:“乞诛古以肃军政,拔偏裨之可将者代之。”

译杨时,字中立,五世祖从宏农避乱迁居将乐。杨时出生时就聪颖奇异,幼年便能写文章。稍长后,专心研究经书和史籍。熙宁九年考中进士。那时河南的程颢和弟弟程颐,在熙宁、元丰年间讲授孔孟失传已久的学问,河洛士人一致拜他们为师。杨时调任官职却不赴任,以拜师的礼节在颍昌拜见程颢,二人相处十分欢洽。杨时告别回去时,程颢目送他说:“我的道统要向南传了。”四年后程颢去世,杨时听说后,在寝门设灵位哭祭,并写信讣告同学。到这时,他又在洛阳拜见程颐,杨时已经四十岁了。一天拜见程颐时,程颐偶然闭目静坐,杨时和游酢侍立在旁,不肯离去。程颐醒来时,门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尺深。关西张载曾撰写《西铭》,二程非常推重佩服。杨时怀疑其中的思想接近墨子的兼爱,便同老师程颐反复辩论,听到“理一分殊”的学说后,才豁然开朗,不再疑惑。他闭门不仕达十年。过了很久,先后任浏阳、余杭、萧山三县知县,都有惠民政绩,百姓思念他而不忘。张舜民到谏垣推荐他,于是获得荆州教授一职。杨时安于州县任职,从未追求声名显达,但德行声望日益提高。四面八方的士人不远千里来跟随他交游,人们称他为“龟山先生”。当时天下多事,有人对蔡京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必然失败,应当任用有旧德、老成持重的人放在身边,也许还来得及挽救。蔡京认为这话有道理。适逢有使者出使高丽,高丽国王问:“龟山先生在哪里?”使者回国后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于是召杨时任秘书郎,升任著作郎。等到他入对时,奏说道:“尧舜说:‘诚信地把握中正之道。’孟子说:‘商汤把握中正之道。’《洪范》说:‘君主建立并掌握天下的大中之道。’历代圣人都是遵循这个道理的。熙宁初年,大臣借六经的言论来推行自己的私意,祖宗的法度几乎全被改乱。元祐年间继而执政,全部恢复祖宗旧制,把熙宁年间的法令一概废除更改。到了绍圣、崇宁年间,压制元祐旧政又更加厉害。凡是元祐年间的政事,凡载入法令的都被焚毁,以抹去它们的痕迹。从此分裂成两党,士大夫所遭受的祸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臣希望明确召集有关官员,逐条列出祖宗的法度,编成纲目。其中适合今日的,就举而实行;需要增减的,就加以增减。元祐与熙宁、元丰的旧事,暂且都不追究,只专心趋向中正罢了。”朝廷当时正谋划收复燕云,放空国内事务而专注对外。杨时于是陈述时政的弊病,并且认为燕云的军队应当退守内地,以节省转运粮饷的劳苦。招募边民充任弓弩手,以削弱常胜军的势头。他又说:“都城处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交会处,没有高山大河可以作为阻挡和屏卫。当地人心怀异志,紧急时刻不能依靠。”执政者没有采纳。入朝答对时,他极力陈述君臣应当警戒,正是在没有忧患的时候,请求编纂《宣和会计录》,以便全面了解天下财物收支的数目。徽宗首先表示赞同。授任迩英殿说书后,他听说金人进攻,便对执政者说:“今日的形势,像已经点燃的积薪,应当自己振作奋发,使天下震动、众人听闻。如果显出怯懦的样子,萎靡不振,事情就完了。从前汲黯在朝,淮南王便停止谋反。论汲黯的才干,未必超过公孙弘等人,只是他的刚直之气能够压制奸雄的心思罢了。朝廷威望不振,使奸雄一概把朝廷看作公孙弘等人的样子,就再也没有办法可想了。要害之地应当严密防守,等敌人到了都城,还有什么办法呢?靠近边境的州军应当坚守营垒、清空野外,不要和敌军交战,使他们自行陷入困境。若敌人攻城夺地,就应派援兵追击袭扰,使他们腹背受敌,这样才可以取胜。”他还说:“今天的事情,应当把收拢人心放在首位。人心不归附,即使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也不足以依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人〕 免夫之役,祸害遍及天下。京城聚敛东南的花石,危害尤其严重。在此以前大概曾经停止过这种做法,但诏书墨迹还没有干,运送花石供奉的船只已经首尾相接了。如今即使再次申明以前的禁令,如果祸根不除,谁还会相信呢?想要招致人和,除去这三件事,正是今天最优先的事务。”金人包围京城,四面八方勤王的军队都赶来了,却没有统一的指挥。杨时说:“唐朝九节度使的军队没有设置统帅,即使李光弼、郭子仪善于用兵,仍不免失败。如今各路乌合之众,臣认为应当设置统帅,统一号令,显示纪律,然后士卒才会听命。”他又说:“童贯担任三路大帅,敌人侵犯国土,他却丢下军队逃回。即使把他杀掉也罪有余辜,朝廷却置之不问。因此梁方平、何灌也相继逃走。应当按照法典处死童贯,以此警戒臣子不忠。童贯掌握兵权二十多年,使军队覆没、将领被杀,终于造成今天的局面。近来听说守卫城池仍任用宦官,过去失败的道路不可再走。”奏疏上呈后,授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敌兵刚退,议论者想割让三镇来讲和。杨时极力陈说不可,说:“河朔是朝廷的重地,三镇又是河朔的重要屏障。从周世宗到宋太祖、宋太宗,经过百战才得到三镇。一旦把它们抛弃给北方朝廷,敌骑就会迅速奔驰,贯穿我们的腹心地带,不出几天便可到达京城。如今听说三镇百姓宁死也要拒绝金人。三镇在前面抵抗,我们用重兵从后面跟进,这样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种师道、刘安世都是当时的名将,刚到任却尚未任用,乞请召来询问他们的方略。”奏疏上呈后,钦宗下诏出兵,但议论者大多各执一端。杨时抗疏说:“听说金人驻扎磁州、相州,攻破大名,抢劫掳掠,没有止境。盟誓的墨迹还没有干,他们转眼就背弃了盟约。我们即使想守住和议,也不可能了。越过数千里的遥远路程,侵犯别国都城,是危险的行动。他们看到勤王军队四面会集,是害怕才撤退,并不是爱惜我们而不进攻。朝廷割让三镇二十州的土地给他们,正是想帮助贼寇而自行攻害自己。听说肃王最初同他们约定,到了黄河却返回,如今他们挟持肃王同行,这是最大的一次背盟。臣私下认为朝廷应当拿肃王来问罪,责备他背弃盟约,必定要得到肃王才罢休。”当时太原被围困封锁已有数月,姚古拥兵停留不进。杨时上疏说:“乞请诛杀姚古以整肃军政,选拔能够统兵的偏将、副将代替他。”

不报。李纲之罢,太学生伏阙上书,乞留纲。种师道军民聚者数十万,朝廷欲禁防之。吴敏乞用时,以靖太学。时得召对,言:“诸生伏阙纷纷,忠於朝廷,非有他意。但择老成有行谊者为之长贰,则将自定。”钦宗曰:“无逾於卿。”遂以时兼国子祭酒。首言:“三省政事所出,六曹分治,各有攸司。今乃别辞官属,新进少年,未必贤於六曹长贰。”又言:“蔡京用事二十馀年,蠹国害民,几危宗社,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莫知其所本也。盖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飨孔子庙廷。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谨按,安石挟管、商之术,饰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其害,当见於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为邪说,以涂学者耳目,而败坏其心术者,不可缕数,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尝称美汉文,惜百金,以罢露台。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尧舜之道治天下,虽竭天下以自奉不为过。守财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禹曰克俭於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以应奉花石之事,竭天下之力,号为享上,实安石有以倡之也。其释凫鹭守成之诗,於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群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孰弊焉。以爱为事,诗之所言,正谓能持盈,则神祇祖考安乐之,而无后艰尔。自古释之者,未有泰而不骄,费而不为侈之说也。安石独倡为此说,以启人主之侈心。后蔡京辈轻费妄用,以侈靡为事。安石邪说之害如此。伏望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之惑。”疏上,安石遂降从祀之列。士之习王氏学,取科第者,已数十年,不复知其非。忽闻以为邪说,议论纷然。谏官冯懈立主王氏,上疏,诋时。会学官中有忿争者,有旨学官并罢,时亦罢祭酒。时又言: “元祐党籍中,惟司马光一人独褒显。而未及吕公著、韩维、范纯仁、吕大防、安焘辈。建中初,言官陈瓘已褒赠,而未及邹浩。”於是元祐诸臣,皆次第牵复。寻四上章,乞罢谏省,除给事中,辞。乞致仕,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时力辞直学士之命,改除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陛辞,犹上书,乞选将练兵,为战守之备。高宗即位,除工部侍郎。陛对,言:“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兴学为务。”除兼侍读,乞修建炎会计录,乞恤勤王之兵,乞宽假言者。连章丐外,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己而告老,以本官致仕。优游林泉,以著书讲学为事。卒年八十三,谥文靖。时在东都2:所交皆天下士,先达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时,暨渡江,东南学者,推时为程氏正宗。与胡安国往来讲论尤多。时浮沈州县四十七年,晚居谏省,仅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於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排和议,论三镇不可弃。其学自立雪程门,载道而南。一传而罗豫章,再传而李延平,又再传3而朱晦翁。理学大明,有功往圣。其源委脉络,皆出於时。所著有:《学庸论语解》、《易诗书礼记解》、《周礼解》、《经筵讲义》、《易春秋孟子义》、《较正伊川易三经义》、《辨字论说》、《列子解》、《庄子解》、《日录论》、《奏议诗文等集》子五、迪、迥、遹、适、造俱登进士。迪字遵道,亦从学伊川先生之门,伊川先生深器重之,称其好学质美。诸经皆通,於易春秋尤精。惜早卒,有遗文,朱文公为之跋。诸孙登科第者数十人。支裔昔有迁住南邑城乡。族属数百家,代有举报,祠孙奉祀。宋绍兴五年,诰赠左中大夫,赐赙葬。十二年追赠少师,谥文靖。咸淳三年敕建书院,御笔赐龟山书院额。仍照郡县拨田,以优其后,有司春秋致祭。元至正二十七年加赠太师,追封吴国公,明成化元年敕建道南祠。宏治九年从国子监博士杨廷用之请,赐爵将乐伯,从祀孔子庙廷。清康熙四十五年允督学臣沈涵请,御赐书祠额曰:“程氏正宗”。【注】㈠ 皇建其有极:善于抓国家大事,且处理得当。㈡ 免夫之役:宋王安石新法之一,出金钱归官而免去赋役。【校】1.土:原本作“士”字,今据改。2.都:原本作“郡”字,今据改。3.传:原本作“傅”字,今据改。

译没有得到答复。李纲被罢免后,太学生跪伏在宫阙前上书,请求挽留李纲。种师道的军民聚集了数十万人,朝廷想加以禁止防范。吴敏请求起用杨时,以安定太学。杨时被召入对答,说:“诸生纷纷跪伏宫阙,是忠于朝廷,并没有其他意图。只要选拔年长持重、品行端正的人担任他们的首领和副职,他们自然就会安定。”钦宗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于是让杨时兼任国子祭酒。他首先说:“三省是政事发出的地方,六曹分掌政务,各有主管部门。如今却另设官属,新进的年轻人未必比六曹长官和副职贤能。”又说:“蔡京掌权二十多年,蛀蚀国家、残害百姓,几乎危及宗庙社稷,人人都痛恨他,但议论他的罪行,却不知道其根源。原来蔡京以继承发扬神宗为名,实际上借助王安石来谋求自身利益。因此推尊王安石,给他加封王爵,并让他配享孔子庙庭。今天的祸患,实际上是王安石开启的。谨按,王安石运用管仲、商鞅的权术,用六经来文饰它,提出奸邪的言论,变乱祖宗的法度。当时司马光已经说过这些做法的危害,应当在几十年后显现;今天的事情,正如符契相合。他把邪说写成著作,蒙蔽学者的耳目,败坏他们的心术,数也数不清,姑且只举一两件事来说明。从前神宗曾称赞汉文帝,认为他爱惜百金而停止修建露台。王安石却说,陛下如果能用尧舜之道治理天下,即使耗尽天下财力供自己享用,也不算过分。守财的说法不是正理。他却不知道尧舜住的是茅草屋顶、土筑台阶,禹还说在家里应当节俭。那么耗尽天下来供自己享用,必定不是尧舜之道。后来王黼借办理花石进奉之事,耗尽天下的力量,号称是供奉皇上,实际上是王安石先倡导了这种做法。他解释《凫鹭守成》诗时,在末章说,用道义守成就是役使众人,安泰却不骄傲;宰制万物,耗费却不算奢侈,这有什么弊病呢?以仁爱为根本,是诗中所说的道理,正是说能够守住盈满,那么神祇和祖先就会安乐,后世也没有艰难罢了。自古以来解释这首诗的人,从没有“安泰而不骄傲、耗费而不奢侈”这种说法。唯独王安石倡导这种说法,以开启君主的奢侈之心。后来蔡京等人轻率耗费、任意挥霍,把奢侈靡费当作事业。王安石邪说的危害就是这样。伏望追夺王安石的王爵,明白下诏天下,毁去他配享孔庙的塑像,使邪说和过度的言辞不再迷惑求学者。”奏疏上呈后,王安石于是被降出从祀的行列。士人学习王氏之学、凭此取得科第,已经有几十年,不再知道它是错误的。忽然听说有人把王氏之学定为邪说,议论纷纷。谏官冯懈站出来支持王氏,上疏诋毁杨时。正好学官中有人发生争执,于是下诏学官一并罢免,杨时也被罢去祭酒之职。杨时又说:“元祐党籍中,只有司马光一人独受褒奖显扬,却没有涉及吕公著、韩维、范纯仁、吕大防、安焘等人。建中初年,谏官陈瓘已经褒赠,却没有涉及邹浩。”于是元祐年间的诸位大臣都先后被牵连恢复名誉和官职。不久,他四次上章,请求罢去谏省职务;朝廷授他给事中,他辞谢。又请求退休,朝廷授他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杨时极力辞去直学士之命,改授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辞别皇帝时,他仍然上书,请求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为作战和防守做好准备。高宗即位后,授任工部侍郎。入朝答对时,他说:“自古圣贤之君,没有不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的。”授任兼侍读,他请求修撰《建炎会计录》,请求抚恤勤王的军队,请求宽待进谏者。接连上章请求外任,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提举杭州洞霄宫。不久以年老请求退休,以原官职退休。此后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以著书讲学为事。去世时八十三岁,谥号文靖。杨时在东都时,交往的都是天下名士;前辈陈瓘、邹浩都以拜师的礼节侍奉杨时。渡江以后,东南学者推尊杨时为程氏学说的正宗。他与胡安国往来讲学论道尤其多。杨时在州县任职、沉浮宦海四十七年,晚年居谏省仅九十天。他所论列的事情,都切合世道。其中最重要的,是驳斥王氏之学、排斥和议、主张三镇不可放弃。他的学问从程门立雪开始,承载道统向南传播。第一代传给罗豫章,第二代传给李延平,又传给朱晦翁。理学因此大为彰明,对古代圣贤的道统有功。其源流脉络,全都出自杨时。著作有《学庸论语解》《易诗书礼记解》《周礼解》《经筵讲义》《易春秋孟子义》《较正伊川易三经义》《辨字论说》《列子解》《庄子解》《日录论》《奏议诗文等集》。他的五个儿子迪、迥、遹、适、造都考中进士。迪字遵道,也曾跟随伊川先生程颐求学,程颐非常器重他,称赞他好学而资质优美。他通晓各部经典,尤其精通《易》和《春秋》。可惜早逝,留下遗文,朱文公为他作跋。其孙辈考中科第的有几十人。分支后裔过去有人迁居南邑城乡,族人有数百家,历代都有被举荐者,并建祠奉祀孙氏。宋绍兴五年,下诰追赠左中大夫,并赐给丧葬费用。绍兴十二年追赠少师,谥号文靖。咸淳三年下令建书院,御笔题赐“龟山书院”匾额。仍按照郡县规定拨给田地,以优待他的后人,有关官署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元至正二十七年加赠太师,追封吴国公。明成化元年下令修建道南祠。弘治九年,采纳国子监博士杨廷用的请求,赐爵将乐伯,列入孔子庙庭从祀。清康熙四十五年,准许督学臣沈涵的请求,御赐祠堂匾额,题为“程氏正宗”。【注】㈠“皇建其有极”:善于掌握国家大事,并且处理得当。【注】㈡“免夫之役”:宋代王安石新法之一,缴纳钱财给官府,便可以免除赋税和劳役。【校】1.“土”:原本作“士”字,现据此改正。【校】2.“都”:原本作“郡”字,现据此改正。【校】3.“传”:原本作“傅”字,现据此改正。

罗从彦字仲素,先世自豫章避地南剑,因家剑浦,后徙沙县。曾祖文弼,祖世南,父神继。宋神宗熙宁五年生从彦。幼颖悟,不为语言文字之学。及长,严毅清苦,笃志求道。初从吴仪游,已而闻同郡杨时得河南程氏学,慨然慕之。时为萧山令,徒步往见,三日惊汗浃背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时亦许其可与言道。常讲易至乾九四爻云:“曩闻伊川说甚好。”彦即走洛见而问之,颐反覆以告彦,谢曰:“闻之龟山具是矣。”乃归卒业,尽得不传之秘。时常语:“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须是著力来实见圣贤所得之道。若只要博古通今为文章,作忠信愿悫,不为非义之事。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且如东汉处士名节有闻者多,责以古圣贤之道,则略无毫发相似。以彼於道,初未有闻故也。方今学者,平居则曰:吾当为古人之所为。才有事到,便措置不得。由是观之,学而不闻,犹不学也。”又尝教:“学者读书之法,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默会於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於书言象意之表。”盖其所得者如此。时之婿,沙县陈渊尝诣之,必竟日乃返,语人曰:“自吾交仲素,日闻所不闻。其奥学清节,真南州冠冕。”既而筑室罗源山中,绝意仕进,终日端坐,闲谒时将溪上,吟咏而归,恒充然自得焉。尝采祖宗故事,为《遵尧录》,靖康中拟献阙下,不果。尝与学者论治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如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德泽,则骄佚之心生。自古德泽最厚,莫如尧舜,向使子孙可恃,则尧舜必传其子。法度之明莫如周,向使子孙世守文、武、成、康之遗绪,虽至今存可也。”又曰:“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㈠,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乱。盖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乱。”又曰:“天下之变,不起於四方,而起於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则风雨易折。故内有林甫之奸,则外必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奸,则外必有朱泚之叛。”其论士行,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学者果能明道,则周孔之心,深自得之。三代人才,得周孔之心而明道者多。故视死生去就,如寒暑昼夜之移,而忠义行之者易。至汉董仲舒、公孙弘倡言经术。唐韩愈、柳宗元夸尚古文。二者渐失周孔之心,於是明道者寡。视死生去就如万钧九鼎之重,而忠义行之者难。”又曰:“士之立朝,要以忠厚正直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怨嗟。一於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於刻。一於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於懦。”其议论醇正类此。朱熹谓龟山倡道东南,游其门者甚众。然深思力行,任重诣极者,仲素一人而已。绍兴二年特科,授博罗主簿。未几卒,年六十四。世称豫章先生。一子敦叙。其遗书有:《诗解》、《春秋解》、《春秋指归》、《语孟师说》、《中庸说》、《遵尧录》、《台衡录》、《议论要语》、《二程龟山语录》。理宗淳祐七年谥文质1。万历间,从督学熊尚文之请,从祀孔子庙庭。清康熙四十五年赐御书祠额,曰:“奥学清节”。李侗,字愿中,世居闽之南剑州,剑浦县,崇仁里,樟林乡。侗祖、父皆以儒学起家。宋元祐八年,侗始生。侗幼警悟,弱冠游乡校有声。政和六年,侗年二十四,始受学於郡人罗从彦。从彦学於杨时,时学於河南程灏程颐。两程之传,则於濂溪周敦颐辟始之。敦颐接千五百年已绝之统,以主静为学要。黄庭坚称其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侗私淑焉。侗初见从彦书曰:“侗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圣贤莫不有师,其肄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门,七十二弟子之徒,议论问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氏之后,道失所传。枝分派别,自立门户。天下真儒,不复见於世。其聚徒成群,所以相传授者,句读文义而已耳,谓之熄焉可也。

译罗从彦,字仲素。祖先世代从豫章避乱迁到南剑,因而在剑浦安家,后来又迁居沙县。曾祖父罗文弼,祖父罗世南,父亲罗神继。宋神宗熙宁五年,罗从彦出生。幼年聪颖悟性高,不专门从事语言文字方面的学问。长大后严肃刚毅、清贫自守,专心致志地求道。起初跟随吴仪游学,后来听说同郡的杨时获得了河南程氏的学问,便感慨仰慕。杨时任萧山县令时,罗从彦徒步前往拜见,三天后惊叹得汗流浃背,说:“我若没有来这里,几乎要白白度过一生了。”杨时也认可他可以谈论道理。杨时讲《易》讲到乾卦九四爻时说:“从前听伊川先生说过,这一点非常好。”罗从彦立即前往洛阳拜见程颐并询问,程颐反复向他讲解。罗从彦谢道:“我听到的内容,龟山先生已经全部讲过了。”于是回去完成学业,完全领会了不轻易传授的精微学问。杨时常说:“如今的学者,只是不知道求学的方法,又不知道学成之后要做什么。这就必须下功夫,真正见到圣贤所得的道理。如果只是想博古通今、写文章,做到忠信诚实,不做不合义理的事,那么自古以来这样的人并不少。比如东汉有名声和气节的处士很多,但若拿古代圣贤之道要求他们,就几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因为他们对于道,起初根本没有听闻。如今的学者,平日里便说:‘我应当做古人所做的事。’一旦遇到事情,就无从安排处理。由此看来,学习却没有听闻道理,就等于没有学习。”杨时又曾教导说:“学者读书的方法,是用自身去实践,用内心去验证。在幽静闲适、心境专一之中从容默默体会,超然于书中文字、外在形象和表面意义之外而自得。”大概他所获得的学问就是这样。杨时的女婿、沙县人陈渊曾去拜访他,每次一定要到一天结束才回来,对人说:“自从我结交仲素以来,每天都能听到过去没有听过的道理。他深奥的学问和清高的节操,真是南州士人的冠冕。”后来罗从彦在罗源山中筑室居住,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整天端正静坐;闲暇时到杨时将溪的住处拜访,吟咏后回来,始终充实自得。他曾采集祖宗旧事,编成《遵尧录》,靖康年间准备献给朝廷,最终没有实现。曾经和学者谈论治理国家说:“祖宗的法度不可废弃,德泽也不可依赖。如果废弃法度,变乱之事就会发生;如果依赖德泽,骄纵安逸之心就会产生。自古以来德泽最为深厚的,没有超过尧舜的;假使子孙真可以依赖,尧舜就一定会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子孙。法度清明没有超过周朝的;假使子孙世代都能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事业,周朝即使到今天仍然存在也可以。”又说:“君子在朝廷,天下就一定得到治理。这是因为君子被任用后,常常会提出乱世的言论,使君主多一些忧虑,从而生出善心,所以天下得到治理。小人在朝廷,天下就会混乱。这是因为小人被任用后,常常会提出太平盛世的言论,使君主多一些享乐,从而生出懈怠之心,所以天下混乱。”又说:“天下的变乱,不是从四方边地开始,而是从朝廷开始。譬如人的元气受伤,寒暑就容易侵入;树木的树心受伤,风雨就容易摧折。因此,朝廷内部有李林甫的奸邪,外部就必然有安禄山之乱;内部有卢杞的奸邪,外部就必然有朱泚的叛乱。”他谈论士人的品行说:“周公、孔子的心,是使人明白道理。学者如果真能明白道理,就能深切体会周公、孔子的心。三代的人才中,得到周公、孔子之心并且明白道理的很多,所以把生死、出仕和退处看得如同寒暑昼夜的更替,实行忠义就容易。到了汉代,董仲舒、公孙弘倡导经学;唐代,韩愈、柳宗元夸耀推崇古文。这两者都逐渐失去了周公、孔子的本心,于是能明道的人少了。把生死、出仕和退处看得像万钧、九鼎那样沉重,实行忠义就困难了。”又说:“士人在朝廷立身,必须以忠厚正直为根本。正直,朝廷就少有过失;忠厚,天下就没有怨言。如果一味正直而不忠厚,就会逐渐流于苛刻;如果一味忠厚而不正直,就会流于软弱。他的议论大多像这样醇厚正直。朱熹说,龟山先生在东南倡导道学,登门求学的人很多;然而能够深入思考、努力实践,担当重大责任并达到极高境界的,只有仲素一人。绍兴二年特科,授任博罗县主簿。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世人称他为豫章先生。有一个儿子,名敦叙。他的遗著有《诗解》《春秋解》《春秋指归》《语孟师说》《中庸说》《遵尧录》《台衡录》《议论要语》《二程龟山语录》。理宗淳祐七年谥号文质。万历年间,采纳督学熊尚文的请求,列入孔子庙庭从祀。清康熙四十五年赐御书祠额,题为“奥学清节”。李侗,字愿中,世代居住在闽地南剑州剑浦县崇仁里樟林乡。李侗的祖父和父亲都凭儒学起家。宋哲宗元祐八年,李侗出生。李侗幼年聪敏颖悟,二十岁时在乡校游学,已经很有声望。政和六年,李侗二十四岁,开始向同郡的罗从彦求学。罗从彦向杨时求学,杨时又向河南的程颢、程颐求学。二程的学说传承,则是由濂溪周敦颐开创的。周敦颐接续了一千五百年来已经断绝的道统,以主静作为求学的要旨。黄庭坚称赞他胸怀洒落,如同和风中的晴日、雨后的明月,李侗私下以他为老师。李侗初次见到罗从彦时写信说:“我听说,天下有三种根本:父亲生养人,老师教导人,君主治理人,缺少其中任何一种,根本就不能建立。古代圣贤没有不曾有老师的,他们求学时勤奋或懈怠,涉入道理有浅有深,求取增益有先有后,有时显著、有时隐微,这些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察。只有洙水、泗水之间孔门的七十二弟子,他们的议论问答,都完整保存在书册中,足以考察,因此对孔子的认识更加明白。孟子以后,道统失去了传承。学说分枝、流派各立门户,天下真正的儒者不再出现。那些聚集门徒结成群体、彼此传授的,不过是断句和文章义理罢了,说道统已经熄灭,也可以了。

夫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其术贱,其能小,犹且莫不有师。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下,可以配神明,而参变化。一失其传,而无所师,可不为之大哀耶!恭惟先生乡丈,服膺龟山之讲席有年矣。况尝及伊川先生之门,得不传於千五百岁之后。性明而修,行完而洁。扩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各极其至。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於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凡读圣贤书,粗有识见者,孰不愿授经门下,以质所疑。至於异端之人,固当置而勿论也。侗之愚鄙,欲操祓彗,以供扫除,几年於兹矣。徒以习举子业,不得服役於门下,先生想不谓其可弃也。且侗之不肖,今日拳拳欲求教於先生者,以谓所求有大於利禄也。抑侗闻之,道之可以治心,犹食之充饥,衣之御寒也。人有迫於饥寒之患者,遑遑焉为衣食之谋,造次颠沛未始忘也。至於心之不治,有没世而不知虑者,岂爱心不若口体哉?弗思甚矣!然饥而思食,不过菽粟之甘。寒而求衣,不过绨布之温,道之所可贵者,亦不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行之以仁义忠信而已耳。舍此之不务,而必求夫诬诡谲怪,可以骇人耳目者而学之。是犹饥寒切身者,不知菽粟绨布之为美,而必期乎珍异侈美之奉焉。求之难得,享之难安,终亦必亡而已矣。侗不量资质之陋,妄意於此。徒以祖父以儒学起家,不忍坠箕裘之业。孳孳矻矻,为利禄之学,两终星纪,虽知真儒有作,闻风而起,固不若先生。亲炙之得於动静语默之间,目击而意会也。身为男子,生在中华,又幸而得闻先生长者之风十年,於今二十有四岁矣。茫乎未有所止,烛理不明,而是非无以辨,宅心不广,而喜怒易以摇。操履不完,而悔吝多。精神不充,而智巧袭。拣焉而不净。守焉而不敷。朝夕恐惧,不啻犹饥寒之切身者,求充饥御寒之具也。不然,安敢以不肖之身,为先生长者之累哉!圣学未有见处,在佛子中:有绝嗜欲,捐想念,即无住以生身者,特相与游,亦足以澄汰滓秽,洗涤垢坌,忘情乾慧,得所休歇,言踪义路,有依倚处,日用之中,不无益也。若曰儒者之道,可会为一。所以穷理尽性,治国平天下者,举积於此,非自愚则欺也,众人皆坐侗以此,而不知侗暂引此,以为入道之门也。仰惟先生,不言而饮人以和,接物而与之为春。未占而孚,无有远迩。此侗所以愿受业於门下,以求安身之要,故吾可舍今我,尚存昔之所趋,无涂辙之可留。今之所受,无关键之能碍。气质之偏者,将随学而变。染习之久者,将随释而融。启之迪之辅之翼之,使由正路行,而心有所舍,则俯焉日有孳孳,死而后已。侗当守此,不敢自弃於门下也。”侗书,意精语粹,醇乎其醇。盖未见从彦,已能体道之融若此。既从从彦,得河洛之学,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彦好静坐,侗退入室中亦静坐。从彦令於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而求所谓中者。久之,而於天下之理,该摄洞贯,以次融释,各有条序。从彦称曰:“愿中求道甚锐,趋向大抵近正。”亟许焉!作诗勉其意。从彦清介绝俗,虽里人鲜克知之,见侗从游受业,或颇非笑。侗若不闻,从之数年,尽得其所传之奥。退而屏居山田,结茅水竹间,谢绝世故。一志於圣人绝学,体验四十馀年,皆诣乎极。绍兴二十三年癸酉,侗六十一岁。是年夏、朱熹来受学於门。熹初师刘屏山、胡籍溪、自以为於道未有所得,乃见侗。熹强志博见,凌高厉空。初见侗,即与论禅。侗正其误曰:悬空理会面前事,郤理会不得道。亦无玄妙,只在日用间,著实做工夫处理会,便自见也。教熹看圣贤言语,熹将圣贤书读之,渐渐有味,顿悟异学之失。乃返博归约,就平实处为学,於道日进,侗喜之,尝与罗博文书曰:“元晦进学甚力,乐善畏义,吾党鲜有,晚得此人,商量所疑,甚慰!”又曰:“此人极颖悟,力行可畏!讲学极造其微处。某因追求有所省,渠所论难处,皆是操戈入室。俱从原头体认来,所以好说话,某昔於罗先生得入处,后无朋友,几放倒了。得渠如此,极有益,渠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来,故皆就里面体认。今既论难,见儒者络脉,极能指其差误之处,自见罗先生来,未见有如此者。”又云:“此人别无他事,一味潜心於此。初讲学时,颇为道理所缚,今渐能融释於日用处,一意下工夫,若於此渐熟,则体用合矣。

译巫医、乐师和各种工匠,他们的技艺被视为低贱,能力也有限,却没有一个不拜师。儒者之道,可以完善自身,可以治理天下,可以与神明相配,并参与天地万物的变化;一旦失去传承,又没有老师,难道不值得为此大大悲哀吗?恭敬地想,先生您是乡里的前辈,已经在龟山先生的讲席下学习多年了;何况您还曾进入伊川先生的门下,得到了一千五百年后才重新传续的道统。您天性明达而修养深厚,品行完美而清白,以广大之心加以扩充,以仁爱宽恕来实践;精深微妙的道理,样样都达到极致。汉唐诸儒没有一个能与您接近。至于您不必开口,就能使人受到和平之气的感染;与人并立,就能使人受到感化,如同春风使万物萌发,人们大概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凡是读圣贤书、稍微有些见识的人,谁不愿在您门下受经求学,以解决自己的疑惑?至于异端之人,本来就应当置之不论。像我这样愚昧鄙陋的人,想拿着扫帚来供您驱使,已经有几年了。只是因为学习举子业,不能在门下服役,先生想必不会认为我可以抛弃。况且我这个不成器的人,今天诚心诚意想向先生求教,是因为我认为所求的东西高于利禄。我又听说,道可以用来治理内心,就像食物可以充饥、衣服可以御寒一样。人有受到饥寒逼迫的忧患,就会忙忙碌碌地谋求衣食,即使仓促奔走、颠沛流离,也从未忘记。至于内心没有得到治理,有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忧虑,难道是爱护内心不如爱护口腹身体吗?实在是没有思考啊!然而饥饿时想吃东西,不过是想要豆类和谷物的甘美;寒冷时求取衣服,不过是要丝绸和布帛的温暖。道之所以可贵,也不过是在君臣、父子、夫妻、长幼、朋友之间,以仁义忠信来行事罢了。放下这些正事不去做,却一定要追求诬妄、诡诈、奇怪的学说,以惊骇人的耳目。这就像饥寒逼身的人不知道豆谷、丝布的美好,却一定期待珍奇奢华的供养。这样的东西难以求得,享用起来也难以安稳,最终也必然灭亡罢了。我不估量自己资质浅陋,妄想在这方面求学,只是因为祖父和父亲凭儒学起家,不忍心使祖先传下的事业失坠。我勤勤恳恳地学习求取利禄,历经两个星纪,虽然知道真正的儒者已经出现,听到风声便振作而起,但终究比不上先生,能够亲自从您一举一动、一言一默之间得到熏陶,亲眼见到并在心中领会。身为男子,生在中华,又有幸听闻先生长者的风范十年,如今已经二十四岁了,却茫然没有立足之处;明察事理不清楚,因而无法辨别是非;存心不够宽广,喜怒很容易受到动摇。操守履践还不完备,因此常有悔恨和忧患;精神还不充实,因此容易被机巧侵袭。只是有所拣择却不纯净,有所守持却不充足。早晚都怀着恐惧之心,简直像饥寒切身一样,正在寻求充饥御寒的办法。否则,怎么敢凭我这个不肖之身,成为先生长者的累赘呢!圣人之学我还没有真正见到门径,在佛门弟子中,有人断绝嗜欲,抛弃妄想,不执著于任何处所而使此身得以安顿;只要同他们交游,也足以澄清淘洗心中的渣滓污秽,洗去尘垢,忘却情欲和浅薄的智慧,得到休息安顿之处,在言语踪迹和义理道路上有所依靠,日常生活中并非没有益处。若说儒者之道可以全部会通,那么穷究天理、尽明本性、治理国家而使天下太平的一切,都积聚在这里;不是自己愚昧,便是在欺骗人。众人都安坐而把道理看得空洞,却不知道这种空洞只是暂时借用来作为入道的门径。仰望先生,您不必言语便能使人感受到和气,接待万物便给它们带来春意;不待预先占察便能取得信任,无论远近都一样。这就是我愿意到门下受业、寻求安身要领的原因。因此我可以舍弃现在的自己,但过去所趋向的东西还存在,只是已经没有可以停留的道路;如今所接受的教诲,也没有什么关键障碍能够阻挡。气质上的偏颇,将随着学习而改变;长期沾染的习气,将随着释解而融化。请您启发我、引导我、辅助我、扶持我,使我沿着正路前行,并使内心有所安顿;这样我便能低头勤勉不懈,直到死去才停止。我愿意守住这一点,不敢在门下自行放弃。”李侗的文章,意旨精深,语言凝练,醇厚到了极点。他大概还没有见到罗从彦,就已经能够这样体会大道的融通。后来跟随罗从彦,学习河洛之学,以及《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学说。罗从彦喜欢静坐,李侗退回室中也静坐。罗从彦让他在静坐时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以前的状态,探求所谓的“中”。时间久了,他对天下的道理能够统摄贯通,逐步融会解释,各有条理次序。罗从彦称赞说:“愿中求道非常锐进,大体趋向接近正道。”便多次予以肯定,并作诗勉励他的志向。罗从彦清正耿介,超脱世俗,虽然乡里人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但见李侗跟随他交游受业,有人颇加非议嘲笑。李侗像没有听见一样,跟随他数年,完全获得了老师所传的精髓。后来退居山田之间,在水竹旁结草庐,谢绝世俗事务,专心研究圣人失传已久的学问,体验求证四十多年,都达到了极深的境界。绍兴二十三年癸酉,李侗六十一岁。这年夏天,朱熹来到他门下求学。朱熹最初师从刘屏山、胡籍溪,自认为对道还没有所得,于是来拜见李侗。朱熹志向强健、见闻广博,气势凌厉高远。他初次见李侗,便同他谈论禅学。李侗纠正他的错误说:“把道理悬空来领会,眼前的事情反而无法领会道理。道并没有什么玄妙之处,只在日常生活中切实下功夫去处理和体会,自然就能看见。”他教朱熹研读圣贤的言语。朱熹读圣贤之书,渐渐读出滋味,顿然悟到异端之学的过失,于是从博杂返回简约,就平实处做学问,在道上日益进步。李侗对此很高兴,曾写信给罗博文说:“元晦求学十分用力,喜爱善行,敬畏义理,这是我们同辈中少有的。我晚年得到这个人,可以共同讨论疑问,十分欣慰!”又说:“这个人极其聪颖明悟,努力实行起来令人敬畏!他讲学极能达到精微之处。我因追究问题而有所省悟,他所提出的难问,都是手持武器直入内室般的深刻。全都从根源上体认而来,所以很善于谈论。某从前从罗先生那里得到入道的门径,后来没有朋友相互切磋,几乎又懈怠倒退了。如今得到他这样的人,益处极大。他起初跟随谦之,从《开善》处下功夫,所以都能从内在加以体认。如今既能提出难问,又看到了儒者学问的脉络,极能指出其中的差误;自从见到罗先生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又说:“这个人没有别的事务,一心潜心于此。刚开始讲学时,很受道理的束缚,如今渐渐能够在日常生活中融会解释,一心下功夫;如果在这方面逐渐纯熟,体与用就合一了。

此道理全在日用处熟,若静处有,而动处无,即非矣。”戊寅春熹见侗於延平。庚辰冬,又见侗於延平,寓居舍傍,西林院者阅月。壬午春,迎谒侗於建安,遂与俱归延平,复离西林者数月。答问论难,及往来书甚夥。熹之能承圣道者,皆得之於侗。侗之论易曰:“尹和靖谓:伊川易传所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为最切要。然须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处,方可语此。若学者未曾子细理会,与之如此说,是误之也。”其论诗曰:“诗人兴剌,虽亦曲折达心之精微,然必止乎礼义,夫子删而取之以此尔。若不止於礼义,即邪也。故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而已。颂鲁侯者偶於形容盛德如此於马,言之者又有秉心塞渊,然后牝三千之意。”其论春秋曰: “鲁桓公二年,滕子来朝,考之《春秋》,夫子凡所书诸侯来朝者,皆不与其朝也。胡文定谓诸侯之朝,无有合於先王之时世朝之礼者,故书皆讥之也。滕本称侯,此来朝称子者,以讨乱贼之党,於义为精。若以为滕,自此终春秋之世,不复称侯,为其祖世有罪,而并贬其子孙。非春秋与人改过迁善,又善善长,恶恶短之意。观夫子所书,讨乱之法甚严,滕不以桓之不义而朝之,只在於合党缔交,此夷狄也,既已贬矣。后世子孙,碌碌无闻,无以自见於时。又壤地褊小,本一子男之国。宋之盟,《左传》有宋人请滕,欲以为私属,则不自强,而碌碌於时者久矣。自宜贬也。若纪侯来朝,志不在於朝,桓则非滕子之类也。列国有急难,以义而动,又何贬乎纪侯。左氏作杞后有入杞之事传皆有说,胡氏因公谷作纪字如齐子纠左传作纳纠。伊川以二传为证,又尝有看春秋之法云: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参考理义之长,求圣人所书之意,庶或得之。”又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看风水,移步换形,但以今人之心,求圣人之意,未到圣人洒然处,不能无失耳。”又论公孙敖事曰:“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便是大不恭。鲁亦不再使人往,便是罪。盖经初无从己氏之说,胡文定有色出於性,淫出於气之说失之。”又曰:“看左氏要见曲折。”又曰:“看春秋玩味久,必自有会心处。卒看不得,惟考其事,又玩味所书。抑扬予夺之处,看如何积道理多,庶渐见之。”其解论语曰:“孔子言,三年无改於父之道。所谓道者,是犹可以通行者也。三年之中,日月易迈。若稍稍有不惬意处,即率意改之,则孝子之心何在?如说春秋者,不忍遽变左氏有官命未改之类。有孝子之心者,自有所不忍耳。非斯须不忘,极体孝道者能如是乎?”论颜子足发,子夏起予曰:“颜子气象与子夏不同,先玩味二人气象於胸中,然后体会夫子之心,亦足以发与。起予者商也之语气,便自不同。颜子深潜纯粹,於圣人体段已具,故闻夫子之言,即默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但见其不违如愚。退省其私,则於语默日用动容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也。子夏因问诗如不得绘事后素之言,即礼后之意,未必到因问此一事,而夫子即可之,与颜子不同类也。”论志学章曰:“圣人之道,中庸立言,常以中人为说,必十年乃一进者。若使困而知学,积十年之久,日孳孳而不倦,是亦可以变化气质,而必一进也。若以卤莽灭裂之,学不用心焉,虽十年亦只是如此,则是自暴自弃之人尔。言十年之渐次所警乎学者,虽中才於夫子之道,皆可积习勉力而至焉,圣人非不可及也。”论忠恕一贯曰:“孟子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人皆足知之。但合内外之道,使之体用一原,显微无间,精粗不二,统同尽是此理,则非圣人不能是也。中庸曰:‘忠恕违道不远’,特起此以示人相近处。然不能贯之,则忠恕自是一忠恕耳。”论殷有三仁曰:“三人者,各以力量,竭力而为之,非有所择,此求仁得仁者也。微子义当去,箕子囚奴,偶不死耳。比干即以死谏,庶几感悟存祀。九畴皆后来事,初无此念也。仁只是理,初无彼此之辨。当理而无私心,即仁矣。”其解中庸曰:“鬼神章,发明微显之理,昭然易见。令学者有入头处。但看此理,须於四方八面,尽皆收入体究来,令有会心处方是。”又曰:“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乃体认到此,达天德之效处。就喜怒哀乐未发处,存养至此,气象尽有地位也。”

译这种道理全在日常生活中达到纯熟;如果静处有,而行动处没有,那就不对了。”戊寅年春天,朱熹在延平拜见李侗。庚辰年冬天,又在延平拜见李侗,住在他住所旁边的西林院,一个月有余。壬午年春天,朱熹到建安迎接拜谒李侗,便与他一同回到延平,又在西林院住了几个月。两人问答论辩,以及往来的书信很多。朱熹能够承继圣人之道,全都从李侗那里获得。李侗谈论《易》说:“尹和靖认为,《伊川易传》所说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是最切要的道理。然而必须看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各自都有所归落之处,才可以谈论这个道理。若学习的人还没有仔细推究,却对他说这些话,就是误导他。”他谈论《诗经》说:“诗人的兴寄和讽刺,虽然也能曲折地表达内心的精微之处,但一定要止于礼义;孔子删定并取用它们,正是因为这一点。若不止于礼义,就是邪道。因此《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罢了。歌颂鲁侯的诗,偶然这样描写盛大德行,甚至写到马;作诗的人又说内心深厚而深远,然后才有牝马三千的意思。”他谈论《春秋》说:“鲁桓公二年,滕子来朝。考察《春秋》,孔子凡是记载诸侯来朝的事情,都没有认可这种朝见。” 胡文定说,诸侯的朝见没有一件符合先王时代诸侯朝见的礼制,所以《春秋》记载这些事都是在讥刺他们。滕国本来称侯,这次来朝却称子,是因为要讨伐乱臣贼党,在义理上说得很精确。若认为滕国从此直到《春秋》末世都不再称侯,是因为它的祖先历代有罪,连同贬低其子孙,那就不符合《春秋》允许人改过迁善、褒善扬长、贬恶限短的意思。看孔子所记载的内容,讨伐乱臣的法度十分严厉;滕国不顾鲁桓公不义而来朝,只是为了结党交往,这就是夷狄的行为,既然如此便已经受到贬斥了。后世子孙碌碌无闻,没有办法在当时显露自己;又因土地狭小,本来只是一个子男之国。《左传》记载宋国会盟时宋人请求滕国,想把它作为自己的私属,这说明滕国不能自强、长期在当时庸碌无为,本来就应当受到贬斥。至于纪侯来朝,记载的用意不在朝见本身;桓公并不是滕子那一类人。列国有急难时,纪侯依据义理而行动,又有什么可贬斥的呢?左氏作《杞后》时有入杞之事,《左传》对这些都有解释。胡氏根据《公羊传》《谷梁传》把“纪”字作了这样的解释,就像齐子纠一事,《左传》作“纳纠”一样。伊川以二传作为证据,又曾说读《春秋》的方法是:用《左传》考察《春秋》所记事情的事迹,用《春秋》辨别《左传》记载的真伪。参考其中义理较长之处,探求圣人记载这些事情的本意,大概就可以有所收获。”又说:“《春秋》中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阐明一个条例。就像看风水,脚步一移动,形势便随之变化;只是要用今人的心去探求圣人的本意,若没有达到圣人洒然而明的境界,就不能没有错误。”又谈到公孙敖的事情说:“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便返回,这就是极大的不恭敬。鲁国也不再派人前去,这便是罪过。经文起初根本没有‘从己氏’的说法,胡文定提出‘色出于性,淫出于气’的解释,是错误的。”又说:“读《左传》,要看出其中曲折。”又说:“读《春秋》玩味久了,必然会有自己领会的地方。最终若还是看不懂,就只考察事情本身,再玩味经文所记载的内容;对于褒贬、给予和夺取之处,看其中如何积聚道理,渐渐就能看出来。”他解释《论语》说:“孔子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所谓‘道’,就是仍然可以通行的做法。三年之中,日月不断流逝;如果稍有不合意的地方便任意改动,那么孝子的心在哪里呢?就像解释《春秋》的人,不忍心突然改变《左传》中‘有官命而未改’这一类说法。有孝子之心的人,自然有不忍改变之处。若不是片刻都不忘、极力体行孝道的人,怎么能这样呢?” 谈到颜子足以启发人、子夏足以启发孔子时,他说:“颜子的气象同子夏不同。先在心中玩味二人的气象,然后体会孔子的心意,也足以受到启发。‘起予者商也’这句话的语气,本身就不同。颜子深沉潜藏而纯粹,在圣人的境界中已经具备相当根基,所以听到孔子的话,便默默领会,心中融通,触及任何地方都能洞然明白,自然形成条理。因此他整天只是表现得不违背孔子,仿佛愚笨;退下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行,那么在说话、沉默、日常行动和容貌举止之间,都足以阐明孔子的道,坦然依此而行,没有疑惑。子夏因为孔子讲《诗》时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又听到‘如绘事后素’的话,才领会礼在仁义之后的意思;未必是因问这一件事,孔子就认可他已达到这种境界,他同颜子不是一类。”谈到“志于学”一章时说:“圣人的道,《中庸》立论时常以中等资质的人为对象,说必须十年才能进步一步。若一个人困顿之后才知道求学,经过十年之久,每天勤勉不倦,这也能够改变气质,必然会进步一步。若以粗疏草率的态度对待学习,不肯用心,那么即使十年也仍旧如此,这就是自暴自弃的人。说十年逐步进益,是在警诫学习者:即使是中等资质的人,对于孔子的道,也都可以通过长期积累、努力实践而达到;圣人并不是不可企及的。” 谈到“忠恕一以贯之”时说:“孟子称说尧舜之道,只是孝悌而已,这一点人人都足以知道。但要把内外贯通的道理合在一起,使体用同出一源、显明与幽微没有间隔、精细与粗略没有二致,统摄起来全都是这个道理,则不是圣人不能做到。《中庸》说‘忠恕违道不远’,特意提出这一点来告诉人们它接近大道的地方;然而如果不能把它贯通起来,忠恕本身就只是某一方面的忠恕罢了。”谈到殷代的三位仁人时说:“这三个人各自凭着自己的力量竭尽全力去做,并没有选择计较,这就是求仁而得仁。微子按义理应当离去,箕子被囚禁为奴,只是偶然没有死罢了;比干便以死进谏,希望感动纣王醒悟,使宗庙祭祀得以保存。九畴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起初并没有这个念头。仁只是天理,起初没有彼此区别。行为合乎天理而没有私心,就是仁。”他解释《中庸》说:“鬼神一章,阐明了微明与显著的道理,清楚明白,容易看见,使学习者有入手之处。但观察这个道理,必须从四面八方全部收纳进来加以体究,直到有所会心,才算真正领会。”又说:“‘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是体认达到这种境界,通达天德所产生的效验。在喜怒哀乐尚未发作之处存心涵养达到这种程度,精神气象便完全有了相应的境界。”

其解孟子曰:“夜气之学,所以於学者有力者,须是兼旦昼存养之功,不至牿亡。即夜气清若旦昼间不能存养,即夜气何有?”又曰:“孟子言仁,人心也。心体通有无,贯幽明,无不包括,与人指示於发用处求之也。大抵学者多为私欲所分,故用力不精,不见其效。若欲於此进步,须把断诸路头,静坐默认,使之泥滓渐渐消去方可。”又曰:“孟子养气,大概是要得心与气合。不然心是心,气是气,不见所谓集义,终不能合一也。此心气合一之象,更用体察,令分晓路陌,方是。某寻常觉得於畔援歆羡之时,未必皆是正理。亦心与气合,到此若仿佛有此气象。一差则所失多矣。岂所谓浩然之气耶?某窃谓孟子所谓养气者,自是一端绪,须从知言处养来乃不差,先於此体认,令精审认取心与气合之时,不倚不偏气象,是如何方可看。易中所谓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然后不疑其所行皆沛然矣。”又曰:“心与气合者,不见所谓气,所谓心,浑然一理流浃也。到此田地,若更分别那个是心,那个是气,即劳攘耳。”又曰:“孟子对齐王,每遇一事,便有以处置将去。如说好货好色,便如是说此尽心道理。”又曰: “孟子言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兄弟之亲,天理人伦,盖有本然之爱矣。虽有不令之人,傲狠斗阋於其间,而亲爱之本心,则有不可得而磨灭者,惟圣人尽性,故能全体此理。虽遭横逆之变,几杀其身,而此心湛然不可摇动。”其论学曰:“人之念虑,若是於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於猝然间底事,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又曰:“道理须是日中体会,夜里却去静处坐地思量,方始有得。”又曰:“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於所忽。”又曰: “古之德人,言句皆自胸襟流出,非从颔颊拾来。如人平居谈话,不虑而发。今之学者,譬如鹦鹉,学人语言,所不学者,则不能耳。”又曰:“受形天地,各有定数。治乱穷通,断非人力。惟当守吾之正而已。然而爱身明道,修己俟时,则不可一日忘於心。此圣贤传心之要法,或者放肆自佚,惟责之人,不责之己,非也。”又曰“阴阳之精散,而万物得之。凡丽於天,附於地,列於天地之两间,聚有类,分有群,生者形者色者,莫不分系於阴阳。阳以燥为性,以奇为数,以刚为体,其为气炎,其为形圆。浮而明,动而吐,皆物於阳者也。阴以湿为性,以耦为数,以柔为体。其为气凉,其为形方。沈而晦,静而翕,皆物於阴者也。”又曰:“动静真伪善恶,惟求静於未始有动之先,而性之静可见矣。求真於未始有伪之先,而性之真可见矣。求善於未始有恶之先,而性之善可见矣。”又曰:“虚一而静,心方实,则物乘之,物乘之则动,心方动,则气乘之,气乘之则惑,惑则斯不一矣。则喜怒哀乐皆不中节矣。”又曰:“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扫去,放教胸中空荡荡地了郤。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又曰“理会文字,须令一件融释了后,方更理会一件。凡遇一事,即当且就此事,反覆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有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非文字言语之所及也。”又曰:“凡遇事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则亦可以少安矣。”又尝与熹书曰:“吾人大率坐此窘窭,百事驱遣不行。唯於稍易处,处之,为庶几尔。某村居兀坐,一无所为,亦以窘迫遇事窒塞处多,每以古人贫甚,极难堪处自体,即啜菽饮水,亦自馀矣。”又曰:“今学者之病,所患在於未有洒然冰解冻释处,纵有力持守,不过只是苛免,显然尤悔而已。”又曰:“吾辈立志已定,若看文字,心虑一澄然之时,略绰一见,心与理会,便是正理。若更生疑,即恐滞碍。”又曰:“遇事若能无毫发固滞,便是洒落,即此廓然大公,无彼己之偏倚,庶几於理道一贯。”又曰:“某自少时,从罗先生学问,四五十年。每遇情意不可堪处,即猛省提掇,以故初心未尝忘废。非不用力,而迄於今,更无进步处,常切静坐思之。疑於持守及日用尽有未合处,或更有关键未能融释也。大率今人与古人学殊不同,如孔门弟子,群居终日相切摩。又有夫子为依归,日用间相观感而化者甚多。恐於融释而脱落处,非言说可及也。不然,子贡何以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耶?”又曰:“今之学者,虽能存养,知有此理。

译他解释《孟子》说:“夜间的清明之气之所以对学习者有力量,必须兼有白天存心涵养的功夫,不能让它受到束缚而消失。即使夜气清明,如果白天不能存心涵养,那么夜气又有什么作用呢?”又说:“孟子说仁就是人心。心体贯通有无,贯穿幽明,无所不包;这是在指示人们要在心的发用处去求仁。大体来说,学习者大多被私欲分割,所以用力不纯,看不到效果。若想在这里进步,必须截断各种道路和念头,静坐默默体察,使心中的泥滓渐渐消除,才可以。”又说:“孟子所说的养气,大概是要使心与气合一。否则心是心、气是气,就看不到所谓集义,最终不能合一。心气合一的状态,还要进一步体察,使其中的路径分明,才算真正领会。我平常觉得,在攀援、欣羡的时候,未必全都合乎正理;心与气合一达到这里,仿佛会有这样的气象。稍有差错,失去的东西就很多了。难道这就是所谓浩然之气吗?我私下认为,孟子所说的养气,自有一个端绪,必须从明白言语和道理处养成,才不会错;先在这里体认,精细审察并认出心与气合一时那种不倚不偏的气象究竟怎样,然后才能观察。” 《易》中所说的“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这样以后,对于自己的行为便不再疑惑,一切都能畅达无阻。”又说:“心与气合一时,看不见所谓气,也看不见所谓心,只是浑然一体的道理流通充满。到了这种境地,如果还要分别哪个是心、哪个是气,就只是徒然扰乱。”又说:“孟子回答齐王,每遇到一件事,便都能提出处理的方法。比如齐王喜爱货财、喜爱女色,孟子便针对这些事情这样说明尽心的道理。”又说:“孟子说象忧愁,舜也忧愁;象高兴,舜也高兴。兄弟之间的亲情,是天理人伦,本来就有自然的爱。即使有不善的人在其中傲慢凶狠、争斗不和,亲爱这一根本的心,也有无法磨灭的地方。只有圣人尽其本性,所以能够完整体现这一道理;即使遭逢蛮横逆乱的变故,几乎被害死,这颗心仍然清澄安定,不可动摇。”他谈论学习说:“人的念头,如果是在明白显著的过错和恶念萌发时出现,反而容易看见、容易除去。所怕的是突然间某些事情爆发出来,缠绕着思绪,想摆脱却不能除去,这尤其妨害事情。”又说:“道理必须在白天体会,晚上却要到安静处坐下来思量,才开始有所获得。”又说:“凡是身处危险的人,思虑深远而能保全;安居无事的人,祸患往往产生于所忽视之处。” 又说:“古代有德之人所说的话,都是从胸襟中流露出来的,不是从下巴和面颊间拾取来的,就像人平日谈话,不必思虑便自然说出。如今的学习者,好比鹦鹉,学着别人的语言;别人没有教过的话,他就不会说。”又说:“人承受天地之形体,各有一定的气数。治乱、穷通,绝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只应守住自己的正道罢了。然而爱护自身、彰明大道、修养自己、等待时机,也不能有一天忘记在心。这是圣贤传授心法的要诀;有些人放纵自己、贪图安逸,只责怪别人,不责备自己,这是不对的。”又说:“阴阳的精气消散开来,万物便获得它。凡是附丽于天、依附于地、排列在天地之间的事物,有聚合的类别、有分属的群体;凡有生命、有形体、有颜色的,没有不分别归属于阴阳的。阳以燥为性质,以奇数为数,以刚为形体;它的气是炎热的,形状是圆的。浮在上面而明亮,运动而宣发,都是属于阳的事物。阴以湿为性质,以偶数为数,以柔为形体;它的气是清凉的,形状是方的。下沉而昏暗,静止而收敛,都是属于阴的事物。”又说:“观察动静、真伪、善恶,只要在尚未有动之前求得静,那么本性的静就可以看见;在尚未有伪之前求得真,那么本性的真就可以看见。” 在尚未有恶之前求得善,那么本性的善就可以看见。”又说:“心虚而专一并且安静时,心才是充实的;一旦外物乘入,心就会动。心一动,气便乘虚而入;气一乘入,就会迷惑;一迷惑,心就不能专一,喜怒哀乐也都不能合乎节度了。”又说:“思索义理到了纷乱阻塞之处,必须把一切都扫除,让胸中空空荡荡;重新举起一念来观察,自然就会觉得它有着落之处。”又说:“理解文字,必须把一件事情融会解释清楚以后,再去理解另一件。每遇到一件事,就应先专门针对这件事,反复推寻,以究明其中的道理;等这一件事融会贯通、彻底理解之后,再循序渐进,另行穷究一件。这样做久了,积累多了,胸中自然会有洒然明白的境界,那不是文字语言所能表达的。”又说:“凡遇到事情,大体上排遣不开时,只要想想古人所遭受的患难,其中有许多是极其难以忍受的;拿这些同自己相比,也就可以稍稍安定了。”他又曾写信给朱熹说:“我们人大多因为贫困窘迫而受到限制,百般事情都无法推动。只有在稍微容易处理的地方尽力处理,才差不多可以。我住在乡村,呆坐着无所作为,也是因为窘迫,遇事阻塞的地方很多;常常拿古人极其贫困、极难忍受的处境来体会自己,那么即使吃豆喝水,也已经觉得有余了。” 又说:“如今学习者的弊病,所忧患的是还没有达到冰雪融解般洒然明白的境地;即使有力量勉强持守,也不过只是苛刻地求得免过,明显表现为悔恨罢了。”又说:“我们这一辈人的志向已经确定,若阅读文字时,心中思虑有一时澄明,粗略地看见道理,心便同道理会合,这就是正理。若再生出疑惑,恐怕就会受到滞碍。”又说:“遇到事情若能没有丝毫固执滞碍,便是洒脱;达到这种廓然大公、没有彼己偏私的境地,大概就接近于道理的一贯了。”又说:“我从年轻时跟随罗先生求学,到现在已有四五十年。每当遇到情意难以忍受的地方,就猛然省察、振作心志,因此最初的志愿从未忘失废弃。并不是没有用力,但直到今天仍没有更进一步的地方,我常常切实静坐思考。怀疑是在持守以及日常生活中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合于道理,或者还有某个关键没有融会解释。大体说来,今人与古人学习的方式很不相同。比如孔门弟子,整天共同居处,相互切磋;又有孔子作为归依,日常相互观察感化的地方很多。恐怕那种融会贯通、脱落拘滞的境界,不是言语所能达到的。否则,子贡为什么说‘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呢?”又说:“如今的学习者,即使能够存心涵养,知道有这个道理……”

然旦昼之间,一有懈焉,遇事接物处,不觉打发机械,即离间而差矣。唯存养熟,理道明,习气渐尔消铄,道理油然而生,然后可进亦不易也。”又曰:“学者须见到心广体胖,遇事一一洒落处,方是道理。”又曰:“某寻常处事,每值情意迫切处,即以轻重本末处之,似少悔吝。愿於出处间更体此意。”又曰:“问学有未惬适处,只求诸心,若反身而诚,清通和乐之象见,即是自得处”。又曰:“论文字切在深潜缜密,然后蹊径不差。”又曰:“欲进学,须是尽放弃平日习气。更鞭饬所不及处,使之脱然,有自得处,始是道理。”又曰:“处事扰扰,便似内外离绝,不相该贯,此病可於静坐时收摄,将来看是如何?便如此,就偏著处理会。久之,知觉即渐渐可就道理矣。”又曰:“学者须自见得病痛窒碍处,然后可进。因此而修治之,推测自可见。”又曰:“有失处,罪已责躬,固不可无。然过此以往,又将奈何?常留此愧悔之念在胸中,郤是积下一团私意也。到此境界,须推求其所以愧悔不去,为何而来?且留意神化二字,所存者神,便能所过者化。私吝尽无,即浑是道理,即所过自然化矣。”又曰:“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若见虽一毫私欲之发,亦自退听矣。”又曰:“大率有疑处,须静坐,体究人伦必明,天理必察。於日用处著力,可见端绪。”其论古人曰:“孔明不如子房之从容,子房不如孔明之正大。”其解《通书》、《西铭》皆挹其精。凡答问,多得之《程氏语录》及往往引重谢上蔡。侗拙於语言,然其讲道奥,析极秋毫。於无可语言处,以不言为言,具能得时行物生之妙!当时士大夫惑於王氏之学,南渡后,彝伦多,时论又牵於和议。侗尝与熹书曰:“以今日事势观之,处此时惟俭德避难,更加韬晦为得所。他皆不敢以姑息自恕之事奉闻也。”又曰当今之时,苟有修饬之士,须大段涵养韬晦始得。若一旦龃龉,有所去就,去流俗远矣。然以全体论之,得失未免相半也。”又曰:“韬晦二字,尝验之极难。非大段涵养深潜,定不能如此,遇事辄发矣。”时熹将上封事,商之於侗。侗答云:“封事熟读数过,立意甚佳!今日所以不振,立志事功不成,正坐此以和议为名尔。书中所论甚善。见前此赦文中有和议处一条,又有事迫,许便宜从事之语,盖皆持两端,使人心疑也。要之断然不可和。自整顿纲纪,以大义断之,以示天下向背,立为国是可尔。明道语云:治道在於修已,责任求贤,封事中此意皆有之矣。甚善!甚善!吾侪虽在山野,忧世之心,但无所伸尔。亦可早发去为佳。”又答书曰:“今日之事,只为不曾於原本处理会。末流虽是,亦何益不共戴天。正今日第一义,举此不知其他,即宏上下之道而气正矣。”又答书云:“今日三纲不振,义利不分。缘三纲不振,故人心邪僻不堪用。致上下之气间隔,而中国之道衰。义利不分,自王安石用事,陷溺人心,今不知觉。如前日召旨有升擢差遣之类,缘有此利诱,故人只趋利,而不顾义,而主势孤。此二事皆今日之急者,欲於此留意二者。苟不尔,则是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也。”侗虽不用世,而议论侃正,盖能体用一原者,熹首用其说,以为对,世韪之!侗少年豪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养成徐缓,虽行二三里路,常委蛇缓步,如从容室中。寻常人唤人,唤之不至,声必厉。侗唤之不至,声不加於前。其居处有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然甚整齐潇洒,安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於人。亦常为任希纯教授延入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颓如也。不好著书作文,若一田夫野老,乡曲子以善人称之。每终日危坐,神彩精朗。无隤堕气。侗於熹父松为同门友,雅重侗,沙县邓迪以“冰壶秋月”似之。侗生平得於周敦颐之洒落。熹称为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之君子,非谀也。侗子友直、信甫皆举进士。试吏傍郡,更请迎养。隆兴元年癸未,侗就养。自建安如铅山,访外家兄弟於昭武。既归,道出武彝,福唐守汪应辰以书礼来迎,求质所疑。十月侗应聘至福唐。方三日疾作,卒於府治之馆舍,年七十有一。侗孙护丧以归,葬於剑浦之瓦口乡。门人朱熹来会葬,为词以诔之,并志行状。熹竹林精舍成,行释菜礼。祀孔子以颜、曾、思、孟、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司马光、张载、并侗配享。熹述侗延平答问为一书,行於世。淳祐六年,提刑杨栋为请谥。七年赐谥“文靖”。元至正二十二年,以胡瑜请,赠太师,封越国公。明万历四十二年,从学臣熊尚文请,从祀孔庙。清康熙四十五年,允学臣沈涵疏,御书赐额曰:“静中气象”。

译然而在白天,只要一有懈怠,遇到事情、接触外物时,不知不觉便用机巧应付,这就离开正道而产生偏差了。只有存心涵养达到纯熟、道理明白、习气逐渐消磨,道理自然而然从心中生出,然后才可以进步;但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又说:“学习者必须达到心胸开阔、身体舒泰,遇到事情件件都洒脱自在的境地,才算真正懂得道理。”又说:“我平常处理事情,每当遇到情势迫切之处,便按照轻重、本末加以处理,似乎可以少些悔恨和忧患。希望在出仕与退处之间进一步体会这个意思。”又说:“求学问道有不惬意的地方,只管从自己的内心寻求;如果反省自身而真诚无伪,清明通达、平和快乐的气象显现出来,就是自己真正有所得的地方。”又说:“讨论文字,关键在于深入、潜心而周密,然后道路才不会走偏。”又说:“想要学问进步,必须彻底放下平日的习气;还要鞭策整治自己所达不到的地方,使它豁然脱落,达到有所自得的境地,才算真正懂得道理。”又说:“处理事情忙乱纷扰,就好像内外割裂、彼此不能贯通。这种毛病可以在静坐时收摄心神,之后再看它究竟如何;便依照这个方面,在偏着之处加以体会。时间久了,知觉便会渐渐接近道理。”又说:“学习者必须自己看见病痛和阻碍所在,然后才可以进步。” 从这些地方加以修治,推求体察,自然就能看见了。”又说:“有过失的地方,认罪并责备自己,本来不可缺少;然而过了这一点以后,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总把惭愧悔恨的念头留在胸中,反而是积聚下一团私意。到了这种境地,必须追究惭愧悔恨为什么不能消除、究竟从哪里来;并且留意‘神化’二字,心中所存的是神明,所犯的过失便能化解。私人的吝惜完全消尽,内里浑然都是道理,那么所犯的过错自然就会化解。”又说:“求学问道不在于多说话,只要默默静坐、澄清心念,体认天理;即使看见一丝一毫私欲萌发,也自然会退避。”又说:“大体有疑问的地方,必须静坐体究,人伦之理必定能够明白,天理必定能够察见;在日常生活中用力,就可以看见头绪。”他谈论古人说:“诸葛孔明不如张子房从容,张子房不如诸葛孔明正大。”他解释《通书》《西铭》,都能汲取其中精髓。平时回答问题,大多取自《程氏语录》,并常常引用、推重谢上蔡。李侗不善于言辞,但讲论道理深奥,剖析细到秋毫。在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地方,他把不说话当作说话,完全能够体会到时行物生的妙处!当时士大夫被王氏之学所迷惑,南渡以后,彝伦多有紊乱,时论又受到和议的牵制。李侗曾写信给朱熹说:“从今日的形势来看,处在这种时局中,只有奉行俭德、躲避祸难,再加上收敛锋芒、韬光养晦,才算找到了恰当的处置方法。其他事情,我不敢把姑息自我宽恕的做法拿来告诉您。”又说:“如今这个时候,如果有修养整饬自己的人,必须大力涵养、韬光养晦才行。若一旦发生龃龉,到了必须离去或留下的关头,便会同流俗相去很远。然而从整体来说,得失仍难免各占一半。”又说:“‘韬晦’二字,我曾亲自验证,极其困难。若不是大力涵养、深入潜修,必定不能做到这样,遇到事情就会立即发作。”当时朱熹将要上密封奏章,便同李侗商议。李侗答道:“密封奏章我熟读了几遍,立意非常好!今天国势所以不能振作,是因为想要立志建立功业却不能成功,正是被以和议为名的主张所耽误。奏章中所说的很好。我看此前的赦文中有关于和议的一条,又有事情紧迫时允许便宜行事的话,大概都是两面持守,使人心中疑惑。总之,断然不可讲和。应当从整顿纲纪做起,以大义决断,用来表明天下人拥护或反对的方向,确立为国家的根本方针就可以了。程明道说过:治理之道在于修养自己,责任在于寻求贤才。密封奏章中都有这个意思。很好!很好!我们虽然身在山野,忧虑世事的心,只是没有地方施展罢了。也可以早点发出这篇奏章为好。”又回信说:“今天的事情,只是因为没有在根本上加以体会处理。即使只是末流的弊病,又有什么益处?不共戴天,正是今天第一要义;抓住这一点而不管其他,便能宏大上下贯通之道,使正气振作起来。”又回信说:“如今三纲不振,义利不分。因为三纲不振,所以人心邪僻,不能任用;上下之间的气势彼此隔绝,中国之道因此衰落。义利不分,是自从王安石掌权以来陷溺人心造成的,如今人们却没有察觉。比如前些日子的召旨中有升擢、差遣之类的事情,正因为有这些利益诱惑,所以人们只奔逐利益而不顾道义,君主的势力也因此孤立。这两件事都是今天的急务,应当在这里留意。假如不是这样,那么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得到它来吃吗?”李侗虽不参与世务,但议论刚直正大,大概是因为能够体会体用同出一源,朱熹最初采用他的说法作为对策,世人都赞许他。李侗年轻时豪迈勇猛,夜里喝醉后骑马奔驰数里才回来。后来修养成了徐缓的性情,即使行走二三里路,也总是曲折缓步,好像在宽敞室内从容行走。平常人叫人,叫而不来,声音必定加厉;李侗叫人不来,声音也不比先前提高。他的起居有一定常规,不做耗费气力的事情。他的住所狭窄,房屋低小,但十分整齐洒脱,所用物品都各有固定的位置。他的行为操守同一般人没有不同。他也曾被任希纯教授请入学校任职。平日居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神情安然自若。他不喜欢著书作文,像一个田夫野老,乡里人把他称作善人。他常常整天端正坐着,神采清朗明亮,没有颓唐懈怠的气象。李侗同朱熹的父亲朱松是同门好友,一向敬重李侗;沙县人邓迪把他比作“冰壶秋月”。李侗一生从周敦颐那里得到洒脱的精神。朱熹称他为依循中庸、隐遁于世而不被世人知晓也不悔恨的君子,并不是谄媚的称誉。李侗的儿子友直、信甫都考中进士。任职于邻近州郡后,又请求迎接父亲奉养。隆兴元年癸未,李侗前往接受奉养。他从建安到铅山,在昭武探访外家兄弟。回来以后,路过武彝,福唐太守汪应辰带着书信和礼物前来迎接,请他质疑问难。十月,李侗接受聘请到福唐。刚过三天便发病,死于府治的馆舍,享年七十一岁。李侗的孙子护送灵柩回去,葬在剑浦瓦口乡。门人朱熹前来参加葬礼,写文祭诔他,并记述他的生平行状。朱熹的竹林精舍建成后,举行释菜礼,祭祀孔子,并以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司马光、张载以及李侗配享。朱熹把李侗在延平的问答记录编成一部书,流传于世。淳祐六年,提刑杨栋为他请求谥号;七年,赐谥“文靖”。元至正二十二年,因胡瑜的请求,追赠太师,封越国公。明万历四十二年,采纳学臣熊尚文的请求,从祀孔庙。清康熙四十五年,允准学臣沈涵的奏疏,御笔书写并赐匾额“静中气象”。

【注】㈠ 常有乱世之言:指君子忧国忧民,劝人主多察看社会存在问题,而不骄傲自是。【校】1.质:原本作“明”字,今据改。朱熹,字元晦,一字仲晦,徽州婺源人。父松,谪尤溪尉,寓溪南郑氏而生熹。少有求道之志,家素贫。初依刘子羽居崇安。晚迁建阳之考亭。绍兴中第进士,待次同安簿。徒步来延平,从李侗游累年,所传河洛之学。孝宗立,应召上封事,言:“帝王之学,不可以不熟讲,修攘之计,不可以不早定,本原之地,不可以不加重。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事物之变,使义理之所存,纤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又曰:“今日之计,不过修政事,攘盗贼。然计不时定者,讲和之说误之也。”又曰:“四海利病,系斯民休戚。斯民休戚,系守令贤否。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者,监司之本。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隆兴初,复召入对,申言封事之意,而加剀切。时汤思退方倡和议,除武学博士待次。已而大臣相继论荐,皆不至。起知南康军。疏言:“天下之务,莫大於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纲纪。”反复千百言,极陈近习蒙蔽之状。以疾请辞,不报。陈俊卿等力荐,除江西常平茶盐使者,改浙东。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德任人之说。所奏凡七事,上览奏,嘉纳之。下其“社仓法”於诸路。郑丙上疏,诋程氏之学,且以阻熹。熹入奏,终篇有曰:“愿陛下自今以往,一念之顷,必谨而察之。果天理耶,则敬以充之,而不使少有壅阏。果人欲耶,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少有凝滞。推而至於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则圣心洞然,中外融澈,而天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除崇政殿说书,以足疾辞。又投匦进封事,以天下大本,与今日急务为言。大本者,陛下之心志。急务者,则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维,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是已。斯六者皆不可缓,而本在陛下一心,光宗朝,除知潭州,乞行经界从之,其后除命屡及门,皆不拜。宁宗即位,赵汝愚首荐,召赴行在奏事,除焕章阁待制侍讲,辞不获,入对。首劝宁宗尽负怼引慝之诚,致温定晨省之礼。又愿陛下日用之间,以求放心为之本,而於玩观经史,亲近儒学,益用力焉。数召大臣切劘治道。群臣进对,亦赐温颜,反覆访以求政事之得失,民情之休戚。而又因以察人之邪正短长,庶於天下之事,各得其理。又乞行孝宗通丧之礼,及议僖祖不当祧。韩侂胄自谓有定策功,居中用事。熹上疏,斥言左右窃柄之失。在讲筵,复申言之。未几,以宝文阁待制补郡。已而籍伪学诏落职罢祠。己未寝疾,辛酉,改大学诚意章。甲子,卒於正寝,是日大风拔木。洪水崩山。门人近者奔赴,远者为位而哭。其后学禁既解,追复原官,累赠宝谟阁直学士,谥曰:文。熹登第五十年,仕於外者九考。立朝仅四十六日,山林之日长,讲学之功深。其学大抵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以居敬为主。所著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所编次有:《论孟集注》、《孟子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又有:《仪礼经传通解》未脱藁没。理宗朝,赠太师徽国公,从祀孔子庙廷,清朝康熙五十一年升“十哲”后,配享。案:汉书,儒林传,传经家数,师弟备载,以见渊源一线。延平杨、罗、李、朱四先生生宋,后先相距不过数十年,师友过从,授受亲承、一脉联贯,皆属延郡人。南平为延负郭邑,昔附郡志,故前为立四贤合传,以志理学源流之所缘起也。今仍其旧,非敢摭他邑贤以为敝邑光也。且查杨龟山四子适之裔孙,居延之玉地、鸠源乡者,聚族数百馀户。朱子次子野之裔孙居延城乡者亦夥。现有遗像刻石,奉祀祠龛。宋人题赞,并勒清康熙颁赐程氏正宗御书,犹在玉地家祠,至今宝守。杨朱二贤裔,前代累以祠孙入邑庠,民国八年玉地全乡遭匪焚烧,而龟山祠,岿然独存,是亦龟山神灵所呵护也。故不敢以杨朱二贤,登诸流寓,使其贤裔自外於先人,窃有所未安也。

明

朱成文,字希纯,嘉靖壬子举人,授於潜令,究心理学,与田一庵、王龙溪、钱绪山,讲学天真书院。著《读书会要》、《越闽议略》、《天目剑津会语》、《锺台问答》、《续壤琐吟》、《艺林枝语》等集。子廷献字荩卿,万历癸酉乡荐,丁丑副榜。著有《启庄文稿》。

清

译【注】㈠“常有乱世之言”:指君子忧虑国家和百姓,劝告君主多多察看社会存在的问题,不要骄傲自是。【校】1.“质”字:原本作“明”字,今据此改正。朱熹,字元晦,另一字仲晦,是徽州婺源人。他的父亲朱松被贬为尤溪县尉,寄居溪南郑氏家中时生下朱熹。朱熹年少时便有求道的志向,但家境一向贫寒。起初依靠刘子羽,居住在崇安;晚年迁居建阳考亭。绍兴年间考中进士,等待补授官职时任同安县主簿。他徒步来到延平,跟随李侗交游多年,接受河洛之学。孝宗即位,应召上封事,说:“帝王的学问不可不熟悉讲习,修治政事、抵御外侮的计划不可不早定,立国的根本不可不加以重视。帝王的学问必须先从格物致知入手,穷极事物的变化,使义理所在之处纤细周详地全部明白;这样自然能够意念真诚、内心端正,便可以应对天下事务。”又说:“今天的计策,不过是修治政事、抵御盗贼。然而计策不能及时确定,是因为讲和的说法误导了它。”又说:“四海之内的利弊,关系到百姓的安乐和忧患;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关系到守令是否贤能;监司是守令的纲领,朝廷是监司的根本。立国的根本,也只在朝廷罢了。”隆兴初年,又召他入朝应对,他重申封事中的意见,并说得更加恳切。当时汤思退正倡导和议,朝廷任命朱熹为武学博士,等待补缺。不久,大臣们相继上奏推荐他,但他都没有赴任。后来起用他为知南康军。他上疏说:“天下的事务,没有比体恤百姓更大的;而体恤百姓的根本,在于君主端正心术、树立纲纪。”他反复说了上千上百句话,极力陈述近臣蒙蔽君主的情状。因病请求辞职,没有得到答复。陈俊卿等人极力推荐,朝廷任命他为江西常平茶盐使者,后改任浙东。他入朝应对,首先陈述灾异发生的原因,以及修养德行、任用贤人的主张。所奏共七件事,皇帝看后赞许并采纳,下令把他的“社仓法”推行到各路。郑丙上疏诋毁程氏之学,并且阻挠朱熹。朱熹入朝奏对,结尾说:“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在一念之间一定谨慎察验。果真是天理,就敬重它并使它充实,不让它稍有阻塞;果真是人欲,就敬慎地克制它,不让它稍有凝滞。推广到言语行动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此加以裁决,那么圣心便会洞然明白,内外融通澄澈,天下的事情也将全凭陛下所要做的去做,无不如愿。”朝廷任命他为崇政殿说书,他以足疾推辞;又投匦进呈封事,以天下的根本和当前的急务为内容。所谓根本,就是陛下的心志。所谓急务,就是辅佐教导太子、选择任用大臣、振兴纲纪、改变风俗、爱护养育民力、修治整顿军政罢了。这六件事都不可拖延,而根本在于陛下的一颗心。光宗朝,朝廷任命他为知潭州,他请求实行经界法,朝廷予以采纳;此后任命多次送到他家,他都没有接受。宁宗即位,赵汝愚首先推荐他,召他前往行在奏事,任命为焕章阁待制、侍讲;他辞谢未获准,只得入朝应对。他首先劝宁宗充分表现承担怨责、引咎自责的诚意,致力于实行温定晨省之礼。又希望陛下在日常生活中以收放心为根本,并在玩味研读经史、亲近儒学方面更加用力。朝廷多次召集大臣切磋治国之道。群臣入朝应对时,宁宗也以温和的脸色相待,反复询问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又借此考察人的邪正和长短,希望对天下事务都能各得其理。他还请求实行孝宗的通丧之礼,并议定僖祖不应迁入祧庙。韩侂胄自称有定策之功,在朝中掌权。朱熹上疏,斥责左右近臣窃取权柄的过失;在经筵讲学时,又再次申说。没过多久,他以宝文阁待制身份出任郡守。后来朝廷发布登记伪学的诏令,他被削去官职,罢免祠禄。己未年卧病不起,辛酉年,改定《大学》诚意章。甲子年,朱熹在正寝去世;这天大风拔起树木,洪水冲毁山岭。门人近的赶来奔丧,远的设灵位哭祭。后来学禁解除,追复原来的官职,屡次追赠至宝谟阁直学士,谥号“文”。朱熹考中进士后五十年,在外任职经历九考;在朝廷任职仅四十六天,居山林的时间很长,讲学的功夫很深。他的学说大体是穷究事理以达到知识,反省自身以践履真实,并以居敬为主。著作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编次的书有:《论孟集注》《孟子指要》《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家礼》《近思录》《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另有《仪礼经传通解》,尚未脱稿便去世。理宗朝,追赠太师、徽国公,从祀孔子庙廷;清朝康熙五十一年,升列“十哲”之后,配享孔子。按:《汉书·儒林传》记载各家传授经书的系统,师生关系都详细载明,是为了显示学术渊源的一线传承。延平的杨、罗、李、朱四位先生生于宋代,前后相距不过几十年;他们之间师友交往、亲自传授承受,一脉相连,而且都属于延平郡人。南平是延平郡城外的属邑,从前附在郡志中,所以先前为四位贤人合立传记,以记载理学源流所由开始。如今仍沿用旧例,并不是胆敢把其他县邑的贤人拿来为本县增光。又查得杨龟山的四位儿子及其后裔,居住在延平玉地、鸠源乡的,聚族有数百余户;朱子的次子朱野的后裔,居住在延平城乡的也很多。现在仍有遗像和刻石,供奉在祠堂神龛中;宋人题写的赞文,以及清康熙皇帝颁赐、御书的“程氏正宗”,仍在玉地家祠,至今珍重守护。杨、朱二位贤人的后裔,前代多次凭借祠孙身份进入县学;民国八年,玉地全乡遭土匪焚烧,龟山祠却巍然独存,这也许是龟山神灵所呵护的。因此不敢把杨、朱二位贤人列入流寓人物,使他们的贤德后裔自外于先人,私下实在感到不安。明 朱成文,字希纯,嘉靖壬子年举人,授官为於潜县令。他深入研究理学,同田一庵、王龙溪、钱绪山在天真书院讲学。著有《读书会要》《越闽议略》《天目剑津会语》《锺台问答》《续壤琐吟》《艺林枝语》等集。他的儿子朱廷献,字荩卿,万历癸酉年乡试中式,丁丑年列副榜。著有《启庄文稿》。清

林昌麟,字尼臣,号青莲,又号北山,靖安令,松涛公次子也。祖居南邑西溪茶坑,发源天台。乃祖茶子公,讳就日,游楚黄,授麟经真诠。遂家府治北山,筑瑞雀楼为读书处。先生幼颖慧过人,见书即能悉记。茶子公初授以孝经,继授以春秋,便孜孜不辍,喜而不寐。茶子公指而谓之曰:“麟经家学,其始於予,而昌於子乎?先生遂以此命名焉。陈锺文公奇其才,以女妻之,及长,不从他师,随仲叔直庵公讳笔癸卯贤书游。咿唔瑞雀楼中,慨然曰:“人生岁月不可恃,壮盛智慧不吾来,不於此时有所著述,寂寂人间,徒湮没老耳,不几负此日月也哉?”因自朝至昃不遑,夜以继日,凡五经旨趣,圣贤微言,以及诗词歌赋,无不洞然於胸中,故其为文也,幽古离奇,无一语寄人篱下。顺治已亥松涛公出宰新城,先生天性孝友,随亲之任。督粮京师,同勷靡盐舟过镇江,有相者曰:“公福德俱佳,惜犹有未尽处。”从者呵之!先生敛容,肃然起敬,问故。相者曰:“天与君以才,不与君以寿。己运当有一津,过此应在古稀之外。”先生心焉藏之,遂绝意仕进。笃嗜诗书,虽仆仆风尘之下,终不以彼易此。道义之气,一发於诗歌。濡毫染纸,百韵俱落,倏忽淋漓其上矣。丁未松涛公再补丰城,丰,古饶邑也,车毂击人肩摩,车马辐辏,商贾奔驰,号为名胜区,且人文辈出,如丁澹园先生讳蕙,雷君讳曾,舒君讳其琯辈,皆玉堂伟望,积学有声,产於其地者。知先生湛深理学,爱之慕之,无不折节请教,游金焦二山,诸僚佐毕集,相与刻烛,以纪一时之胜。先生援笔立就,不假思维,在座者无不心异其才,咸庆公得有令子焉。癸丑春始回延,省萱亲。赴试补郡弟子员,卓有声名。然以耿逆之故,未及咨部。维时邦家多难,绸缪外侮,无有休息。亲族避难,踵至其门。先生於日用饮食,无不款纳如平时。未尝以时艰辞之,其豪侠如此。甲寅秋,元配陈孺人仙逝。高堂甘旨乏供,承亲命继室蔡孺人。乙卯松涛公又为督抚董公讳安国题请,旋调靖安。夫靖固山僻之区,经残破之后,一时盗贼充斥,人民多流亡。当事之题请也,亦谓公能致身报国,智勇兼全耳。先生闻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维此方,非可安坐而理,急辞萱堂。而数日至西江,兼程而进,人非不自惜也。顾以先生孝心纯笃,欲以勷父劳耳。始至之日,请於其父,布大公以招徕,开至诚以安抚其民。去而为盗者,咸投忱待命,不啻如晋悼公服郑焉。佐靖数年,钱谷簿书,代亲维持,绝不假手幕宾。常叹曰:“衙门吏役,作弊甚多。若明察不至,虽有爱民如子之心,亦终为人所蒙蔽矣。”因力请於其父,去大害,革积弊,除奸宄,而惠良民。催科之中,寓以抚字。正供之外,不索秤头。布政施教,境内肃然。所以松涛公在邑,有慈母神明之号。凡靖之绅衿士民,知先生能相父,以致君泽民。於其来也,欢欣载道。感靖邑有贤令,犹感令之有贤子,无不以望见颜色为幸。岁届戊午,海内承平,人心乐业。先生瞿然思曰:“父兮生我,母兮育我。欲报之恩,昊天罔极。今天各一方,两地暌违,不得竟其温清定省之职。且为人子者,朝西暮东,仆仆道涂,何日得尽其志乎!”於是与其兄讳起麟计,遂奉亲抵靖。然是岁八月而萱堂告讣矣,先生哀痛尽礼,枕块寝苫,三年未尝见齿。己未松涛公以招抚有方,题请适有内召之命。当时先生以父年老,跪请曰:“宦海无涯,知几其神。昔人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吾父历任西江数十年,仕途甘苦,已备尝矣,曷若致政归田,为休息天年计乎?”松涛公於是决意解组,出境之日,公卿大夫老稚邑民,皆设祖道,供帐城门外,攀辕不舍。佥曰:“此真从来未有父母也。”叹息泣下,如二疏归田云。庚申抵家园,先生遂杜门谢客,静坐楼中,课训子侄门人。慕李白高风,自号为青莲逸士。辛酉岁辑《四书庭训》及《孝经麟旨秘拟古今文章》。壬戌辑《诗经庭训》、《自娱集》,是岁之夏,丁澹园夫子督学闽南,衡文事竣,登其堂,造其庐。见其著作之富,不禁肃然与松涛公言曰:“世兄洵一代理学名儒也。”流连竟日者,久之,因劝之仕。不应曰:“士各有志,勿相强也。吾将见圣贤於羹墙矣。”自书楼联句云: “骨傲难逢世,才疏仅著书。”

译林昌麟,字尼臣,号青莲,又号北山,曾任靖安县令,是松涛公的次子。他的祖居在南邑西溪茶坑,水源发自天台。他的祖父茶子公,名就日,曾游历楚黄,传授他《麟经真诠》。于是林家迁居府治北山,修筑瑞雀楼作为读书处。先生幼年聪慧过人,见到书便能全部记住。茶子公先教他《孝经》,继而教他《春秋》,他便勤奋不懈,高兴得连觉也不睡。茶子公指着他说:“《麟经》是我家的学问,起始于我,难道要在你这里昌盛吗?”先生于是用“麟”来命名。陈锺文公惊异于他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长大以后,他不再跟从其他老师,随从叔父直庵公林笔,在癸卯年参加乡试并游学。他在瑞雀楼中吟哦读书,感慨地说:“人生的岁月不可依恃,壮年盛时的智慧不会自动来到我身上;如果不趁此时有所著述,默默无闻地活在人世间,只会白白埋没而老去,岂不是辜负了这段日月吗?”于是从早到晚不曾闲暇,夜以继日;凡是五经的旨趣、圣贤精微的言语,以及诗词歌赋,没有不能洞彻明白、存于胸中的。因此他写文章幽深古雅而奇特,无一句寄托于他人门下。顺治己亥年,松涛公出任新城县令,先生天性孝顺友爱,跟随父亲赴任。松涛公到京师督运粮饷,同行的勷靡盐船经过镇江,有个相士说:“您的福气和德行都很好,可惜还有没有尽善尽美的地方。”随从呵斥他。先生收敛神色,肃然起敬,询问其中缘故。相士说:“上天给了您才华,却没有给您长寿。己运之中应当有一次渡津,过了这一关,寿命应当在古稀之外。”先生把这件事藏在心中,于是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他极其喜爱诗书,即使奔波在风尘之中,也始终不以其他事情取代它们。道义之气一经发作,便流露在诗歌里;笔墨濡染纸张,百韵诗句一会儿便淋漓落成。丁未年,松涛公再次补任丰城县令。丰城是古代的饶邑,车轮相撞、行人肩挨着肩,车马聚集,商贾奔驰,号称名胜之区;而且人才辈出,如丁澹园先生名蕙、雷君名曾、舒君名其琯等,都是声望显赫于玉堂、学问积累深厚而有声誉的人,出产于此地。众人知道先生理学造诣深厚,爱慕他,没有不降低身份前来请教的。游览金山、焦山时,各位僚属全都聚集在一起,共同刻烛计时,以记载一时的胜事。先生提笔立即写成,不需假借思考,在座的人无不惊异他的才华,都庆幸松涛公有这样一位好儿子。癸丑年春天,他才回到延平,探望母亲。参加考试,补为郡学弟子员,声名卓著。但因为耿逆的缘故,还来不及向有关部门请示。当时国家多难,为防备外敌,日夜筹划,没有片刻休息。亲族前来避难,接踵来到他家门口。先生对于日常的饮食供应,没有不按平时一样热情接纳的。从未因时局艰难而推辞,他就是这样豪侠。甲寅年秋,原配陈孺人去世。高堂日常的甘旨供养无人承办,他奉父亲之命续娶蔡孺人。乙卯年,松涛公又替督抚董安国上疏题请,不久调任靖安。靖安本是偏僻山区,经历战乱破坏之后,一时盗贼充斥,百姓大多流亡。当时主管官员为他上疏题请,也是认为先生能够献身报国,智勇兼备。先生听说后,睡不安席,食不知味。他想到这个地方,不能安坐治理,便急忙辞别母亲。几天后到达西江,兼程赶路,谁能说他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只是因为先生孝心纯厚笃实,想替父亲分担劳苦罢了。刚到任那天,他请示父亲,广布大公之心来招徕百姓,以至诚之意安抚民众。那些离去做盗贼的人,都诚心归顺听命,简直如同晋悼公制服郑国一样。他辅佐治理靖安数年,钱粮簿书都代父亲维持,绝不假手于幕宾。常叹息说:“衙门里的吏役,作弊的事情很多。如果明察不够,即使有爱民如子的心,也终究会被人蒙蔽。”于是极力请父亲革除大害、革除积弊、清除奸邪,使良民得到恩惠。在催征赋税的过程中寓有安抚养育之意。除法定正供之外,不索取秤头等额外费用。施行政令、推行教化,境内肃然。因此松涛公在当地有“慈母神明”的称号。靖安所有绅士、儒生和百姓,都知道先生能够辅佐父亲,使君主的恩泽惠及百姓。他来到靖安时,沿途一片欢欣。人们感到靖安县有贤能的县令,也像感到县令有贤能的儿子一样,无不把能够见到他的面容当作幸运。到了戊午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心乐业。先生猛然想到:“父亲生养了我,母亲抚育了我。想报答他们的恩德,却如昊天广大无边。如今父子各在一方,两地相隔,不能完成早晚问安、侍奉双亲的职责。而且做人儿子的,早晨向西、晚上向东,奔波在道路上,什么时候才能尽自己的心意呢!”于是同兄长讳起麟商议,便奉父亲来到靖安。然而这一年八月,母亲便传来了讣告。先生悲痛万分,依礼服丧,枕土块、睡草垫,三年之中从未露齿而笑。己未年,松涛公因招抚有方,上疏题请,恰好遇到朝廷征召他的命令。当时先生因父亲年老,跪请说:“仕途无边无际,懂得察知时机才是明智。古人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遇到危险。功成身退,是上天的规律。父亲在西江任职数十年,仕途上的甘苦已经完全尝过了,哪里如辞官归田,为安度晚年作打算呢?”松涛公于是决意解下官印退休。离开任所那天,公卿大夫、老人孩子和当地百姓,都设宴饯行,在城门外搭设帐幕,拉着车辕不肯放手。众人都说:“这真是从来未有过的父母官啊!”大家叹息流泪,就像二疏归田时一样。庚申年回到家园,先生便闭门谢客,静坐楼中,教诲训导子侄和门人。他仰慕李白的高尚风骨,自号“青莲逸士”。辛酉年编成《四书庭训》及《孝经麟旨秘拟古今文章》。壬戌年编成《诗经庭训》《自娱集》。这一年夏天,丁澹园夫子任闽南督学,考校文章结束后,登门到他的楼堂和住所拜访。见他著作丰富,不禁肃然起敬,并对松涛公说:“世兄确实是一代著名的理学儒者。”在那里流连了一整天,过了很久,便劝他出仕。他不答应,说:“读书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不要互相勉强。我将要在羹墙之间见到圣贤了。”他亲自写在书楼上的对联是:“骨傲难逢世,才疏仅著书。”

训子以文艺,则曰:“作文无别法,昔人云,多读多作。老苏当日取孟子、韩子、经、史诸书,读之七八年,后来便做出许多好文字。今人资质不能及此,读之不必取其多,惟求其精。平日宜将经书旨趣,烂熟於胸中。后取古今佳文,而口诵心维。久之自有得心应手之乐。读书须严立课程,毋或作或辍。苟口诵书而意杂,身对书而心驰,工夫无由而纯熟也”。训子以交游,则曰:“君子小人,以类而聚。昔人云:君子之徒同德,小人之徒同恶。外甚类,中实远。谚云:结交须胜己,似我不如无,况小人乎”。训以诗词歌赋,则曰:“当今以制艺取士,待博得金紫,后及诗词歌赋,未为晚也。昔人云:荆山之璞虽美,不琢不成其器。颜冉之才虽茂,不学不宏其量。汝既具有用之才,自当营心举业,远绳祖武。若悠悠忽忽,是美玉未琢,无异於碔砆也。”居恒屏黜浮图,曰: “仙佛何必远求,家有二亲,即活佛也。兄弟聚首,即真仙也。士子得官如得道,寒儒登第便登天矣。裴晋公云,鸡猪鱼蒜。逢著便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卓哉斯言也。”癸亥辑《礼记麟文考古纂要》,甲子辑《易经性理纂要》诸书,至丙寅春告成。夏辑《书经医学纂要》,丁卯,辑《春秋庭训》一书,以成祖父之志,是时尚未告竣,而先生疾作矣。其子侄门人请辍笔。先生喟然曰:“四书庭训等书已告成矣,而春秋不获竣事,可乎?此书上系先人之传,下启后人之绪。倘不加意,小子何述,安敢以疾而废家学也。且予亦乐此不为疲。”抱病著书,戊辰之莫春月。而疾不复起矣。卧床讲书,亲朋毕集,欲为请祷。先生哂曰:“生死命也,祷何为哉?夫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假使神无知,则不能降福。有知固不可私已,而媚说之也。且人年至五十不为夭,但以亲老不能终养为恨耳。手书戒其子曰:勉之勉之!昔人云: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吾虽无经遗汝,承祖父福荫,家今差於昔,无恤饥寒。菲饮食,薄衣服、节夫一者,亦可读书。凡此手辑经传,述先圣精意,整百家纷言。庶几竭吾才,女唯时其玩味,寻绎研钻不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可以不辱於所生。若忽焉不识,亦已焉哉。”是月也念二日夜半在子,犹谈古今书史,论鬼神之为德章意,且曰:“鬼神之理,幽渺难知。昔人云:独行不愧影,独处不愧衾。吾自念生平无一不可对人言者,而今而后庶几免夫。”辰刻,东首披衣冠辞亲,至已刻,而先生卒於正寝,年正五十也。先生天性孝友,然诺不欺。襟怀洒落,不妄交游。视轩冕如草芥,屏嗜欲若沙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勤以力学,俭以足用。饭一盂,蔬一盘。冬一棉,夏一葛。凡人有求,辄应与之。未尝以故辞。策事后当否,若烛照龟卜。亦能山水,酷类云林笔意。尝於严寒冰冻之夜,手抱一编,吟哦达旦。觉时惟见雪深三尺矣。隐居北山,著书瑞雀楼。不求闻达,以理学著名於当时。后进私谥文渊。因其所居之地,称曰:北山先生。论曰:父在晨昏定省,母没寝茨枕块,先生之孝也。身为诸生、随亲行役,先生之忠也。负志气不欺然诺,能为人通有无,先生之仁也。处亲族间恂恂自下,始终无间言,先生之恭也。刚决似乃考,文艺似仲叔。离奇幽古,绝不读汉魏以后书。虽止於博士弟子员,不获大展其用,天非故抑之也;天正欲以理学劳其衷,自不以纷华累其志。凡所以历试诸艰者,正使之深其养,精其业,开后进於无穷耳。噫若先生者,洵当代名儒;而非仅一乡一国之彦也乎。黄俊苑,字清美,又号止斋,居邑城西角。父孤苦,以商起家。颇积资产。好敬礼贤士,遂开后人之绪。先生年方就傅,失怙恃。伯兄仍父业。始从陈掞亭先生学,性聪颖,沈静好读书。弱冠入邑庠。越九年,始食饩。适侯官谢退谷先生为南庠教谕,讲明理学,训诸生以笃实为已工夫。先生闻之,喜愿为弟子。得闻所以力学为人之道,不沾沾於时文。博涉经史,及先贤语录,而学益进。年四十,登嘉庆戊寅科贤书。五上公车,两赴大挑,皆报罢。绝意仕进。感友人张繁露学博之言,乙未暑月归家,遂立簿起草,日书数条,以诏学徒子侄。自省身克已,迁善寡过;以及处世观人,因感触发,而於人心风俗,惓惓三致意焉。其语简而纯,其理精以切。皆人生日用所不可废者。晚年涵养益邃,与将乐梁月山先生移书讲学,反复切磋,具见书内。

译他用文艺教导子弟时说:“作文没有别的诀窍,古人说,要多读多写。老苏当年取来《孟子》《韩子》以及经书、史书等书,读了七八年,后来便写出了许多好文章。今人的资质比不上他,读书不必求多,只求精通。平日应当把经书的旨趣熟读到烂熟于胸。然后阅读古今佳文,口头诵读,心中思考。时间久了,自然会有得心应手的快乐。读书必须严格制定课程,不可时作时辍。如果口中诵读书本而心思杂乱,身体面对书本而心神驰散,功夫就无法达到纯熟。”他用交游教导子弟时说:“君子和小人,都是按类别聚集的。古人说:君子的同类志趣相同,小人的同类共同作恶。表面上很相似,内里其实相距很远。俗话说:结交朋友要找胜过自己的人;如果只是与自己相像,还不如不交,何况小人呢!”他教导诗词歌赋时说:“如今朝廷以制艺取士,等到博得金紫官服之后再学习诗词歌赋,也不算晚。古人说:荆山的璞玉虽然美丽,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颜回、冉耕的才能虽然旺盛,不学习就不能扩大器量。你既然具有可供任用的才能,自当用心经营科举功名,远远继承祖先的事业。如果悠悠忽忽、懈怠度日,就是美玉未加雕琢,与石头没有区别。” 他平日总是排斥佛教,说:“仙佛何必到远方去求,家中有双亲,就是活佛;兄弟团聚,就是神仙。读书人取得官职如同得道,寒门儒生考中进士便如同登天。裴晋公说:鸡、猪、鱼、蒜,遇到了就吃;生、老、病、死,时辰到了就顺其自然。这样的话多么卓越啊!”癸亥年编成《礼记麟文考古纂要》,甲子年编成《易经性理纂要》等书,到丙寅年春天完成。夏天编《书经医学纂要》。丁卯年编《春秋庭训》一书,以完成祖父的志愿。当时尚未完成,先生的疾病却发作了。子侄和门人请他停笔。先生长叹说:“《四书庭训》等书已经完成了,而《春秋》却不能完成,怎么可以呢?这部书上承先人的传授,下启后人的脉络。假如不加意完成,后人还有什么可述?我怎么敢因疾病而废弃家学呢?况且我也以此为乐,并不觉得疲惫。”他抱病著书,在戊辰年暮春之月,但病势再也没有好转。他躺在床上讲解经书,亲友全都聚集前来,想替他祈祷。先生笑着说:“生死是命,祈祷有什么用?孔夫子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假使神明无知,便不能降下福祉。如果神明有知,当然也不能偏私于我,更不能用媚神之说去取悦它们。况且人活到五十岁不算夭折,只是因为双亲年老而不能终身奉养,才是我的遗憾。”他亲手写信告诫儿子说:“要努力,要努力!古人说:积累金钱留给子孙,子孙未必守得住;积累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读得进去。我虽然没有经书遗留给你,但承蒙祖父的福荫,家境如今比过去稍好,不必忧虑饥寒。饮食粗淡,衣服俭朴,节省其中的一些费用,也可以读书。我亲手编纂的这些经传,阐述先圣的精微旨意,整理百家纷杂的言论。希望能够竭尽我的才力,你们只要时时玩味,反复寻究研磨,不要停止。敬慎威仪,使自己接近有德之人,这样可以不辱没生养你的人。如果忽略这些而不懂得,那也就算了。”这月二十二日夜半子时,他还在谈论古今书史,讨论《论鬼神之为德》一章的意义,并且说:“鬼神的道理幽深渺茫,难以知晓。古人说:独自行走时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独处时不愧对自己的被褥。我自己想来,平生没有一件事不能对人说,从今以后大概可以免除这种惭愧了。”辰时,他头朝东,穿戴好衣冠,辞别父母;到巳时,先生在正寝去世,享年正好五十岁。先生天性孝顺友爱,答应别人的事情从不欺骗。胸襟洒脱,不随便交游。他把功名富贵看得如草芥,把嗜好欲望排斥得如沙泥。以淡泊来明确志向,以宁静来达到高远境界。勤奋用力求学,节俭以满足日常用度。每天只吃一碗饭、一盘蔬菜;冬天一件棉衣,夏天一件葛衣。凡是有人有所求,他总是答应给予,从未因故推辞。谋划事情后来是否正确,仿佛烛火照见、龟卜预知一样。他也擅长山水画,极像倪云林的笔意。曾在严寒结冰的夜里,手捧一卷书,吟诵到天亮。醒来时只见积雪已经深达三尺。他隐居北山,在瑞雀楼著书。不求闻名显达,以理学闻名当时。后来的学生私下给他谥号“文渊”。因为他居住在北山,称他为“北山先生”。评论说:父亲在世时,早晚定省;母亲去世后,睡草垫、枕土块,这是先生的孝。身为诸生,随亲人奔走任事,这是先生的忠。胸怀志气,不欺骗诺言,能够替人沟通有无,这是先生的仁。处在亲族之间,恭敬谦下,始终没有离间之言,这是先生的恭。刚毅果断像他的父亲,文艺才华像他的叔伯。文章奇异幽古,完全不读汉魏以后的书。虽然止步于博士弟子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这并不是上天故意压抑他;上天正是要用理学来磨炼他的内心,使纷华不能拖累他的志向。他所经历的各种艰难,正是要使他的修养更加深厚、学业更加精纯,并为后来的学者开辟无穷的道路。唉,像先生这样的人,确实是当代名儒,难道仅仅是一乡一国的贤士吗?黄俊苑,字清美,又号止斋,住在县城西角。他的父亲孤苦无依,靠经商起家,积累了不少资产。他喜欢敬重礼遇贤能之士,于是为后人开创了事业。先生刚到入学年龄,便失去了父母。长兄继承父亲的事业。他起初跟随陈掞亭先生学习,天性聪颖,沉静好学。二十岁时进入县学。过了九年,才领取廪膳。恰逢侯官谢退谷先生任南庠教谕,讲明理学,教导诸生把笃实作为自己的功夫。先生听说后,欣然愿意拜他为师。由此懂得了努力学习、修身做人的道理,不再沾沾自喜于时文。他广泛研读经史和先贤语录,学问更加长进。四十岁时,考中嘉庆戊寅科贤书。五次赴京参加会试,两次参加大挑,都落选。于是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受友人张繁露学博的话感动,乙未年暑月回到家中,便立簿起草,每天写下几条,来教导学生和子侄。内容包括反省自身、克制私欲、改过向善,以及处世待人;他因事触发感想,对人心和风俗反复郑重地提出劝诫。他的语言简洁纯正,道理精确而切实,都是人生日常不可废弃的内容。晚年修养更加深厚,与将乐梁月山先生书信往来、讲论学问,反复切磋,这些都详见书中。

自幼与伯兄友爱敦笃,白首同居。训侄语出至诚。设帐数十年,束修悉归於兄,以济家用。游其门者,绳趋矩步,循循有先生之风。先后入庠者廿馀人。犹隽者二人。远近争挈子弟来学,至馆不能容。先生遭家多难,生计益艰,处之晏如也。平居辄好静坐,手不释卷。常戒学者以傲,而勉以立志知耻知悔。作文以读书明理为先,皆切要之语也。若先生者,庶几言行相顾。学不厌,而教不倦之君子欤。先生殁后三十年,闽刘存仁山长,掌教道南书院。与先生有旧、访於先生高弟陈国玙叶新榆二孝廉,得先生手记遗书十六卷而刊之。观察张启煊公,郡守张国正公,据邑人士合词呈请,崇祀乡贤,得旨俞允。信乎先生隐德不耀,虽厄於生前,终显於身后。而理学之绪,犹未坠云。

文苑传第二十五

自书契之制聿兴,金石之文斯广。扬玉駃而并驰,总金羁而齐骛。脔虎握蛇,轨躅竞尚矣。夫言本心声,而文为道券。名贤规学,祗在敦伦饬纪之中,硕儒修词,不越型仁教孝之旨。撷其华则伪,体乎实则真。轮辕之饰,信弗庸也。然皆根柢六经,综贯百家。班马同俦,欧苏并驾。词骚仿楚,吟咏宗唐。渊瞻矞皇,为邦家光。於是登著作之堂,而总其菁英,详其藻绚。用克经纬天地,弥纶区宇。埒清美於前修,芳誉於来叶。文名之成,岂偶然哉。吾邑自宋人文鹊起,代有名儒,匪词章之可传,亦文行之并美,故述其人,以为之传。

宋

王端,字道源,嘉祐八年进士。讲学最为范祖禹所重。

  胡璞,字器之,熙宁三年进士。博学工诗,尝经采石渡,题诗吊李白云:“抗议金蛮反见仇。一坯蝉蜕此江头。当时醉弄波间月,今作寒江万里流。”苏轼见之,疑唐人所作,叹赏不置!

  黄卓,字德美。博学能文,尤长於诗,时称骚坛元、白。朱熹尝为题其“延平春望图”。

  张显甫,字敬之。十岁通九经传记。淳熙十四年成进士。尝受业於朱子,与游敬仲为同门友。朱子嘉其笃志。

元

张本,字在中。元统元年会试,以“蒲轮赋”得高选,登进士第。官至宁都州判官。

明

吴恭,字敬昭。天性孝友,笃志尚学,淡於世务。家业悉让二兄。永乐丁酉举於乡,考选才学举人,赐冠带,读中秘书。戊戌成进士,官翰林院庶吉士。延人入翰林自恭始。与修《宣宗实录》,以疾归,授馀干教谕,致仕卒。有《学古斋集》。

  林应芳,字茂实。甘贫力学。父缙岁贡,以文学称。任安化训导,卒於官。应芳方弱冠,扶父柩,遇飓风忽作,抱棺溺湖中,俄触沙畔得起,归葬如礼。由选贡训温州,修《雁荡山志》。迁吉安教谕,教授南安。所在以讲明道学为己任。后以老,乞归,犹教诱不倦。

  张体中,字居静。赋性简澹,淹贯经史。由岁荐,历香山,宣城,福宁学正。学博行端,著有:《经书讲意》、《洪庵诗集》、《溟螺集》,藏於家。

  黄起莘,字思衡。为诸生屡试高等,乡试辄中副车。壮年失偶,不再娶。弟亡,遗以二女,皆厚奁遣之。当岁荐,让友者再,始就贡。司训莆田,所取皆知名士。他庠问奇者云集。迁泰宁谕,以肮脏解组归。著有:《书经正说》、《说铃》、《四书诗经讲义》及诗文集。

  赵弼,字辅之,自号雪航。博学多识,尤邃易学。学者称为雪航先生。有《雪航肤见》等集。今《通鉴》有雪航赵氏史评,即其人也。

  郭显,字如晦。由岁贡授处州司训,未几乞归。聚徒讲学,郡守邹雅重之。一日闻讲圣门一贯之旨,及动以天论,恍然有得,贻以诗曰:“圣道原来本自天。曾参一唯悟天然。那知发论千年后,郤羡心孚万古先。冉冉文华妍似锦,滔滔笔势动如泉。好将此妙传新进,忠恕都希动以天。”

清

译他从小就和长兄友爱深厚,直到白头仍共同居住。教训侄子的言语都出于至诚。他设馆授徒数十年,学生所送的束修全都交给兄长,以补助家用。到他门下求学的人,步伐举止合乎规矩,循循然都有先生的风范。先后进入县学的有二十多人,其中考中优等的有两人。远近的人争相带着子弟来求学,以至学馆容纳不下。先生遭逢家中多次灾难,生计更加艰难,却处之安然。平日总喜欢静坐,手不离书。他常告诫学生戒除骄傲,勉励他们立志,懂得羞耻,知道悔改。作文以读书明理为先,都是切实重要的话。像先生这样的人,大概可以说是言行相顾、学习不厌、教人不倦的君子吧!先生去世后三十年,闽人刘存仁任道南书院山长,掌管教务。他与先生有旧交,便向先生的高足陈国玙、叶新榆两位孝廉访求,得到先生手记遗书十六卷,于是刊刻流传。观察张启煊公、郡守张国正公根据县中人士联名呈请,申请把先生列入乡贤祠祭祀,得到诏旨批准。先生隐居而有德,不求显耀,虽然生前困厄,最终还是在身后显扬了。他所传的理学脉络,也仍未断绝。文苑传第二十五 自从文字契刻的制度兴起,金石文字也广泛发展。像扬雄、玉川等文士并驾齐驱,驾驭文辞之马齐头竞驰。剖析虎纹、握持蛇形,文章格调竞相崇尚。语言是内心的声音,文章是载道的凭券。名贤讲求学问,只在于敦厚人伦、整饬纲纪;大儒修饰文辞,也不超越仁爱、教孝的宗旨。只摘取华美外表便是虚伪,能够体察真实内容才是真实。车轮车辕的装饰,确实不是无用的。但这一切都以六经为根本,综合贯通诸子百家。班固、司马迁并称同辈,欧阳修、苏轼并驾齐驱。辞赋诗歌仿效楚辞,吟咏作品以唐人为宗。文章深沉高远、光彩灿烂,为国家增光。于是登上著作的殿堂,总括其中精华,详尽展现文采。借此可以经纬天地,包罗四方。使清美之名与前代贤哲相匹敌,芳名流传于后世。文名的成就,难道是偶然的吗?我县自宋代以来文风兴盛,历代都有名儒;他们不仅词章可以流传,文章和品行也同样美好,所以记述这些人物,为他们作传。宋 王端,字道源,嘉祐八年进士。讲论学问,最受范祖禹器重。胡璞,字器之,熙宁三年进士。学问广博,擅长作诗。曾经过采石渡,题诗凭吊李白说:“抗议金蛮反而遭到仇恨,一座土坟像蝉蜕留在这江头。当年醉中戏弄江间明月,如今只化作寒江万里长流。”苏轼见到后,怀疑是唐人所作,赞叹欣赏不止。黄卓,字德美。学问广博,能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当时称为诗坛上的元稹、白居易。朱熹曾为他的《延平春望图》题字。张显甫,字敬之。十岁便通晓九经及传记。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曾向朱子学习,与游敬仲是同门好友。朱子赞许他志向专一笃定。元 张本,字在中。元统元年参加会试,因《蒲轮赋》取得优选,考中进士。官至宁都州判官。明 吴恭,字敬昭。天性孝顺友爱,专心好学,淡泊世俗事务。把家业全部让给两个兄长。永乐丁酉年乡试中举,考选为才学举人,获赐冠带,进入中秘书读书。戊戌年考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由他开始有外部人士被延入翰林院。参与修撰《宣宗实录》,因病回乡,改授馀干教谕,退休后去世。有《学古斋集》。林应芳,字茂实。甘愿贫困而努力学习。父亲林缙以岁贡入仕,凭文学著称,任安化训导,死于任所。应芳当时刚二十岁,扶送父亲灵柩回乡,途中忽然刮起飓风,他抱住棺材溺入湖中,不久触到沙岸得以起身,回乡后按礼安葬父亲。他由选贡任温州训导,修撰《雁荡山志》。调任吉安教谕,任教南安。任职之处都把讲明道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后来年老请求归乡,仍然教导诱掖学生而不知疲倦。张体中,字居静。天性简朴淡泊,精通经史。由岁荐出仕,历任香山、宣城、福宁学正。学问渊博,品行端正,著有《经书讲意》《洪庵诗集》《溟螺集》,收藏在家中。黄起莘,字思衡。作为诸生,多次考试名列高等,乡试总能考中副榜。壮年丧偶,不再续娶。弟弟去世后留下两个女儿,他都准备丰厚嫁妆送她们出嫁。每逢岁荐,他两次把机会让给朋友,才接受贡生资格。任莆田司训时,所录取的都是知名人士,其他学校前来求教探奇的人纷纷聚集。调任泰宁教谕,因品行刚直不合而辞官归乡。著有《书经正说》《说铃》《四书诗经讲义》及诗文集。赵弼,字辅之,自号雪航。学问广博,见识丰富,尤其精通《易》学。学者称他为雪航先生。有《雪航肤见》等文集。现在《通鉴》中有“雪航赵氏史评”,说的就是他。郭显,字如晦。由岁贡授任处州司训,不久请求归乡。聚集门徒讲学,郡守邹雅很器重他。一天听到他讲圣门“一贯”的宗旨,以及“动以天”的道理,恍然有所领悟,赠诗说:“圣人的道理原来本自上天,曾参从孔子的一句应答中悟到天然之理。哪里知道千年之后有人发挥此论,反而羡慕古人心意相通、万古先行。文采渐渐明丽如锦,笔势滔滔如泉涌。应当把这一妙理传给后来的学子,希望他们都能以忠恕达到‘动以天’。” 清

林就日,邑庠生。姿性聪颖,好学洽闻。著有:《太极图说》、《元祐党人碑赞》、《胡传删补》、《春秋讲义》若干卷。

  邱三捷,字子升,顺治丁酉举人。知宿迁县,受事初,值黄河冲溃蔡家楼地方,五口横决。三捷身先众役,一夜塞五决口,以能吏,加一级。岁饥,分厂赈给,男女不紊,人沾实惠。复以宿地,宜粟不稻。徵漕易米维艰,详请改粟,部覆允行,遂为成例。以抗直忤上官归,杜门读书,著述自娱。有:《闲吟》、《杂著》、《文艺作述》、《仕学说》等编。

  萧泳,号柳溪,康熙癸巳举人,任溧水知县,六年致仕归。善诗古文,著有:《柳溪集》、《游武夷草》。

  官志涵,字静夫。少豪迈不羁。辛酉选拔入京师,乃敛饬,恂恂为儒者。由教习谕连江。庚辰乡荐,联取进士第,授翰林院检讨。大学士刘公,尚书观公,保举御史,已引见记名,未几假归,聚徒讲学於蓬莱。谕学者以立品为先,未尝私干当道。甲辰建溪暴涨,漂流男妇无数,积尸遍河干,公为买山於城之东郊,置义冢,收掩以数百计,自为文以祭之。生平工书。善属文,不再脱稿。乙酉同邑请修邑志,有怀金求录者。公正色曰:“名岂可买耶”?其人惭而去。志1成,未及付梓,今藏其稿於家。

  【校】1.志:原本作“誌”字,今据改。

  冯上琼,字元璞。由岁贡,选福宁府宁德县学训导。勤於课士,不问修脯。及老告归,囊底萧然。回梓后,仍设馆授徒,来学者甚众。为人忠厚正直,步趋不苛,乡间咸推重焉!年九十一岁,以寿考终。

  陈国玙,字聘卿,晚号雪樵。幼聪颖,与长兄国琦同学。琦天才英纵。中道光壬辰科举人,长於文艺,昆季切磋。后十年癸卯,玙亦获隽。而长兄中道捐弃,玙亦屡上春官未第,遂绝意进取。潜心性理之学,沈静渊默,性1耽吟咏。以大挑,铨授侯官教谕。历任长乐诏安学,升福州府学教授。在学,友接士类,引掖不倦。所得束修,散给诸侄。澹泊自甘,一如诸生。暇辄以诗自娱,多清微澹远之作,尤长於古体。勖后进为学。当求实践,无徒竞功名。其言论颇宗庄老,而有心得。故能保精啬神,年逾七旬,晚生三子,能世其业。若先生,其可谓有道之士欤。

  【校】1.性:原本作“情”,字今据改。

  王世醇,字朴堂,咸丰壬子亚元。是科墨出,脍炙人口,得名大家神髓。尝授徒沙邑之涌溪,造就多材,后掌教梅冈道南两书院,士声翕然。所得修脯,族中有不能婚娶丧葬者,均分助之。为人厚重寡言,历办公益,为当道所重。知邑缺粮食,尤兢兢於保存义谷,嘱之后人,未可漠视焉。

  欧立元,号抡轩,世居城西。家贫授徒於乡,肆力经史,好古文词。中道光丁酉副榜。留学京师数年,而学日进。主司倭相国仁深器重之,延训其子。而运蹇不遇,至同治元年壬戌恩科,复赴乡闱,邑令杜公世铭为监试,搜遗得先生卷,读之古奥刻峭,荐上获隽,盖知之有素也。赴京,倭1相一见喜甚曰:“吾误抑子,迟子二十年科第矣。及春闱不第,倭相寻逝,遂绝意仕进。居家耻於干谒,日以论文为事。游其门者,多知名士。品评得失,不爽秋毫。引掖后进,谆谆不倦。暇辄批改文艺,笔不停挥。窜易数语,出人意表。其著作遗篇率多散失。而咸,同间孝廉,皆以先生为称首云。

  【校】1.倭:原本作“佞”字,今据改。

  高序东,镛,余西里人。少颖悟,读书过目成诵。曾游省鳌峰书院,每月考,必列超等。其为诗,一主性情,深得风人之旨,长於古体。由廪生,中丁酉拔贡。入都朝考,著有《北游吟草》,一时传诵。其过温州界云:“天低疑是岸,海阔欲无洲。”过黑水洋云:“健笔落教三岛动,壮怀高欲十洲凌。”等句,意气豪迈,逼真盛唐。自连城教谕,任满返籍。主讲道南书院及屏山书院,门弟子乃日益众。课暇辄与徐乃秋(兆丰)观察酬和。晚年尤耽吟咏,至漏下三鼓,犹声琅琅不辍。而几席间,纵横陈列,皆名人诗集也。泊洪山桥,得“江花无主可怜红”之句,悱惻缠绵,大为乃秋观察所叹赏!谓不可及。以邑乘日久不修,遗编散佚。乃广为摉罗,严加甄别。自唐迄本朝,得诗六十九家,计二百三十馀首,名曰:《剑浦诗编》,付之手民。先民遗墨,赖以不坠。科举停之二年,充师范学堂讲席。又著《紫云山人诗钞》二卷。所得俸金,辄散诸弟侄,家无私储,乡党称孝友焉。卒於宣统元年,寿五十有二。

独行传第二十六

译林就日,县学学生。天资聪颖,好学多闻。著有《太极图说》《元祐党人碑赞》《胡传删补》《春秋讲义》等若干卷。邱三捷,字子升,顺治丁酉举人。任宿迁县知县。刚接任时,正逢黄河在蔡家楼一带决口,五处河口同时横向冲开。三捷亲自带头率领役夫,一夜堵塞五处决口,因办事能干而加一级。遇到荒年,他分设赈济场所发放救济,男女安排有序,百姓确实得到实惠。又因为宿迁土地适宜种粟而不适宜种稻,征收漕粮改收米十分困难,便详细请示改征粟,户部批复准许实行,于是成为成例。他因抗直顶撞上官而归乡,闭门读书,以著述自娱。有《闲吟》《杂著》《文艺作述》《仕学说》等编。萧泳,号柳溪,康熙癸巳举人,任溧水知县,任职六年后退休归乡。擅长诗歌和古文,著有《柳溪集》《游武夷草》。官志涵,字静夫。年轻时豪迈不羁。辛酉年被选拔入京,便收敛修饰自己,谦恭谨慎地做儒者。由教习授任连江教谕。庚辰年乡试中举,接连考中进士,授翰林院检讨。大学士刘公、尚书观公保举他任御史,已经引见并记名,不久因请假归乡,在蓬莱聚徒讲学。他告诫学生以树立品德为先,从不私下求托当权者。甲辰年建溪暴涨,无数男女被冲走,尸体堆满河岸。官公在城东郊买山置义冢,收殓掩埋死者数百人,亲自撰文祭奠。平生擅长书法,善于写文章,写成后不必重新起草。乙酉年同县人请他修县志,有人带着金钱请求收录。官公严肃地说:‘名声难道可以买来吗?’那人惭愧离去。县志完成后,还没来得及付梓,现今稿本收藏在他家。【校】1.“志”:原本写作“誌”字,今据改正。冯上琼,字元璞。由岁贡出身,选任福宁府宁德县学训导。勤于督课学生,不计较束修。年老告归时,袋中空空。回到故乡后,仍设馆授徒,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他为人忠厚正直,举止不苛刻,乡里都推重他。九十一岁时,以高寿去世。陈国玙,字聘卿,晚年号雪樵。幼年聪颖,和长兄国琦一同求学。国琦天资卓异、才华纵横。道光壬辰年考中举人,长于文艺,兄弟之间互相切磋。十年后的癸卯年,国玙也考中优等。然而长兄中途去世,国玙又多次参加会试未能考中,于是断绝仕进念头。专心研究性理之学,沉静深厚,天性喜爱吟咏。通过大挑,铨选授任侯官教谕。历任长乐、诏安学职,升任福州府学教授。在学校中友善接待士人,提携引导后辈,从不疲倦。所得束修,全都分给侄子们。甘于淡泊,和诸生一样。闲暇时总以诗自娱,多写清幽淡远的作品,尤其擅长古体诗。勉励后辈学习说,应当追求实际践履,不要只争功名。他的言论很受庄子、老子思想影响,却有自己的心得。因此能够保养精神,年过七十仍生了三个儿子,且能继承他的事业。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道之士吧。【校】1.“性”:原本写作“情”字,今据改正。王世醇,字朴堂,咸丰壬子科亚元。这一科的制艺文章传诵人口,深得名家文章的神髓。曾在沙邑涌溪授徒,培养了许多人才;后来主持梅冈、道南两所书院,士林声誉一致称颂。所得束修,族中凡有不能婚娶、办理丧葬的人,都分给他们资助。为人厚重少言,历来办理公益事务,受到当权者器重。他知道县里缺粮,尤其小心谨慎地保存义谷,嘱咐后人不可漠视此事。欧立元,号抡轩,世代居住在城西。家贫,便在乡间授徒,竭力研读经史,喜爱古文辞。道光丁酉年考中副榜。留在京师学习数年,学问日益进步。主考官倭相国仁深十分器重他,请他来教自己的儿子。然而命运不济,直到同治元年壬戌恩科,才再次参加乡试。县令杜世铭主持监试,搜检遗卷时发现先生的试卷,读后觉得文章古雅深奥、峭拔有力,便推荐上报而使他中选,原来早已了解他的才学。赴京后,倭相一见他便非常高兴,说:‘我误压了你,使你迟了二十年才中科第。’等到春闱又未考中,倭相不久去世,他便彻底断绝仕进之念。居家时以求见请托为耻,每天以评论文章为事。到他门下求学的,大多是知名士人。他品评文章得失,丝毫不差;提携后进,谆谆教诲而不疲倦;闲暇时便批改文章,笔不停挥。只改动几句话,便能使文章出人意料。他的著作和遗稿大多散失。同治年间的孝廉,都把先生推为首位。【校】1.“倭”:原本写作“佞”字,今据改正。高序东,字镛,余西里人。年少时聪颖有悟性,读书过目成诵。曾游学省城鳌峰书院,每月考试必列入超等。他作诗以抒写真性情为主,深得《诗经》“风”诗的旨趣,长于古体诗。由廪生中丁酉拔贡。入京参加朝考,著有《北游吟草》,一时传诵。他经过温州地界时写道:‘天低得仿佛就是岸,海阔得几乎没有洲。’经过黑水洋时写道:‘健笔落下使三岛震动,豪壮胸怀高高欲凌越十洲。’这些诗句意气豪迈,逼近盛唐风格。由连城教谕任满后回籍。主持讲授道南书院和屏山书院,门下弟子日益增多。课余常与徐乃秋(兆丰)观察唱和。晚年尤其沉迷吟诗,直到三更漏下,声音仍清亮不断。他的几案之间纵横陈列的,都是名人诗集。停泊洪山桥时,得到‘江花无主可怜红’一句,情意悱恻缠绵,深受乃秋观察赞叹,认为无人能够超过。因为县志长久未修,旧有诗文散失,他便广泛搜集,严格甄别。从唐代直到本朝,搜得诗人六十九家,共二百三十多首,命名为《剑浦诗编》,交给工匠刊刻。先民留下的墨迹,依靠这部书才没有坠失。科举停办两年,他充任师范学堂讲席。又著《紫云山人诗钞》二卷。所得俸金总是分给弟弟和侄子,家中没有私下储蓄,乡里称赞他孝顺友爱。宣统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独行传第二十六

伯夷之清,柳下惠之介尚矣。后世特立独行之士,虽未能从容中道,然其苦心孤诣,足以动天地,而质鬼神。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故孔子曰:“匹夫不可夺志”也。若夫巢父一枝,壶公一壶,芝兰不与萧艾争芳,贞女不与粉黛竞美,邻二仲之蓬蒿,寻三径之松菊。修至乐之道,全独善之身,夫亦各行其志而已。南平自嵩伯避招,韬辉陈季,仪、熙棣华,匿采宋代。元明以来,岩穴销沈者,不传其人,岂略之耶?抑逃名者之故秘之耶?故因前志之所载者,列之於篇。

独行传

五代

陈陶,字嵩伯,博学善属文,工诗,更精历象。唐末,携妻子隐居南昌之西山,自称布衣。山前种柑橙,卖以供食。宋齐邱守南昌,徵以安车蒲轮,不赴。自咏云:“一顾成周力有馀。白云闲钓五溪鱼。中原莫道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疏。”与水曹郎中任畹及方干1友善。时江南后主即位,陶知其运祚衰替,以修养为事。尚书严宇镇豫章,遣妓莲花往侍,陶殊不顾。殁,宇哭以诗。宋开宝中,人或见之,已得仙矣。

  【校】1.干:原本作“千”字,今据改。

宋

吴仪,字国华。父辅,以学起家,居官历著循声,仪其次子也。学问该博,模范端严。本州人士,常以经明行修举。仪恐占解名,恳避不就。性不乐仕宦,卜居於城东之藏春峡,备亭馆诸胜,以山水自娱。偕从弟熙啸傲其中。与杨时、陈瓘,黄裳为友。时为题其钓台咏归堂。各咏藏春峡诗以赠之,见艺文志。南剑州守王潮举仪及弟熙论荐於朝,称其笃志博古,名节自励。故汝舟诗云:“种竹淇园远致君,生平孤节负辛勤。需贤侧席非无意,地远言轻岂易闻。”陈瓘和云:“孺子无心作聘君,使君下榻意何勤。世人不道芳荪好,自是清香不远闻。”罗从彦尝从之游。学者称藏春先生,后祀乡贤。

  吴熙,字季明,举进士。偕从兄隐居不仕,励志力学,潜心经史,涵养益厚。与宗人析产,推其丰腴,自取薄少。廉介之节,古人鲜比。杨时称其资禀纯粹,清高绝俗。终日静默寡言,或与之谈道论文,倾吐亹亹不倦。南剑州守王潮器重其为人,而首荐之,辞不应召。著有《三传通解》二卷,《礼记讲义》十卷,《孝经》一卷,《诗文集》三卷,《藏春语录》。学者称东山先生,与兄并祀乡贤。

忠烈传第二十七

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余诵是言,未尝不废书三叹也。夫庸懦之臣,饰言貌以固宠荣,睮睮如妇人。一旦有事,则身家妻子之念重,社稷封疆之念轻,国家安赖有是臣哉?故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非尽为知己者用也。盖有百折不回之志,然后有一往直前之气。蹈白刃而不顾,视身命若鸿毛,古之烈丈夫谅如是也。我邑前志所书,当宋之末。若黄乾叟之死拒汀寇,徐丹衷之殉难五坡,皭然㈠与日月争光!元有陈子才之保建浦,明有徐师臣之捍西蜀,忠壮激烈,扬名千载矣。清代台湾林逆之乱,吴、陈、官、唐诸人,一介胄士,俱能知大义,得死所。然此犹其食禄者也,若义急桑梓,投效戌行,捐躯以报,团结村堡,折首不辞。恤典未加於国殇,英声犹传於故老。名氏虽微,要皆所谓忠烈之士也。故述之於传。

  【注】㈠ 皭然:洁白。

宋

黄复,字乾叟,宝庆二年进士1。除山阳尉,闻汀寇猖獗,献庙堂三策,境赖以安。真德秀、陈交荐之,通判滁州,与守陈广中协力拒寇。广中死,摄州事。城被围八十馀日,援不至。前后数百战而死,遗子书云:“父老矣,食君之禄,继之以死,虽死犹生也。”总制赵葵,饷臣吴潜上其事於朝,为立庙。所著书凡三十卷。子垕,广皆从事郎。【校】1.士:原本作“土”字,今据改。

  徐自皈,字丹衷,咸淳十年甲戌进士。授鬱林州牧,丁父忧。恭宗即位,元入临安,文天祥起兵勤王,自皈率族赴之,战死五坡岭。元兴,建兴里民皆逃窜四方。自皈子进三鞠於其姑沙厝魏家。世祖庚辰诏赦,年十四矣,始出迁,居溪后。

元

陈君用,字子才。少负才,汀寇骚动。集壮士,保乡里。至正末,红巾贼入闽。闽阃授君用本县尹,给钱募兵,复散家财以继之,克复建阳、浦城等县。累官权同知,副都元帅,引兵至连江与贼战而死,追封颍川郡侯,谥忠毅。

明

译伯夷的清白,柳下惠的操守,都是值得尊尚的。后世那些特立独行的人,虽然未必能从容地走在中正之道上,但他们苦心孤诣,足以感动天地、质问鬼神。富贵不能使他们放纵,贫贱不能使他们改变,威武不能使他们屈服。所以孔子说:‘普通人的志向也不能夺取。’至于巢父只栖一枝,壶公只带一壶;芝兰不和萧艾争芳,贞女不和粉黛争美;邻近二仲所居的蓬蒿,寻访三径中的松菊。他们修养至乐之道,保全独善其身,不过都是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南平自从嵩伯逃避征召、陈季韬光养晦、仪与熙兄弟隐藏才华以来,宋代已有这些隐士。元、明以来,隐居山林而沉没无闻的人,没有流传姓名,难道是史书疏略吗?还是因为逃避名声的人故意隐藏了呢?所以根据前志所记载的,列在这一篇中。独行传 五代 陈陶,字嵩伯,学问广博,善于作文,精通诗歌,更精通历法和天象。唐末,他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南昌西山,自称布衣。山前种植柑橙,卖掉供给食用。宋齐邱镇守南昌,征召他,准备安车和蒲轮礼聘,他不肯赴任。他自己吟咏道:‘只要一顾就足以成就周王的力量,白云之间闲钓五溪鱼。中原不要说没有麒麟凤凰,只是皇家结网求贤太疏。’他与水曹郎中任畹及方干交好。当时江南后主即位,陈陶知道其国运将要衰败,便以修养身心为事。尚书严宇镇守豫章,派歌妓莲花前往侍奉,陈陶完全不予理会。陈陶去世后,严宇以诗哭祭。宋开宝年间,有人见到陈陶,原来他已经成仙了。【校】1.“干”:原本写作“千”字,今据改正。宋 吴仪,字国华。父亲吴辅靠学问起家,做官历来以循良声誉著称;吴仪是他的次子。学问广博,品行端正严肃。本州人士常以经学明通、品行修洁推荐他。吴仪担心占用乡试解额的名额,恳切推辞不去。天性不喜欢做官,便在城东藏春峡选择居所,修建亭台馆舍,尽览山水胜景,以山水自娱,并和堂弟吴熙在其中放情啸傲。他与杨时、陈瓘、黄裳交好,杨时等曾为他的钓台、咏归堂题字,各自作《藏春峡》诗赠给他,见于《艺文志》。南剑州守王潮把吴仪和弟弟吴熙一起推荐给朝廷,称赞他们志向笃定、博古通今,以名节自我砥砺。所以汝舟诗说:‘从淇园远道种竹,献给君王;平生孤高的节操承受了多少辛勤。朝廷侧席求贤并非没有诚意,只是地方偏远、言语分量轻,哪里容易被听见。’陈瓘和诗说:‘孺子本无意做聘君,使君亲自下榻相迎,心意何其殷勤。世人不是不知道芳草芬香,只是清香传不到远方。’罗从彦曾跟随他游学。学者称他为藏春先生,后来奉祀于乡贤祠。吴熙,字季明,考中进士。和堂兄一起隐居,不出仕,励志勤学,潜心研究经史,修养更加深厚。他与族人分割家产时,把肥沃丰厚的产业推让给别人,自己只取贫瘠微薄的部分。清廉耿介的节操,古人中也少有能与他相比的。杨时称赞他的资质纯粹,清高超绝世俗。他整天安静少言;有时同他谈论道理、评论文章,他却滔滔不绝,毫不疲倦。南剑州守王潮器重他的为人,首先推荐他,他辞谢而不应召。著有《三传通解》二卷、《礼记讲义》十卷、《孝经》一卷、《诗文集》三卷、《藏春语录》。学者称他为东山先生,后来与兄长一同奉祀于乡贤祠。忠烈传第二十七 孔子说:‘有志之士不能忘记自己可能死在沟壑中,勇士不能忘记自己可能丧失首级。’我每次诵读这句话,都不曾不放下书叹息三声。那些平庸懦弱的臣子,用修饰言辞容貌来巩固宠荣,低头逢迎,像妇人一样。一旦发生事情,想到自身、家族和妻子儿女就重,想到社稷和疆土就轻,国家怎么能指望有这样的臣子呢?所以士人在困穷时才能看出节义,世道混乱时才能识别忠臣。享用国家俸禄的人,就应为国君所托之事而死,并不是只为知己效命。必须有百折不回的志向,才有一往直前的气概。即使踏入白刃也毫不顾惜,把身命看得如鸿毛,古代刚烈的大丈夫确实应当如此。我县前志所记载的,在宋代末年,像黄乾叟死守而拒绝汀州盗寇,徐丹衷在五坡岭殉难,洁白光明得与日月争辉!元代有陈子才保卫建浦,明代有徐师臣守卫西蜀,他们的忠诚壮烈激昂,扬名千载。清代台湾林逆作乱时,吴、陈、官、唐诸人都是一介武士,却都懂得大义,死得其所。但这些还是领取俸禄的人;至于在乡梓危急时,投身应募出征,捐躯报国,团结村堡,哪怕掉脑袋也不推辞的人,国家的抚恤典礼虽未加给他们这些国殇,英名仍在故老中流传。他们的姓名虽然微小,却全都是所谓忠烈之士。所以把他们记载在传中。【注】㈠“皭然”:洁白的样子。宋 黄复,字乾叟,宝庆二年进士。授任山阳尉,听说汀州盗寇猖獗,便向朝廷献上三条策略,境内因此得以安定。真德秀、陈交推荐他,任滁州通判,与知州陈广中协力抵御盗寇。陈广中战死后,他代理州政。城池被围八十多天,援兵始终不到。前后数百战后战死,留下给儿子的信说:‘父亲老了,吃着君王的俸禄,就应以死相继;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总制赵葵、饷臣吴潜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为他建庙。著书共三十卷。儿子黄垕、黄广都任从事郎。徐自皈,字丹衷,咸淳十年甲戌进士。授任郁林州牧,因父亲去世服丧。恭宗即位时,元军进入临安,文天祥起兵勤王,徐自皈率领族人前往响应,战死在五坡岭。元朝兴起后,建兴里的百姓都逃散到四方。徐自皈的儿子徐进三次被寄养在姑母沙厝魏家。世祖庚辰年下诏赦免时,他已经十四岁,才出来迁居,住在溪后。元 陈君用,字子才。年轻时就以才干自负。汀州盗寇骚动时,他召集壮士,保卫乡里。至正末年,红巾军进入福建,福建行省长官授君用本县县尹,拨给钱款招募士兵;他又散尽家财接济军费,攻克并收复建阳、浦城等县。多次升官至代理同知、代理副都元帅,率兵到连江与盗贼作战而死。追封颍川郡侯,谥号忠毅。明

徐尚卿,字师臣,万历戊午举人。崇祯丁丑,授四川剑州守。甫莅任,献寇突至。明史本传云: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等,以数十万众入四川,大将侯良柱败没於广元,逐攻陷昭化县,王时化死之。尚卿与绅士谋守御,兵仅五十有奇。贼渡河,破昭化,请援不至。尚卿以监库诸重务分属领之,系印左肘曰:“此君命也,存亡与共。”亲登陴,督士民捍御,矢石俱尽。乃北面再拜,曰:“臣力竭矣。”以血书襟带云:“孤城不可守,仗节死君恩,鼠窜岂无计,殊羞衾影存。”自经於东门城楼,贼入,戒勿毁其衣冠。事闻,赠朝列大夫,四川布政司左参议。荫一子。崇祀名宦,乡贤。

清

吴洪,县城东人。由行伍超拔,调任台湾城守营把总。逆匪林爽文滋事,奉拨剿捕。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初九日,在竹堑树林头庄遇贼,拒敌身殒。奏闻,赏恤,祭葬。给云骑尉世职。俟袭次完,给恩骑尉,世袭罔替。

  陈桓璧,吉田里夏坑人。由武举,授连江营千总。乾隆五十一年台匪林爽文滋扰,奉调征剿,历战著劳。五十二年七月十三月在大仑村,杀贼遇害。奏闻,赏恤祭葬,给云骑尉世职。俟袭次完,给恩骑尉,世袭罔替。桓璧无子,以弟映壁承袭。

  官廷梅,县城东人。由行伍拔擢,任建宁镇右营把总。乾隆五十一年台匪林爽文滋扰,奉调赴台,奋勇屡捷。五十三年七月十三日在鹿仔草打仗被陷害。奏闻,赏恤祭葬。给云骑尉世职,俟袭次完,给恩骑尉,世袭罔替。

  唐起龙,由行伍,拔补福州城守右军,额外外委。台匪陈周全滋事,被害。传载昭忠祠。

  王洪,由行伍,拔补台湾北路中营额外外委。台匪陈周全滋事被害,载昭忠祠。

  陈艺,县城东人。由武生随营考拔福宁镇左营千总,缘事休致,寄居台湾。嘉庆十一年十一月蔡牵窜台,艺领乡勇剿捕,死之。赏赐祭葬,入祠祀恤赏,加一等。陈艺能奋身敌忾,效命疆场,洵为义烈可嘉!著给云骑尉世职,俟袭次完,给与恩骑尉,世袭罔替。艺无子,以兄子陈元辉袭世职。

  高夺魁,鸠源乡人。咸丰间,由行伍拔升把总。从林文察军门出敌发逆,力战阵亡。蒙恩恤,世袭武职。

  高孟隆,大历镇人。幼习武艺,咸丰八年年已六十一,八月间,发逆临乡,奋勇直前,独与拒敌,杀匪八人。后为匪围,剖体而亡。

  高君荣,大历镇人。咸丰九年,发酉寇顺昌,及上洋。君荣年方三十,为大历乡团,练民兵,发逆至乡,拒战阵亡。

  延平卒者,邑之城守兵也。咸丰三年五月初旬,红巾围城,卒与守御龙山之敌楼顶。贼由东门越山入,众以数日守倦皆寐,罔觉。卒独醒,见大炮位移向城,将燃,急以馀粥,湿炮门,大呼有贼。众始惊起,卒为贼砍毙。而城获全,当时失查其姓名,今未之知。惜哉。

  应清衢,峡阳人。咸丰八年出敌发逆,力战阵亡。事闻,蒙庆制军,奖给军功六品。

孝义传第二十八

援神契㈠曰: “孝旨如醴泉,夫其酝酿也深,其感契也微矣。”是以集苞思艺黍之勤,循陔有采兰之咏。动天地而感鬼神,胥於是徵焉。若乃孔奋分甘,姜肱共被。或义笃犹子,或仁抚诸孤,或焚贷者券,或与饿者食。肃雍一门,纲纪九族。凡百懿德,何非孝行所暨耶?孔子曰:“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敬亲者不敢慢於人。”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诚使推差等之爱,引气类之同。孝弟成风,亲睦在是矣。式标前美,以厉末俗,而为之传。

  【注】㈠ 援神契:书名,属于孝经。

孝义

宋

黄演,字耕乐。天性纯孝,年十五失恃,竭力事父。及父病革,求医弗愈。乃吁天割股以进,创痛,顿绝复苏。后孙焯贵显,人以为诚孝之报。

元

吴璧,字出玉。居家孝友,隐居不仕。元世祖初,以文学行举,不赴。诏书谆迫,乃出拜校书郎,知屯田政事。父早逝,母没,庐墓三年。甘露降於林端,灵芝产於墓侧。事闻,得旨旌闾。后归隐米岩金凤山。赠特进光禄大夫,浙东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谥曰:贞孝。

明

译徐尚卿,字师臣,万历戊午举人。崇祯丁丑年,授任四川剑州守。刚到任,献寇突然来到。《明史》本传说: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等率数十万人进入四川,大将侯良柱在广元战败阵亡,贼军随后攻陷昭化县,王时化战死。尚卿与绅士谋划守御,兵力只有五十多人。贼军渡河,攻破昭化,请求援兵却没有到。尚卿把监守库藏等重要事务分派给有关人员,印信系在左肘上,说:‘这是君命,生死存亡都要共同承担。’亲自登上城墙,督率士民防守,箭和石头都用尽了。于是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他用血写在衣襟衣带上:‘孤城不可守,持守节操死报君恩;难道没有仓皇逃窜的办法吗?只是羞于让自己的身影和被褥知道。’于是吊死在东门城楼上。贼军入城后,他的部下告诫不要毁坏他的衣冠。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朝列大夫、四川布政司左参议,荫封一个儿子。入祀名宦祠和乡贤祠。清 吴洪,县城东人。由行伍出身而越级提升,调任台湾城守营把总。林爽文逆匪作乱,他奉命调拨出兵搜捕。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初九日,在竹堑树林头庄遇到贼匪,抗敌而死。奏报朝廷后,予以赏赐抚恤,祭祀安葬。授云骑尉世职,待承袭次数满后,改给恩骑尉,世袭不改变。陈桓璧,吉田里夏坑人。由武举出身,授连江营千总。乾隆五十一年台湾盗匪林爽文作乱,他奉调征讨,多次作战建立功劳。五十二年七月十三月在大仑村杀敌时遇害。奏报朝廷后,予以赏赐抚恤、祭祀安葬,授云骑尉世职。待承袭次数满后,改给恩骑尉,世袭不改变。桓璧没有儿子,由弟弟映壁承袭。官廷梅,县城东人。由行伍出身而被提拔,任建宁镇右营把总。乾隆五十一年台湾盗匪林爽文作乱,他奉调赴台湾,奋勇作战,多次获胜。五十三年七月十三日在鹿仔草作战时被害。奏报朝廷后,予以赏赐抚恤、祭祀安葬。授云骑尉世职,待承袭次数满后,改给恩骑尉,世袭不改变。唐起龙由行伍出身,被提拔补任福州城守右军额外外委。台湾盗匪陈周全作乱时遇害。事迹记载在昭忠祠。王洪由行伍出身,被提拔补任台湾北路中营额外外委。台湾盗匪陈周全作乱时遇害,事迹载入昭忠祠。陈艺,县城东人。由武生随营考选,提升为福宁镇左营千总,因事罢职,寄居台湾。嘉庆十一年十一月,蔡牵逃窜到台湾,陈艺率领乡勇进行剿捕,战死。获赏赐、祭祀、安葬,入祠祭祀,抚恤赏赐加一等。陈艺能够奋勇杀敌,效命疆场,确实是值得嘉奖的义烈之士!特授云骑尉世职,待承袭次数满后,给予恩骑尉,世袭不改变。陈艺没有儿子,由兄长的儿子陈元辉承袭世职。高夺魁,鸠源乡人。咸丰年间由行伍出身提升为把总。跟随林文察军门出战,讨伐发逆,奋力作战而阵亡。蒙受恩典抚恤,世袭武职。高孟隆,大历镇人。幼年学习武艺,咸丰八年时已经六十一岁。八月间,发逆来到乡里,他奋勇向前,独自抵抗敌人,杀死贼匪八人。后来被贼匪包围,遭剖腹肢解而死。高君荣,大历镇人。咸丰九年,发逆侵犯顺昌及上洋。君荣当时年仅三十岁,组织大历乡团,训练民兵;发逆来到乡里时,他拒战而阵亡。延平一名战死的士卒,是本县的城守兵。咸丰三年五月上旬,红巾军围城,这名士卒与守军守在龙山敌楼楼顶。贼军从东门越山进入,众人因为连续守城数日疲倦,全都睡着了,没有察觉。只有这名士卒醒着,看见大炮的位置已经移向城墙,正要点火,便急忙用剩下的粥把炮门弄湿,大声喊有贼。众人才惊醒起来,这名士卒却被贼砍死了。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当时没有查清他的姓名,如今也不知道。可惜啊!应清衢,峡阳人。咸丰八年出战抵御发逆,奋力作战而阵亡。事情上报后,承蒙庆制军,奖励授予军功六品。孝义传第二十八 《援神契》说:‘孝行的旨意如同醴泉;它的酝酿深厚,感应契合却细微难察。’因此,看到田间收集禾穗、思念父母而辛勤种黍的故事,沿着台阶采摘兰花的诗歌,都由此而来。孝行能够感动天地、感应鬼神,都是由这些事情可以验证的。至于孔奋把甘美食物分给别人,姜肱与兄弟同盖一条被子;有的对侄子情义深厚,有的仁慈抚养各房孤儿,有的烧掉债务人的借券,有的把食物分给饥饿的人。全家肃穆和睦,使九族的纲常秩序得到维系。各种美德,哪一样不是孝行所能达到的呢?孔子说:‘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厌恶别人的亲人;敬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怠慢别人的亲人。’孟子说:‘亲爱自己的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如果真能推展有差等的亲亲之爱,引导同类相亲相爱的情感,孝悌成为风气,亲族和睦就在这里了。特意表彰前人的美德,用来激励后世的风俗,因此为他们作传。【注】㈠“援神契”:书名,属于《孝经》。孝义 宋 黄演,字耕乐。天性纯厚孝顺,十五岁时失去母亲,竭尽全力侍奉父亲。父亲病重时,求医仍未治愈,于是向上天祈求,割下大腿肉献给父亲;伤口疼痛,他突然昏死,后来又苏醒。后来他的孙子黄焯显贵,人们认为这是诚孝所得到的报应。元 吴璧,字出玉。他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隐居不做官。元世祖初年,他因文学才能被荐举,却没有赴任。诏书屡次恳切催促,他才出仕,拜为校书郎,掌管屯田政事。父亲早逝,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林梢降下甘露,墓旁生出灵芝。此事上报朝廷后,得到诏旨表彰其家门。后来他归隐于米岩金凤山。死后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浙东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谥号为“贞孝”。明

朱经,字伯机,永乐辛卯举人。任德安训导。居家敦行孝友,人无间言。在官勤於训迪,德安人士称为贤师。谢伯衡。永乐十年五月洪水暴涨,父柩漂流,水势汹涌,莫敢操舟。伯衡急跃入水,抱柩号恸。顷之,泊岸,人柩俱免。遂出资卜葬,置祭田,不责诸弟,人以为孝友。萧源,字本清。其弟以户役,解料物之京,遇寇劫掠。源恐贻母忧,尽鬻已业偿之。自甘节俭,致甘脆以养母,族党颂其孝友。以贡入成均,授南康知县,历九载,有能声。致仕归。子崇礼以岁贡为枝江教谕,孝友尚义,抚侄如子,人称克绍。查厚,字文载。性至孝,虽贫窘,奉亲必备甘脆,自茹苦淡。以贡任潮阳、星子二县训导。主白鹿洞讲,日以道义为训。升会昌教谕,以老致仕。孙应秀,字思贤,博综经史,善古文词,性端庄。以贡,训长泰、武昌,清俸养母。捐馀囊,以厚其弟。历崖州学正归。著“宦游集”。并从祀七贤。游娂,字润玉。天性过人,与弟禧、祐同居共爨,家三十馀口,饮食衣服,均平有法,出入先后有序。天顺间,郡守旌其里曰:“雍睦”。廖得金,世业农。自其高祖至得金五世同爨。每晨起,妇女聚一堂治女工,男子则出治农业。门内雍睦,人谓得金一门,未有读书为儒者,乃有古礼义风如此。郭延寿,以任侠豪乡里间,与庄伯良为刎颈交。邓寇之乱,同起兵相犄角。尝乘势逐贼至沙县小洞洋,贼设伏於黄竹坑,力战死。伯良闻难,引兵力破贼党,求遗骸於乱尸间,葬之。黄镇,字尚玑。事父母以孝闻,与诸弟同爨无私蓄。二弟继没,恩抚诸孤。构社学,以教乡之子弟。轻财乐施,建桥梁,凿石通缆道。砌吴坑樟槎路,以便行人。屡为郡邑所旌。卒年八十有三。段思贤,性端方,动履必出於正。弟没,子女视若已出,教养婚娶必尽心力。族人有私鬻祭田者,赎之,仍与众共。由岁贡、司训闽庠。教导生徒,多所成就。子孙相继登贤书。黄应贤,周岁失怙,事母陈氏至孝。母或不豫,辄朗诵以慰之。母节闻於朝,建坊旌表。晚膺岁荐,母年八十矣。绝意仕进,家居终养。妻童氏,亦竭力事姑,时称“双孝”。黄嘉爵,性孝友。天启间,以岁荐,历官建昌卫,断事明允。摄南康府篆,终养归。与弟岩宾,年俱六十馀,事父应宿。凡父所需,必躬亲进,晨昏惟谨。父年九十三卒,里人以享大年孝养荣之!林润蓁,号信云,锺鸣仲子。父没於官,润蓁时已归试,闻讣重趼奔丧,扶榇以归,霜雪寝棺下。父宦橐萧然,舌耕奉母,教养二弟,治诸弟妹衣食婚嫁。崇正癸酉领乡荐,赴京谒选。临授职,忽中动,急归,母果抱疾。后家益落,就归化谕,甫及任,复中动,乃弃官,母果病革,侍以瞑目,以过毁卒。著有诗文集。两弟润蘅、润芝皆督诲有成。润芝戊子举人,与蓁营建都中会馆,至今德之。吴观澜,字有本,少补郡诸生,精医。岁歉,出粟赈贫。继又大疫,施棺二百馀具,以埋殣者。郡守孙衍以祷雨卒,囊空,子幼,为治后事,悉从丰厚,巡按旌奖之,卒年八十有八。张天禄,字君锡。性笃孝,以忠信节义自励!年十二,游乡校。父以公役卒於京,天禄鬻产,扶榇归葬,遂绝意进取,授徒,卖卜以养母。谈理隽永,亹亹可听。古今史传,必析其原委。郡大夫延之西席,悉心教诲,不以贵介,少有假借。有以公事属者,面斥之。介节至老不衰,乡缙绅胡琼、黄焯以鲁仲连、徐孺子拟之。林茂,幼孤,祖育之。嘉靖甲辰岁荒疫,悉力施赈,蠲租,焚券,不令人知。又合保婴丸,以济世。知府林梓荣以冠服榜其名於旌善亭。谢应寿。孝事其母,母老疾,日夜奉侍,历九年如一日。刘应高,以贸粟为业,取直公平。万历甲午夏初,斗米至易一帛。应高尽发其藏,平粜以济。抚军许旌之。林祖胜,性敦朴。好施,周贫济乏,未尝以无力辞。有侵其屋基者,慨然让之。或负逋不能偿,悉焚其券。子廷纪,笃行惟谨,布德施惠,绰有父风。金瓯,字君卜。天性孝友,笃亲厚故,里推重。居恒博览群书,风雨不辍。子世祯,领乡荐,任榆次令,有循声。黄炳如,字本正。笃志敦行,事亲尽孝。恪遵庭训,孺慕不忘。晚膺岁荐,究心程朱之学,后进奉为师表。黄昺。嘉靖壬戌间,流贼纵火焚掠。昺父柩未葬,募壮士扶柩走。贼追急,昺伏柩恸哭,贼感其孝而释之。黄镗。性孝友,祖早逝,祖母邓氏年十九孀居。抚镗父殷护、殷护卒、停柩於家。嘉靖间,流寇焚掠,民皆逃窜。镗独伏柩号哭,贼相戒,存其屋。

译朱经,字伯机,是永乐辛卯年的举人。任德安训导。在家行为敦厚,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没有人说他一句坏话。在任上勤勉教诲学生,德安人士都称他为贤明的老师。谢伯衡。永乐十年五月,洪水突然暴涨,父亲的灵柩被水冲走,水势汹涌,没有人敢驾船。伯衡急忙跳入水中,抱住灵柩大声悲哭。不久,灵柩漂泊到岸边,人与灵柩都得以保全。于是他出资择地安葬,置办祭田,也没有责怪几个弟弟,人们认为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萧源,字本清。他的弟弟因承担户役,押送物料到京城,途中遇到盗寇抢劫。萧源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便把自己的产业全部卖掉偿还。自己甘愿节俭,却置办甘美脆嫩的食物奉养母亲,族人和乡党都称颂他的孝友。后来他以贡生身份进入成均,授任南康知县,在任九年,因才能出众而有声誉,最终退休归乡。他的儿子崇礼以岁贡身份任枝江教谕,孝友而崇尚义气,抚养侄子如同亲子,人们称赞他能继承父亲的美德。查厚,字文载。天性极为孝顺,即使生活贫困,奉养父母也一定备办甘美脆嫩的食物,自己却吃苦涩清淡的饭食。以贡生身份任潮阳、星子两县训导。主持白鹿洞讲学,每天都以道义教导学生。升任会昌教谕,因年老退休。他的孙子应秀,字思贤,博览并通晓经史,擅长古文辞,性情端庄。应秀以贡生身份任长泰、武昌训导,用清廉俸禄奉养母亲;又拿出余钱资助弟弟。历任崖州学正后归乡。著有《宦游集》,并配祀于七贤祠。游娂,字润玉。天性超过常人,与弟弟禧、祐共同居住、共同做饭,一家三十多人,饮食衣服分配均平而有规矩,出入有先后次序。天顺年间,郡守表彰他们的里,题名为“雍睦”。廖得金,世代以务农为业。从他的高祖到得金,五代人共同生活、共同做饭。每天早晨起床,妇女聚在一堂从事女红,男子则外出料理农业。家门之内和睦融洽,人们说得金一家从没有读书成为儒生的人,却有这样的古代礼义风气。郭延寿凭借任侠豪爽闻名乡里,和庄伯良结为生死之交。邓寇作乱时,两人一同起兵,互相呼应牵制敌人。曾乘势追赶贼寇到沙县小洞洋,贼人在黄竹坑设下埋伏,他奋力作战而死。伯良听说他遇难,带兵奋力击破贼党,在乱尸中寻找他的遗骸,将他安葬。黄镇,字尚玑。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与几个弟弟共同生活而不积存私财。两个弟弟相继去世,他恩厚地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创办社学,教育乡里的子弟。他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修建桥梁,凿石开通缆道;又修砌吴坑樟槎路,便利行人。多次受到郡、县表彰。八十三岁去世。段思贤,性情端正方严,举止行动都合乎正道。弟弟去世后,把弟弟的子女看作自己的子女,教育、抚养以及婚嫁都尽心尽力。族人中有人私自卖掉祭田,他把田赎回,仍与众人共同享用。由岁贡出任闽庠司训,教导学生,多有成就。他的子孙相继考中贤书。黄应贤一岁时失去父亲,侍奉陈母极为孝顺。母亲有时身体不适,他就朗诵文章来安慰她。母亲守节的事迹传到朝廷,朝廷建坊表彰。晚年黄应贤获得岁荐时,母亲已经八十岁。他断绝做官进取的念头,居家终身奉养母亲。他的妻子童氏也竭力侍奉婆母,当时人称他们为“双孝”。黄嘉爵,性情孝友。天启年间以岁荐入仕,历任建昌卫官职,断案明察公允。代理南康府事务,后来为奉养父母退休归乡。他与弟弟岩宾都已六十多岁,一同侍奉父亲应宿。凡是父亲所需要的东西,他们一定亲自送上,早晚都十分谨慎。父亲九十三岁去世,乡里人以他享有高寿、受到孝养为荣而称赞他。林润蓁,号信云,是锺鸣的第二个儿子。父亲在任所去世时,润蓁已经回乡应试;听到讣告后脚底磨出重重血泡,仍奔赴治丧,扶着灵柩回乡,霜雪落下,甚至睡在棺材下面。父亲做官时没有留下财物,他靠教书奉养母亲,教育两个弟弟,并料理弟弟妹妹的衣食和婚嫁。崇正癸酉年考取乡荐,赴京接受选任。临近授官时,忽然心中悸动,急忙回家,母亲果然已经抱病。后来家境更加衰落,他接受归化谕的职位,刚到任又心中悸动,于是弃官;母亲果然病危,他侍奉到母亲闭眼,因过度哀毁而去世。著有诗文集。两个弟弟润蘅、润芝都受到督促教诲并有所成就。润芝是戊子年举人,和润蓁一起在都城营建会馆,直到今天人们仍感念他们的德行。吴观澜,字有本,年轻时补为郡学诸生,精通医术。年成不好时,拿出粮食赈济贫民。后来又发生大瘟疫,他施舍棺材二百多具,用来埋葬死者。郡守孙衍因祈雨去世,家中空无财物,儿子又年幼,吴观澜替他办理后事,全部按照丰厚的礼制办理。巡按表彰奖励他,八十八岁去世。张天禄,字君锡。性情笃厚孝顺,以忠信节义勉励自己。十二岁时,入乡校读书。父亲因公事在京城去世,天禄卖掉产业,扶灵柩回乡安葬,从此断绝求取功名的念头,靠授徒和卖卜奉养母亲。他谈论义理深刻隽永,连续不断,令人听来不厌。对于古今史传,他一定分析事情的原委。郡中官员聘请他任西席,他尽心教诲,不因对方身份尊贵而稍有宽纵。有人想托他办公事,他当面斥责。这样的操守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乡绅胡琼、黄焯把他比作鲁仲连、徐孺子。林茂幼年丧父,由祖父抚养。嘉靖甲辰年发生荒灾和疫病,他尽力施舍赈济,免除租税,烧掉债券,却不让人知道。又合制保婴丸来救济世人。知府林梓荣赐给他冠服,并在旌善亭张榜表彰他的姓名。谢应寿孝顺地侍奉母亲。母亲年老多病,他日夜奉侍,九年如一日。刘应高以贩卖粮食为业,收取价格公平。万历甲午年初夏,一斗米涨到要换一匹帛。应高把储藏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平价出售以救济百姓。巡抚许某表彰了他。林祖胜,性情敦厚朴实。喜欢施舍,周济贫困,从不以没有能力为借口推辞。有人侵占他的屋基地,他慨然让给对方。有人欠债无法偿还,他就把债券全部烧掉。他的儿子廷纪,笃实谨慎地实行善行,施德行惠,很有父亲的风范。金瓯,字君卜。天性孝顺友爱,厚待亲族和故旧,乡里人都推重他。平日广泛阅读群书,风雨也不停止。儿子世祯考取乡荐,任榆次县令,政绩清明,有循良声誉。黄炳如,字本正。志向坚定,行为敦厚,侍奉父母极尽孝道。谨慎遵守父亲的教诲,始终不忘对父母的仰慕。晚年获得岁荐,专心研究程朱理学,后来成为后辈尊奉的师表。黄昺。嘉靖壬戌年间,流寇纵火焚烧抢掠。黄昺的父亲灵柩还没有安葬,他招募壮士扶着灵柩逃走。贼寇追得很急,黄昺伏在灵柩上痛哭,贼人被他的孝心感动而释放了他。黄镗。性情孝顺友爱,祖父早逝,祖母邓氏十九岁便守寡。她抚养黄镗的父亲殷护;殷护去世后,灵柩停放在家中。嘉靖年间,流寇焚烧抢掠,百姓都逃散了。黄镗独自伏在灵柩上号哭,贼人彼此告诫不要侵犯他,保全了他的房屋。

黄中,字大本。以贡入南雍,授武康县丞。视邑篆,疏河渠、广储、均役、民咸利之。性至孝,父疽发背,侍汤药匝月,衣不解带。葬伯钺。赒从叔济。归族叔瀚之榇於珠崖,不私其产。以子焯贵,封礼部主事,进阶中顺大夫。家居年八十,屡与大宾。元孙机,任大冢宰。康熙九年,督学田公,檄文送入乡贤。罗云麟,字世瑞,侍郎明之长子。孝友出自天性,父以抚边徼,卒於燉煌,跋涉扶榇归。当荫叙,让诸弟云凤亦人所难也。以贡任湖广湘乡训导,致仕,屡乡饮大宾。杨应魁,周岁丧父,其母官氏孀守,抚育魁,禀气纯诚,竭力事母。因母病,日夜侍奉汤药无效。祷神,刲股调剂,母病遂痊。乡老邻甲,咸颂孝行。

清

余慎行,恩贡生。幼随父履信任太仓州佐。母卒,哀毁几绝。父切谕之,少止。越数载父卒,哀毁如之,庐墓三年。居恒恭让,恂恂有古人风。郡庠改建梅山寺,见基址甚狭,捐居屋以广之。谢丰,郡庠生,父宗尹邑之名宿,事继母以孝闻。性好施,常周人之急。丰善承父志,囊虽涩,必婉转将顺。父或稍不豫,即治具,延父素交,谈宴以娱其意。丧葬悉从厚,年八十遇忌辰,必素衣哭泣,悲戚终日。郡守以孝足风世,旌之,欲上闻,因耿变中止。生平精医,所著有《瘴疟指南》、《诸证辨疑》、《理元脉诀》等书。子坦,以岁贡任德化训导。孙纯钦,乾隆甲戌进士,未仕,卒。著有《一轩草》。毛章业,郡岁贡生。性友爱,善事二兄,饮食服御悉自己出。抚育弟侄,待其婚娶,所置产复以均之。著有《蔚庐诗文集》。施中,号田间,初名外黄,吉田里人。长於诗字,独抒性灵,不斤斤摹法前人。幼失怙,即有志圣贤之学。每见先儒《语录》,抄诵佩服,津津不置。行年五十,色养九旬老母如婴孩。兄人瑞,有声胶庠,死於难。自伤孤特,视兄梦弼若同怀,钱谷听其出入,食饩将贡以母病弃去。介节孤行,当道贤之,礼招不屈。或就见,辄潜出避之。著有《望岁庄集》。子开治,亦有父风。早岁弃诸生。诗文奇古,集曰《自怡》。杨之祯,字瑞之,龟山十九世孙。幼失怙,性孝友,事母不离左右。母性惮服药,有疾辄持杯跪而进之;或口衔以哺。抚孤侄如己子。家贫,励志读书。康熙癸丑宗师张取入县庠,值耿变,遂绝意仕进,以诗文自娱。生平学术醇正,品行端方,士多从之游。所著有《崇俭篇》及《迂草》。卒年七十八。林昌麟,字青莲,郡庠生,锺之仲子也。父官靖安县,值寇。闻报,驰赴安境。凡守御招降,身任其劳。平定后,即劝亲归隐。自是杜门不出,留心经史。著有:《四书融会解》、《自娱集》行世。督学丁,匾称“理学名儒”。郡守梁,匾赞“醇厚孝友”。学者称北山先生。雍正二年,奏敕建节孝祠享祀。连文生。幼失怙,家贫,力耕养母。母患瞽,以舌餂之。母嗜榛粟,嚼而哺之。市肉,必戒其妻,留以养姑,毋得私其子。冬温夏清,不改其常。文生未尝读书,而事亲动合古人,其天性也。陈光耀,邑庠生。事继母以孝闻。每有所往,必属其妻,善具甘旨奉姑。遭耿逆之乱,急於母,而后妻子。日则以肩舆送母匿山中。夜则舆归,士论多之。谢涵,字蕴玉,邑廪生。性和厚,与人交,必尽其诚。家贫甚,饔餐常不给。瓶馀米少许,留以养亲,己与妻子啖藜藿。时过友人或留饮,固却之,不忍独饱也。亲殁,哀毁骨立,卧柩侧三年,遘疾卒。仅一子,继夭。论者不无伯道之嗟云。李本盛,字敦实,康熙癸卯选贡。父病,乞祷於天,求以身代,父疾旋愈。弟贫,加意周恤,以优行见称。张鹤翼,字遗祯。居家孝友,睦族恤邻。谦恭自处,课子成名。郡守范以“醇德”旌之。年八十六卒。吴瑶青,字丰藻,恩贡生。天性醇厚,竭力事亲。雍睦以待诸弟侄。祖父遗产,悉让与弟。族属力不能葬者,为谋窀穸。当事欲举优行,瑶青谦让未遑也。王际,素端谨,动必以礼。读书之外,泊然寡营。性孝友,事亲色养无违。亲没尽哀,遇讳日,素服闭门,哀慕不自胜,至老犹然。以岁贡任泉川训导,谆谆以积学砥行自勖!甫及岁,即致仕归,授徒自给。薄俸为亲置烝尝田,与侄轮收供祭。知县陶敦和特延大宾,士论翕然。林珩,邑庠生。性至孝,父病经旬,衣不解带,岁荒,闾里亲戚贫乏者,分粟周之,倾储不吝,乡里诵其高谊。官维岳,其先自安溪徙居南邑。以丹青自给,尤工於楼台殿阁之属,事亲至孝,父年九十馀,得风痹疾,维岳每日抱持出入,抚摩抑搔,常至宵分忘倦。父喜观剧,虽远必负以往。时具饮食,俟剧毕,乃负以归,如是阅十馀年。父没,哭泣尽哀,茶汤羹饭,日必三献。忌辰,素服号恸,悲不自胜,终身孺慕云。吴鼎文,生平好义,捐置黄泽圩,茶田租谷三百斤於仁寿庵。置发竹铺,渡田谷一百五十斤。沙溪渡,腴田净谷四百斤,为修船之费,民不病涉,里无派累,人咸德之。又施茶合药,掩骼埋胔,善行尤多。郡邑嘉奖,勒石永垂焉。梁螽庆,性端谨,两事继母,俱以孝称。同异母兄弟六人,父母丧葬,悉出己资。为诸弟婚娶,授田给资,俾无缺乏。抚恤从子,至於成立。雍正四年饥,螽庆捐金,赴建甯市米平粜。再往闭籴,乃倡率劝分,里藉以安。后遇荒歉,辄踵行之。

译黄中,字大本。以贡生身份进入南雍,授任武康县丞。代理县政时,疏浚河渠,扩大储粮,均平劳役,百姓都从中获利。他性情极孝,父亲背上毒疮发作,他侍奉汤药整整一月,衣带不解。安葬伯父黄钺。周济从叔黄济。把族叔黄瀚的灵柩从珠崖送回乡里,没有侵占他的财产。因儿子黄焯显贵,获封礼部主事,晋升阶品为中顺大夫。居家至八十岁,多次作为乡饮大宾。玄孙黄机,任大冢宰。康熙九年,督学田公下令将他送入乡贤祠。罗云麟,字世瑞,是侍郎罗明的长子。孝顺友爱出于天性。父亲因抚慰边疆,在燉煌去世,他跋山涉水扶灵柩回乡。在应当按照恩荫次序授官时,他把机会让给弟弟云凤,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以贡生身份任湖广湘乡训导,退休后多次作为乡饮大宾。杨应魁一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官氏守寡抚养他。他禀性纯正诚厚,竭力侍奉母亲。母亲生病,他日夜侍奉汤药却没有见效,便向神祈祷,割下大腿肉调制药物,母亲的病于是痊愈。乡中老人和邻里都称颂他的孝行。清 余慎行,是恩贡生。幼年跟随父亲履信在太仓州任佐官。母亲去世,他悲哀过度,几乎丧命;父亲严切地劝告他,他才稍稍停止。过了几年父亲去世,他又悲哀过度,像丧母时一样,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平时为人恭敬谦让,谨慎温和,有古人的风范。郡学重修梅山寺时,他见寺基太狭,便捐出自己的住房来扩大它。谢丰,是郡学诸生。父亲宗尹是本邑有名的宿儒,他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性情喜欢施舍,常常救济别人的急难。谢丰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虽然家中钱袋很紧,也一定设法顺从父亲的心意。父亲稍有不快,他就备办酒食,邀请父亲平日的朋友来谈笑宴饮,以使父亲高兴。父亲去世后,丧葬都办得丰厚;到父亲八十岁时,每逢忌日,他一定穿素衣哭泣,整天悲伤。郡守认为他的孝行足以感化世人,表彰了他,并想上报朝廷,因耿变而中止。谢丰一生精通医术,著有《瘴疟指南》《诸证辨疑》《理元脉诀》等书。儿子谢坦以岁贡身份任德化训导。孙子纯钦是乾隆甲戌年进士,未及做官便去世,著有《一轩草》。毛章业,是郡学岁贡生。性情友爱,善于侍奉两个哥哥,饮食衣服等都由自己供给。抚养弟弟的儿子,替他们办理婚嫁,置办的产业又分给他们。著有《蔚庐诗文集》。施中,号田间,原名外黄,是吉田里人。长于诗歌书法,独自抒发性灵,不拘泥于摹仿前人法式。幼年丧父,便立志学习圣贤之道。每当看到前儒的《语录》,就抄写诵读,牢记于心,津津有味地不肯放下。年过五十时,仍像对待婴孩一样奉养九十岁的母亲,使她生活愉快。哥哥人瑞在学校中有声望,死于战乱。施中因感伤自己孤独,便把哥哥梦弼看作同胞兄弟,钱粮任其出入支用;本来已领取廪饩、将要贡举,却因母亲生病而放弃。操守耿介,独立不阿,当权者认为他贤能,以礼征召也不能使他屈服;有人前去见他,他往往悄悄出门躲避。著有《望岁庄集》。儿子开治也有父亲的风范,早年放弃诸生身份。诗文奇特古雅,文集名为《自怡》。杨之祯,字瑞之,是龟山的第十九世孙。幼年丧父,性情孝顺友爱,侍奉母亲从不离开左右。母亲不喜欢服药,生病时他就端着药杯跪着奉上,有时甚至含在口中喂给母亲。抚养孤侄如同亲生儿子。家境贫困,却立志读书。康熙癸丑年,学政张某录取他进入县学;适逢耿变,于是断绝仕进之意,以诗文自娱。他一生学术醇正,品行端方,许多士人跟随他交游。著有《崇俭篇》和《迂草》。七十八岁去世。林昌麟,字青莲,是郡学诸生,也是锺某的第二个儿子。父亲在靖安县任官时遇到盗寇。昌麟听到消息,立即驰赴靖安县境内。凡是守城防御、招抚投降等事,他都亲自承担劳苦。局势平定后,他便劝父亲归隐。从此闭门不出,专心研习经史。著有《四书融会解》《自娱集》,流传于世。督学丁某题匾称他为“理学名儒”,郡守梁某题匾赞他“醇厚孝友”。学者称他为北山先生。雍正二年,奏请朝廷下敕建节孝祠奉祀。连文生幼年丧父,家境贫困,努力耕作奉养母亲。母亲双目失明,他用舌头舔舐她的眼睛。母亲喜欢吃榛子栗子,他嚼碎后喂给她。买肉时,他一定告诫妻子留下来奉养婆母,不得私自给孩子吃。冬天使母亲温暖,夏天使母亲清凉,始终不改变。文生从未读过书,但侍奉父母的举动都合乎古人,这完全出于他的天性。陈光耀,是县学诸生。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每次要外出,一定嘱咐妻子好好备办甘美食物奉养婆母。耿逆之乱时,他把母亲放在第一位,妻子儿女放在后面。白天用肩舆送母亲到山中藏匿,夜里再把她抬回家,士人舆论多称赞他。谢涵,字蕴玉,是县学廪生。性情温和厚道,与人交往一定竭尽诚意。家里十分贫困,常常连饭也供不上。米缸里剩下少许米,他留下来奉养父母,自己和妻儿吃野菜。偶尔经过朋友家,朋友留他饮酒,他也坚决推辞,不忍独自吃饱。父母去世后,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睡在灵柩旁三年,因染病去世。只有一个儿子,也早早夭亡。评论他的人不免发出像伯道那样没有后嗣的叹息。李本盛,字敦实,是康熙癸卯年的选贡生。父亲生病,他向上天祈求,愿以自身代替父亲,父亲的病很快痊愈。弟弟贫困,他更加用心周济,因品行优良而受到称誉。张鹤翼,字遗祯。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族人、周济邻里。为人谦逊恭敬,教育儿子成才成名。郡守范某以“醇德”表彰他。八十六岁去世。吴瑶青,字丰藻,是恩贡生。天性淳厚,竭力侍奉父母。和睦对待弟弟和侄子。祖父留下的产业,全部让给弟弟。族人中有无力安葬亲属的,他替他们筹划墓穴安葬。当权者想以优良品行举荐他,瑶青却谦让推辞,来不及接受。王际,平素端正谨慎,举动必合礼法。读书之外,淡泊少有经营。性情孝顺友爱,侍奉父母,和颜悦色,从无违逆。父母去世后极尽哀痛,每逢忌日便穿素服闭门,悲哀思慕不能自胜,直到老年仍如此。以岁贡身份任泉川训导,谆谆不倦地以积累学问、磨砺品行为自我勉励。刚到一年,便退休归乡,靠授徒自给。用微薄俸禄为父母置办祭祀田,与侄子轮流收取田租供祭。知县陶敦和特意聘他为乡饮大宾,士人舆论一致称许。林珩,是县学诸生。性情极为孝顺,父亲生病十多天,他衣不解带地侍奉。荒年里,乡里亲戚中贫困缺粮的,他分出粮食周济,倾尽储藏也毫不吝惜,乡里人都传颂他的高尚情谊。官维岳的祖先从安溪迁居南邑。他靠绘画自给,尤其擅长楼台殿阁一类的绘画。侍奉父亲极为孝顺。父亲九十多岁时患风痹病,维岳每天抱着他进出,抚摩抓挠,常常直到半夜也不知疲倦。父亲喜欢看戏,即使路远,他也一定背着父亲前往。按时准备饮食,等戏演完后再背父亲回来,这样过了十多年。父亲去世后,他哭泣极尽哀痛,每天早晚三次献上茶汤羹饭。忌日穿素服号哭,悲哀不能自胜,终身保持对父亲如同孩子般的仰慕。吴鼎文一生好义,捐置黄泽圩茶田租谷三百斤给仁寿庵;又置发竹铺渡田谷一百五十斤;沙溪渡置腴田,收净谷四百斤作为修船费用,使百姓不再苦于渡水,乡里也没有额外摊派,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他还施舍茶水、合制药物,收埋暴露的尸骨,善行尤其多。郡县嘉奖他,并刻石记载,使其事迹永远流传。梁螽庆,性情端正谨慎,侍奉两位继母,都以孝顺著称。他与同母、异母兄弟共六人,父母的丧葬费用全都由自己承担。为几个弟弟办理婚嫁,分给田地、资财,使他们不至于缺乏。抚养体恤侄子,直到他们成人。雍正四年发生饥荒,螽庆捐出钱财,到建甯买米平价出售。后来再次前往时,粮商闭仓不卖,他便倡导并率领大家互相分粮,乡里因此得以安定。以后遇到荒歉,他总是继续这样做。

卢特懋,幼业儒。长兄以食指繁多分爨。次兄又患痈疾,特懋服贾,养父母及次兄。父母疾,不遑寝食。及没,力营殡瘗。二兄与嫂继没,丧葬咸赖之。抚育诸侄,推己财产与共,复置烝尝轮收。族党邻里,多受其周恤。居恒抑抑,憾不得卒业。置书田,延名师,日以振兴鼓舞为事。施斯行,少孤贫,力耕事母,母纺绩,夜每至鸡鸣。斯行不敢先寝,温酒以俟。母性下急,稍拂意,虽壮有室辄挞之,斯行敬以受。至老,言及亲,犹悲惨不胜。睦族有恩,受其养育给资本者,不一而足。尝有耗其资,买妾以归。据其货,负德不偿者,皆不之校。与族侄揆之贸於苏,揆之病痢,医之,没。殡之。归其榇与财,一无私焉。老而好读书,谓人曰:“吾失学,书多不解。得一人为吾析说,以终馀年,诚快事也。”杨文生,西门外衣香巷人。乾隆十五年七月大水,巷屋尽淹及半壁。杨以浴盆渡母,盆翻,母溺。急以门当筏,往拯,并溺水中。涨退,得尸,母子相抱不释。李庸,徐洋乡民。父病笃,祷神1割股以疗之,随愈。通判杨,知县李,各旌之“亦足以风”,“为子弟法”,其匾字也。【校】1.神:原本作“人”字。李士孝,亲疾,刲股疗亲,称为愚孝。叶绍礼,性至孝。康熙五十三年,五十七年,亲病笃,两刲股和药,亲疾俱愈。虽人子之孝,不在於毁伤肢体。而爱其亲,不敢爱其身,其愚固不可及也。吴善建,处家孝友,与众谦和,乡里推其长厚。郡守萧,延至宾筵,以“德符月旦”旌之。子拱颜,素行谨愿,乐善好施,亦有父风。黄如松,安福里民。幼丧父,家贫。年三十馀未娶,佣耕奉母。母病疯,松奉汤药,代梳洗,扶抱如厕。拮据为弟娶妇,侍母,未二年弟妇死。松日侍左右,夜卧榻前,凡二十馀年无倦。母年七十有馀卒,里人羡之。谢宗尹,字士衡,博学能文,弱冠食饩。继母性不乐城市居,兄宗夔迎养於大坪村。衡挈榼进觞,途次仆为虎所咥,衡持杖击之,虎俯首而窜。人以为诚孝所感。巡按王,旌其门曰“品卓行芳”年七十六卒。官日炳,字良玉。以故,辍学。然通晓大义,喜解人之纷。劝诱后生,勿惮改过。身居卑履,若不甘自溷薄鄙,亦不愿以之溷人。虽砥行有学之士,弗能过也。延名医推谢君有,日炳事之恭,尽传其术。谢没,岁时起居,鲜必亲饷,久不倦。素善同邑许仰山,许合卺之夕,陋其室,愠不赴。日炳正容曰:“妻,齐也,可以色论耶?”许感其言,遂婚1。尝为人医,有老夫妇共抱一子,候甚危,而彷徨无力购善药。日炳悯而予之药,疾遂愈。其子长,而逆其亲。因呼而为述前事,以戒之。其子感涕谨受戒。伯兄为县吏,有故,遂代之役。县有被枉杀人者,力为宽护之。以金谢,金固鬻儿物也,廉知,急持金赎儿还之。归而长喟,语其妻曰:“甯饿死,胥不可为也。”其生平行事类如此。妻杜氏,生子三,曰志泗、志润、志涵。志泗为邑诸生,志涵官翰林院庶吉士。日炳以子贵,赠如其阶云。【校】1.遂婚:原本作“昏”字,今据改。陈师尹,有卓行,士类仰之。以贡任教授归,迪子孙后进,至老不倦。乡人大宾者五。郑光烈,号勤庵。习岐黄术。每值夏秋疟痢发。施药饵。贫家延治者,多弗取药值。工楷书,能诗。与邑名人联吟唱和。卒年五十六。邹琳,字为璋,丁丑岁贡。负性纯厚,竭力事亲,不忘慈训,三十馀年无倦意。更能乐善好施,凡遇公事,皆愿为之倡,里人美之。王希善,字元衡。仁厚性生,友爱尤笃。与兄弟析业,不计多寡美恶。后子侄辈有以此生疑者,召之问所欲,辄与之。孤寡来家市米,悉还其值。生平为善,不求人见。年八十有六卒。陈希善,性直。四岁失怙,事孀母时刻不离左右。虽十家之远,必禀命而行。有堂婶老而丧子,捐己田以供之。平日从无一字入公门㈠,邻族称美焉。【注】㈠ 无一字入公门:为人忠厚老实,群众无意见。龚廷芬,字桂轩。十二龄失怙,性孝友敦厚,事母克谨。素无祖业,居殖致裕。然不中资,以分弟廷麟。麟早卒,产业荡然。妇矢贞。遗孤女一、子二。其一方襁褓,芬力任供给厚恤之。抚侄成立,为择婚嫁,助贸易资。又葬祖茔,费皆身任,不诿房族,里中咸敬焉。教子及孙,俱登科。谢鳞,字幼玉,延协右营把总。性刚直,有勇略,好为诗。乾隆十年匪逆魏现寇建,挟四役,健兵二人,夜驰往,缚寇归。寻有顺邑,毛虎林伯与魏匪相倚。仍偕二役,伪为猎者,潜通乡之富室夥捉之。后以疾致归。倚杖优游,益事於诗,有古儒将风焉。包翰容,慷慨好义,尝周恤戚族。以田济从兄供养治丧。乡有危岭崎岖,容购岭边田,广辟岭路数十丈,行者利之。

译卢特懋幼年学习儒业。长兄因家中人口繁多而分家另灶。二哥又患痈疽,特懋改做生意,奉养父母和二哥。父母生病时,他顾不上睡觉吃饭;父母去世后,竭力筹办殡葬。两个哥哥和嫂子相继去世,丧葬都依靠他办理。他抚养各个侄子,把自己的财产分给他们共同使用,又置办祭田轮流收租供祭。族人、乡党和邻里中,很多人受到他的周济。平时他总是郁郁不乐,遗憾自己不能完成学业。于是置办书田,聘请名师,每天以振兴教育、鼓舞士人为要务。施斯行幼年丧父而贫困,努力耕作奉养母亲。母亲纺纱织布,常常做到鸡鸣时分。斯行不敢先睡,温好酒等候母亲。母亲性情急躁,稍不合意,即使斯行已经成年娶妻,也常常鞭打他,斯行仍恭敬地承受。直到老年,谈到父母仍悲痛不能自胜。他和睦族人、施以恩惠,受到他抚养并得到资助的人数不胜数。曾有人耗尽他的资财,买妾后带回;又有人占有他的货物、欠债不还而辜负恩德,他都不计较。后来他与族侄揆之到苏州经商,揆之患痢疾,施斯行为他请医治疗,但揆之仍去世了。他替他办理殡葬,把灵柩和财物都归还,没有私自占有任何东西。老年仍喜爱读书,他对人说:“我失去了求学机会,很多书都不能理解。如果能有一个人为我分析讲解,让我度过余年,实在是一件快事。” 杨文生是西门外衣香巷人。乾隆十五年七月发生大水,巷中的房屋全被淹没,水深达到半墙。杨文生用浴盆载母亲渡水,浴盆翻覆,母亲溺水。他急忙把门板当作木筏,前往救援,自己也溺死在水中。水退后,人们找到尸体,母子二人仍紧紧相抱不分。李庸是徐洋乡人。父亲病重,他向神祈祷,割下大腿肉为父亲治病,父亲随即痊愈。通判杨某、知县李某分别题匾表彰他,匾文是“亦足以风”“为子弟法”。【校】1. “神”字,原本写作“人”字。李士孝的父母生病时,他割下大腿肉为亲人治病,被称为愚孝。叶绍礼性情极为孝顺。康熙五十三年和五十七年,父母病重,他两次割下大腿肉调药,父母的病都痊愈了。虽说做人子女的孝顺不在于损伤肢体,但他爱护父母,甚至不顾爱护自己的身体,这种愚诚确实无人能及。吴善建,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与众人相处谦逊和善,乡里人推重他的长者厚道品德。郡守萧某邀请他参加宾筵,以“德符月旦”表彰他。儿子拱颜,平素行为谨慎诚实,乐于行善、喜欢施舍,也有父亲的风范。黄如松是安福里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困。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妻,靠替人佣耕奉养母亲。母亲患疯病,黄如松为她奉送汤药,替她梳洗,扶抱她如厕。家境艰难,他仍设法为弟弟娶妻;不到两年,弟媳去世。黄如松每天侍奉母亲左右,夜里睡在母亲床榻前,二十多年没有倦怠。母亲七十多岁去世,里人都羡慕他的孝行。谢宗尹,字士衡,博学能文,二十岁时取得廪生资格。继母不喜欢住在城里,哥哥宗夔把她迎到大坪村奉养。谢宗尹提着酒器送酒,途中仆人被老虎咬住,他拿杖击打老虎,老虎低头逃窜。人们认为这是他的诚孝感动了老虎。巡按王某表彰其门,题为“品卓行芳”。七十六岁去世。官日炳,字良玉。因为某种缘故,他中止了学业。但他通晓大义,喜欢替人排解纠纷;劝导后生不要害怕改正过错。虽身处卑微地位,却不甘心使自己混同于浅薄鄙俗之人,也不愿以此影响别人。即使是磨砺品行、通晓学问的士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他聘请名医谢君有,官日炳恭敬地侍奉他,把医术全部学到手。谢君有去世后,每逢节令和祭日,他很少不是亲自带着祭品前往,长久不觉疲倦。他一向与同邑许仰山交好,许仰山在合卺成婚之夕嫌他的房屋简陋,生气而不肯赴宴。官日炳正色说:“妻子,是与丈夫平等相配的人,难道可以凭容貌来评说吗?”许仰山被这句话感动,于是成婚。曾有人请他治病,一对老夫妇共同抱着一个孩子,病情十分危急,却徘徊无力购买好药。官日炳怜悯他们,送给他们药,孩子的病于是痊愈。孩子长大后却忤逆父母,他便叫来孩子,讲述当年的事情来告诫他。孩子感动流泪,恭敬地接受教诫。大哥任县吏,因有事情不能服役,他便代替大哥服役。县里有被冤枉杀人的人,他尽力为其宽解保护。有人拿金钱酬谢他,那些钱其实是卖儿所得;官日炳查明后,立即拿钱赎回孩子还给父母。回家后长叹,对妻子说:“宁可饿死,也不能做这种事。”他一生的行事大多如此。妻子杜氏,生有三个儿子,名叫志泗、志润、志涵。志泗是县学诸生,志涵任翰林院庶吉士。官日炳因儿子显贵,获赠与儿子相应的官阶。【校】1. “遂婚”二字,原本写作“昏”,今据改正。陈师尹,品行卓异,士人都敬仰他。以贡生身份任教授,归乡后教导子孙和后辈,直到老年也不厌倦。乡里五次推举他为乡饮大宾。郑光烈,号勤庵。学习岐黄医术。每逢夏秋疟疾、痢疾流行,就施舍药物。贫苦人家请他诊治,大多不收药钱。擅长楷书,也能作诗,常与本邑名人联句唱和。五十六岁去世。邹琳,字为璋,是丁丑年的岁贡生。天性纯厚,竭力侍奉父母,始终不忘慈亲的教诲,三十多年没有倦怠之意。又乐于行善、喜欢施舍,凡遇到公事,都愿意首先倡导办理,里人赞美他。王希善,字元衡。仁厚是他的天性,友爱兄弟尤其深厚。与兄弟分割产业时,不计较多少、好坏。后来子侄们有人因此产生疑虑,他便把他们召来询问想要什么,总是给他们。孤儿寡妇到他家买米,他都把米钱退还。平生行善,从不求别人看见。八十六岁去世。陈希善性情正直。四岁丧父,侍奉守寡的母亲,时时刻刻不离左右。即使要到十户人家以外的地方,也一定先禀告母亲,得到允许才行动。有位堂婶年老丧子,他捐出自己的田地供养她。平日从没有一纸诉状进入官府,邻里和族人都称赞他。【注】㈠“无一字入公门”:指为人忠厚老实,众人没有意见。龚廷芬,字桂轩。十二岁丧父,性情孝顺友爱而敦厚,侍奉母亲极其谨慎。家中原本没有祖业,他经营产业而致富,但并不独占财资,分给弟弟廷麟。廷麟早逝后,产业荡然无存;弟媳发誓守节,留下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在襁褓中。廷芬尽力承担供养,厚加抚恤。抚养侄子成人,为他们选择婚配,资助他们经商。又安葬祖先,费用全由自己承担,不推给同房族人,乡里都敬重他。教育儿子和孙子,他们都考中了科举。谢鳞,字幼玉,任延协右营把总。性情刚直,有勇有谋,喜欢作诗。乾隆十年,匪首魏现侵扰建宁,他带着两名差役和两名精壮士兵,连夜驰往,捉住贼寇带回。不久,顺邑有毛虎林伯与魏匪互相勾结,他仍带着两名差役,假扮猎人,暗中联络乡里的富户,合力将他们捉拿。后来因病退休归乡。拄杖闲游,更加专心作诗,很有古代儒将的风范。包翰容慷慨好义,曾经周济亲戚族人。他拿田产救济堂兄,供其生活并办理丧事。乡里有险峻崎岖的山岭,包翰容买下岭边田地,拓宽并开辟山路数十丈,行人都从中受益。

蔡颖,邑庠生。孝友姻睦,有长者风。父母早逝,幼弟继亡,抚侄如己子。遇族内有力不能婚葬者,恒勉力出资以助之。至老不懈。族之人无不钦服。年八十有八,无疾而卒。李居敬,字又简,世袭李延平祠生也。年二十,娶妻陈氏,仅生一子,甫六岁,而陈氏亡,井臼亲操,出入顾复,族友劝其再婚,以便浣濯,居敬誓不忍负。惟日课儿读,不惜厚资延师,长时继袭焉。卒年八十有二。蔡奇瑞,字云卜,邑廪生。品行端方,弱冠失怙,事孀母维谨,出告反面,族党以为难。家贫嗜学,三科房荐不售,遂绝意功名。日与其徒,讲明心性,久而忘倦。南、顺、沙、尤从游者,多获隽以去。卒之日,官枝亭太史有:“穷年矻矻心难已,传世彬彬业有馀。”之句,哭之。谢纯镳,字联春,乾隆丁酉岁贡。性孝友,父麟病足有年,日侍左右,进汤药无倦容。事母至八旬以上,家虽贫,每食必具甘脆。弟纯钦少年登第,殁於漳平,扶柩归里,为之营葬。时弟妻少,女幼,皆赖其全节而长成之。生平为人正直,嗜读书,工诗文,并精於岐黄。入泮以来,屡试高等,数荐乡闱,而卒不售,邑人惜之。

民国续增

卢天富,世业农。父仲生嗜酒,醉后常至倾跌。见父时饮戚友家,尽日歇工,趋伺扶持,父醉,常背负而归,历久不懈。家贫,力耕以具酒脯,而能承顺颜色,无所违拂,虽劳不怨,人以为难能。蔡梦熊,字思昂,号渭滨,邑之西芹人也。三岁失怙,停殡未葬。伯兄又不幸早殇,母子相依,伶丁孤苦。及壮,克自树立,始葬父殡。事母,奉命唯谨,出告反面。晨夕就读,不忍母氏操劳,遂辍学,纳粟入国子监,营商以给甘旨。事母四十馀年,先意承志,常博母懽。母疾,侍寝床侧,衣不解带者数旬。因研究医书,以调药饵。故母年老而健,寿至七十有八。以母节请旌,奉准建坊入祠。及殁,哭泣尽哀,丧祭备礼。性爽直,见不平,辄义形於色。为人任患解纷,必忠必信,人皆服之1。乡邻构争,因其劝导而息讼者,不可胜道。堂兄思白举充光泽盐商,几至破产。赖其维持三年,得退办。省绅郭伯荫称之曰: “不惟手足,而且腹心。”咸丰年间,匪乱日棘,当道举公为联甲总董。公不辞劳瘁,地方获安。八年冬候补道陈公维汉奉令率广勇驻芹,剿匪诸事,悉询诸公,公访察周悉,精白乃心。於是擒诛捻恶积匪二十馀人。而宥其初犯,得以全活者多。自后,观察夏公家泰,郡守赵公均,举办联甲,咸以公正目之。更精岐黄,晨起遍诊病者而后食。出门以次往诊,寒暑无间,概不受酬,而着手立愈,至今犹有宝其方者。当顺昌失守,浮尸蔽江而下,公见之恻然,邀诸同好,捐金雇舟,捞办2百数十具於江浒,因置义山,造义冢,市瓿藏当年收瘗之骨。

译蔡颖,是县学诸生。孝顺友爱,和睦姻亲,有长者风范。父母早逝,幼弟随后去世,他抚养侄子如同亲生儿子。族中有人无力办理婚嫁丧葬,他总是尽力出资相助,直到老年也不懈怠。族人没有不敬佩他的。八十八岁时无病去世。李居敬,字又简,世代承袭李延平祠生身份。二十岁娶陈氏为妻,只生一个儿子;儿子刚六岁,陈氏就去世了。李居敬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出入都照料儿子。族人朋友劝他再婚,以便有人洗衣做饭,居敬发誓不忍辜负亡妻。只是每天督促儿子读书,不惜重金聘请老师,长期承继妻子留下的责任。八十二岁去世。蔡奇瑞,字云卜,是县学廪生。品行端正,二十岁丧父,侍奉守寡的母亲极其谨慎,外出必告知,回来必当面禀报,族人乡党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家境贫寒却爱好学习,三次参加科举都由房考推荐却未被录取,于是断绝求取功名的念头。每天与学生讲明心性之学,长久而不知疲倦。南、顺、沙、尤等地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都考中后离去。他去世那天,官枝亭太史有诗句说:“穷年矻矻心难已,传世彬彬业有馀。”并为他哭泣。谢纯镳,字联春,是乾隆丁酉年的岁贡生。性情孝顺友爱,父亲谢麟脚疾多年,他每天侍奉左右,送上汤药,从无倦容。侍奉母亲直到她八十多岁,家里虽贫困,每餐也一定备办甘美脆嫩的食物。弟弟纯钦年少登第,死在漳平,他扶灵柩回乡,为弟弟筹办安葬。当时弟媳年轻、女儿年幼,都依靠他守持家业而长大成人。他一生为人正直,喜爱读书,擅长诗文,也精通岐黄医术。入县学以来,多次考试名列高等,多次被推荐参加乡试,却始终未能中举,县人都为他惋惜。民国续增 卢天富世代务农。父亲仲生嗜酒,醉后常常跌倒。只要看见父亲在亲戚朋友家饮酒,他就整天停下农活,赶去侍候扶持;父亲醉了,常常背着他回家,长久不懈。家境贫困,他努力耕作来置办酒和肉,却能顺承父亲的脸色,从不违逆触犯,即使劳累也不抱怨,人们认为这十分难得。蔡梦熊,字思昂,号渭滨,是本邑西芹人。三岁丧父,父亲的棺材停放着尚未安葬。伯兄又不幸早逝,母子相依,孤苦伶仃。成年后,他努力自立,才安葬父亲的灵柩。侍奉母亲,对母亲的吩咐极为谨慎,外出必告知,回来必当面禀报。早晚读书,但不忍母亲操劳,于是中止学业,纳粮取得进入国子监的资格,并经营商业来供给母亲甘美的饮食。侍奉母亲四十多年,总能预先体察她的心意,顺承她的志愿,常常使母亲欢喜。母亲生病,他侍奉在床侧,几十天衣不解带;又研究医书,调制药物。因此母亲年老仍然健康,享年七十八岁。他为母亲守节请求表彰,获准建坊并入祠奉祀。母亲去世后,他哭泣极尽哀痛,丧葬祭祀都依礼办理。他性情爽直,见到不平之事,总是义愤显露于脸色。替人承担患难、排解纠纷时,必定忠诚守信,人人都佩服他。乡邻发生争执,因他的劝导而停止诉讼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堂兄思白被举荐充任光泽盐商,几乎破产,依靠他维持了三年,才得以退职办理事务。省中乡绅郭伯荫称赞他说:“不只是手足,简直是腹心。”咸丰年间,匪乱日益严重,当权者推举他任联甲总董。蔡梦熊不辞劳苦,地方因此获得安定。咸丰八年冬,候补道陈维汉奉命率领广勇驻扎芹地,围剿匪徒的一切事务,都向蔡梦熊询问;蔡梦熊访察周详,竭尽忠诚。于是擒获并诛杀了积年作恶的捻匪二十多人;对初次犯罪的人则加以宽赦,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此后,观察夏家泰、郡守赵均举办联甲事务,都把蔡梦熊视为公正之人。他又精通岐黄医术,每天早晨起床,遍诊病人后才吃饭。出门后按次序前往诊治,寒暑不间断,一概不收报酬,而且一经他治疗往往立即痊愈,直到今天仍有人珍藏他的药方。顺昌失守时,浮尸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他见此十分悲痛,便邀请志同道合者捐钱雇船,在江边打捞并处理二百数十具尸体;于是设置义山,修造义冢,买来瓮器收藏当年收殓埋葬的遗骨。又买田

复购田,立施棺社,以收路殣,至今赖之。他如修祖墓,建宗祠,置义渡,修桥梁,结惜字会,皆公身为之倡。公年花甲,有术家言先葬地未吉,卒遇明师指授吉壤,得改葬焉。公喜曰:“吾今为人子事毕矣。”公后诸孙,科名鹊起,人皆以为公之积德所致云。【校】1.之:原本作“人”字,今据改。2.办:原本作“辨”字,今据改。陈彦菁,字鹤庄,咸丰癸丑恩贡。母早卒,事父及继母以孝。二弟皆继母所生,曲体亲心,式好无尤。甘贫少分,以教读为业。咸丰年间入局襄办团联事,观察以其贫也,议给薪水,坚辞不受。时发乱未平,筹饷孔急。上峰命员绅往乡派捐,辞不获乃往樟湖坂乡,量力劝输,独无所私,人皆义之!林茂年,字介堂,光绪辛巳恩贡。事父母孝,友於兄弟。弟有子三、女二,乃亲训犹子,均入庠。迎养堂婶,及奉寡嫂,温恤周至,其子女皆为婚配名门,戚党咸称颂焉。尝董育婴,深悯无告,悉心稽察,保全者多。设帐四十一年,讲说不倦,令人易晓。及门入泮者者六十馀人,均训以立品为先。而从容和气,令人可亲,一望而知其为有德者焉。卢廷元,字传贵,号梅峰,孝友诚朴人也。为邑增生,年七十一乡举介宾。幼曾读书,家贫辍学而耕。父为豪奴所欺,赴田,呼令转家就读。力学三年入邑庠,时已二十八岁矣。卒能发愤,以慰父志。友爱昆弟,雍睦一堂,为乡里所称。凡族人有相争者,公出数言而解。王台庠生黄大晖聘於家教读,循循善诱,生徒日众,皆入邑庠。历四十馀年,馆谷其家,尤足令人钦佩!年六十九,乡众聘为义塾师。而王台绅学商农各界,衣冠济济,沿途饯送者数十人,极一时之盛。越三年,一日自著衣冠,坐中庭,嘱咐后人,无疾而逝云。李锺英,大历口人。事亲孝顺,愉色婉容,能适亲意,人无间言。加以恤孤怜贫,好行其德。见称乡党,寿至七十一岁而卒。陈南松,大洋坋人,为人仗义好施,笃於家族,待寡嫂孤侄食用必周。虽早分爨,视如同居,族人称焉。郑良彬,字孝起,以子元桢登进士,封赠中宪大夫。少时,以家贫,弃儒就贾。志行独高,不侪流俗。性孝友,父早逝。事母先意承志,母性严急,於公训督尤峻,公则屏气愉色,多方仰体,以毋违为要。兄弟三人,各营生业。公少获赢馀,分饷两伯兄无畛域。迎母独养,饔飧必具甘旨,而自奉则甘粗粝。营业馀闲,常随侍左右,仰承色笑,数十年如一日。生平发肤身体,爱护无毁伤。盖以亲心为心,天性纯笃,为庸常所难及。其他义举如:修路、施棺、恤寒、济亲族,孜孜为之,不遗馀力。宜其子孙腾达,食报无穷。

译,设立施棺社,用来收殓路旁尸体,至今仍依赖这些设施。他还修整祖墓、修建宗祠、设置义渡、修缮桥梁、组织惜字会,凡此都亲自倡导。六十岁时,有术士说他祖先原先安葬的地方不吉,后来终于遇到明师指点吉地,得以改葬。蔡梦熊高兴地说:“我如今作为人子的事情办完了。”后来他的孙辈科举功名接连兴起,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积德所致。【校】1. “之”字,原本写作“人”字,今据改正。【校】2. “办”字,原本写作“辨”字,今据改正。陈彦菁,字鹤庄,是咸丰癸丑年的恩贡生。母亲早逝,他孝敬父亲和继母。两个弟弟都是继母所生,他设身处地体察继母的心意,与弟弟们和睦相处,没有怨尤。甘愿贫困,少分家产,以教书为业。咸丰年间,他进入团练机构协助办理联甲事务,观察使因为他贫困,商议发给薪水,他坚决推辞不受。当时战乱尚未平定,筹集军饷十分紧急。上级命令官员和乡绅到乡间派捐,他推辞不得,只好前往樟湖坂乡,按照能力劝导捐输,自己却没有丝毫私心,人人都认为他有义气。林茂年,字介堂,是光绪辛巳年的恩贡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弟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亲自教导这些侄子,使他们都进入县学。迎接堂婶奉养,又奉养守寡的嫂子,温厚体恤而周到;她们的子女也都替他们选择名门婚配,亲戚乡党都称颂他。他曾主管育婴事务,深深怜悯无依无靠的婴儿,尽心调查保护,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他设馆授徒四十一年,讲解从不厌倦,使人容易理解。入门求学并考入县学的有六十多人,他都教导他们以树立品德为先。他从容和气,令人感到亲切,一看便知道是有德之人。卢廷元,字传贵,号梅峰,是孝顺友爱、诚实朴厚的人。他是县学增生,七十一岁时被乡里推为乡饮介宾。幼年曾读书,因家贫中止学业而耕作。父亲被豪奴欺负,他到田间呼唤父亲,让父亲回家读书。卢廷元努力学习三年进入县学,当时已经二十八岁。他最终发奋求学,来安慰父亲的心愿。友爱兄弟,一家和睦,受到乡里的称赞。凡是族人发生争执,他出来说几句话就能化解。王台县学诸生黄大晖聘请他在家中教书,他循循善诱,学生日益增多,都进入县学。历时四十多年,馆谷都供给他一家,尤其令人钦佩。六十九岁时,乡众聘他为义塾教师。王台乡绅以及学界、商界、农界各界人士,穿戴礼服整齐前来送行,沿途饯送的有数十人,盛况一时无比。过了三年,一天他自己穿戴好衣冠,坐在庭院中,嘱咐后人,无病而逝。李锺英是大历口人。侍奉父母孝顺,面色和悦、容貌温婉,能够顺合父母的心意,没有人说他有过错。又能体恤孤儿、怜悯贫民,喜欢施行恩德。在乡亲族人中受到称赞,七十一岁去世。陈南松是大洋坋人,为人仗义、乐于施舍,厚待家族。对守寡的嫂嫂和孤侄,饮食用度都周全供给。虽然早已分家另灶,仍把他们视同共同居住,族人都称赞他。郑良彬,字孝起,因儿子元桢考中进士,封赠中宪大夫。年轻时家贫,弃儒经商。志向品行独高,不与流俗同列。性情孝顺友爱,父亲早逝。他侍奉母亲,总能预先体察母亲的心意并顺承她的志愿;母亲性情严厉急躁,对他的训诫尤其严苛,他便屏住气息、保持和悦脸色,想尽办法体察母亲心意,以不违背母亲为要务。三个兄弟各自经营生业。他稍有盈余,就分给两个哥哥,从不分彼此。迎接母亲独自奉养,每餐必备甘美食物,自己却甘愿吃粗粝之物。经营之余,常在母亲身边侍奉,仰承她的脸色和笑容,几十年如一日。他平生爱护自己的身体,不使皮肤和肢体受到损伤。大概是把父母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天性纯厚笃实,这是平常人难以做到的。他其他的义举,如修路、施棺、救济寒苦、周济亲族,也都勤勉去做,不遗余力。难怪他的子孙显达,享受的福

民国七年,大总统赐褒匾曰:“孝友兼著”。

译报没有穷尽。民国七年,大总统赐褒奖匾额,题为“孝友兼著”。

谢廷锡,字用蕃,邑庠生。年十三失怙,母陈氏,守节抚孤,勖以力学继父志。廷锡闻命悲怆,矢志读书。以弱冠补弟子员。而家计不充,兼营商业。时值发乱,出为地方效力防务。上宪奖其劳绩,奏保浙江县丞,加六品衔。因母老不忍宦游。母性严明,有疑难事,辄禀命而行。事之垂五十年,壹意顺承,出告反面,夜归必抵母寝,询寒燠饥饱,而后即安。有疾,昼夜环侍,进汤药。细察形声,稍愈则喜,否则局蹐终夜,或衣不解带者兼旬。每食必具甘旨,佐以茶点。友爱胞妹,怜其体赢多病,默祷以慰母心。母寿八十有五,事之终无倦怠,丧葬尽礼。为母节请旌,建石坊东郊,费千金不吝。当道重其品望,举为保甲局董。才识明亮,地方利弊,知无不言。方寿七旬时,王学使以“孝思不匮”匾额旌之。邑绅佥赠以联云:“孺慕矢终身,念冰蘖劬劳,先意承颜,色笑咸根至性。文宗褒一字,媲春秋纯孝,行修名立,精神益壮稀龄。”人以为不愧其词云。廖涟清,字冰如,邑之溪口人也。家贫,苦读,躬自耕樵,以养父母。及壮入邑庠,犹灌园种菜,而刻意为文。光绪丁丑孙宗师亟赏之!录取一等第二食饩。是时父母年俱老迈,父有烟癖,竭资以市,无令匮乏,毫无咨怨见於言色。授徒斋舍,无间寒暑,必归以省亲。束修淡泊,又多子累,惟恐以烟食不继,伤亲心。母患目疾失明,自与儿以舌舐之,数月复明。二老有小恙,辄衣不解带,终夜服事。一日,母疾已愈,斋宿於祠馆,其子昭忠因孩疾取药馆内,夜半雪甚,见其父和衣卧椅上,问以何不就枕?答曰:“吾母疾,虽得汝奉事,吾安能安心偃息乎?”可见其心常在亲也。父寿至九十五,母寿至九十,丧葬尽礼,哀痛迫切。每遇忌日,犹思慕哀号,如亲没时。生平孝养见称邻里,亦可谓能用力者欤。曾延祚,字寿荣,世居城内。天性柔顺,昆季1五人,延祚最少,常得父母心,父母亦怜爱之。父性躁急,能曲意承顺。父年老好静,弃家斋居吕祖宫。延祚尝引以为憾,不能朝夕奉养。然每旬日必须馈食省视,后终於家。母年七十善饮,每日必沽以待,一日疾甚,服药罔效。延祚私祷於神,愿以身代,私刲臂血和药以进之,母疾始痊。秘不敢言,人罕知之。母寿延至八十二而亡,其孝心感神有如此者。张文洛,字献书。父祖铭,善事孀母以孝称。家无遗产,生子七,游庠者五。文洛序居六,幼年失怙,母吴氏训从诸兄读,聪颖1过人。入邑庠食饩时,诸兄相继早逝。三兄文漱为郡廪生,力持家政,食指日繁,负累不资,节次收束,既竭心力。念兄劳苦,潜心力学,授徒家塾,所得束修月课,尽以助兄为理。光绪初,文漱以恩贡成均,数年复逝。嘱曰:“吾父孝兄友,尔所当念,今我将亡,愿弟体父兄遗志,无分爨,善视诸侄,吾愿毕矣。”是时一家三十馀口,侄未娶者五,女未嫁者三,教养婚娶,不胜况瘁。恐辱兄命,复习岐黄。昼则诊脉不暇,夜则批改文艺,至漏尽和衣而寝。待人殷勤周至,不独於门弟子为然。工书法,乡试三房荐一堂备。自三兄殁后,家政独力肩之,前人遗累,复能筹偿,地方善举,靡不提倡。处兄弟间,怡怡笑语如宾友。故张氏孝友家风,为一时冠,人无间然。陈厚熙,字洽春。幼失怙,家贫,母施氏,茹苦守节,昆季五人,熙居三。八岁就读,后营商。及壮,娶王氏,相得甚欢。撤妆奁,以助资本,而业始大。念延城为两溪冲,木排利可居。与四弟协力营业。时诸昆季各散居,母年迈,以诸子不得团聚为憾!熙辄慰母曰:“供养儿力能给,何必累诸子?”室王氏亦贤顺,能适母意。及获利颇巨,欲酬母言。乃购龙鼎坊大屋,修造千馀金。尽以公诸昆季,择日五室乔迁。母甫入门,欢然笑谓曰:“非汝安得有此今日五子同处乎?尔於父母兄弟,可谓尽心矣。”复为兄弟娶室,侄娶妇,不以私财自惜。母殁,丧葬独力任之。畀各昆弟以田。四弟亡,悯其劳,独畀其子三百亩。有少弟浪取店金数百,母闻愠甚。王氏阴告夫,可权词以对,无令老人气。熙见母曰:“他人言不足信,弟何至是?”非孝友素存,能如是乎?生平待人忠厚,雅有度量。戚族间有困迫事,尽力周恤,缓急相通。遇诸善举,慷慨捐助。而孺人性尤好施,每岁暮,以米馈贫乏诸亲族,多少视其食指,窘者加以钱,历年不断。翁晚拥多资,不汨汨於利,遂休业。家居构广厦,日与耆旧会。延师课子,长德元,四德章俱入庠,翁心喜之,人以为善行所致云。

译谢廷锡,字用蕃,是县学诸生。十三岁丧父,母亲陈氏守节抚养孤儿,勉励他努力学习,以继承父亲的志向。廷锡听从母亲的话,悲痛立志读书。二十岁时补为弟子员。但家计不足,他兼营商业。当时正值战乱,他出面为地方效力,办理防务。上级官员奖励他的功劳,上奏保举他任浙江县丞,并加授六品衔。因母亲年老,他不忍外出做官。母亲性情严明,遇到疑难事情,他总是禀告母亲后再行动。侍奉母亲将近五十年,一心顺从承奉,外出必告知,回来必当面禀报;夜里回来一定到母亲寝室,询问冷暖饥饱,然后才安睡。母亲生病,他昼夜环侍,奉上汤药;仔细察看母亲的形色声音,病稍有好转便高兴,否则整夜局促不安,有时连续十多天衣不解带。每餐必备甘美食物,佐以茶点。他友爱同胞妹妹,怜惜她身体瘦弱多病,暗中祈祷以安慰母亲的心。母亲享年八十五岁,他侍奉始终没有倦怠,丧葬完全合乎礼制。他为母亲守节请求表彰,在东郊建立石坊,花费千金也不吝惜。当权者看重他的品德声望,推举他任保甲局董。他才识明达,地方的利弊,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刚到七十岁时,王学使以“孝思不匮”的匾额表彰他。县中乡绅一致赠送对联说:“孺慕矢终身,念冰蘖劬劳,先意承颜,色笑咸根至性。” 文宗褒奖一个字,足以比拟《春秋》中所称的纯孝;品行修养、声名成就之后,精神反而更加健旺,真是稀有的高寿之人。”人们认为这几句话对他并不过誉。廖涟清,字冰如,是本邑溪口人。家境贫困,却苦心读书,亲自耕作、砍柴来奉养父母。成年后进入县学,仍然灌园种菜,同时专心写文章。光绪丁丑年,孙宗师极力赏识他,录取为一等第二名并取得廪饩。当时父母都已年老,父亲有烟瘾,他竭尽钱财购买烟土,不让父亲缺少,言语脸色中毫无抱怨。他设馆授徒,无论寒暑都一定回家探望父母。束修收入微薄,又有许多子女需要养活,只怕烟和食物供应不上而伤害父母的心。一日母亲患眼疾失明,他亲自和儿子用舌头舔舐母亲的眼睛,几个月后母亲复明。二老稍有小病,他便衣不解带,整夜服侍。有一天母亲的病已经痊愈,他仍在祠馆住宿;他的儿子昭忠因孩子生病到馆中取药,半夜雪很大,看见父亲和衣睡在椅子上,问他为什么不上床休息。父亲回答:“我母亲有病,虽然有你侍奉,我怎么能安心躺下休息呢?”由此可见他的心时时都在父母身上。父亲享年九十五岁,母亲享年九十岁,丧葬完全合礼,悲痛迫切。每逢忌日,他仍思念哀号,如同父母刚去世时一样。他一生以孝养父母闻名邻里,也可以说是尽到了自己的力量。曾延祚,字寿荣,世代居住在城内。天性柔顺,兄弟五人,延祚最小,常常最得父母欢心,父母也疼爱他。父亲性情急躁,他总能曲意顺承。父亲年老喜静,离家到吕祖宫斋居。延祚曾以不能早晚奉养父亲为憾,但每隔十天一定送食物去探视,后来父亲终于死在家中。母亲七十岁,喜欢饮酒,延祚每天一定买酒等候。一天母亲病重,服药无效,延祚私下向神祈祷,愿以自身代替母亲,又暗中割破手臂取血调药奉给母亲,母亲的病才开始痊愈。他秘密不敢说出此事,很少有人知道。母亲活到八十二岁去世,他的孝心感动神灵到了这种程度。张文洛,字献书。他的父亲张祖铭,侍奉守寡的母亲很孝顺,因此以孝闻名。家中没有遗产,却生有七个儿子,其中五个进入县学读书。文洛排行第六,幼年丧父,母亲吴氏教他跟随几个哥哥读书,他聪明过人。进入县学领取廪饩时,几个哥哥相继早逝。三哥文漱是郡里的廪生,竭力主持家政,家中人口日益增多,负担沉重而没有财力,只能逐步收拾料理,直到耗尽心力。文洛想到哥哥的劳苦,便专心努力学习,在家塾授徒,把所得的束修和按月收取的课金全部用来帮助哥哥料理家务。光绪初年,文漱以恩贡身份进入成均,几年后又去世了。他临终嘱咐说:“我们的父亲孝顺,兄长友爱,这些都是你应当记住的。如今我将要死了,希望弟弟继承父兄的遗志,不要分家另炊,善待侄子们,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当时一家有三十多口人,侄子中尚未娶妻的有五人,女儿中尚未出嫁的有三人,教育、抚养以及婚嫁之事,劳苦不堪。文洛害怕辜负哥哥的遗命,于是重新学习岐黄之术。白天忙于诊脉,没有空闲;夜里批改文章,直到更漏声尽,才和衣而睡。他待人殷勤周到,并不只是对门下弟子如此。他擅长书法,乡试中三房荐举,合为一堂备考。自从三哥去世后,家政全由他一人承担;前人留下的债累,他也设法偿还。地方上的公益善举,没有不由他倡导的。他处在兄弟之间时,总是和悦相处,说笑如同宾客朋友。因此,张氏孝友传家的风气,在当时首屈一指,没有人能对此提出非议。陈厚熙,字洽春。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施氏含辛茹苦守节,兄弟五人,厚熙排行第三。他八岁开始读书,后来经营商业。成年后娶王氏,夫妻相处十分和睦。王氏拿出嫁妆资助本钱,家业才逐渐兴盛。厚熙想到延城是两条溪流冲积之地,木排运输可以获利,便和四弟合力经营。当时几个兄弟各自分居,母亲年老,把儿子们不能团聚视为遗憾。厚熙总是安慰母亲说:‘供养母亲,我一个人的力量足以做到,何必再劳累其他儿子呢?’妻子王氏也贤惠顺从,能够顺合母亲的心意。后来获利很多,他想兑现自己对母亲的话,便买下龙鼎坊的大房子,花费一千多金修建。把房屋全部作为兄弟们的共同产业,选定日子让五房一起迁入。母亲刚进门,便高兴地笑着说:‘若不是你,哪里会有今天五个儿子同住的局面?你对父母兄弟,可以说尽心尽力了。’他又为兄弟娶妻,为侄子娶妇,从不吝惜自己的财产。母亲去世后,丧葬全由他一人承担。他分给各个兄弟田地。四弟去世,他怜悯其劳苦,单独给他的儿子三百亩田。有个小弟弟任意挪用店里的几百金,母亲听说后非常生气。王氏暗中告诉丈夫,可以暂且找个说法应对,不要让老人动气。厚熙见到母亲说:‘别人的话未必可信,弟弟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如果不是平素就有孝顺友爱的品德,哪里能做到这样?他一生待人忠厚,很有度量。亲戚宗族中有人遇到困窘,他都尽力救济,在急难时彼此帮助。遇到各种善举,他都慷慨捐助。他的夫人尤其乐于施舍,每年年末,都拿米送给贫困的亲族,数量视对方家中人口多少而定;贫困者还另外给钱,多年不断。老人晚年拥有很多资财,却不再汲汲追逐利益,于是停止营业。在家中建造宽广的房屋,每天与年高德劭的旧友相聚。请老师教育儿子,长子德元、四子德章都进入县学,老人对此十分高兴,人们都说这是善行所带来的结果。

郑元坤,字善华,号子厚,天性孝友,幼失怙。生母杨淑人,矢志守节,寒灯课子,闾里称贤。坤与弟元勋、元桢、元沂读志甚坚,嗣因境困艰,继习贾业。乃一意培植诸弟,日中为市。晨夕仍率诸弟读,为励志之倡。独任家务,虽拮据难支,终岁膏伙无少缺。复为诸弟成室家,以偿节母抱孙之愿。平生廉正无私蓄,同居怡怡。即一箸一酌之微,必与诸弟共之。弟元勋补邑增生,任2延平中学校长善施教育。季弟元桢登进士,出宰广东龙门。坤常勖以手书,谓:“承先德崛起,当作好官,以慰民望。”母殁,丧葬尽哀如礼。民国七年,蒙 大总统赐“乡党称弟”匾额,人咸以题褒允当焉。【校】1.颖:原本作“颍”字今据改。2.任:原本作“长”字,今据改。

列女传第二十九

夫繁霜既降,彰后凋於贞松。疾风加严,志不屈於劲草。匪惟君1子,抑亦妇人。然则易筮女贞,诗歌誓死。清芬载驰,香名永劭矣。虽顺逆殊遇,而恭懿同轨。倘其从容礼阃,笄珈永偕。舅姑劝奉乎特豚,琚璜式节其步矩。佐读糠燃,挑灯带断。梁鸿有妻,文伯有母。既昭妇则,亦擅母仪。故於篇首,冠以名媛。亦以处顺者夥,而称贤者寡。以之2楷模,广程巾帼。至於罗帏既卷,素帱泣寒。非铁石之宅衷,讵胭脂之顿屏。然或眷恋雏遗,勤翘乌哺。持熊丸而有凭,亦鸾镜之任空矣。其有璋瓦未卜,鸳鸯早分。又素壁之徒居,竞霜操之不改。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允宜悬诸日月,褫气须眉矣。然此犹夫妇之恩深,而结发之盟重也。至若十年甫字,百两待归。尚迟凰飞,倏尔凫寡。即使志於改弦,谁复责以胶柱。而乃完其太璞,守其太素。视婚书坚於铁券;重一诺,逾於千金。盖坚奇性生,匪因教至。宣之内则,不可以廉顽立懦乎?宋明以前尚矣。自有清至於民国初年,以贞烈节孝著录者,六百五十八氏,遂乃次第,著之於篇。

  【校】1.君:原本作“古”字,今据改。

     2.之:原本作“以”字,今据改。

列女

名媛

宋

罗令人,宋左司郎中张维妻,沙县人。生二十有二年归维,事姑罗恭人,以孝谨闻,姑爱之如己女。维故贫,初仕。将遣其女弟,而无资,罗悉出橐中装以奉之,无吝色。事维二兄,旦暮率诸幼稚,以次问起居,无一日阙礼。子侄就学归沐,辄具汤饼。会诸娣姒男女,语次从容,问所学业。劳勉诸侄,以励其子,油油如也。姑尝疾,氏静夜露香致祷,愿捐已寿,以延姑年。如是者数月,姑疾顿愈。后三年氏卒,姑哭之恸!至老念之不能忘。与人言,必称其孝。至於泣下。氏俭约谦下,好礼法,有识度。嫁时箧中黪色絺衣,忌日辄被以奉祭,称慰如仪。常所服礼衣横帔,如民间法。或告以张公且通朝籍,盖改用命服。氏曰:“此非拜恩,何敢服也。” 卒以礼终。

明

朱氏,名多稣,字长林,江藩石城王孙拱女,林有妻。幼习诗书,长能文字。遍览诸内府六艺之科,雌黄三校。自谓女子居质柔菲,线蹊鍼孔,椠铅不了,自甘戋鄙。如非心志高古,聪善烝澄,虽有姬姜,出诸孔孟,吾未见等员殊方智钥一操也。善夫宋若昭曰:“女子而修文尚武,非关辅弼功。”自是无为化言此道,初不因诱掖,盖自达固耳。与夫侄妇黄氏唱酬,有“风流谁得似,广殿说逢迎”之句,可以想其意趣。

  黄氏,名唯,字无违,林翔鹉妻,沙县孝廉黄幼山孙女。幼山善诗画,氏性娟慧,学其笔墨惟肖。尝作女三字经;又以苏氏璇玑图,包宇宙精英,括人情机巧,特为属和。兼标原图读法。诸母朱氏,为点定作序。崇祯癸酉元旦,语家人曰:“我梦太元夫人召我往会。”於上元前一日,果如其言而脱。所著有《汐1梅闺集》,曾孙昌麟刻於瑞雀楼。

  【校】1.汐:原本作“汝”字,今据改。

清

译郑元坤,字善华,号子厚,天性孝顺友爱,幼年丧父。生母杨淑人,发誓守节,在寒灯下教养儿子,乡里都称赞她贤德。元坤与弟弟元勋、元桢、元沂读书非常坚定,后来因家境艰难,改学经商。于是他一心培植几个弟弟,白天到市场经商。早晚仍带领弟弟们读书,成为激励他们立志的榜样。他独自承担家务,即使经济拮据、难以维持,全年衣食费用也没有丝毫缺少。又为几个弟弟成家,以满足守节母亲抱孙子的愿望。他一生廉正无私,没有私蓄,和弟弟们同住时和睦愉快。即使是一筷子菜、一杯酒这样微小的东西,也一定和弟弟们共同享用。弟弟元勋补为县学增生,担任延平中学校长,善于施行教育。小弟元桢考中进士,出任广东龙门县令。元坤常写信勉励他,说:‘承继先人的德行而崛起,当做一个好官,以安慰百姓的期望。’母亲去世后,他极尽哀痛,按礼办理丧葬。民国七年,蒙大总统赐予‘乡党称弟’匾额,人们都认为这个题词和褒奖十分恰当。【校】1.‘颖’:原本作‘颍’字,今据改正。2.‘任’:原本作‘长’字,今据改正。列女传第二十九 严霜已经降临,才显出贞松后来凋零;猛烈的风势更加严厉,也不能使坚韧的草屈服。不只是君子如此,妇人也同样如此。因此,《易经》用卦筮说明女子守贞,《诗经》歌咏至死不改。她们清白高洁的声誉广为流传,美好的名声永远显扬。虽然遭遇有顺有逆,但恭敬美善的品德遵循同一准则。有的从容处于礼法之门内,终身与簪珈相伴;侍奉公婆,能按礼进献特豚,佩玉的声响节制着步履和仪态。她们佐助丈夫读书,燃糠照明,挑灯夜读,甚至忙到衣带断裂。梁鸿有贤妻,文伯有贤母;既彰显妇人的法则,也具备母亲的仪范。因此本篇开头,先列名媛。也是因为处于顺境的妇人很多,而被称为贤德的很少。把她们作为楷模,可以扩大对妇女的教化。至于罗帐已经卷起,白色帷帐中哭泣着寒冷的孤身,这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所能忍受,哪里是胭脂粉黛能够遮掩的。然而有的人眷恋留下的幼子,辛勤抚养,如乌鸟反哺;手持熊丸教育子弟,也有所凭借,但鸾镜之前终究只剩空虚。有人尚未确定婚姻,鸳鸯便早早分离;又有人独居素壁之下,却始终不改凌霜般的节操。谁说荼草味苦?她们却把苦难过得甘如荠菜。确实应当把她们的事迹悬示于日月之间,使男子也感到羞愧。然而这还只是因为夫妻恩情深厚、结发婚约重大。至于有的十年才订婚,等候百两聘礼归来,尚未等到夫婿迎娶,转眼便成为寡妇;即使有改嫁的念头,谁又能责怪她们胶柱鼓瑟、拘泥不变呢?但她们仍保持完整纯真的本性,守住质朴纯洁的操守。她们把婚书看得比铁券还坚固,重视一句承诺胜过千金。这大概是坚贞奇异的品性天生如此,并不是靠教导才形成的。把这些事迹宣示在《内则》中,难道不能使贪婪顽劣者廉正、懦弱者刚强吗?宋、明以前的事迹就不必说了。从清代到民国初年,以贞烈节孝著录的共有六百五十八位,于是逐一编次,写入本篇。【校】1.‘君’:原本作‘古’字,今据改正。2.‘之’:原本作‘以’字,今据改正。列女 名媛 宋 罗令人,是宋代左司郎中张维的妻子,沙县人。二十二岁嫁给张维,侍奉婆母罗恭人,以孝顺谨慎闻名,婆母爱她如同亲生女儿。张维当时家贫,刚开始做官,要送嫁自己的妹妹,却没有钱,罗氏把箱中的全部嫁妆拿出来给她,毫无吝惜之色。她侍奉张维的两个兄长,早晚带领家中幼小的孩子,依次问候他们的起居,没有一天缺少礼数。侄子们求学归来沐浴休息,她总是准备汤和面食。和各位妯娌及男女子侄相聚时,从容交谈,询问他们所学的功业。她慰劳并勉励侄子们,以此激励自己的孩子,和乐亲切。婆母曾经患病,罗氏在寂静的夜里焚香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延长婆母的寿数。这样过了几个月,婆母的病突然痊愈。三年后罗氏去世,婆母哭得极其悲痛,直到老年仍思念不忘。她和人谈话时,必定称赞罗氏孝顺,说到流泪。罗氏生活俭朴,谦逊自守,喜好礼法,明晓事理。出嫁时箱中有一件黪色絺衣,忌日便穿上它主持祭祀,慰藉亡者,礼仪十分周全。平常所穿的礼服和横帔,都依照民间的规制。有人告诉她张公将要取得朝廷名籍,大概可以改穿命服。她说:‘这不是接受恩命,怎么敢穿呢?’最终仍按礼制终其一生。明 朱氏,名多稣,字长林,是江藩石城王孙拱的女儿,嫁给林有。幼年学习《诗经》《尚书》等,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她广泛阅览内府所藏六艺类书籍,并为三种校本勘订文字。她自认为女子资质柔弱浅薄,不能精通纺线、针线和著述,也甘愿处于浅陋地位。如果不是心志高雅古朴、聪慧而通达,即使有姬姜那样的贤德,出自孔孟门下,我也没有见过同等才智、别具见识的人。宋若昭说得好:‘女子修习文才、崇尚武艺,并不关乎辅佐君主的功业。’从此以后,无论谁以教化之言谈论这条道理,她都不是因为受人诱导扶助,而是本来就能通达明白。她与侄媳黄氏唱和,有‘风流谁得似,广殿说逢迎’的诗句,从中可以想见她们的情趣。黄氏,名唯,字无违,是林翔鹉的妻子,沙县孝廉黄幼山的孙女。黄幼山擅长诗画,黄氏天性美好聪慧,学习他的笔墨,惟妙惟肖。她曾作《女三字经》;又根据苏氏《璇玑图》包罗宇宙精华、概括人情机巧的内容,特意作诗唱和,并附上原图的读法。各位母亲中的朱氏,为此加以点定并作序。崇祯癸酉年元旦,她对家人说:‘我梦见太元夫人召我去相会。’到了上元节前一天,果然如她所说去世。她著有《汐梅闺集》,曾孙昌麟将其刻印于瑞雀楼。【校】1.‘汐’:原本作‘汝’字,今据改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