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平县志七

艺文志 记 卷上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91–278 段

道学复明於宋,起自西南,而行於中州。其后也,复还於东南。盖天示奎文㈠,以开有宋一代文明之治。生周子於道州营道县,历四叶,天子以明道纪年。是岁明道生於黄州之黄陂,明年伊川生。大贤所生,其地其时,皆不偶然也。二程侍其父大中公,宦游南安。周子适官於是,承父命从学焉。是则道学之兴,其始盖自南也。程子既长,归北方,乃以其所得周子者,教河洛之间,一时南北士,多从之游。南方之士,其尤著名者,游与杨也。游之别也,程子未尝无赠言。惟龟山先生之行,特发为“吾道南矣”之叹—所谓南者,非道始之南也,道终归於南也。嗟乎!先生之归,岂但儒道随之而南哉。曾几何时,而世道亦从而南。中原遂沦於夷狄,虽以嵩洛间人,亦不复知有程学。幸而奎文道脉,中兴於南。朱子者出,斯道乃大鸣於瓯闽之间。使天下后世,知有圣贤全体大用之学,帝王大中至正之道,万世行之而无弊者,其功大矣。后之人推原所自,咸归其功於龟山先生。盖以周、程二三子,发明孔、孟不传之秘,於绝学千五百年之后,演斯道之脉而延之,俾常行至今者,非先生之功而谁功。传曰:“道待人而后行。”当宋运中否,假饶世无先生,则无朱子矣。无朱子则周、程以上所传之要,尧舜以来相承之绪,必至中绝,其所关系岂细故哉。是以尚友古人者,不徒论其世1,而必表其地也。谨按先生自五世祖来居将乐,初师程伯子於颍川,继师叔子於洛。得道南归,以授其徒罗仲素。仲素之先,豫章人也。避难来居延平,后徙於沙。仲素於杨门,独能任重诣极。以所得河洛之学,授其同邑李愿中。而朱子渊源定於是焉。是三先生者,皆剑产也。而朱子亦生剑之属邑尤溪,夫以一郡之狭,四邑之小,二三百里之近,百年之中,乃有四贤并生於一时。上承下启,以延千万年道学之脉,其地盖视东周之邹鲁也。昔孔子生於鲁,当成周之既东,乃欲兴其道於东方,盖谓鲁也。然而竟不得如所志,惟以斯道传其徒。曾参以传圣孙伋,伋传於邹孟轲氏。后世称斯文之宗,必曰孔孟,称文献之邦,则归邹鲁云。方宋盛时,孔孟之道,大行於河洛之间,是时犹未南渡也。先生归延平,程子已谓其载道之南。其后果有罗、李二先生,继先生而起,以传其道集大成於朱子。今天下,家藏朱子之书,人习朱子之学。夫孰不知渊源来自紫阳,而聚徒讲校於考亭云谷之间,以发挥程学,上溯孔孟之传。抑亦或有不知剑浦之滨,九峰之麓,乃朱学所从来之要会者矣。苟非当路君子有以表章之,夫孰知其然哉。鄱阳苏侯章早习程、朱之书,以明经登进士第,历官郎署,来知延平府事,慨然欲推所学,以见於行,首以化民成俗为政。恒以为世之论道学所兴之地,必曰濂、洛、关、闽。闽八郡,而分上下。兹郡实居上下之中,西与建境,其西之趋会府者,沿剑津而下。东与福境,其东之朝京国者,沂剑津而上。或往或来,何莫不由於斯。闽中所产士,以朱子为第一流人物。而闽士所建立者,以重明道学为第一等事功。延平为郡,虽僻而小,然其所关系甚重而大如此,非但有光於闽八郡也。於是与其同寅,通判府事应元征,推官王铎,图所以厚报祀,而大显扬之者。佥曰:“三先生於南、沙、将乐,旧各有专祠。近又於郡城北隅合而祠之,勿庸致力矣。今吾侪新构公宇,以为朝命重臣驻节之所,甫尔告成,而未有名称,盍揭道南二字,以为书院之榜,以示八闽士民,与夫四方宦游士夫,凡使节往来,及以事经行者,俾知兹郡为道学重兴,渊源所自之地,不亦韪欤。”侯曰然。使价来求记於予,予既推原斯道所以南之故,及其书院所以名者如前。又为纪其规制岁月曰:书院在府治之东,广丈十有一,长十有七。前为三门,后为厅事,中为堂,最后为燕息之所。前后各六楹,并翼以西厢通,环以周垣。经始於弘治壬子春,其落成,则是岁之秋八月也。

  【校】1.世:原本作“势”,今据嘉靖府志改。

  【注】㈠邱浚:琼山人。字仲深,景泰进士,累官文渊阁大学士。

     ㈡奎文:奎星,古说司文学之星。

重修书院记

译道学在宋代重新显明,起于西南,后来传播到中原;再往后,又回到东南。大概是上天显示奎星的文运㈠,来开启有宋一代以文明治理天下的时代。周子出生在道州营道县,过了四代,天子以“明道”作为年号。这一年明道出生在黄州黄陂,第二年伊川出生。大贤出生的地点和时代,都不是偶然的。二程侍奉父亲大中公,随父亲在南安做官游历。周子恰好在那里任官,便奉父命跟从他学习。这说明道学的兴起,最初大概就是从南方开始的。程子长大以后,回到北方,于是把从周子那里所得的学问教给河洛一带的人,一时之间南北士人多来跟从他游学。南方士人中,最著名的就是游氏和杨氏。游氏告别程子时,程子从未没有赠言;但龟山先生离行时,程子特别发出“吾道南矣”的感叹——所谓“南”,并不是说道学起初在南方,而是说道学最终归于南方。唉!先生南归,难道只是儒道随之南传吗?没过多久,世道也跟着南移。中原于是沦陷于夷狄之手,即使嵩山、洛水之间的人,也不再知道有程氏之学。幸而奎文所代表的道统在南方中兴,朱子出现以后,这一道学才在瓯闽之间大为显扬。使天下后世知道有关于圣贤整体修养和实际作用的学问,知道帝王持守中正至善的道路,并且这种道路万世实行都没有弊病,这功劳实在太大了。后世之人推究它的源流,都把功劳归给龟山先生。因为周子、二程等几位先生,阐明了孔子、孟子失传的奥秘,在绝学中断一千五百年之后,演续了这条道统,使它一直流传实行到今天;如果不是先生的功劳,又是谁的功劳呢?《传》中说:“道要依靠人,才能得到推行。” 当宋朝国运衰微之时,假如世上没有龟山先生,那么就不会有朱子;没有朱子,那么周子、程子以上所传授的要旨,以及尧舜以来相承的道统,必然会中途断绝。这其中的关系难道是小事吗?所以,以古人为友、仰慕古人的人,不只是要谈论他们所处的时代,也一定要标举他们所处的地方。谨按:先生自五世祖起迁居将乐,最初在颍川拜程伯子为师,后来在洛阳拜程叔子为师。得道之后南归,把它传授给自己的弟子罗仲素。仲素的祖先是豫章人,避难迁居延平,后来又迁到沙县。仲素在杨氏门下,独能担当重任并把学问钻研到极深之处。他把所得到的河洛之学传给同邑的李愿中,朱子的学术渊源于是确定下来。这三位先生都是剑地所产生的人才;朱子也出生在剑地所属的尤溪县。一个郡这样狭小,四个县这样不大,二三百里这样近,在一百年中竟有四位贤人同时出生。他们上承前贤、下启后学,使道学的脉络延续千万年;这个地方大概可以与东周时代的邹、鲁相提并论。过去孔子出生在鲁国,当周室东迁以后,便想在东方振兴自己的道,所说的东方大概就是鲁国。然而最终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只能把这条道传给弟子。曾参又把它传给圣人后裔孔伋,孔伋传给邹地的孟轲。后世称这一文化学术的宗主,一定说孔子、孟子;称为文化典籍发达的地方,则归于邹、鲁。宋朝全盛时,孔孟之道在河洛之间广泛推行,那时还没有南渡。先生归居延平,程子已经说这是道统南传了。后来果然有罗、李二位先生继先生而起,把他的道统传给朱子,由朱子集其大成。如今天下各家收藏朱子的书,人们学习朱子的学问。谁不知道其渊源来自紫阳朱子,并且朱子曾在考亭、云谷之间聚集门徒讲学、校订典籍,阐发程学,上溯孔孟的传承?但也许有人不知道,剑浦水滨、九峰山麓,正是朱子学说源流所汇聚的关键地点。假如不是掌权的君子加以表彰,又有谁知道这一点呢?鄱阳人苏侯章早年学习程子、朱子的著作,凭通晓经学考中进士,历任郎署官职,后来出任延平府知府,慨然想把所学推行到政事上,首先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为施政重点。他常认为,世人谈论道学兴起的地方,一定说濂、洛、关、闽四地。福建有八郡,又分为上、下两部分。延平郡正处在上下之间,西面与建安接界,向西通往府城的道路,沿剑津顺流而下;东面与福州接界,向东朝见京城的道路,则沿剑津逆流而上。无论来往,哪有不经过这里的?闽中所产生的士人,以朱子为第一流人物;闽地士人所建立的事业,则以尊崇和振兴道学为第一等功业。延平作为一郡,虽然偏僻而且狭小,但它所关系到的事情竟然如此重大,不只是为福建八郡增光而已。于是苏侯与同僚通判府事应元征、推官王铎,共同谋划如何厚加报答、显著弘扬三位先生的功德。众人都说:“三位先生在南平、沙县、将乐,过去各自都有专祠。近来又在郡城北角合并祭祀,不必再费力了。如今我们新建公署,作为奉朝命而来的重臣驻节之所,刚刚落成,还没有名称,何不题写‘道南’二字作为书院匾额,用来让八闽士民以及四方游宦的士大夫,凡是使节往来或因事经过这里的人,都知道本郡是道学重新兴盛、其渊源所在的地方,岂不是很好吗?”苏侯说:“好。”使者来请我作记,我已经像前面那样推究道学南传的缘故以及书院命名的意义。又为书院记载其规制和建造年月如下:书院在府治东面,宽十一丈,长十七丈。前面是三座门,后面是厅事,中间是正堂,最后是休息宴居的地方。前后各有六楹,两侧又以西厢房相通,四周环绕着围墙。工程始建于弘治壬子年春天,落成则在这一年秋季八月。【校】1.“世”:原本写作“势”,今据嘉靖《府志》改正。【注】㈠邱浚:琼山人,字仲深,景泰年间进士,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㈡奎文:指奎星,古人认为它是主管文学的星宿。《重修书院记》

明 刘健㈠

  事若可后,而必不可后者,道所系也。智者知之,众人昧焉。延平闽名郡也,出郡城南九峰下,有延平书院,故为宋李先生侗讲道地。书院则郡守陈宓创於嘉定己巳,继坏,端平乙未守董洪修,元季兵毁。国朝洪武庚辰,守俞廷芳创祠,隘陋弗称。天顺癸未,监察御史尹仁改复旧规,久而圯。今澶渊王公范守郡重修之,起其仆,易其敝,而饬其漫漶者。中为祠,祀先生像。后为讲堂,左右为两庑,前为仪门,又前为濯缨亭,直风雩桥临溪为门,揭延平书院额,缭以周垣。工始於成化癸卯春三月,秋八月吉告成。规制洪丽,视昔有加焉。夫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传於孔子,孔子传於孟子,而孟子无传也。自后历秦而汉而唐,至宋程子生,续其不传,而传於朱子,始大明於世。虽曰程子传於朱子,朱子初不得为程子徒,实得之先生。若孟子得传孔子之道,而不得为其徒,亦唯私淑㈡子思之门人。是则微先生则程子之道,无自而传朱子亦无自而得传程子之道,先生之功,於是为大,此书院之所以兴,先生之所以祠欤。或谓书院地也,道在人不在地。盖慕其道,则慕其人。慕其人,则爱其地。即其地,则如见其人,而想见其道。此先生之所以必祠,书院之所以必兴。兴而或废,废而复兴欤。呜呼!孔孟之道息,佛老之道日隆。道非吾道,世隆其道,辄崇其祠,以徼福田利益。祠先生非别有所徼,知吾道之在兹尔。王公为郡多善政,知政必先於教,教必本於道,故惓惓於书院之兴,祠先生恐后也。郡儒绅龚请记,将示久远。因著其创复之由,以彰王公之为政知先务,且俾后之人欲学朱子者,当知所自。

  【注】㈠刘健:字希贤,洛阳人,天顺进士,为文渊阁大学士。

     ㈡私淑:向某人学,但未得其直接传授。

南邑堵侯生祠记

译明代 刘健㈠ 有些事情似乎可以推后办理,却一定不能推后,因为道统正系于此。明智的人懂得这个道理,普通人却昧于此理。延平是福建著名的郡,郡城南面的九峰山下有延平书院,原来是宋代李先生侗讲论道学的地方。书院由郡守陈宓于嘉定己巳年创建,后来毁坏;端平乙未年,郡守董洪修缮;元朝末年又毁于战火。本朝洪武庚辰年,郡守俞廷芳创建祠堂,但狭窄简陋,很不相称。天顺癸未年,监察御史尹仁按照旧有规制改建恢复,时间久了又坍塌。如今澶渊人王公范任郡守,重新修建书院,扶起倒塌的建筑,换掉破败的部分,修整漫漶不清的地方。中间是祠堂,供奉先生的塑像;后面是讲堂,左右是两庑,前面是仪门;仪门前又有濯缨亭,正对风雩桥,临近溪水处设门,门上悬挂“延平书院”匾额,四周围以墙垣。工程始于成化癸卯年春三月,秋季八月择吉日告成。规制宏大壮丽,比过去更加完备。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统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子,但孟子之后没有得到传承。此后经过秦、汉、唐,直到宋代程子出生,才续接失传的道统,并传给朱子,开始在世间大为显明。虽然说程子把道统传给朱子,但朱子起初不能算是程子的直接弟子,实际上是从李先生那里得到传授的。就像孟子得到孔子之道,却未能成为孔子的弟子,只是私下向子思门人学习㈡一样。由此可见,如果没有李先生,程子的道学就没有途径传给朱子,朱子也没有途径获得程子的道学;先生的功劳因此极大,这正是书院兴建、先生得到祭祀的原因。有人说,书院只是一个地方,道却在人而不在地方。大概是仰慕他的道,于是仰慕他这个人;仰慕这个人,于是爱护他的地方;到了他的地方,就好像见到了他本人,也就能想见他的道。这就是先生必须建祠祭祀、书院必须兴建的原因。书院兴起后也可能废弃,废弃后又可以复兴吗?唉!孔孟之道衰息,佛、老之道日益兴盛。那不是我们的道,世人却推崇它,动辄为它尊崇祠宇,以求福田利益。祭祀先生,并不是另有所求,只是知道我们的道就在这里罢了。王公治理郡府有许多善政,知道施政必先教化,教化必以道为根本,所以对兴复书院十分尽心,唯恐祭祀先生落在后面。郡中儒士龚某请我作记,将以传示久远。因此记述书院创建和恢复的缘由,用来彰明王公施政知道先后缓急,也使后世想学习朱子的人知道道统的来源。【注】㈠刘健:字希贤,洛阳人,天顺年间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㈡私淑:向某人学习,但没有得到他的直接传授。《南邑堵侯生祠记》

明 叶向高㈠ 福清

  堵侯去南平若干年,士民思之不置。相依聚缗庀材,为祠於城之东,而俎豆焉。属予之官留都,道祠下,顾瞻徘徊。士民则又拥予车,而请曰:“吾侪不能忘侯,无以报之,而为此区区也。吾恐千百年后,徵侯者之无所於稽也,愿乞先生一言勒贞珉,以示来许。”予叹曰:“嗟乎!镡人善思矣。思而至数年后也,可以徵政矣。夫所谓思者,以去言也。其人已去,思其政;其政犹在,思其人。思其政,则相与歌咏而颂述之。思其人,则貌而奉焉,趋跄而瞻对焉,祠之所由作也。以系思也,未去而言思,已去而或不思,奚祠焉。嗟乎!吾观今之守令,其真有去后之思者,盖亦鲜矣。若堵侯可谓真思也。侯在南平,吾不能悉其行事何如,然而徵思者之口,则皆曰:“侯在,而吏卒无惊吾鸡犬者。不逞之徒,无敢诱吾子弟以淫蒱博者。一切官府之至於斯,无有责供帐,储粮糈,以奔走者。吾市廛迁化,泉货四流,无如往日之壅格者。吾朝而裹粮,至於讼庭,事毕而休於舍,腹犹果然,无越宿之停留者。常赋之输,及额而止,无有浮羡,以损吾脂膏者。吾子弟之秀而文者,列在青衿,教之诲之,无有不率者。又其大者,吾岁之不登,众方嗷嗷待哺,而豪有力善射利者,且尽货吾境内之粟,而腾其价焉。吾无得食,以佹於乱,幸侯之令下,而闻风者无敢,遏粜籴而多者则章服矣。发仓粟为十碓给若干坊,主以大贩,分以小贩,自通都至穷乡,无不沾及矣。戎伍之待哺者,请必给,给必先期,无脱巾而呼矣。四方以粟至者,为平价以鬻,勿抑勿昂,而转贩之夫,无不麇集矣。酌仓粟之直,而浮其四之一,以散各坊,而城市在在无不积贮矣。吾民1所以佹死而生,佹乱而戢,室家相保聚,不至颠越,则侯以也。吾将令吾之子孙,世世无忘侯,而奚但今日。”盖镡人之所为余言侯者如此。余计甲子,余三山亦饥。诸豪有力者,闭粜病民,大较与镡同。众譟於市,望室而掠矣。开府陈兵威之,至有所斩捕乃解去。使其时有如侯者,未乱而预为之处分,已乱而善为之调停,当不至此。夫民之所重者生也,无食则无生,无生而欲其无乱,是绝婴儿之乳,而责其勿啼也,岂不悖哉!管子有言,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危坠而不能存安,灭绝而不能生育,故令不行,而心不服也。侯所规画,可谓能生育矣,能存安矣,固宜民之久而思,思而祀也。昔崔子玉为汲令,开渠溉稻,民赖其利。迨迁济北,汲人叠石作坛,碑颂而祠之。彼寻常疏导,自令长事,而见德尚尔。况侯当危急之秋,拯数十万生灵之命於沟壑者哉。使后之嗣侯者,按故籍而修侯政,南平世世岁不能害,侯之功德将被於无穷,镡人之所以祠侯者,意在兹乎。侯讳维垣,字师甫、号太冲,无锡人,己丑进士。今复任江山,江山人德侯,同於南平云。

  【校】1.吾民:原本作“告民”,今据同治版改。

  【注】㈠ 叶向高:福清人,万历进士,选庶吉士,累官吏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重修永慕祠记

译明代 叶向高㈠ 福清人 堵侯离开南平已经若干年了,士人和百姓仍然思念他,不能忘怀。大家相互聚集,筹集钱财、准备材料,在城东建祠祭祀他。恰逢我奉命到留都任职,路过祠堂下面,回头瞻望,徘徊不去。士民又拥住我的车,请求说:“我们不能忘记堵侯,却没有办法报答他,所以建了这座小小的祠堂。我们担心千百年后,考察堵侯事迹的人无从查考,希望求先生写几句话,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留示后人。”我叹息说:“唉!镡地人真是善于深思啊。思念延续到多年以后,就可以凭此考察他的政绩了。所谓思念,是因为人已经离任才说思念。那个人离开了,就思念他的政绩;他的政绩还在,就思念他这个人。思念他的政绩,大家便共同歌咏、称颂、记述它;思念他这个人,便塑造他的像来奉祀,快步前往瞻仰、拜见他,这就是祠堂由此建造的原因。正因为要寄托思念,所以人在任时就说思念,离任后却有时并不思念,那还建什么祠堂呢?唉!我看如今的守令,真正能让百姓在自己离任以后思念的,大概也很少了。堵侯可以说是真正值得思念的人。堵侯在南平时,我不能完全知道他的政绩如何;然而我从那些追述思念他的人口中听到的,却都说:‘堵侯在任时,官吏和士卒没有一个敢惊扰我们的鸡犬。那些不法之徒,也不敢诱骗我们的子弟去淫乱、赌博。凡是官府来到这里,没有要求我们供应帐幕、储备粮食和草料,也没有驱使我们奔走服役的。我们的市场商铺日益变好,钱货四处流通,不像往日那样堵塞不畅。我们早晨带着粮食出发,到达讼庭,事情办完就在旅舍休息,肚子仍然饱饱的,没有因案件停留超过一夜。缴纳常规赋税,达到规定数额就停止,没有额外多征,来损耗我们的财力。我们的子弟中聪秀而有文才的,都列入生员之中,接受教育,没有不遵从教诲的。更严重的是,那年收成不好,百姓正嗷嗷待哺,而豪强和有势力、善于牟利的人,几乎要把我们境内的粮食全部收购,再抬高价格。我们没有粮食可吃,几乎要陷入动乱;幸亏堵侯的命令下达,听到风声的豪强没有人敢继续这样做,拦阻粮食卖出、囤积居奇的人便被揭发治罪。堵侯发放仓粮,设置十座碓坊,供若干坊使用,由大贩负责总领,再分给小贩;从交通便利的都市直到偏远乡村,没有不受到救济的。军队中等待粮食供给的人,只要请求就一定发给,发放还一定提前,从没有人因无粮而脱下头巾呼号。四方运粮前来的人,按平价出售,既不压低价格,也不抬高价格,因此转运贩粮的人没有不聚集而来的。又斟酌仓粮的成本价,加价四分之一,分送到各坊,于是城市各处无不有粮食储备。我们百姓之所以从几乎死亡转为生存,从几乎动乱转为安定,家室彼此保全聚居,没有陷于颠沛失所,都是靠堵侯的作为。’ 我将让我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不要忘记侯公,哪里只是今天才这样呢!”这就是镡地人向我说起侯公事迹的情形。我推算甲子年间,我在三山时也遭遇了饥荒。有势力的豪强闭门不卖粮,使百姓受苦,大体上与镡地相同。众人在市场上喧嚷,眼看就要闯入民宅抢掠了。开府调兵以威慑他们,直到斩杀、逮捕了一些人,众人才散去。当时如果有像侯公这样的人,在尚未发生动乱时就预先作出安排,已经发生动乱时又善于调停,本来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百姓最看重的是活命;没有粮食就不能活命,既然不能活命,却要他们不发生动乱,这就像断绝婴儿的乳汁,却责备他不要啼哭一样,难道不是荒谬吗!管子说过:“百姓厌恶危险坠落,我就使他们得以保全安定;百姓厌恶灭绝,我就使他们得以生存繁育。”既然百姓面临危亡却不能使他们保全安定,面临灭绝却不能使他们生存繁育,所以政令不能推行,百姓内心也不服。侯公所作的谋划,可以说是能使百姓生存繁育、保全安定了;百姓本来就应当长久思念他,因思念而祭祀他。过去崔子玉任汲县令时,开渠灌溉稻田,百姓依靠这项水利得到利益。等到他调任济北,汲地人便层层垒石修筑祭坛,刻碑颂扬并祭祀他。那不过是地方长官通常所做的疏浚引水之事,百姓尚且如此感念其恩德,何况侯公在危急之时,从沟壑中拯救了数十万生灵的性命呢!假使后来继任侯公的人,能够查考旧有文籍而施行侯公的政务,使南平世世年年不受灾害,侯公的功德将流传到无穷无尽;镡地人祭祀侯公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吧。侯公名维垣,字师甫,号太冲,是无锡人,己丑年进士。如今他又任职于江山,江山人感念侯公的恩德,也和南平人一样。【校】1.“吾民”:原本作“告民”,今据同治版改。【注】㈠叶向高:福清人,万历年间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至吏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重修永慕祠记》

明 张潮

  先王疆理天下,建树群牧。凡有功德於民者,没则进名宦祠,有司春秋祀之;有欲专祠者听,表遗爱,明劝鉴也。余观自古循良,无过於汉。然史牒所载,仅仅数人,未有如今兹之盛者。夫名祠公议也,匪可诬也。专祠众欲也,匪可强也。议在公上之人,有可择也。欲在众上之人,不可夺也。兼之二者,则有若延平守孙公,南平尹陆公,其殆合上下人心之同者乎。公讳衍,字世延,号雪岑,为松之华亭人。成化戊戌第进士,历知州部,取擢守延平,政务慈惠,邦人德之。三载考绩,复任为。洪治辛酉岁大旱,公率属,徒步入深山十数里祷之,而雨大注。却盖行归,因寝疾卒,逾月陆亦卒。邦之人士重哀思之,乃请於督学东泉姚公,列祠名宦。既而曰:“兹公典也,如吾民何。”遂相与裒财庀公,创祠城南门外。享公,以陆尹配。至嘉靖庚寅,嗣守李侯翔谓:“远不便展谒。”乃徙城中,学之西,榜曰:“哀慕”。且以书报公之子,翰林学士承恩,属潮为记,余闻而叹曰:“嗟乎!如公暨尹之卒,非祭法所谓以死勤事者乎?”夫先王之制祭祀,凡以为民而已矣。民哀思之,而不从之,岂理也哉。抑人之荣名,在不朽之传,而不在乎位与年。如其人一郡一邑,泽流境土,民相与俎豆而尸祝之,则世世有馀荣焉。非其人,即高爵厚禄1,凶於国,病於民物,将不食其馀,后或耻为之裔,则世世有馀辱焉。公与尹忘其身,勤民以死。而民哀思,至今且四十年。立祠祀之,而犹若有不尽者,其所得者,不既多乎。夫年位命也,天道人事,宜未如之何也。乃若血食兹土,与世无极。而又食报於子,有若学士君者,宏才笃行,望重一时,公辅勋业将无涯,则天之所以报於公者,何厚且远哉。余承2学士命,且数年未有以复。越嘉靖己亥,郡守裴君椿至,复以为迫隘,再徙城东门外,剑溪之上。侍御包君节行部,乃益加修饰,规制宏壮,侈於昔观。先后兴改凡三,而上下人心如一,信乎不可诬以夺也。至是予乃得志为“永慕”,且系之诗,刻石祠中,泄邦人之哀思!诗曰:“魃也为虐,神乎驱之。龙也为霖,神乎从之。神既瘁只,亦既安只。时雨时旸,神乎不忘。”

  【校】1.高爵厚禄:原本作“厚高禄爵”,今据改。

     2.余承:原本作“今承”,今据同治版改。

重修李延平书院记

译明代 张潮 先王划分治理天下,设置各地的长官。凡是对百姓有功有德的人,死后就把姓名列入名宦祠,由主管官府在春秋两季祭祀;如果有人希望为某人单独建祠,也听其自便,这是为了表彰遗留下来的恩爱,彰明劝善惩恶的鉴戒。我考察古代的清官良吏,没有超过汉代的。然而史书所记载的,仅仅只有几个人,还没有像如今这样兴盛的。名宦祠是公共舆论的决定,不可以诬枉;专祠是众人的愿望,不可以强行;公共议论在上层官员那里,尚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众人的愿望一旦形成,就不能剥夺。两者兼备的,像延平太守孙公、南平县令陆公,大概就是上下人心共同认可的吧。孙公名衍,字世延,号雪岑,是松郡华亭人。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历任知州等职,后来被选拔为延平太守,施政以慈爱惠民为务,地方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后,又调任别处。弘治辛酉年发生大旱,孙公率领属官,徒步进入深山十多里祈祷,随后大雨倾注而下。他收起车盖步行回去,因而染病卧床,最终去世;过了一个多月,陆公也去世了。地方人士深为悲痛怀念,于是向督学东泉姚公请求,把他们列入名宦祠。不久又说:“这是孙公的祠宇,怎么能没有我们的百姓呢?”于是大家共同集资,准备材料和工役,在城南门外创建祠堂,祭祀孙公,并以陆县令配祀。到了嘉靖庚寅年,继任太守的李侯翔说:“这里太远,不便前来拜谒。”于是把祠堂迁到城中、县学以西,匾额题为“哀慕”。并且写信告知孙公的儿子、翰林学士孙承恩,请托我张潮撰写记文。我听说后感叹道:“唉!像孙公和陆县令这样去世,难道不正是祭祀制度所说的以死勤事吗?”先王制定祭祀制度,根本都是为了百姓罢了。百姓悲哀思念他们,却不顺从民意祭祀他们,难道合乎道理吗?况且人的荣名,在于不朽的流传,而不在于官位和寿命。如果一个人在一郡一邑之内,恩泽流布于当地,百姓共同用俎豆祭祀、以尸祝礼赞他,那么世世代代都会有余下的荣耀。若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官爵很高、俸禄很厚,危害国家,使百姓和万物受苦,后人也不愿享用他的遗泽,后来甚至以做他的后代为耻,那么世世代代都会留下余辱。孙公和陆公忘却自身,以勤劳百姓至死;百姓悲哀思念他们,至今将近四十年。为他们建立祠堂祭祀,却仍仿佛有未尽之意,他们所获得的,难道不是已经很多了吗?人的寿命和官位是命运所定,天道和人事,大概也未必能改变它。然而若能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享受祭祀,流传无穷;又有像学士孙承恩这样的人作为后代来承受福报——他才华宏大、品行笃实,声望在当时极为隆重,将来辅佐国政、建立功业也没有止境——那么上天用来报答孙公的恩泽,岂不是又厚重又长远吗!我接受学士孙承恩的嘱托,过了好几年仍没有机会答复。到了嘉靖己亥年,郡守裴君椿到任,又认为原址狭窄逼仄,于是第二次迁到城东门外、剑溪之上。侍御包君巡视所属地区时,又加以修整,使规制宏大壮观,比过去的样子更加盛大。前后兴建、改迁总共三次,但上下人心始终如一,确实不能诬蔑它、也不能剥夺它。到这时我才得以题写“永慕”二字,并附上诗篇,刻在祠堂中,以抒发地方百姓的哀思!诗说:“旱魃肆虐啊,愿神灵驱逐它;蛟龙兴云布雨啊,愿神灵使其顺遂。神灵既已劳瘁啊,也已经安息;时雨时晴啊,神灵的恩德永远不会被忘记。” 【校】1.“高爵厚禄”:原本作“厚高禄爵”,今据改。2.“余承”:原本作“今承”,今据同治版改。《重修李延平书院记》

明 何维柏

  嘉靖甲辰春三月,予巡闽。自永定入汀,东趋三山,过剑浦舣焉。周览九峰上下诸胜,则见其缭联崔崒,崆峒涵回,崛特壁立。河自武彝道建安及剑,与清流、顺昌诸水汇而合流南,徂南台,东入於海。湍逝震激,濈漻輣轧,势箭迅而不可止。石磷剌,崄笋立屹,为闽越砥柱。予观之而知英贤所生,川岳灵孕,殆不可诬。越明年二月,再历兹郡。遂登西山,谒所谓四贤祠者,盖杨龟山、罗豫章、李延平、朱紫阳合祠也。是日也,天朗气清,物融景秀,士从云集,彬彬诜诜。缅景前哲,幸托斯文,实有旷世同然之感。爰稽旧规,遍式道林,则知四贤各有专祠,龙山道南,文质杜溪、霞洲,阙里庙貌并新。惟水南故有延平祠,漫漶不治。读旧碑不能字句,得其年为成化乙巳。予愀然作曰:“祠圮独靡修胡可哉?会逢其适,岂山川之灵,顾有待耶?”乃檄之郡守冯子岳率厥僚属,度地审式议报,予可之。乃出公帑之赎金,饬材备度,以是月某日百工具作,易故以新,爰崇厥址,爰丕厥美。於是堂其中曰:“象德”。示报也;表坊於外曰:“延平书院”,识实也;坊于内曰:“冰壶秋月”。取邓迪语,见先生之学渊源莹洁也。又其内为风雩亭,见先生之趣与物同体也。其后为明翠轩,取诸光霁庭草之义,见先生之学得之濂溪也。夫是祠也,其为象也深,其取义也广,其谛慕也切,三者备,而祠成。而树声流美,昭往贻来,嗣是而敦祀典之未备者,於是乎有稽也。先是郡议,以先生与豫章未得从祀孔子庙廷,当上请予核而嘉之;疏具,会以言事罪系不果上。夏六月道此,适祠成。郡邑之长,偕其佐属与学之师生,请曰:“祠落矣,顾留一言以垂不朽。”予曰:“维柏责也,倘蒙恩不死,当成诸同志之美!”既罢归五年,延走吏来请,予不敢忘,遂纪其实如此,而系之以辞。是举也,同游而赞议者,则副使黄子福、参议孙子云、郑子有周、佥事利子宾、戴子鲸、兴化推官章檗、汀州推官黄宏纲也。集议而责成之者,则郡守岳泊、推官杨枢、南平知县张焘也。将乐知县刘一夔、经历周昕、县丞孙儒皆相厥成功者也,故并书之。辞曰:“於惟先生,山岳降灵。忠信淑慎,本乎夙成。乃若问学,实则师承。龟山鼻祖,道南启英。书谒豫章,亲授法程。至其自得,独诣益精。未发之中,气象神凝。沉默体认,天则流行。广大精微,玉振金声。上溯群公,日丽天中。濂洛光霁,伯子春风。先生1见道,实与之同。象山立本,简易贯通。先生所造,益粹以融。文公及门,考正折衷。斯文不坠,先生之功。柏也颛愚,弱冠景从。羹墙严惕,矢言令终。勒之乐石,爰纪予悰,旷世感召,教思无穷。”

  【校】1.先生:原本作“光生”,今据改。

  【注】㈠ 何维柏:南海人,嘉靖进士,万历初官吏部左右侍郎。

重建书院记

译明代 何维柏 嘉靖甲辰年春季三月,我巡视闽地。从永定进入汀州,向东赶往三山,经过剑浦时把船停泊在那里。遍览九峰上下的各种胜景,只见山势回环连绵,高峻突兀;山谷深邃,水气回旋;山峰高耸特立,如墙壁般陡峭。河流从武彝经建安流到剑浦,与清流、顺昌等地的水汇合,合流向南,经过南台,向东流入大海。水流湍急奔逝,震荡冲激,水声相互冲撞,气势像箭一样迅疾,无法遏止。水中礁石嶙峋尖利,险峻的石笋高高耸立,成为闽越地区的砥柱。我观览这些景象,便知道英杰之士的产生,是山川灵气孕育的结果,大概不能加以诬妄。到了第二年二月,我再次经过这个郡。于是登上西山,拜谒所谓的四贤祠,原来是杨龟山、罗豫章、李延平、朱紫阳四人合祀的祠堂。这一天,天气晴朗,空气清澄,万物和融,景色秀美;士人从各处云集而来,文质彬彬,众多而有序。遥想前代贤哲,有幸寄托于他们的学说,实在产生了跨越时代而同然相契的感受。于是考察旧有规制,遍访各处道林,才知道四位贤人各自都有专祠:龙山、道南,文质、杜溪、霞洲,以及阙里庙的建筑形貌,都已经更新。只有水南原来有一座延平祠,漫漶破败而无人修治。阅读旧碑,已经无法辨认字句,只知道建于成化乙巳年。我忧伤地说:“祠堂已经倾圮,唯独它没有修缮,怎么可以呢?恰好遇到这个时机,难道是山川之灵回顾此地,另有所等待吗?” 于是我向郡守冯子岳发布檄文,命他率领属官,勘察土地、审定规制,议定后报告;我表示同意。于是从公帑中拿出赎罪金,督促备办木材,准备工程尺度,在这个月某日百工一齐动工,拆除旧的改建新的,增高祠址,扩大并美化建筑。于是把正堂命名为“象德”,表示报答恩德;在外面立坊题作“延平书院”,用来标明实际名称;在里面立坊题作“冰壶秋月”,取自邓迪的话,表明先生的学问渊源深厚而晶莹纯洁。又在里面建造风雩亭,表明先生的情趣与万物同为一体。后面建明翠轩,取“光风霁月、庭草”之义,表明先生的学问得自濂溪。这个祠堂,取象深刻,取义广博,表达仰慕之情又真切;三者都具备,祠堂便建成了。这样既树立声名、流传美誉,彰明前贤、遗惠后人,也使后来补修未完备的祭祀典礼有了依据。此前郡中商议,认为先生与豫章先生尚未能够从祀孔子庙廷,应当上奏请求;我审查后认为可嘉,奏疏已经写成,却恰逢我因进谏议论时政获罪被拘,最终没有上报。夏季六月,我经过这里,正好祠堂建成。郡县长官和他们的属佐,以及学校的师生,一同请求说:“祠堂落成了,请您留下几句话,使它流传不朽。”我说:“这是维柏的责任;如果承蒙恩典没有死去,我一定成全诸位同道的美意!” 事情办完后五年,延平派遣差吏前来请求,我不敢忘记,于是把实际情况这样记述下来,并以辞文附在后面。这次共同游览并参与赞助、议论的,有副使黄子福、参议孙子云、郑有周、佥事利宾、戴鲸、兴化推官章檗、汀州推官黄宏纲。集中议议并负责督成此事的,有郡守岳泊、推官杨枢、南平知县张焘。将乐知县刘一夔、经历周昕、县丞孙儒,都参与并帮助完成了这项工程,所以一并写在这里。辞文说:“啊,先生!山岳降下灵秀。忠信善良谨慎,根本在于早年养成。至于求学,实际上承受了师传。杨龟山是开山祖师,道南一派由此启发英才。写信拜见罗豫章,亲自接受他的学术法程。到先生自己有所领悟时,独自探求,因而更加精深。未发之中的境界,气象凝重而神明。沉默地体察认识,天道法则自然流行。学问广大而精微,如玉振金声般完美。向上追溯诸位先贤,如太阳照耀天空中央。濂溪、洛学的光风霁月,正如伯子的春风。先生见到了道,确实与他们相同。陆象山以立本为根基,简易而贯通。先生所达到的境界,更加纯粹而圆融。朱文公登门求教,考订校正而折中取正。这一学术传统没有坠落,是先生的功劳。我郭柏愚昧专一,二十岁时便敬仰追随先生。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先生,心怀敬畏警惕,发誓以此志愿终身不改。” 把这些话刻在坚硬的乐石上,于是记下我的感受;这种跨越时代的感召,教化和思念将无穷无尽。” 【校】1.“先生”:原本作“光生”,今据改。【注】㈠何维柏:南海人,嘉靖年间进士,万历初年任吏部左、右侍郎。《重建书院记》

明 徐海

  圣贤传道之具也,道体无为,托圣贤而后能以有为也。圣贤作,则斯道明於时;圣贤不作,则邪说惑於世,圣贤其重也哉!上自尧舜,下迨周程,以斯道淑人心者可见矣。延平愿中李先生生於其后,慨然有志斯道。已而闻豫章罗仲素,得受河洛之道於龟山杨中立之门,先生遂往学焉。从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容潜玩,有会於心,尽得所传之奥。呜呼!天之产先生者,正欲阐明斯道於当时也,夫岂偶然哉。宋嘉定二年,陈复齐来守是邦,仰慕先生道德文章,温和纯粹。仿汉白鹿洞规,建书院於镡溪南九峰之下,以奉祀焉。殿塑圣像,庑绘从祀,堂绘四贤。临溪有门,门内有桥曰:“风雩”。接两山跨莲池,池上有亭曰:“濯缨”。殿阶之南,复立道南堂。左右列诚明、忠恕、中和、敬义四斋。东有光风霁月亭。堂后有阁曰:“尊经”。尊经之南有楼曰:“横翠”。当时四方贤士,会讲於斯。遭元季兵燹,遂废。我朝龙兴之初,洪武庚辰,郡守俞公廷芳重建。於时佥宪匡公按临,悯第宅为民侵扰杂处,一皆绳之,广袤悉归於院。数十年间,凌风震雨,殿庑倾圮。宣德戊申,丰城雷侯诚来守是郡,叹其荒秽,遂割俸敦工修葺,率尔一新。庚戌冬,府判1玉山程侯钫,以为当时得传吾道於杨、罗之门者,独先生也。又捐资塑像,增构礼亭於祠前。凡大夫士来参谒者,莫不睹先生仪型於仿佛。镡津李仲渊有弟胜,以文学任无为州判官,崇儒好道,亦先生之遗裔。感其落成,来请余记。余固陋,欲辞义不容辞者有二焉。上念先生,明辨2折衷,俾斯道昭如日星;而惑世诬民戕仁贼义者不兴。下念雷、程二侯,振作斯院,使道学之风不泯。而方来之士,知有所宗,又奚可无一言以求助哉。虽然,先生道德文章,灿然载诸简册,固不待余言而助;然世有先后,人有古今。不详言以述之,则后言无所据,遂即笔书以刻之。他日南闽士子,於焉而讲学,於焉而行礼,则必潜思力行,以维先生馀风。如是,则先生道德之名益尊,而雷、程二侯,作兴之功愈著矣,仲渊岂不大有幸焉,是为记。

  【校】1.府判:原本作“判府”,今据改。

     2.辨:原本作“办”字,今据改。

四贤书院记

明 郭希颜 丰城

  嘉靖丁未,范大夫来贤,守剑南二年,岁丰人和,於是乎可用民矣。谓郡学地非古也复之,其今县学之西乎。则请於台察及藩臬诸大夫,盖从之也。戊申始徙复焉,文学士咸便云。先是为明伦堂者,再请而改督学公署,至先师旧庙,则地尚虚焉。大夫以为其役也,亦唯文学之故,若新宫他成,不益以是地,使夫群而学焉,是复其一而夺其一也,将焉用之?谓郭子曰:“豫章书院且废,改之何加?”郭子曰:“此诸大夫之意也,然善而未备矣。余幼则闻杨中立、罗仲素、李愿中、朱元晦四先生者,皆南剑人也,非皆学圣人欤,学圣人之学,则居圣人之居也,非礼欤?”有儒生进曰:“必也元晦乎,以功何如?”郭子曰:“尚功矣然而忘其本始也。元晦之学,得之愿中,愿中得之仲素,仲素得之中立。中立其初以孔子事程子,尽传其学而南也,则友一源,并流声润焉。夫礼祀先师者,必上及启圣,所以贵本始也。祀元晦而舍三先生礼欤,盖当其定也。今日据之,虽曲儒坐谈而有馀,当其始也,非历三先生,虽元晦力图而不足。论四先生学,譬若作室然,中立则指画也,仲素、愿中堂乎此者也,元晦构乎此者也,必合而祀之也。譬若大宗然,谓其为士纲人纪也,谓其为乡先生可祭於社也。人徒见中立纯固,仲素质默,愿中体认,元晦豪大,不知其学本同也。顾欲泥功迹,而谬轩轾,谈何易易;然则合祀非礼欤?”於是大夫以南平丞卢廷友之可属。是役也,自秋七月迄於冬十月,贰守谢君适然继奖赞焉。周其垣墉,渥其丹艧,隘者辟,蠹者新,费不重匮,役不再勤,而书院告成,奉四先生像,俎豆其上。文学士日有所瞻依,相切磋於四贤之学。余记往岁廷议时,窃以理学之祀,厥功有三,曰行道,曰明道,曰卫道。夫卫也者,使斯道如中国之常尊。明也者,使斯道如日月之久照。行也者,使斯道如尧舜禹文之授守。每以例古人,则行道者达而有位者也,吾得数圣人焉。明道卫道者,穷而撰述者也,吾得数贤人焉。四先生於道行耶,明耶,卫耶,君子览观往籍,其所称列详矣。余特识是院之所缘而建如此。且昔之觇人国者,莫先乎教学。及论至无道,必其灭诗书,坏礼乐,轻节义,遂以弗救,乃知教学岂不甚系人国哉。由此观之,则郡之理学复兴,而达乎天下,其教可知也。

延平府迁复旧府学宫记

译明代 徐海 圣贤是传授道的凭借;道的本体是无为的,依托圣贤之后,才能以有为的方式显现出来。圣贤兴起,道才会在当时彰明;圣贤不兴起,邪说就会在世间迷惑人心。圣贤的作用是多么重要啊!上自尧、舜,下至周敦颐、程颢、程颐,凡是用这种道来淳化人心的,都可以看见。延平的李愿中先生生在他们之后,慨然立志于弘扬此道。后来听说豫章罗仲素从龟山杨中立门下得到河洛之学,先生于是前往求学。跟随他多年,学习《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义理,从容潜心玩味,在心中有所领会,完全得到老师所传的奥义。唉!上天生出先生,正是要他在当时阐明此道,难道是偶然的吗?宋嘉定二年,陈复齐来任此地太守,仰慕先生的道德文章,认为其温和纯粹,于是仿照汉代白鹿洞的规制,在镡溪南面九峰山下建造书院,用来奉祀先生。殿中塑圣贤像,两廊绘从祀诸贤,正堂绘四位贤人。临溪处有门,门内有桥,名叫“风雩”。桥连接两山,跨过莲池;池上有亭,名叫“濯缨”。大殿台阶南面,又建道南堂。堂左右排列诚明、忠恕、中和、敬义四斋。东面有光风霁月亭。正堂后面有阁,名叫“尊经”;尊经阁南面有楼,名叫“横翠”。当时四方贤士都在这里会讲。后来遭逢元末兵乱火灾,书院于是废弃。明朝兴起之初,洪武庚辰年,郡守俞廷芳公重建书院。当时佥宪匡公前来巡按,怜悯民众侵占第宅、杂处其间的情形,便一律依法处理,把广狭大小的土地全部归还书院。几十年间,经受风雨雷震,大殿和廊庑逐渐倾塌。宣德戊申年,丰城雷诚侯来任此郡太守,感叹其荒废污秽,于是拿出俸禄,督促工役修缮,使它焕然一新。庚戌年冬,府判玉山程钫侯认为,当时能够在杨、罗门下承传我道的,只有李先生一人。于是又捐资塑造先生像,在祠堂前增建礼亭。凡是大夫、士人前来参拜谒见的,无不依稀看到先生的仪容风范。镡津李仲渊有个弟弟名胜,凭借文学才能任无为州判官,崇尚儒学、喜好道学,也是先生遗留下来的后裔。他感念书院落成,前来请求我撰写记文。我本来鄙陋浅薄,想要推辞,却有两点使我在道义上不能推辞:向上,是因为仰念先生,明辨是非而折中取正,使此道像日月星辰一样昭明,不让迷惑世人、诬陷百姓、残害仁德、毁坏义理的人兴起;向下,是因为仰念雷、程二位侯公振兴这所书院,使道学风气不至泯灭。而且后来前来的士人,知道有所尊奉,又怎么可以没有一句话来寻求助益呢?虽然如此,先生的道德文章,已经灿然载于典籍,本来不需要我的言语来增益;但世代有先后,人物有古今。如果不详细叙述来说明它,后来的言论就没有依据,于是我便提笔把这些事写下来,刻在碑上。他日南闽士子在这里讲学,在这里行礼,一定会潜心思考、努力实践,以维系先生遗留下来的风范。这样一来,先生道德的声名会更加尊崇,雷、程二位侯公兴办书院的功劳也会更加显著;李仲渊难道不是大为幸运吗?因此作记。【校】1.“府判”:原本作“判府”,今据改。2.“辨”:原本作“办”字,今据改。《四贤书院记》明代 郭希颜 丰城 嘉靖丁未年,范大夫范来贤任剑南太守已有两年,年成丰收,百姓和乐,这时才可以役使民力。他认为郡学的地点不是古代旧址,应当恢复它;那么旧址大概就是今县学的西面吧。于是向台察以及藩、臬诸位大夫请示,他们大体同意了。戊申年开始迁移恢复,文人士子都说这样便利。在此之前,原来作为明伦堂的地方,经过两次请示后改作督学公署;至于先师旧庙,土地还空着。范大夫认为,这项工程既然也是为了文教,如果像新建宫室那样另有成就,却不把这块地用上,使众人聚集在那里学习,那么就是恢复了其中一样,却夺去了另一样,这样还要它做什么?他对郭子说:“豫章书院将要废弃,把它改作别的用途,又能增加什么呢?”郭子说:“这是诸位大夫的意思,但善意有余而安排还不完备。我小时候便听说杨中立、罗仲素、李愿中、朱元晦四位先生都是南剑人;他们难道不都是学习圣人的吗?既然学习圣人的学问,就应当居住在圣人所居之处,这难道不合礼吗?”有个儒生进言说:“一定要有朱元晦吗?按功绩来说,他怎么样?”郭子说:“如果只崇尚功绩,便会忘记他的根本和源头。朱元晦的学问得自李愿中,李愿中得自罗仲素,罗仲素得自杨中立。杨中立当初以孔子的学问侍奉程先生,完全承传了程氏学说后南来;这样一来,同出一源的友朋彼此接续,声誉和恩泽也一同流传开来。” 礼制中祭祀先师,一定要上推到启圣祠,这是为了尊重道统的本源。只祭祀朱元晦而舍弃三位先生,合乎礼吗?大概应当在确定制度时一并祭祀。如今只凭朱子一人,即使是迂曲的儒生坐而谈论,也已经绰绰有余;但追溯开始,如果没有经过三位先生,即使朱元晦竭力探求也还不够。谈论四位先生的学问,好比建造房屋:杨中立是规划指画的人,罗仲素、李愿中是建造堂屋的人,朱元晦是最终构筑完成的人,所以必须合并祭祀。又好比宗族中的大宗,他们是士人的纲纪,也是乡先生,可以在社中祭祀。人们只看到杨中立纯正坚实、罗仲素质朴沉静、李愿中长于体认、朱元晦宏阔豪迈,却不知道他们的学问根本相同。若只拘泥于功绩行迹,错误地分出高下,谈何容易!这样看来,合祀他们难道不合礼吗?”于是范大夫认为南平县丞卢廷友可以负责此事。工程从秋七月一直到冬十月,副守谢君适然接着予以奖掖赞助。四周修整墙垣,厚重涂饰丹彩;狭窄的地方拓宽,蛀坏的地方更新;费用没有严重匮乏,劳役也没有再次烦扰,书院便告成了,在上面奉祀四位先生的塑像,陈设俎豆祭祀。文学士人每天都有瞻仰依归之处,彼此切磋四位贤人的学问。我记得往年廷议时,私下认为祭祀理学家,其功劳有三种:一是行道,二是明道,三是卫道。所谓卫道,就是使这条道像中原地区那样一向受到尊崇;所谓明道,就是使这条道像日月一样长久照耀;所谓行道,就是使这条道像尧、舜、禹、文王传授并守持的道那样得到实行。按此考察古人,行道的人是通达于世而且身居职位的人,我可以数出几位圣人;明道、卫道的人,是处境困穷而从事著述的人,我可以数出几位贤人。四位先生对于道,是实行了、阐明了,还是守卫了?君子查阅过去的典籍,里面所称述的已经很详细了。我这里只记载这座书院为什么依此而建。况且过去考察一个国家的情况,没有比考察教育更优先的。等到评论一个国家到了无道的地步,一定会说它毁灭《诗》《书》、败坏礼乐、轻视节操义行,终于无可救治;由此可知,教育难道不是与国家命运关系极大吗?由此看来,郡中的理学重新兴盛,并将通达天下,那么它的教化作用也就可以知道了。《延平府迁复旧府学宫记》

明 金城

  岱宗者,东方之岳也,余昔游焉。历百丈之崖,蹑十八之嶝,穿天门,踞日观,而遐瞩焉。则见夫龟蒙凫绎,跧伏云外。汶、济、沂、泗之水,交流互映。喟然!叹曰:“兹圣人之故墟也。”既而踰堽城,入曲阜。则见夫沃衍崔崒,隐鳞鬱律。城郭宗庙,言言翼翼,徘徊瞻恋,盖深有感於地灵之说焉。嘉靖丁未,余奉命承乏按闽,春二月入境。既抵延平,则见夫层峦叠嶂,如趋如附,如蹲如顾,如翔如舞,奇姿异状,不可名数。建之水至自艮,汀、邵之水自兑,汇为剑浦,由巽以入於福於海。如排如注,溪涧之石,粼粼齿齿,如牵留而不可放之去者;然其视阙里,虽小大不侔,要亦天地之奥区也。迤逦泌水衡门之下,意其有隐君子乎。因忆杨中立、罗仲素、李愿中三先生,师资讲学,实开紫阳之绪,厥生不有自所耶?戾止之三日,谒学宫,课诸士。有进而议兴复者,曰:“宫据山巅,倚坎堑,非所以妥圣灵,而育菁莪也。龙津之阳,实维宋之遗址,请复之。”余曰唯唯!举而属诸提学副使周子琉图厥成焉。周子广猷审谛,考祥程度,有成算矣,复询1於予,报可。於是年秋九月始事,越岁戊申夏五落成,余临谒焉,山川融结,风气含鬱,杰构雄峙,有阙里之流风焉。乃晋诸士子而告之曰:“人以地生,地以人重。非阙里,不生孔子,而阙里以孔子显。非延平,不生三先生,而延平非三先生不重。诸士子其思所以缵三先生之绪,而重延平者乎,则孔子之宫墙可望,而堂奥可窥矣。若夫汇征明明,以翊治道之盛,则固吾夫子立教之意也,诸士子其勉旃哉!是役也,集众思以定其漠者,周子也。加激劝以观其成者,分守参政吴子鹏、参议秦子鳌、分巡佥事杨子大章也。咨筹度以任其事者,知府范来贤也。据才智以洪其规者,前同知今升任佥事余子、推官杨枢、知县张焘也。并勒石,以示来裔。

  【校】1.复论:原本作“复询”。

大忠文先生祠田记

明 郭希颜 丰城

  宋丞相信国公,文先生以死报国,至今语先生事,未尝不嗟悼陨涕,忠义之感人心,何若此乎其深也!先生勤王,所过辄有祠,祠之在南剑,则旧开府之地也。宋自南渡,数传迄德祐间,寇分道南牧,腥膻之气,触草木,马牛无不即僵。当此时也,骄敌之锋不可犯,弱宋之势不可回,先生盖熟计之矣。先生曰:“国家养士三百年,今一旦徵兵,无一骑赴者,愿以死为报。”嗟乎!先生其开府之心见矣。仗剑指寇,一鼓百战。义士为公响应,天日为公惨黯。不幸而执,其去陷平江,亡真州,又几何惜也。然长揖悲歌,从容乎困龙犹角,斯实难矣。昔汉武侯曰:“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己。成败利钝,难以逆睹。”此其心何也。武侯死於王业之垂成,先生死於天命之既去,虽所就不侔,其心忠耶非耶。以先生心,力能杀寇则杀之,不能则杀其身无悔。先生死,寇亦旋灭。是精忠正气,固已褫旃裘之魄,而得报之也。自古孰无死,当先生时,其幸生者非叛则降;又孰能如先生一死,而君臣明,天地位,名与万古长存哉。尝读史,文山性豪华,及入卫之日,痛自减抑。夫此一文山也,平时声伎自娱,已而奋不顾生,毅然烈丈夫。君子以为非先生之豪,则忠不能成;非先生之忠,则豪无足取。今日之有祠,礼也。祠在郡北约二里,与理学四贤祠鼎峙争雄。四贤咸有田以祀,独先生阙焉。祠弃不守,风雨晦暝,祇见狐兔之迹,松楸之声,萧然凄恻,不知视四贤何如也?余谪居之三年,顾谓南平令张子焘曰:“理学忠义一道也。”盍图之?於是请捐吾公饩之馀於范侯来贤,以助祀事。范侯曰:“表忠崇节,民俗兴焉,甚善举也。”余遂属其事於张子,置祀田凡三十五石有奇,授守者,而记之。后有过先生祠者,忠君报国之心,其有感於斯也夫。

剑溪草堂记㈠

译明代 金城 岱宗,就是东方的名山。我过去曾游览过那里。我经过百丈高的山崖,踏过十八道石磴,穿过天门,登上日观峰,向远处眺望。只见龟蒙、凫绎诸山伏卧在云外;汶水、济水、沂水、泗水交汇流转,彼此映照。我不禁感叹说:“这里是圣人的故乡啊!”随后越过堽城,进入曲阜。只见土地肥沃平衍,山势高峻起伏,山色隐约如鱼鳞,草木郁郁葱葱。城郭、宗庙高大整齐,庄严肃穆。我徘徊瞻仰,依依不舍,实在深深感受到所谓地灵之说。嘉靖丁未年,我奉命代理巡按福建之职,春二月进入福建境内。抵达延平后,只见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有的像奔趋,有的像依附,有的像蹲伏,有的像回首,有的像飞翔,有的像起舞,奇异的姿态数也数不清。建水从艮方流来,汀水、邵水从兑方流来,汇合成为剑浦水,经巽方流入福州,最后入海。水势有的像排山倒海,有的像倾注而下;溪涧中的石头闪闪发光,参差如牙,仿佛在牵挽挽留,不肯放水离去。不过,与曲阜相比,虽然规模大小不相同,但这里同样是天地间深奥幽胜的地方。沿着曲折的道路来到泌水流经的衡门之下,我心想,这里大概也有隐居的君子吧。于是想起杨中立、罗仲素、李愿中三位先生,他们互相师友,讲学授业,实际上开创了紫阳朱熹一派的学术源流;他们的学问和事业,难道不是有所本源吗?我到达这里第三天,便拜谒学宫,考察各位士子。有士子进言讨论兴复学宫的事,说:“学宫占据山顶,背靠险堑,这并不是安妥圣人神灵、培育人才的地方。龙津的南面,正是宋代遗址,请求迁回那里重建。”我连声答应。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提学副使周琉,谋划完成它。周琉见识广博,审慎周详,考察吉凶,测量规划,已经有了成算;他又来征询我的意见,我答复说可以。于是当年秋九月开始动工,越过一年,到戊申年夏天五月完工。我亲临拜谒,只见山川形势融会凝结,风气深厚郁积,宏伟建筑雄峙其间,颇有曲阜孔里遗留的风范。于是召集士子告诉他们说:“人因土地而生,土地也因人而显重。没有曲阜这个地方,就不会产生孔子;曲阜也因为孔子而显赫。没有延平这个地方,就不会产生三位先生;延平若没有三位先生,也不会如此受人重视。各位士子,你们应该思考怎样继承三位先生的学术源流,使延平更加尊重显重。这样,孔子宫墙的规模便可以看见,堂奥深处也可以窥见了。至于士人汇集而出仕,明白地辅佐政治,使治道更加昌盛,这本来就是我夫子设立教化的本意。各位士子,努力吧!这次工程,汇集众人的意见来确定规划的是周琉;加以督促激励并考察工程完成情况的,是分守参政吴鹏、参议秦鳌、分巡佥事杨大章。咨询筹划、估量工程并负责此事的是知府范来贤;依据才能和智慧来扩大工程规划的,是原任同知、现已升任佥事的余某,以及推官杨枢、知县张焘。我们一并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用来昭示后代。【校】1.“复论”:原本作“复询”。大忠文先生祠田记 明代 郭希颜 丰城人 宋朝丞相、信国公文天祥先生以死报国,直到今天谈论先生的事迹,还没有人不悲叹哀悼、流泪痛哭的。忠义感动人心,为什么会深到这种程度呢!先生起兵勤王,所经过的地方往往都有祠庙。南剑的祠庙,建在过去开府的地方。宋朝自南渡以后,传了几代,到德祐年间,敌寇分路南下侵扰,腥膻之气所到之处,草木触之,马牛也无不立即倒毙。当时,强敌的锋芒不可抵挡,衰弱的宋朝局势也无法挽回,这些先生大概早已深思熟虑了。先生说:“国家养育士人三百年,如今一旦征兵,竟没有一匹战马前来应援,我愿以死报答国家。”唉!先生开府抗敌的决心,由此已经显露出来了。他手持宝剑指向敌寇,一战而经历百战。义士们为文公响应,连天日也仿佛为他惨淡昏暗。不幸被捕以后,他离开陷落的平江,后来真州又失守,这些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然而在困境中长揖悲歌,从容不迫,像困龙仍然要伸展犄角,这实在是极难做到的。过去汉代武侯诸葛亮说:“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不可能预先看清。”这是什么样的心志呢?武侯死在王业即将成功之时,先生死在天命已经离去之后;虽然两人所成就的事业不同,但他们的忠心难道有不同吗?按照先生的心志,有力量杀敌就杀敌,没有力量就杀死自己,也毫无悔恨。先生死后,敌寇也很快灭亡。这种精诚的忠心和正直的气节,本来已经夺去了敌人的魂魄,也使先生得到了报偿。自古以来谁能不死?在先生所处的时代,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不是叛变就是投降;又有谁能像先生这样以一死使君臣名分彰明、天地秩序安定,并使自己的声名与万古长存呢?我曾读史书,文山先生平日性情豪放华贵,到了奉命入卫之日,却痛自克制收敛。还是这个文山,平时以歌舞伎乐自娱,后来却奋不顾身,毅然成为烈性的丈夫。君子认为,如果没有先生的豪迈,忠心就不能成就;如果没有先生的忠心,豪迈也没有值得取法之处。今天为他建祠,是合乎礼制的。祠在郡城北面约二里处,与理学四贤祠并峙争雄。四贤都有祭田用来供奉,唯独先生没有。祠宇荒废无人守护,风雨昏暗,只看见狐狸兔子的踪迹,听见松树楸树的声响,景象冷落凄清;不知道与四贤祠相比,怎么会这样呢?我被贬居此地三年,回头对南平县令张焘说:“理学和忠义本是一回事。”何不设法补上呢?于是请求把我本人应得公家廪饩的剩余部分,交给范侯来贤,用来资助祭祀。范侯说:“表彰忠诚、尊崇节义,民间风俗就会因此兴盛,这是非常好的举措。”我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张先生办理,置办祭田共三十五石有余,交给守祠人管理,并写下这篇记。后来经过先生祠的人,或许都会因此产生忠于君主、报效国家的心情吧。剑溪草堂记

明 汪伟 ㈡侍郎

  洪治初,予尝觐先大夫於漳。始由吾乡入闽,山险而溪驶舟,曲折行丛石中,剑戟廉厉,篙师分寸失手,则败矣。予时始逾弱冠,不知戒,唯以奇诡幽阻为喜,然亦未尝顷刻而安也。及抵延平,则山止而秀,水深而静。官府阛阓,栉比翠微间,使人志虑宁夷,乐而不厌。慨然怀延平李先生之遗范,有受廛卜居意。兹别三十馀年,志未尝不在钜鹿也。南京礼科给事中,郑君1舜祥为延平人,间谓予曰:“某家剑溪之上,别结屋数椽於李先生书院之侧,置群籍其间,思他日与二三同志,讲学於兹,题曰:“剑溪草堂”。子尝过其地,愿为我记之。”予闻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人心本自静也。事事物物,各有定理,本未尝动也。其动而不定者,邪与妄耳。先生每诲人默坐澄心,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而求所谓中者。盖天下之本,实在於是;本既得,性斯复矣。性既复,理斯得矣。由是而品节酬酢乎万变,虽其纷纷交错於前;而吾所以应之者,从容暇豫,各有条理,不待拟议,无不中节何也?理定故也。世之溺於器数之末,固不足以语此。而过高者,或沦於空寂,陷於邪诐,而不自觉焉。故先生又尝曰:“当於日用事间为著力。”又曰:“若静处有,而动处无,亦非也。”窃窥先生之学,若有得於溪山闲寂之助,而用力不偏,諠寂一致,直足以上承伊洛之秘,而下启考亭之传。其视佛老,似是而非之说,不啻碔砆之於美玉矣。君秉山川清淑之灵,宿道而乡方,希圣之志甚切,愚何足以赞一词。其亦以延平所以诲人者,於静中体验,於事为处致力,居敬以养本原,格物以求会通,庶真知理之有定性可复,而心可一不择地而静矣。君方有言责,无庸言归。仕优而学,即何莫而非剑溪之上,草堂之中也哉。敬以所闻,复於左右,君其以为如何。

  【校】1.郑君:原本作“郑居”,今据改。

  【注】㈠ 剑溪草堂:在水南。

     ㈡ 汪伟:徽州人,弘治进士,嘉靖时为吏部侍郎。

道南祠记

明 何乔新㈠

  皇帝绍膺景命之初,萧山耆俊,相率请以宋龙图阁直学士龟山杨先生,从祀孔子庙,诏儒臣佥议可否以闻。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南阳李公,暨翰林词臣具陈,先生师友渊源,与其言行之槩,请命有司於先生故郡立祠,春秋致祭,以表圣朝崇儒重道之意,以慰后学景模仰范之心,制曰“可”,且赐祠额曰“道南”。而以豫章罗先生,延平李先生配享。礼部下延平府,建祠奉祀如式。今福建按察司副使,丰城游大升时以佥事董学政,躬相地於郡治东北,龙山之上,而督所司营之。知郡事淮西郑君宗良以祠役为己任,工未讫,以忧去郡。西蜀冯牧孟勤继之,以次就功。经始於成化二年十有二月,以五年秋八月落成。未几,孟勤徙知邵武,今知郡事盛颙时望以是祠之建,有关风教,不可无记。请於游君,属予书之。嗟夫!孔孟既没,吾道之不传久矣。士之为学,其卑者溺於训诂,而不知性命道德之微。其高者淫於佛老,而惑其元虚空寂之说,岂复知有所谓道学哉?矧七闽僻在南服,自薛令之以进士举,士知科目之荣矣。自欧阳詹以文学显,士知文章之重矣。至於道学之说,则槩乎未闻。及河南二程夫子,得孔孟不传之学於遗经。其学行於中州,未及南国。先生以绝伦之资,生於此邦,闻程夫子之道,北之河洛而学焉。穷探力索,务及其趣。及辞归,程子送之曰:“吾道南矣。”故一传而得豫章,再传而得延平,三传而得紫阳朱夫子,集诸儒之大成,绍孔孟之绝绪,其道益光。而西山蔡氏、勉斋黄氏、九峰蔡氏、北溪陈氏相继而兴,闽之道学,遂与邹鲁同风。其波及四方者,皆本於闽,鸣呼盛哉!揆厥所自,先生之功大矣。而祠事未举者,三百余年,非缺典欤!国家以道为治,凡敷政立教,一本於儒肆。我圣皇举兹旷礼,非独崇祀先哲而已,盖所以风励学者响道也。士之拜祠下者,尚祇若德意,景仰前休。颂其书,而会其心。去其疵,揽其粹,以振斯道於无穷,斯善矣。不然,科目而已耳,文章而已耳,是岂先生之学,亦岂国家所望於南邦之士者哉。

  【注】㈠ 何乔新:广昌人,景泰进士,官刑部侍郎。

游定夫书院记嘉靖甲寅

译明代 汪伟 侍郎 弘治初年,我曾到漳州拜见先父。当初从家乡进入福建,山路险峻,溪流湍急,船只在乱石丛中曲折前行,石头如剑戟般尖利;船夫只要稍有失手,就会船毁人亡。那时我刚过二十岁,不知道戒惧,只把奇险幽深、险阻难行当作乐趣,但也从来没有片刻安稳过。等到了延平,山势停止了险峻而显得秀美,水流深沉而宁静。官府和市集鳞次栉比,分布在苍翠的山色之间,使人的心志思虑安宁平和,游览其中感到快乐而不厌倦。我感慨地怀念延平李先生的遗风,产生了置屋定居的想法。自此分别已经三十多年,我的志向却从未不在钜鹿。南京礼科给事中郑舜祥是延平人,偶尔对我说:“我家在剑溪之上,另建了几间房屋在李先生书院旁边,收藏了许多书籍,想将来同两三位志同道合的人在这里讲学,题名为‘剑溪草堂’。您曾经过那里,希望为我写一篇记。”我听说,人一生下来就是宁静的,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人的内心本来就是宁静的。各种事物各有确定的道理,本来从未变动。那些变动而不能安定的,是邪念和妄念罢了。李先生常教人默默静坐、澄清心灵,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气象,以求得所谓的“中”。因为天下万事万物的根本,实际就在这里。根本既然获得了,人的本性也就恢复了;本性恢复了,道理也就能够获得了。由此来品评节制、应酬处理世间万般变化,即使各种事情纷纷交错地出现在面前,我们用来应对它们的心情仍然从容宽裕,各自都有条理,不必等到思考谋划,就没有不合乎节度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道理已经确定。世人沉溺于器物和术数的末节,本来不足以同他们谈论这些。至于那些追求过高的人,有时又会沦入空寂,陷于邪僻而自己还察觉不到。所以李先生又曾说:“应当在日常事务中用力。”又说:“如果在静处有所得,而在动处却没有所得,也是不对的。”我私下观察李先生的学问,似乎得到了溪山闲静寂寥的帮助,但用力并不偏颇,喧闹与寂静完全贯通,足以上承伊洛二程的精微,下启考亭朱子的传承。至于佛教、道教那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同美玉相比,不过像石头冒充的玉罢了。您承受山川清秀淳美的灵气,长久学习圣道而归向正途,仰慕圣人的志向十分迫切,我实在没有什么足以赞美您的。您也应当按照延平先生教诲人的方法,在静中体验,在处理事务时用力,以居敬来培养根本,以格物来求得融会贯通,希望真正知道道理有确定的本性可以恢复,内心也可以专一,不论身处何地都能保持宁静。您正担任谏诤言责之职,不必说什么归隐的话。做官有余力时就学习,那么哪里不是剑溪之上、草堂之中呢?我恭敬地把所听闻的这些话再次禀告给您,不知您认为怎么样。【校】1.“郑君”:原本作“郑居”,今据改。【注】1.剑溪草堂:在水南。2.汪伟:徽州人,弘治进士,嘉靖年间任吏部侍郎。道南祠记 明代 何乔新 皇帝开始承受上天伟大使命的时候,萧山的德高望重之士相继请求,将宋代龙图阁直学士龟山杨先生列入孔子庙配享,皇帝下诏令儒臣共同议定可否,上报朝廷。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南阳人李公,以及翰林院文臣,都详细陈述了先生师友传承的渊源和言论品行的大概,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在先生故郡建立祠堂,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用来表明圣朝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意旨,慰藉后世学子仰慕效法先贤的心愿。皇帝下制说“可以”,并赐祠额为“道南”。又让豫章罗先生、延平李先生配享。礼部下令给延平府,按照礼制建祠奉祀。如今福建按察司副使丰城人游大升,当时任佥事、主管学校政务,亲自到郡治东北龙山之上勘察地址,并督促有关部门营建。知郡事淮西人郑宗良把建祠当作自己的责任,工程尚未完成,因服丧离开郡任。西蜀人冯孟勤任知府后接替他,工程依次完成。工程始建于成化二年十二月,到成化五年秋八月落成。不久,冯孟勤调任邵武知府;现任知郡事盛颙时认为,修建此祠关系到风俗教化,不可没有记文,于是请游大升出面,嘱托我来写。唉!孔子、孟子去世以后,我们的道统长期没有传承。士人求学,根器低下的沉溺于训诂考据,不懂性命道德的精微;根器较高的又沉迷于佛教、道教,被它们虚玄空寂的说法迷惑,哪里还知道有所谓道学呢?何况七闽偏处南方边远地区,自薛令之以进士科中选以后,士人才知道科举功名的荣耀;自欧阳詹以文学显名以后,士人才知道文章的重要。至于道学之说,则几乎从未听闻。到河南二程先生出现,他们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了孔孟失传的学问。他们的学说在中州流传,还没有传播到南方。龟山先生凭借卓绝的资质,出生在这里,听闻程先生的道,便北上河洛求学。他深入探究,竭力研求,务必领会其中旨趣。辞别归来时,程子送他说:“我们的道统向南传播了。”因此一传而有豫章罗先生,再传而有延平李先生,三传而有紫阳朱熹先生。朱子汇集诸儒的大成,接续孔孟断绝的源流,道统更加光明。后来西山蔡氏、勉斋黄氏、九峰蔡氏、北溪陈氏相继兴起,于是福建的道学便与邹鲁同样盛行。它影响到四方的道学,都以福建为根本。唉,盛大啊!考察它的源头,龟山先生的功劳实在太大了。然而祭祀先生的礼制三百多年没有举行,难道不是礼典的缺失吗?国家以道统来治理天下,凡是施行政令、建立教化,都以儒学为根本。我们的圣明皇帝举行这项久被废置的大礼,并不只是尊崇祭祀先哲而已,实在是要以此激励学者归向圣道。凡是在祠堂下拜谒的士人,希望都能敬重皇帝的德意,仰慕先贤昔日的功业;诵读他们的著作,体会他们的心志;去掉其中的瑕疵,吸取其中的精华,使这一道统永远振兴,这才是好的。否则不过是追求科举罢了,不过是讲求文章罢了,这难道是先生的学问吗?难道也是国家对南方士人的期望吗?【注】1.何乔新:广昌人,景泰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游定夫书院记 嘉靖甲寅

明 曾子钦

  嘉靖甲寅,延平太守秀水沈侯始建定夫先生书院,则尝为文刻石,以纪其成矣。维时南冈吴公以佥宪武平,来巡兹土。敦崇风教,闻而韪之,犹病其为僧庐之旧址,而未辟也。乃再捐帑藏,下有司敞其门前,翼之两序,黝垩而一新之。庙貌俨饬,士心翕悦。其后裔方伯可斋公,谓钦与梁侯可大、徐侯珪,亦尝董兹役者,不可以无言。钦惟自孟轲氏没,而圣道之不属者千馀祀。迨宋有濂溪周先生者出,不繇师传,超然默契。建图著书,根极领要。然以孤微之学,官卑力寡,未为时知。乃得二程夫子於穷荒寂寞之滨,遂相与扩大而推明之。於是人伦事物之繁殊,太极鬼神之幽深,莫不洞然森列,贯合於一。孔孟之传,复灿然昭著,如日中天。一时豪杰之士,风从响应。在中州则有若谢良佐、吕大临为之冠,在南方则有若杨中立、游酢为之倡,皆号称程门高第。游酢者,定夫先生也,卒与中立载道而南,杨、游盖并称也。后杨氏以其徒显,於是言周程之嫡派,咸宗龟山,而定夫之学,稍稍晦而不传。其尊崇之典,亦若有杀焉。余窃疑之,及考之史传,先生与兄醇,文行并表见当时,交游皆天下士,伊川一见而许之,可以入道。明道兴学扶沟,1昭典教事,先生尽弃其学而学焉。及宰河清,伊川喜之曰:“游君德器粹然,问学日进,政事绝人远甚。”中立亦谓其成德有斐。师友推重如此,其所造可知矣。当时学者,往往淫於老释。而先生蚤读西铭,独见大旨,曰:“此中庸之理也,故其学能以万物为体”。元丰间,先生第进士,尉萧山,佥判齐州,调泉州,召为监察御史,风裁肃立。历守汉阳,知和、舒、濠三州,所至辄树惠政,戴如父母。去益久而见思,其为政一於薄敛谨刑,痌乃身。本之以诚,出之以仁,所谓万物一体,明通而公溥者庶几矣。然则先生发周氏之蕴,有功於程门者岂小哉。实德粹行,皎如星岳。流风馀韵,尚能使百世兴起尊崇者,胡独后耶?先生先世乃建阳禾平里人,旧有荐山书院,奉祀遗像。国朝2诏旨褒崇,相继修葺。其后有徙延平之吉溪里者,衣冠缝掖,蕃衍日盛。而书院独未之建,诚阙典也。钦也少得闻此学於阳明之徒,每伏叹洙泗峄阳,遐哉邈乎不可尚矣。得身亲於嵩伊闽、洛之间,以纵观其盛,亦幸也!既而叨倅兹邦,入拜龟山、豫章、延平、紫阳四先生祠下,勃然若有兴者,而犹惑於定夫先生之未祀。今乃得竣事表章,使道南一派,炳灵垂范,脉络洋洋。钦不揣蒙陋,窃从其后之人,岁时洒扫於俎豆之侧,恍游洙泗,而亲溯濂洛,非大幸与。虽然,崇祀者,有司事也。修其辞,明其道,以俟圣人者,则又先贤意也。良心旷世相触,哲士无文犹兴。苟生於其乡,仕於其地,而不知所歆激践肖焉,宁不为诸贤之罪人矣乎?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尚与延之人士共勖哉!先生卒宣和五年,谥文肃。其迁吉溪里,则五世孙严。书院在溪之西,以其故里有荐山,故亦名荐山书院。方伯名居敬,学术政迹,遹绍乃前修,方迈未已,盖先生十六世孙也。

  【校】1.扶沟:原本作“抉沟”,今据改。

     2.国朝:原本作“前清”,当误,今据同治本改。

重修豫章先生罗源祠记

译明代 曾子钦 嘉靖甲寅年,延平太守秀水人沈侯开始建造定夫先生书院;我曾经写文章刻在石上,记载它的落成。当时南冈吴公以佥宪身份任武平巡按,来到这里巡察。他重视和推崇风俗教化,听说此事后认为很好,但仍然认为书院建在旧僧庐遗址上,地方狭窄,尚未扩建。于是再次捐出公帑,命令有关部门拓宽门前地面,在两侧建起厢房,并把墙面重新涂成黑白,使之焕然一新。庙宇形貌庄严整饬,士人们都欢欣悦服。后来,先生后裔方伯可斋公认为,我和梁侯可大、徐侯珪也曾经共同主持这项工程,不能没有文字记载。曾子钦谨按:自孟轲去世以后,圣人之道断绝了一千多年。到了宋代,有濂溪周先生出世,他没有经过师承传授,却超然领悟其中的道理。他建立学说体系,撰写著作,探究根本,掌握纲要。然而由于他的学问孤独微弱,官位低、力量小,当时还没有被世人了解。后来他在穷僻荒远、寂寞冷落之地得到二程先生,于是二程共同扩充并阐明他的学说。从此,人伦事务的繁多差异、太极鬼神的幽深奥妙,无不清楚地陈列出来,贯通合一。孔子、孟子的道统又灿然昭著,如同太阳当空。一时豪杰之士纷纷受其感召、响应。在中州,有谢良佐、吕大临这样的杰出人物;在南方,则有杨中立、游酢首先倡导,他们都被称为程门的高等弟子。游酢就是定夫先生,他最终与杨中立一起承载道统南归,所以杨、游二人并称。后来杨氏凭借他的门徒而显名,于是谈论周敦颐、二程嫡传的人,都尊奉龟山杨氏,而定夫先生的学问渐渐隐晦,不能流传;尊崇他的礼典,也似乎有所减损。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等到考察史书传记,才知道先生与兄长游醇的文章和品行在当时都很显著,交游者都是天下名士。伊川程颐一见他们,就认为他们可以进入道学之门。明道程颢在扶沟兴办学校、申明典章教化事务时,先生便完全放弃原来的学业,改而向他学习。等到先生任河清县令,伊川高兴地说:“游君德性器度纯粹,学问每天进步,处理政事远远超过常人。”杨中立也说他成就的德行文采斐然。师友如此推重,他的成就也就可想而知了。当时的学者往往沉溺于老子、佛教,先生很早读《西铭》,独自看出其中的大旨,说:“这就是《中庸》的道理,所以他的学问能够以万物为一体。”元丰年间,先生考中进士,任萧山县尉,任齐州佥判,调任泉州,又被召为监察御史,风纪严肃,操守端正。后来历任汉阳太守,知和州、舒州、濠州,所到之处总是施行惠民的政绩,百姓像敬戴父母一样敬爱他。他离任越久,百姓越思念他;他的施政始终以减轻赋税、谨慎刑罚为原则,对百姓的疾苦感同身受。以诚信作为根本,以仁爱施行政令,所谓把万物看作一体、明达通透而公正博大的境界,也就差不多可以达到了。这样看来,先生阐发周氏学说的深意,对程门的功劳难道还小吗?他的实际德行和纯粹品行,明亮得如同星辰高山。他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韵,至今仍能使百代之后的人振作起来、尊崇他,为什么唯独先生的后人反而落后呢?先生的先世是建阳禾平里人,旧有荐山书院,供奉先生遗像。本朝皇帝下诏褒扬尊崇,书院相继得到修缮。后来有族人迁居到延平吉溪里,士人家族日益繁衍兴盛;但书院却一直没有建成,确实是礼典上的缺失。我年少时从阳明先生的门徒那里稍稍听闻这种学问,常常感叹洙泗、峄阳相距遥远,已经遥不可及。如今能够亲身来到嵩山、伊水、闽地、洛水之间,纵览先贤道学的盛况,也算幸运了!后来我承蒙任职此地,进入龟山、豫章、延平、紫阳四先生祠堂拜谒,顿时精神振奋,仿佛有所兴起,却仍对定夫先生没有得到祭祀感到疑惑。如今终于能够完成这项工程,表彰先生,使道南一派的精神光耀流传,典范垂示后世,学术脉络绵延不绝。我不顾自己蒙昧浅陋,私下愿意跟随先生后人,每年按时在祭器豆俎旁洒扫,恍惚间如同游于洙泗,亲自溯源于濂洛,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不过,尊崇祭祀,是有关官府的职责。修饰文章、阐明道理,以等待圣人出现,则又是先贤的心意。良知良心即使隔着世代也能相互感发,贤哲即使没有文章流传,也足以令人兴起。假如生在先贤的乡里、任职于先贤的地方,却不知道受到激励,不能践行先贤的事业、效法先贤的品行,难道不是各位先贤的罪人吗?《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效法。”我还要同延平的士人共同努力啊!先生卒于宣和五年,谥号文肃。他的后代迁居吉溪里,是第五世孙严的时候。书院在溪水西面,因为先生故里有荐山,所以也称荐山书院。方伯名居敬,他的学术和政绩,继承了先人的修养,正在不断进步;他是先生的第十六世孙。【校】1.“扶沟”:原本作“抉沟”,今据改。2.“国朝”:原本作“前清”,应为错误,今据同治本改。重修豫章先生罗源祠记

明 范来贤 郡守

  洙泗道统之传,至孟氏而息。千五百年而后,河南二程夫子,获绍坠绪於遗经。龟山杨先生北学於中国,载道南归时,唯豫章罗先生实独得其心传之秘,以授延平李先生,再传而得考亭朱夫子。三先生皆延平人,而考亭亦生於属邑之南溪。一郡四贤,卓然为洙、泗、濂、洛之世嫡。渊源浩博,波及四方,邹鲁以还,未多见也。我国家崇德报功,既敕建道南祠於郡,合而祀之矣。乃先后长吏,复即诸先生讲授之地特祠之,盖爱其人,怀其迹,无穷思也。豫章先生讳从彦,字仲素,南平之罗源人。其地去郡城凡二十里,先生其里后山之裔也,葬在里之黄漈坑。嘉定间,郡守刘永济始购求其遗书,得其墓於荆榛中,岁一祭之。近正德初,新淦罗君环来判延平,自谓家世同先生出豫章系,访其遗躅甚勤,即后山之址1赞郡守邹公始创为先生今祠,以闰旭二房守之,余四十年矣。先守日就颓敝,未有过而问者。余唯吾道之南,嗣源演流,厥唯先生是赖。平生潜思力行,其学也以静得之。林卧自适,翛然物外。邀月有台,濯缨有池,风雩咏归,是乡也盖千载神游之地也。顾祠圮不饬,何以妥英灵,而慰邦人之思乎?唯时请於巡察双渠金公,谋於同知谢君适然、推官杨君枢,先后协议,乃命检校吕存信抡材鸠工,往董厥役。自正堂以至中外门庑,咸修葺焉。起仆易敝,轮奂改观。墙宇严閟,过者祗肃。经始於是岁五月三日,落成於次月二十六日。俾守者世掌之。先生故无嗣,其族且散落,鲜有闻人。每访山居旧事,南斋仅存其名,已垦为民田。至池台亭榭之址,亦无复识其处者。唯南斋右有丹桂一株,相传为当时手植,遗根久枯。创祠后,倏生长迥常,盖祥兆也。既枯复荣,郡之人士,其将有嗣先生之芳者乎。余夙慕先生之道,久仰遗迹,重有感焉,因书之以纪岁月云。嘉靖戊申秋九月吉日。

  【校】1.址:原本作“趾”字,今据改。

一堂记

明 游居敬㈠

  余宅忧之次载,为嘉靖乙卯,即郡北门外圃,为屋凡四楹。瞰池而轩,池举而方,周数百步,名堂以一,识其说曰:之义,凡以别妍媸,而正衣冠也。曷取於堂而名焉?以面池也。池曷为而也?莫明於水,水止则可。吾之有取於水,匪以形,且心也。吾尝左图右书,而居其中。探古人之绪论,精究理本,以平吾情。俯池而思也,水源浚流清,吾之所究,得非古人之流矣乎?沿流而溯源,可以明吾性矣。吾尝驰驱周道,委蛇琐闼。上以事君,下以莅民,中以友於荐绅大夫;而自揆其道,多所未周,俯池而思之曰:水虚则纳,心虚则受。吾之所应接於上下,以尽吾之忠敬信孚者,果能若水之澄而虚矣乎。虚中以大受,可以廓吾用矣。吾尝远寻皇王之道,密研孔孟之精,元览天地造化之枢,将合而犹判涣,既窥而虑杌隉。俯池而思曰:水生於天,而流於地。孔叹川逝,孟取盈科。尧仁舜智,禹俭汤宽,文熙而明,武敬以胜。其理固涵洪而无尽,周流而不居。吾之望而若远,即而未安,得非未能若水之凝而不滞,静而常新矣乎?远取而近观,可以诣吾极矣。於是朝览而暮思,昼为而夜验,吾心澂1然以无事,如水之静而不挠也;吾心朗然以自觉,如水之动而可乐也。取其平宁,而情性理焉。取其翕聚,而伦理笃焉。取其涵洪,而器识广焉。取其风水之涣,而文章著焉。取其水地之比,而功烈普焉。取其习坎之亨,而时几畅焉。取其推故纳新,而贤不肖可别焉。取其上天下地,而尊卑可位焉。取其鱼不时鬻,而化工可洪焉。夫如是,则其取者无穷,其者亦无穷。进而行於朝,退而善於乡。其未遇也为龙潜,其大行也为龙见。居於一室,可以前古兴亡之迹,品物流形之理。起而在国,则凡四海之休戚,生民之隐痛,调剂之术,弥纶之道,皆之而罔遗。所谓动静不失其时,而其道光明,其皆在此乎,夫何莫而非於水也;於水者,所以於心也。大哉乎,明而新之,存乎其人尔,余既著之说,而虑夫来省吾堂者,疑而问焉,则不胜其颊舌之烦也,遂书之於壁,以代语焉。且时谂於有道者,曰:“庶其可以乎”为一堂记。

  【校】1.心澂:原本作“”字,今据改。

  【注】㈠ 游居敬:南平人,嘉靖进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

新建李延平先生祠记

译明代 范来贤 郡守 洙泗一脉道统的传承,到孟子时中断了。又过了一千五百年,河南二程先生才从遗留的经典中接续起失坠的道统。龟山杨先生向北到中原求学,承载道统南归时,只有豫章罗先生真正独自领会了其中师传心授的奥秘,并把它传给延平李先生;再传,便有了考亭朱夫子。三位先生都是延平人,考亭朱夫子又出生在属县南溪。一郡之中有四位贤人,卓然成为洙泗、濂洛道统的嫡传。其学术渊源广大深厚,影响遍及四方;邹鲁以来,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我朝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已经下令在郡中建立道南祠,把四位先生合在一起祭祀。于是前后任长官又在各位先生讲学授业的地方分别建祠祭祀,大概是因为敬爱其人、怀念其遗迹,寄托无穷的追思。豫章先生名从彦,字仲素,是南平罗源人。罗源距离郡城总共二十里,先生是这个里中后山一支的后裔,葬在本里的黄漈坑。嘉定年间,郡守刘永济开始搜求先生遗留下来的书籍,并在荆棘荒草中找到他的墓,每年祭祀一次。近正德初年,新淦人罗环来任延平判官,自称家世同出于豫章罗氏一系,勤勉地访求先生遗迹;就在后山遗址上,赞助郡守邹公开始为先生创建现在的祠堂,由闰旭二房守护,至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前任郡守任内,祠堂逐渐破败,没有人经过时过问。我只是想到,我国道统向南传播、源流相继发展,实在都要依靠先生。先生一生潜心思考、努力实践,他的学问是从宁静中获得的。他躺卧林间,自得其乐,超然于尘世之外。那里有邀月台、濯缨池,能够在风雩台咏歌后归来,这个地方大概是千百年来神游先贤境界之处。如今祠堂倾圮而不整饬,凭什么安妥先生的英灵、慰藉本地人的思念呢?于是我向巡察双渠金公请示,又同同知谢适然、推官杨枢商议,前后取得一致意见,便命检校吕存信选择木材、召集工匠,前往主持这项工程。从正堂直到内外门庑,全都修缮;扶起倒塌的,替换破败的,房屋面貌焕然一新。墙垣屋宇严整幽静,经过的人都恭敬肃然。工程于当年五月三日开工,次月二十六日完工。让守祠者世代掌管。先生原本没有后嗣,他的族人又四散零落,很少有名望之人。每次查访山居旧事,只剩下南斋这个名称,旧址已经被开垦成民田。至于池塘、台榭、亭子的遗址,也再没有人能辨认所在。只有南斋右边有一株丹桂树,相传是先生当年亲手栽植的,遗根早已枯死。创建祠堂后,它忽然重新生长,远异于常态,大概是吉祥的征兆。树木枯死后又复荣,郡中的人士,难道将会有继承先生芳名的人吗?我一向仰慕先生的道学,长久敬仰他的遗迹,如今又深有感触,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来记载年月。嘉靖戊申年秋九月吉日。【校】1.“址”:原本作“趾”字,今据改。一堂记 明代 游居敬 我居丧第二年,即嘉靖乙卯年,在郡城北门外的园圃中建了房屋,共四楹。房屋临池而建轩,池塘呈方形,周长数百步;我把堂命名为“一”,并记下这样的解释:“一”的意义,在于辨别美丑、端正衣冠。为什么从堂和池塘取名呢?因为堂面向池塘。池塘为什么是方形的呢?没有什么比水更能说明道理,水静止下来就可以观察。我从水所取法的,不只是它的形状,也是它的心性。我曾经左图右书,居住在其中,探究古人的言论,精心研究道理的根本,以使自己的情绪平和。我俯视池水而思考:水源深、流路清,我所研究的,难道不正是古人学问的流传吗?沿着水流追溯源头,就可以明白自己的本性了。我曾经奔驰在大道上,曲折周旋于琐碎的宫门事务之间;对上侍奉君主,对下治理百姓,对中同士大夫交游,而自己衡量所遵循的道理,还有许多地方不够周全。于是我俯视池水思考说:水面空虚,所以能够容纳;内心虚静,所以能够接受。我在上下之间应对交接,用来尽到忠诚、恭敬、诚信、取信于人的责任,果真能够像水一样澄澈虚静吗?内心虚静而能广泛承受,就可以扩大自己的作用了。我曾经远远探求历代帝王的治道,深入研讨孔孟学说的精髓,广泛观察天地造化的关键,想把它们合在一起,却仍然觉得纷乱未定;虽然似乎已经窥见,又担心不稳固。于是我俯视池水思考:水产生于天,流行于地。孔子感叹流水不断逝去,孟子取法水流注满低洼之处。尧有仁德,舜有智慧,禹崇尚俭朴,汤宽厚待人,周文王光明昌盛,周武王恭敬而能胜任。他们的道理本来就广大深厚、无穷无尽,周遍流行而不停滞。我仰望它似乎很遥远,亲近它却还不能心安,难道不是因为我还不能像水一样凝聚而不滞塞、宁静而常常更新吗?从远处取法,从近处观察,就可以达到我所追求的极致。于是早晨阅读,晚上思考;白天实行,夜里验证。我心中清澄,仿佛没有事情牵扰,如同水静止而不受扰动;我心中明朗,能够自我觉察,如同水流动而令人欣喜。取法于水的平正安宁,就能使情性得到治理;取法于水的汇聚,就能使伦理关系笃厚;取法于水的深广包容,就能使器度见识广阔;取法于风水涣散之象,就能使文章显著;取法于水地相亲之象,就能使功业普遍施行;取法于坎卦水流通达之义,就能使时势和机会畅达;取法于推陈纳新,就能辨别贤能与不肖;取法于上天下地,就能使尊卑各得其位;取法于鱼不按时出售之义,就能使天地化育更加宏大。这样一来,所能取法的事物无穷无尽,所能成就的事业也无穷无尽。出仕时在朝廷施行道义,退居时在乡里行善;尚未遇到机会时像龙潜伏,充分施展时像龙显现。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可以考察古代兴亡的事迹和万物生成变化的道理;起身治理国家,那么四海百姓的安危、民众的隐痛、调剂的方法、统摄万事的道理,都能加以了解而没有遗漏。所谓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道理光明显著,大概都在这里吧。还有什么不是取法于水的呢?取法于水,实际上就是用来取法自己的内心。意义多么广大啊!能否使它明白并不断更新,全在于人自己。我已经写下这些道理,又担心后来参观我这座堂的人心中疑惑而来询问,那样我将不胜其烦,于是把它写在墙上,用来代替口头说明。并且不时向有道德学问的人请教,说:“大概可以了吧?”这就是《一堂记》。【校】1.“心澂”:原本作缺字,今据改。【注】1.游居敬:南平人,嘉靖进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新建李延平先生祠记

明 费宏㈠

  延平先生,得伊洛之传於豫章罗氏,而授之晦庵朱子,其有功於继往开来为甚大,晦庵状先生之行,至以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称之。则其所至,允矣成德君子,而庶几优入於圣域矣。盖道以中庸为至1,自尧舜以来,心相授受,未有能外此者。先生之学,则欲默坐澄心,以验乎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而求所谓中者,以涵养其本源。故所见卓然,持守益固,心境融释,事理贯通。体之於身,施之於家,泛应曲酬,发皆中节。推而极之,虽经纶参赞之功,可以驯至。非真得乎道统之传,未有能与於此者也。先生虽超然远隐,不及进用。而忧时论事,感激动人。隆兴初,晦庵将趋召命,问所宜言。先生谓:“三纲不振,故中国之道衰,而夷狄盛。义利不辨,故人心陷溺,而主势孤”。晦庵遂用其首说以对,使当时采而行之,则颓风可振,人极可立,而宋事不至於日非矣。其本末备具如此,又岂空言无补者哉。论者乃以著述少先生,不知圣贤之学,必切於身心,措诸实用,不在於言语文字之末。况晦庵之探讨圣经,发明斯道,几无馀蕴。而往复阐辨,得於师说者为多。天下后世,溯渊源而思浚导之德,乌能忘耶?剑浦为先生邑里,故有书院,在九峰之麓。今天子正德十有四年,知府欧阳侯铎,始至往谒,慨其荒陋,亦既葺而新之。谒虔妥灵,犹病其未称也。会厘革淫祠,城内佛老之宫,不下数十,其一名天竺堂者,适与先生之家族邻。候请於巡按御史沈公文灿,即是为先生祠。复虑其劳与费之及民也,则稽淫祠所入,付义民王文俊,督配徒并力营之。堂庑门垣,既严且邃。召先生后裔庠生,授之扃钥,俾司启闭,而时洒扫焉。顷以成告,沈公谓丽牲2之碑,不可无述,而以属予。时分守参政朱公冕、提学副使胡公铎、分巡副使黄公昭,佥以为然。侯乃偕同知万君廷彩、推官陈君韶,遣使来徵予记为请。此处恐有脱误况兹生长游歌之地,宜尸祝俎豆之不容缓。然亦缺然而未备,岂所谓州县之政,非法令所及,则世不复议,其固然乎?今诸公与侯,同德一志,汲汲然举未备之典,可谓不安於流俗,而知为政之先务矣。且兴革之间,昭示好恶。所以崇正教,辟异学,善民俗,实於是乎在,是即情之发而中乎节者,非知道其能然哉?宏乐其成,惧来者莫知其始得之故也,於是乎书。正德十五年,岁在庚辰秋七月癸卯,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铅山费宏记。

  【校】1.为至:原本作“为立”,今据改。

     2.丽牲:原本作“丽生”,今据改。

  【注】㈠ 费宏:铅山人,成化中进士第一,授修撰,累迁户部尚书。

南平新县事记

明 林俊㈠ 都御史莆田

  延之南平新县成,乡士民群束书实币,属乡进士陈君邦彦之莆,求记勒之石,垂令功也。按南平,本闽侯官北乡。建安初,始析为县。其后改延平、龙津、剑浦,又复南平,为郡理所。国初徙西关,逼崇岗,前啮建、樵二水,以近位置,挛促居之难;人居凉落,兵燹间作,守与起废又难。郑尚书舒城公,为守时也,疏言迁便,议城东之常平,不报。正德纪元,贵溪江君良贵知县事,质形便主郑议焉。宫保刘公梅坡割地前,民趋以相,民始和会,则毅然主迁,具白於巡按韩君廉疏,可节缩公羡,心计而件筹,攻位庀材,绩效时奏。江君以茂异,入为监察御史,姚江魏君朝端代之。详练开永有父方伯公风,世其学,亦世其政。调息抚摩,布宜民之令,思毕前尹之功。杜丞缨陈萡深复赞其决,揆力相便。阅三岁,功始告成。物采鲜完,役若鬼输。而费若天出,民罔病。夫春秋兴作必书,时诎举赢昭戒也。况当横禁惨栗之际,事会有所不可,则固有默运其间者。邑去郡二里,司若驿倍焉。令奔走如织,非白事郡庭,则迎候水陆之使。归一视事,则策马径去。不得分日力,以宣逮下之仁,而身常负责,居使然也。节日力,专思虑,时靖嘉之惠,以无患修阻之劳,迁未可已也。又况地密而位恢疏,绝前虞为固,亦奚靳百利一劳间哉。令民所视轩轾者也。堂序翼严,民则勿敢易心。快新邑亦快新政,古人有行者矣。称神明者工摘伏,戴星出入,单父亦治。智则竭,任力则劳。局新则去古而远。夫子称治蒲曰:“恭敬以信,忠信以宽,明察以断。”由蒲之道,以成创之俗,所谓新也。予尚落新堂与一快焉。官如传舍,邑若记存焉耳,中材可因而自进也,记以俟代君永莅者。

  【注】㈠ 林俊:莆田人,成化进士,官刑部尚书。

南平新县记

译明代 费宏 延平先生从豫章罗氏那里得到伊洛一派的传承,又把它传给晦庵朱子;他在继承前人、启迪后世方面的功劳非常大。晦庵为先生撰写行状,甚至称赞他“依循中庸之道,避世隐居而不被世人知晓,也不因此悔恨”。由此可见,他确实是已经成就德行的君子,差不多可以从容进入圣人的境界了。大概道以中庸为最高境界,自尧舜以来,圣贤心心相传,没有谁能够超出这一原则。先生的学问,是想通过默坐澄心,体验喜怒哀乐尚未发作以前的心境,以求得所谓的“中”,从而涵养根本。因此他的见识卓越,操守更加坚定,内心与外境融会贯通,事物与道理彼此贯通。把它体现在自身,施行于家庭,广泛应对、周详酬答,发言行事都合乎节度。推而至于极致,即使治理天下、辅佐天地造化的功业,也可以逐步达到。若不是真正获得道统传承的人,没有谁能够做到这样。先生虽然超然远隐,没有得到出仕任用,却忧虑时局、议论政事,常常感激奋发,感动他人。隆兴初年,晦庵将要奉召入朝,询问应当说些什么。先生说:“三纲不能振兴,所以中原的道统衰微,而夷狄势力强盛;义与利不能辨明,所以人心沉沦,而君主的权势孤弱。”晦庵于是采用了他的第一条意见来应答。如果当时朝廷采纳并施行,衰败的风气本可以振作,人伦纲常本可以确立,宋朝的政事也不至于一天比一天坏。他的学问本末完备到了这种程度,又怎么会只是空谈、毫无补益呢?评论者却因为先生著述很少而轻视他,不知道圣贤的学问必须切实落实于身心,运用到实际事务中,不在于语言文字的末节。何况晦庵探究圣贤经典、阐明这一道统,几乎已经穷尽其中精蕴;他反复阐释辨析的内容,大多得自先生的教诲。天下后世的人追溯学术源流,思念先生疏浚引导的功德,怎么能够忘记呢?剑浦是先生的乡里,过去有书院,在九峰山麓。今天子正德十四年,知府欧阳铎刚到任,便前往拜谒,感慨书院荒凉简陋,于是修缮一新。虽然虔诚拜谒以安妥先生英灵,仍认为规模不够相称。适逢整顿滥建的祠庙,城内佛、道宫观有几十处,其中一处名叫天竺堂,正好邻近先生的家族居处。知府请求巡按御史沈文灿,就把这座建筑改作先生祠堂。又担心劳役和费用会加重百姓负担,便查核滥建祠庙的收入,交给义民王文俊,督率役夫共同营建。堂屋、厢廊、门墙,既严整又深邃。召来先生的后裔、入学的生员,把门锁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负责开关门户,并按时洒扫。不久工程完成,沈公说,祭祀牲畜的碑不能没有记文,于是把这件事嘱托给我。当时分守参政朱冕、提学副使胡铎、分巡副使黄昭,也都一致认为应当如此。知府于是同同知万廷彩、推官陈韶一起,派使者来征求我的文章,请我写记。这里恐怕有脱文。况且这是先生生长、游息、歌咏的地方,祭祀祝告、陈列俎豆的事情不容拖延。然而这件事又有所缺失、尚未完备,难道正如所谓州县政务,只要不属于法令所管辖,世人便不再议论,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吗?如今各位公卿和知府同心同德,急切地举行尚未完备的礼典,可以说是不安于流俗,知道这是施政的首要事务了。况且在兴建和革除之间,正好可以明白显示赞成什么、反对什么;崇尚正统教化、排斥异端学说、改善民间风俗,实在都在于此。这正是感情发出而合乎节度的表现,若不是真懂得道理,怎么能够做到呢?我乐于看到祠堂落成,又担心后来的人不知道它开始建立的缘故,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正德十五年,岁在庚辰,秋七月癸卯日,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铅山人费宏记。【校】1.“为至”:原本作“为立”,今据改。2.“丽牲”:原本作“丽生”,今据改。【注】1.费宏:铅山人,成化年间会试、殿试第一,授修撰,累迁至户部尚书。南平新县事记 明代 林俊 都御史 莆田人 延平的南平新县建成后,乡里的士人和百姓成群结队地带着书信和实物财礼,托付同乡进士陈邦彦从莆田来,请求写文刻在石上,以便使这项功绩流传后世。考察南平,它原本是闽侯县北乡。建安初年,才分置为县。后来改称延平、龙津、剑浦,又恢复为南平,成为郡府治所。国初县治迁到西关,逼近高山,前面又被建水、樵水阻隔,地方逼仄狭促,居住十分困难;人口居住稀疏冷落,兵火又接连发生,守卫和恢复废墟更加困难。郑尚书舒城公任郡守时,曾上疏说明迁移的便利,请求把县治迁到城东常平仓处,但没有得到答复。正德初年,贵溪人江良贵任知县,考察地形和交通便利之处,主张采用郑公的意见。宫保刘梅坡公划出地界以前,百姓争相前来协助,民众开始团结一致;江君于是果断主张迁城,把详细情况写入巡按韩廉的奏疏,请求削减节省公用余款,经过精心筹算、分项规划,开工定位、准备材料,工程成效按时上报。江君因才华出众,被召入朝任监察御史,姚江人魏朝端接替他。魏君熟悉开创和长久经营之道,有父亲方伯公的遗风,世代传承学业,也世代继承治理政事的传统。他调和安抚百姓,颁布有利于民众的命令,想完成前任县令未竟的功业。杜丞缨、陈萡深又赞同他的决定,估量力量,安排便利。经过三年,工程才宣布完成。物资采办新鲜齐全,工程进行起来仿佛鬼神输送;费用却像从天上降下来一样,百姓没有受到困扰。春秋时期凡有兴建工程,史书一定记载,因为时势困窘却举办公事、以微薄资源成就大业,可以作为警戒。何况正当禁令横行、形势惨烈严酷之时,事情又有许多客观限制,能够完成工程,本来就是有人在其中默默运筹。县城距离郡城二里,办理差役和驿递事务却是普通的两倍。县令奔波往来如织,若不是到郡府禀报事务,就是迎接水陆往来的使者。回去一处理政务,就要策马径直离开,无法分出时间和力量来宣示上级体恤下民的仁德,因此自身常常承担责任,也是环境造成的。节省办理事务的时间,集中思虑,及时施行安定美善的恩惠,使人免除道路险阻、修建工程的劳苦;因此迁县之举实在不可停止。何况新址地势紧密而位置开阔,隔绝过去的忧患作为坚固屏障,又何必吝惜一百项利益而不做一次劳作呢?县令是百姓观察评判政绩的人。厅堂、廊序、厢房既整齐严肃,百姓便不敢轻易改变心志。百姓为新县城高兴,也为新政高兴,古人也有这样做的。称为神明的官员能够查获隐藏的罪犯,披星戴月出入办公,单父县也治理得很好。但智慧用尽了就会疲惫,单靠力量任事就会劳苦。制度局面一新,就会离开旧制而走得更远。孔子称赞治理蒲地说:“以恭敬取得信任,以忠诚守信而宽厚待人,以明察决断事务。”沿用蒲地的治理方法,来成就新县的风俗,这才叫“新”。我还要到新堂中落座,同大家一起为此感到快慰。官职如同传舍,县邑也不过是留存一篇记文罢了;有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借此自我奋进。我写下此记,等待后来长期治理此地的县令。【注】1.林俊:莆田人,成化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南平新县记

明  林瀚㈠ 尚书三山

  延平闽之望郡,而南平则郡之负郭,望邑也。邑旧在郡治北隅,国朝洪武中,改置千户所,因徙邑於西门外,旧贡院之址也。势湫隘,每为洪水所侵。且村烟寥落,有警卒莫能避。正统以来,荐毁於兵燹,废兴靡常,民益病焉。前郡守舒城郑君,时议迁,不果。正德丁卯,江君汝思,以名进士来知兹邑。既视篆,即进父老,询民疾苦,众首举此以对。君周旋顾瞻,喟然叹曰:“邑之设本以为民,乃不利於民若此,孰之咎欤?然吾未敢专也。”遂白诸按闽御史四明韩公,廉以请於朝,制可其奏。值时多故,横禁方严,动遭掣肘。君志於康民,力任其责,迁邑於东通衢,复售民地,以拓其基。於是鸠工抡材,陶瓦伐石,百凡殚心,经画一无扰於民。前为大门,门之上为谯楼,以司更漏。次为仪门,又次为正堂。堂之左右为耳房,以贮文卷。堂之后为燕居,为库藏,为官吏廨宇。大门之西,为囹圄。阶砌墉垣,靡不坚饰。经始於正德戊辰十二月,逾三秋落成。高明壮丽,规制夐超於昔。黔黎快睹,皆喜其成,而不知其所以成也。君既迁任以去,越数载,耆士谢邦大辈,相率诣贰守万君廷彩,大尹郑君贵濂,告曰:“邑之为民病者,百馀年矣。幸徼福於贤令尹,吾民永享其利,功莫大焉。虽尝纪其事,然非特书,惧久而或泯也,愿重勒石,昭示悠远,以系人心为良。”二君因疏其始末,达诸大方伯安福伍公朝信属予记之。予维迁邑重事也,非去危即安民心悦从,而功克成者,厥惟艰哉。昔孔子修春秋,凡迁国必书。如邢迁於夷仪,卫迁於楚坵,蔡迁於州来,虽皆避患思而举。圣笔悉节於经者,重民力也。呜呼!县治之建,所以宣化承流,百里庶政,於兹系焉。况建治非所,民罔底宁。为之牧者,固可惮力役之艰,因循苟且,坐视其患,而莫之恤耶?斯举也,民不告劳,财不聚众。振百年之坠典,奠一邑之民居,厥功懋矣。语曰:“因民所利而利之,斯惠而不费。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汝。”思从政之美,其得於圣门之教,后千载而兴起者欤。君名良贵,汝思其字,江右贵溪仕族,予同年伯温大参公从子也。今为内台豸史,功业益著以闳,此特其权舆耳。然非人心去思,久而弗替,方岳重臣,暨贤守令汲汲於顺民扬善,则斯石记载,奚取夫庸之文哉。因并书之,以告诸来者。俾知县治攸迁,负屃之重立,盖以此云。

  【注】㈠ 林潮:闽县人,成化进士,正德中,累官南京吏部尚书。

南平县题名记

明 张焘

  秦初,罢列国,置郡邑,议者谓其非古昔帝王,公天下之意。然列国之君,各以其壤地为家,长子孙而不变。虽不肖,非大故,天子不得而易之,民何所於诉焉。今之为郡邑者,苟不利於吾民,则朝符组,而暮韦褐矣,岂得久厄於其域中哉。是其为意,似於列侯分土之制尤公也。虽然,古之人视国犹其家,故凡所以为民者,率1多深长之思。今之人视其所至,若传舍焉,故凡所以为民者,不过一切苟且目前之谋而已矣,无惑乎古今人之不相及也。南平为邑,当八闽四达之冲。且无旁邑管楮醝铁布石之利,而其劳过之。夫惟邑之地无所产,而其劳过於旁邑,故凡为令长者,苟非以焦劳积思,则其治亦不得与旁邑齐。是故其惟家视吾邑,以子视吾民。如土地之未辟,则曰吾田园之荒芜也。流亡之未集,则曰吾室家之仳离也。讼狱繁兴,则曰吾同室者之斗未已也。盗贼不息,则曰吾门庭之寇未除也。里巷亡絃诵声,则曰吾义方之训未立也。凡所以利民者,或限於时,不得兴;害民者,或阻於势,未及革,则曰吾燕翼之道有未尽也。一夫之役,则曰妨吾之农工也。一缕之费,则曰匮吾之织事也。如是,则吾南平虽不幸,而当八闽之冲;尤幸而得召、杜相仍,使无知之赤子,亦庶几得以少被乎,响哺之惠也哉。予也糜禄三稔,心虽有馀,力则不足,诚多有负於兹,惟后来者相与共成之,则固斯民之幸也。且夫今之邑,视古之小国也。古小国之君,非有疏附折冲之绩於其王,不得分土而封邦之。今吾辈往往以书生,起自贤科,我天子不惜百里之地与之,以共治焉,是其功不及古列国之君,而其分则过之矣。使其又不知所以图报也,夫不大有获戾於我当宁也哉,大有获戾於先王也哉。县旧有题名记,漶裂不存,续刻者又略而不备,故复勒此,以树於仪门之左。使宦游於兹者,先后得备载其氏籍,以示不忘焉。呜呼!后将有议,视诸君矣。

  【校】1.率:原本作“卒”字,今据改。

旧府学记

译明代 林瀚 尚书 三山人 延平是福建的名郡,而南平则是紧靠郡城的名县。县城旧在郡治北角,国朝洪武年间改置为千户所,于是把县城迁到西门外,即旧贡院的遗址。地势低洼狭窄,经常被洪水侵袭;而且村落稀疏,遇到警报时士卒很难躲避。自正统以来,屡次毁于兵火,废置兴复没有定规,百姓更加困苦。前任郡守舒城人郑君当时曾议论迁移,但没有成功。正德丁卯年,江汝思以著名进士身份来任此县知县。接任后,他立即召见父老,询问百姓疾苦,众人首先就把这件事作为答复。江君周详观察、四处察看,叹息说:“设置县城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竟这样不利于百姓,这是谁的过错呢?但我不敢独断专行。”于是把情况禀告给巡按福建御史、四明人韩公;韩公考察后上奏朝廷请求迁移,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适逢当时事务繁多,禁令严厉,行动常常受到牵制。江君立志安抚百姓,竭力承担责任,把县城迁到东面通达的大路旁,又买回民间土地以拓展地基。于是召集工匠、选择材料,烧制瓦片、砍伐石料,各方面都尽心筹划,整个工程没有扰民。前面建大门,大门上建谯楼,用来掌管更漏;其次是仪门,再其次是正堂。正堂左右建耳房,用来贮藏文书。正堂后面建燕居、仓库和官吏办公的廨宇。大门西面建监狱。台阶、地面、墙壁,没有不坚固整饰的。工程始建于正德戊辰年十二月,经过三个秋季才落成。建筑高大明敞、雄伟壮丽,规划制度远远超过从前。百姓高兴地看到它建成,都为工程完成而喜悦,却不知道它所以能够完成的缘故。江君已经调任离去,过了几年,年高有声望的士人谢邦大等人相继到副守万廷彩、大尹郑贵濂那里,告诉他们说:“县城给百姓造成祸患,已经一百多年了。幸亏依靠贤明县令的福泽,我们百姓永远享受迁城的利益,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虽然曾经记载过此事,但如果不专门刻碑,恐怕时间久了会湮没,因此希望重新刻石,长久昭示后世,用来凝聚人心、表彰善政。”二位官员于是疏理事情的始末,把情况上报给大方伯安福人伍朝信,请他嘱托我写记。我认为迁移县城是重大事务,不是除去危险、安定民心,并得到百姓乐意顺从,功业就难以完成。过去孔子编修《春秋》,凡是诸侯国迁都都一定记载。如邢国迁到夷仪,卫国迁到楚丘,蔡国迁到州来,虽然都是为了躲避祸患而采取的行动,但圣人的笔削全都载入经书,是因为重视民力。唉!县治的建立,是为了宣扬教化、承接政令,方圆百里的各项政务,都系于此。何况县治若建在不合适的地方,百姓就无法安宁。做地方长官的,难道可以因为工程劳役艰难,就因循苟且,坐视百姓受害而不加体恤吗?这次迁建,百姓没有诉说劳苦,财物也没有聚敛于众民。它振兴了百年来坠废的礼典,安定了一县百姓的居处,功劳实在很大。古语说:“顺着百姓认为有利的事情去使他们获利,这就是施惠而不耗费。选择可以劳作的时机让他们劳作,又有谁会怨恨你呢?”想到从政的美好,大概正是从圣门教诲中获得启发,隔了千年仍能振奋人心吧。江君名良贵,字汝思,是江右贵溪的仕宦家族成员,也是我的同年伯温大参公的侄子。如今他任内台御史,功业更加显著、宏大;这次迁县不过是他事业的开端罢了。然而如果不是百姓始终思念他,长久不改变;如果不是方岳重臣以及贤明的郡守、县令急切地顺应百姓、彰扬善政,那么这块碑上记载这些事情,又何必取用我的平庸文章呢?因此一并写下这些,告诫后来的人,使他们知道县治迁移、重建丰碑的缘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注】1.林瀚:闽县人,成化进士,正德年间累官至南京吏部尚书。南平县题名记 明代 张焘 秦朝初年,废除列国,设置郡县。议论的人说,这并不合乎古代帝王把天下公之于天下人的本意。然而列国的君主各自把所属土地当作家业,使子孙长久承袭而不改变。即使君主不贤,只要不是发生重大变故,天子也不能随意更换他们,百姓又到哪里去申诉呢?如今治理郡县的人,如果对我的百姓没有好处,那么早晨还佩戴官印,晚上就可能穿上粗布衣了,哪里能够长久困守在自己的辖域之中呢?从这一点看,这种制度似乎比古代列侯分封土地的制度更加公正。虽然如此,古人把国家看得如同自己的家,所以凡是为百姓所做的事,大多有深远长久的考虑。今人把自己所到之地看作旅舍,所以凡是为百姓所做的事,不过是一时苟且、只顾眼前的谋划罢了。难怪古今人的作为不能相提并论。南平是一个县,处在八闽四通八达的要冲。而且不像邻近各县那样拥有楮、醝、铁、布、石等物产之利,所承受的劳苦却超过它们。正因为本县土地没有什么出产,而劳苦又超过邻县,所以凡是做县令、县长官的,如果不是竭尽劳苦、积累深思,那么治理成绩也不能和邻县相提并论。因此,只有把本县看作自己的家,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比如土地还没有开垦,就说:‘这是我的田园荒芜了。’流亡人口还没有聚集回来,就说:‘这是我的家室离散了。’ 诉讼案件纷纷发生,就说:‘这是我同室之人的争斗还没有停止。’盗贼没有平息,就说:‘这是我家门庭的盗寇还没有除掉。’里巷中没有弦歌诵读的声音,就说:‘这是我教导子弟行义的规范还没有建立。’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有时受限于时机而不能兴办;有害于百姓的事,有时受到形势阻碍而来不及革除,就说:‘这是我的燕翼之道还没有做到尽善。’征用一个人的劳役,就说:‘这是妨碍我的农事和工事。’花费一缕丝,就说:‘这是使我的纺织事业缺乏资财。’这样看来,我们南平虽然不幸,处在八闽的要冲;却又很幸运,能够接连得到召公、杜公那样的贤吏,使无知的百姓也差不多能够稍微受到如婴儿待哺般的恩惠了。我白白任职三年,心里虽有余力,实际力量却不足,确实有许多对不起这里的地方。只希望后来者共同努力把事情做成,那当然就是百姓的幸运了。况且今天的县,正如古代的小国。古代小国的君主,如果没有亲近辅佐、折冲御侮的功绩献给君王,就不能分封土地、建立邦国。如今我们这些人往往以书生身份,从贤能科举中脱颖而出,我朝天子却不吝惜百里之地交给我们,使我们共同治理。这样看来,我们的功劳比不上古代列国之君,而所得的封地却超过他们。如果又不知道怎样谋求报答,岂不是大大得罪当今皇上,也大大得罪先王吗?县里旧有题名记,文字漫漶破裂,已经无法保存;后来续刻的又简略而不完备,所以重新刻立这篇,树立在仪门的左边。使在这里任职、往来的官员,前后都能把自己的姓名籍贯完整载录下来,以表示不忘。唉!后世将会有所议论,就看诸位君子了。【校】1.‘率’字:原本作‘卒’字,今据校改。旧府学记

明 龚用卿

  自古论治道者,未尝不以人才为首务,学校人才之所自出也。故古之王者建学,君民必以教学为先。群之以庠序,联之以师儒。师严道尊,民知敬学,则善人多,而后教化行,风俗美,治道由此而出矣。欲求人才,必加意於学校,重其本也。我明之兴,上法於三代之隆。自国都至闾巷下邑,莫不有学。百八十馀年以来,其所以绵有道之长,而基无穷之业者,端在此矣。延郡在宋时,人才辈出,入我朝以来,建学於郡治后,西山之巅。基据崇冈,后临峻壑。人才科目寥寥然,未有兴者。嘉靖丙午,学之师生佥议,以形胜非宜。爰考旧制,以宋南剑州学故址,即今之西门城隍庙,及杂造局之地,实国初南平旧县治也。具达於巡按御史金公城,提督学校副使周公琉欲改迁,以复旧地。二公矍然曰:“学校育才之地,求治最急事,宜先之。吾侪奉上德意,以建学成才为急务,其敢后乎?徇1众议,以改图之,事不可缓也。”乃谋之先督学副使张公谦,质诸前分守参议夏公宝,分巡佥事利公宾余公圹,率同知府事范君来贤,通判郭君希颜,推官杨君枢,相度而复议之,询谋佥同,巡按报可。於是诹日兴工,易其地,仍故南剑学基而改建之。中为庙、为堂、为廊、为庑、为号舍,以及厨库斋2室之所,罔不加虔。复贸民居之邻近者,以增益之,视旧制廓然一新矣。而始终其事者,则郡守范君督理之。取公帑之资,一千五百馀缗,兴工於丁未之九月,讫工於戊申之四月。以纪时示训率作兴事,不可无述也。乃遣教授朱邦彦徵言於卿,以示永久。卿惟今日之士,由学校者诵法孔子,孔子之道,如日中天,无所不照,如水行地,无处无之。固非有所择於地,而后其道得行也。然使地无吉土,处非其据,则非所以揭虔妥灵,而实非人心之所安也。顾世道有汙隆,则气运有升降。而人才之盈缩,恒必由之。斯役也,诸君子拳拳作兴学校之意,良亦勤矣。而尤反覆论议,量度至再,乃详审而后举行者,勿亦慎重於长府之改作,与僖公之作閟宫也,国人侈之以为美谈。且致祝愿之私,欲其昌大期艾,以永於有闻。夫子载之於鲁颂,美其慎也。诸生之游学於此者,将何以副诸君子之意乎?即斯义也,崇实学,以远末技。明正道,以塞邪径。务深造,以祛近功。尚远图,以绝小利。推之於国,则为实用。施之於事,则为实政。诸士子所以仰副建设学校之意,莫出於此。诸君子之所以羽翼作新贤才之意,或者其在此乎?董是役者,南平县丞卢廷友,将乐县丞陈泮,均於学校有劳焉,是皆可书也。

  【校】1.徇:原本作“狥”字,今据改。

     2.斋室:原本作“齐室”,今据改。

峡阳屏山书院记

译明代 龚用卿 自古以来谈论治国之道的人,没有不把人才看作首要事务的;学校正是人才产生的地方。所以古代的君王建立学校,把教育君民必定放在首位。用庠序聚集学生,用师儒联络教导他们。教师受到尊敬,圣贤之道受到尊崇,百姓懂得尊重学习,善人就会增多;然后教化得以推行,风俗变得美善,治国之道也由此产生。想要寻求人才,就必须重视学校,这是重视根本。我们明朝的兴起,在上继承三代兴盛时期的制度。从国都到闾巷和偏僻县邑,没有不设学校的。一百八十多年间,国家之所以能延续有道的长久事业,奠定无穷的基业,根本就在这里。延郡在宋代时人才辈出。入我朝以来,学校建立在郡治后面的西山山顶,地基据着高峻的山冈,后面临着深险的山谷。然而人才和科举中式者却寥寥无几,一直没有兴盛起来。嘉靖丙午年,学校的师生共同议论,认为地势形胜不合适。于是考察旧制,认为宋代南剑州学的旧址,也就是今天的西门城隍庙以及杂造局的地方,实际上是国初南平旧县治所在。便把意见详细上报给巡按御史金城公、提督学校副使周琉公,想要迁回旧址,恢复原来的地方。二位大人惊醒般地说:‘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是求得治理成效最急迫的事情,应当把它放在首位。’ ‘我们承奉皇上的恩德和意旨,把建立学校、培养人才作为急务,岂敢落后?应当顺从众议,重新谋划迁建,这件事不能拖延。’于是他们同先前的督学副使张谦公商议,又向前任分守参议夏宝公、分巡佥事利宾公、余圹公征询意见,并率同知府事范来贤、通判郭希颜、推官杨枢一起察看地势,重新议论。众人的谋划意见一致,巡按御史报告准许。于是选择日期动工,改换地点,仍以原南剑学的地基重新建造。中间建庙、堂、廊、庑、号舍,以及厨房、仓库、斋室等处,无不更加虔敬。又买下邻近的民居,以扩大增益校舍,与旧制相比,规模完全焕然一新。自始至终主持这件事的,是郡守范来贤君负责督理。他取用公帑一千五百多缗,于丁未年九月动工,戊申年四月完工。为了记载时间、显示训诫并勉励兴办事业,这件事不能没有文字记述。于是派教授朱邦彦向我征求文章,以求流传永久。我认为,今天的士人从学校中成长,诵习并奉行孔子的法则。孔子的道,如同正午的太阳,无所不照;又如水流经大地,没有一处不到。本来并不是要选择某个地点之后,他的道才能推行。但是,如果土地没有吉祥之气,处所又不是适宜的依据,就不能用来彰显虔敬、安妥神灵,实际上也不是人心所能安定的地方。只是世道有兴盛和衰微,所以气运也有升降;人才的增减,通常也必然随之而变化。这次工程,诸位君子拳拳不忘兴办学校的心意,实在十分勤勉。而且他们反复议论,前后两次测量估算,详细审慎之后才举行,难道不也是像长府改建、僖公营造閟宫那样慎重吗?鲁国人把这件事夸耀为美谈。我还私下致以祝愿,希望学校昌盛广大,人才长久成长,永远留下声名。孔子把这件事载入《鲁颂》,赞美的正是这种谨慎。那些在这里游学的生员,将用什么来副应诸位君子的心意呢?就在于此:崇尚实学,以远离末技;彰明正道,以堵塞邪路;务求深造,以祛除只求眼前功效的弊病;重视长远谋划,以断绝小利。把这些推行到国家层面,就是实际有用;施行到事务之中,就是切实的政绩。各位士子用来仰副建立学校之意的办法,没有超出这些。诸位君子辅佐、培育新进贤才的心意,或许也就在这里吧?主持这项工程的南平县丞卢廷友、将乐县丞陈泮,都在学校建设中有功劳,这些都可以记载。【校】1.‘徇’字:原本作‘狥’字,今据校改。【校】2.‘斋室’:原本作‘齐室’,今据校改。峡阳屏山书院记

清彭蕴章㈠

  剑津为朱子讲学往来处,其西溪沿流而上曰峡阳,巨镇也。乾隆初,分驻南邑邑丞,所辖一十五图。道光二十六年,杨君应斗宰是乡,修废举坠,谓:峡阳民风朴而未淳,士习端而近,皆由薰陶之术未周。乃与诸士绅,议立书院,陟降原,相其形势。睇及屏山之麓,旷远清幽,曰:“此可为育才地矣。”爰捐俸倡始,以次题捐,咸涌跃佽助。於是营基购址,庀材鸠工。中建讲堂,刊奉朱子白鹿洞教条。复构后堂,以祀四贤。前后东西两廊门庑外,扩地数亩许,堂之背又隙地十余亩,周围缭以墙垣,更绕以旁舍,共得五十一间,遂颜其堂曰屏山。始於戊申四月十八日,成於本秋八月十二日,阅己酉而工竣。余以丙午奉恩命,视学闽疆,按试至津。知峡阳应试生童甚夥,历科科名不绝。岁科试竣,还朝奏报。庚戌春,应孝廉銮阶来会礼部试,应君蔚华余己酉所拔南邑高才生,亦以内廷召试入都,晤於邸舍。二君皆峡产也,以新建书院碑记请。余惟国家敦崇教化,诏中外郡县,咸修学宫。敕谕学臣,加意教育,旁及僻壤山陬,无不得设义学、书院,凡以广德心,以一士习,储民材以待朝用也。且教立则经正,经正则庶民兴,行而无邪慝。其极至於道路相让,风俗仁厚,而刑罚措。今杨君能以经术润饰吏事,权篆数月,即汲汲於讲学之区,以化民成俗。徵诸一事,其为治之不苟可知矣。而诸生生长理学名邦,濡染授受,渊源当益奋兴。求为有体有用之学,以明新至善之道,为必可由。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为不可缺。以枉尺直寻,饰非怙过,为必不可为。以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主敬行恕,存养省察,为不可不勉。而及上祢周程,远宗洙泗,於以自内文明之治。他日进则为名公卿,退则宣上之德。观感闾里,以同风俗,以副圣世,不遗荒远,永久无,作人之意,岂不懿欤!方今圣天子恭默思道,日与大臣表章正学,讲求正心诚意,本心法为治法,此尤士君子争自濯磨,亟欲报效之秋。夫士行为民俗之根,牖民以淑士为鹄,固非独系一乡一邑也,亦在勉之而已。余故徇二君请,为约略其言,使鋔储石。至其题捐役费,租田约禁,另碑故不书。

  清道光三十年,岁次庚戌仲夏之望。

  赐进士出身,工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前提督福建省学政加三级詠莪彭蕴章撰。

  【注】㈠ 彭蕴章:长州人,累官工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艺文志 记

置三先生墓1田记

明 倪朝宾

  剑州故有道南祠,祀龟山、豫章、延平三先生。有司岁时骏奔,执豆笾惟谨,载在祀典勿阙。杨、李二先生苗裔昌炽,饩於学宫,取科名,登仕谱者,代不乏人。独豫章先生嗣微弱,墓在罗源里。守墓者皆其支族,且寥寥仅若晨星。而窭更甚,鲜有读书自振,能守家学之传者。督学熊公校士剑津,穆然兴盖谓:豫章先生潜思力学,尤为生平所响往。檄下捐赎锾百金,令置罗源墓田,并杨、李二先生之墓皆有田。朝宾仰承德意,亦捐俸以襄盛举。墓各买田若干亩。官收其租,每岁寒食遣博士员往祭於墓,而分胙於其裔孙。朝宾因是有感而叹曰:“嗟乎世代寥邈,陵谷变迁。自古圣贤豪杰,湮没於荒烟断草之中,不可胜数。谁与问松楸㈠而访遗迹者?三先生学传正脉,与洙、泗、濂、洛并垂天壤。乃熊公墓田之举,使松楸不改,邱陇常新。三先生之墓,得与孔林并茂,其意至深远,而其功亦至伟矣哉。墓田租数列於左。熊公讳尚文,乙未进士,丰城人。皇明万历壬子岁孟冬吉旦,知延平府事古越倪朝宾立。万历三十八年,督学熊尚文捐俸金四十两。知府倪朝宾捐俸金一十两。共五十两,置罗豫章墓田。熊公又捐金三十两,倪公又捐金一十两,共四十两,置罗、李二先生墓田二项。共买寿山里紫坑苗田一十八段,年收租米七十五斛,共银九两,内除纳粮差银一两八钱,实收银七两二钱。内派分罗银四两,李银三两二钱。佃人陈土寿、陈荣富、陈阿儒。

  【校】1.墓:原本作“暮”字,今据改。

  【注】㈠ 松楸:代称墓地。

双塔记

译清代 彭蕴章 剑津是朱子往来讲学的地方。沿西溪向上走,称为峡阳,是一座大镇。乾隆初年,分派南平县丞驻守此地,所辖有一十五图。道光二十六年,杨应斗君任此乡的县令,修复废弃的设施,兴办衰败的事业。他说:‘峡阳民风质朴却还不够淳厚,士人的习气端正却还不够深厚,都是由于熏陶教化的方法还不周全。’于是同各位士绅商议建立书院,登上高地,察看地势。看到屏山山麓一带空旷、遥远、清静、幽雅,便说:‘这里可以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于是捐出俸禄首先倡议,随后各家题名捐资,大家都踊跃出力相助。于是营造地基、购买地址,备办材料、聚集工匠。中间建讲堂,刊刻并供奉朱子《白鹿洞书院教条》。又建后堂,用来祭祀四位贤人。前后左右两侧的廊、门、庑之外,扩地约数亩;讲堂后面又有十多亩空地,四周围以墙垣,又环绕修建旁舍,共有五十一间,于是把讲堂题名为‘屏山’。工程始于戊申年四月十八日,至当年秋八月十二日已经建成,经过己酉年后工程全部完竣。我在丙午年奉恩命巡察闽疆、主持学政,按试到达剑津。知道峡阳参加考试的生员和童生很多,各科考试中中式得名的人连续不断。每年科试结束后,我回朝上奏报告。庚戌年春,应孝廉銮阶来京参加礼部试;杨应斗君的儿子蔚华,是我己酉年选拔的南平县才高生员,也因内廷召试进入都城,二人在官舍相会。二位都是峡阳所产的人才,请我撰写新建书院的碑记。我认为,国家重视并崇尚教化,诏令内外郡县都修建学宫;又命令学政大臣特别用心教育,甚至偏远的山乡僻壤,也都设置义学、书院,无非是为了扩大德心、统一士人的习尚,储备民间人才以等待朝廷任用。况且教育一旦建立,经学就能端正;经学端正,百姓就会受到感发,行为不走邪路。最高可以达到道路上彼此让行、风俗仁厚而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如今杨君能够用经术润饰吏治,代理县令数月,便急切地致力于讲学的场所,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由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他治理政事并不苟且。诸位学生生长在理学闻名的地方,受到学问传授的熏陶,源流深厚,应当更加奋发振兴。要追求有体有用的学问,以阐明‘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之道,必须能够实行;把孝、弟、忠、信、礼、义、廉、耻看作不可缺少;把委曲求全、掩饰错误、倚恃过错看作绝对不可做;把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主敬、行恕、存养、省察看作不可不努力实行。并且上溯周敦颐、程颢、程颐,远承洙泗之学,以此从内在修养成就文明政治。将来进身仕途,就做有声望的公卿;退居乡里,就宣扬皇上的德化。使乡里受到观感,形成共同风俗,以副应圣明时代不遗弃荒远之地、永久培育人才的心意,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当今圣明的天子恭敬沉默而思考治道,每天同大臣们表彰正学,讲求端正内心、诚实意念,以本心之法作为治理之法;这尤其是士人君子争相自我磨砺、急于报效国家的时节。士人的品行是民间风俗的根本,以培养善良士人来开导百姓,作为教化的目标,本来就不只是关系一乡一邑,也在于努力去实行罢了。因此我顺从二位君子的请求,约略叙述其意,准备镌刻在石上。至于题名捐资、工程费用、租田约束禁令等,另有碑记,所以这里不再书写。清道光三十年,岁次庚戌年仲夏望日。赐进士出身、工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前任福建省提督学政、加三级,詠莪彭蕴章撰写。【注】㈠ 彭蕴章:长州人,历任至工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艺文志 记 置三先生墓田记 明代 倪朝宾 剑州原来有道南祠,祭祀龟山、豫章、延平三位先生。主管官员每年按时迅速前往祭祀,供奉豆、笾等礼器十分谨慎,载入国家祀典,从不缺失。杨、李二位先生的后裔兴盛,享受学宫的廪饩,取得科名、列入仕宦谱系的,代代都不乏其人。唯独豫章先生的后嗣衰微,墓在罗源里。守墓的都是他的旁支族人,而且寥寥无几,像清晨的星星一样稀少。他们又十分贫困,很少有人读书自我振兴,能够守护家学传统。督学熊尚文公在剑津考察士子,肃然生出兴建墓田的想法,说:‘豫章先生潜心思考、努力学习,是我一生尤其仰慕的人。’于是下令捐出赎罪钱一百金,命令为罗源墓置办墓田,并且杨、李二先生的墓也都置田。倪朝宾仰承恩德和心意,也捐出俸禄来襄助这一盛举。每座墓各买田若干亩。官府收取田租,每年寒食节派博士等官员到墓前祭祀,并把祭肉分给他们的后裔。倪朝宾因此感慨叹息说:‘唉,世代相隔久远,山陵谷地也不断变迁。自古圣贤豪杰埋没在荒烟断草之中的,不可胜数。谁还会来询问墓地、访求遗迹呢?三位先生所传的是正统学脉,与洙、泗、濂、洛诸学一同流传于天地之间。如今熊公兴办墓田,使墓地不被改变,坟丘常常得到修葺而焕然一新。’ 三位先生的墓能够同孔林一样长久茂盛,其中的意义极其深远,功劳也极其伟大啊!墓田的租数列在左边。熊公名尚文,是乙未科进士,丰城人。明神宗万历壬子年孟冬吉日,延平府知府古越倪朝宾立碑。万历三十八年,督学熊尚文捐俸金四十两,知府倪朝宾捐俸金一十两,共五十两,购买罗豫章先生墓田。熊公又捐金三十两,倪公又捐金一十两,共四十两,购买罗、李二先生墓田两项。共买寿山里紫坑的苗田一十八段,每年收租米七十五斛,折银共九两;其中扣除缴纳粮差的银一两八钱,实收银七两二钱。其中分给罗氏四两,李氏三两二钱。佃户为陈土寿、陈荣富、陈阿儒。【校】1.‘墓’字:原本作‘暮’字,今据校改。【注】㈠ 松楸:借指墓地。双塔记

明 叶向高

  尝谓文物之盛,关乎气运,厥惟天行之数然乎哉。然而振起挽回其助,若假於山川陵谷之效灵,而其机常握於纪纲作人者之意响。故神精所动,地轴为旋。规创所垂,天符协应。此必有默超於风气之表,而显司乎鼓舞之权。故以文翁化蜀,则褒、雄踵而蜚声。以常衮㈠兴闽,则欧阳迈伦而踔起。讵但乞灵於峨嵋滟澦,岐海幔亭。龂嶙峋,淼茫纡潏。侈县属之大观,为贤哲之钟孕已哉。乃形家者流,以一水也,而有五户闭藏之说。故当其气或涣而欲去,则必假物以留之。凡楼观亭垣,比比而是。然惟浮图为最胜,岂非以耸拔特起之势,可挽陵夷波靡之趋。而地灵叶吉,则人杰聿兴。气运转移,有司其券者与。吾乡镡州,杨、李诸大儒之所产也。名胜人文,并称双美。而迩来甲第独逊於诸郡,直指方公谋所以振之。而询其画於分守沈公,公夙以督学兴闽,而纪纲作人者也。乃进诸生诹之。佥谓:郡前东西溪,交流直射,风气涣散,人文厄塞,职此之故。宜建一浮图於九龙山之巅,以收东溪之水。又建一浮图於化剑阁之前,以收西溪之水。两水汇合,环绕郡治,於形胜大壮,当必有兴者。公曰:然。乃以议上两台,两台报可。方公捐锾金百三十两有奇。中丞徐公捐金六十。公割俸二百金以倡首。继公后者,殷公助金十。郡大夫而下各有捐。陶公助金五十。薛公助金一十。梁公助金十二。徐公助金四十。莫公助金十二。七邑之人起而助之,不戒而集。乃以属郡绅陈正谟,孝廉邱宪章董其事。俾诸生魏廷玉、黄应元司出入。浮图一在九龙山者,高七丈,计金八百有奇。一在剑化阁者,高九丈,计金一千八百有奇。前各建亭阁一,计金百有奇。经始於万历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竣工於三十五年六月。合而名之曰新建双塔。璀璨嵬峨,矗立云表,吁嗟壮哉,郡之镇矣。山不筑而崇,水不引而回。灵气翕聚而鬱勃,不蔚为人文者,未之尝有。是岁第南宫者二人。诸生然,咸以地轴旋,而天符应,不诬也。顾不佞则窃以是固然矣,第此役也,倘非公之勤劬作人,其精神之所动荡,意象之所鼓舞,真有超於风气之表者,以默握其权。而徒尔翘首跂足,以盼望於山川陵谷之效灵,则峨嵋滟澦,岐海幔亭,佛窟洞天,参霄浴日。其为浮图也大矣,何蜀之士必以文翁化,而闽之士必以常衮兴也。则山川陵谷,犹然待人而新。而谓人文之涣然更始,徒有待于浮图耸拔特起之势,而后振,是耶非耶?适孝廉黄君梦瑞过白门㈡谒不佞,以记请。因铨次其本末,谬为之说如此。俾后之追诵公者,不第夸诩於创建之迹,为郡旷观。而直窥见公意响之所风励,相与竞爽比肩,以益章公兴文之烈。则此虽双塔乎,其为岘首可也。公部建南久,德泽入於镡人甚深。父老子弟1别有颂述,兹不具论。公名儆炌,万历己丑进士,归安人。徐公名学聚,癸未进士,兰溪人。方公名元彦,丙戌进士,歙县人。殷公名廷枢,己丑进士,华亭人。郡大夫陶君名拱圣,南昌人。薛君名藩,己丑进士,顺德人。贰守梁君名淳。顺德人。节推徐君名久德,上饶人。邑尹莫君名一魁,定安人。诸庀功义助者,勒名碑阴。

  按当时劝捐督工,有:耆民邬应龙、徐鸿、徐五十、刘永明。守道沈儆炌批府给帖,准与冠带,以示奖劝云!

  【校】1.弟:原本作“第”字,今据改。

  【注】㈠ 常衮:唐,京兆人,天宝进士。为福建观察使时,设乡校,文风以盛。

     ㈡ 白门:南京之别称。

南平县儒学建立祭田记

明 林棫 训导福宁

  国家建立庙,崇祀 先师。内自国都,外自建邑,春秋二仲,凡我衣冠之族,举欣欣然有事於庙廷。牺牲玉帛,罔不虔;乐舞登降,罔不肃。匪直文具,盖崇德报功,天下万世之心,自不容己也。南平邑附郡,故事丁祭,咸於郡庠。而邑庠唯行释菜礼㈠,甚凉薄矣。昭格之诚,不藉乎此;然师生崇报之心,则有不能恝然者。先是邑侯郑君用渊谓:报礼弗称,增启圣祠文庙羊豕各一,虽仪文视昔稍加。而归俎受厘至计以 其於  万历甲戌冬,友石黄先生来训兹庠,而棫以戊寅秋继至,得从先生后。则见先生学政修明,百废具举,而於此尤深歉焉。然岁额难复议增,乃捐俸资二十两九钱,创立祀田。又约诸生以宾兴得俊者,令割坊价二十两佐之。於是丙子得林生有梧,己卯得林生大亨,共银六十两九钱,买田十八亩二分,岁收子粒银九两。每祭文庙,再加羊豕各一。二祭约银五两。馀用以备祀文昌葺墙垣之费。噫!先生崇报之心亦勤矣。其引长而光大之,则有后之同志诸君子也。若借口官物,而肆其脂韦。则不惟先生之罪人,而亦靦然二三子之上也。吾知有道者,必不为也。先生名元采,福之宁德人。万历庚辰仲春吉。

  【注】㈠ 释菜礼:置菜礼献先师。

译明代 叶向高 我曾经说过,文物兴盛与否关系到气运,大概是由于天道运行的规律如此吧。然而,振兴、挽回气运的助力,仿佛要借助山川陵谷显灵的作用;但其中的关键,常常掌握在整饬纲纪、培育人才者的心意之中。所以精神意志一有所感动,大地的轴心就会转动;规划创制一经垂示,上天的征兆也会相应出现。这必定是有一种默默超越风气之外的力量,显著掌握着鼓舞振兴的权柄。因此,文翁教化蜀地,褒、雄接踵而起,声名远播;常衮兴盛闽地,欧阳迈伦等人才便卓然崛起。难道只是向峨嵋、滟澦、岐海、幔亭祈求神灵吗?那些山峰有的高峻嶙峋,有的水势浩渺曲折,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县属的大观,作为贤哲孕育的所在吗?于是风水家一派说,一条水也有‘五户闭藏’的说法。气势将要涣散离去时,必定要借助建筑等物来挽留它。楼观亭台、墙垣处处都是这样。然而唯有佛塔最为优胜,难道不是因为它高耸挺拔、独立突起的形势,可以挽回山陵衰败、水势靡散的趋向吗?地灵如果与吉祥相合,人杰就会随之兴起。气运转移,难道不正有主管其契机的人吗?我的家乡镡州,是杨、李诸位大儒的产地,名胜和人文并称双美。但近来科举登第的人数却独逊于各郡,直指方公谋划振兴的方法,并向分守沈公询问计划。沈公早年曾任督学,兴盛闽地,正是整饬纲纪、培育人才的人。于是沈公召集诸生询问。大家都说:‘郡城前面的东溪、西溪,水流交汇而直冲过来,导致风气涣散、文教受阻,原因就在这里。应当在九龙山山顶建一座佛塔,以收束东溪的水势;又在化剑阁前建一座佛塔,以收束西溪的水势。两水汇合,环绕郡治,从形势上看会大为壮观,必定会有兴盛起来的事物。’沈公说:‘对。’于是把建议上报两台,两台答复准许。方公捐出赎罪钱一百三十两有余,中丞徐公捐金六十两,沈公拿出俸禄二百金首先倡导。继任沈公之后的殷公捐助十金,郡中大夫以下官员也各有捐资。陶公捐助五十金,薛公捐助一十金,梁公捐助十二金,徐公捐助四十金,莫公捐助十二金。七县之人都起身相助,不用告诫便自行聚集捐资。于是把这件事交给郡绅陈正谟、孝廉邱宪章主持,并让诸生魏廷玉、黄应元掌管收支。九龙山的一座佛塔,高七丈,估计用金八百有余;剑化阁的一座,高九丈,估计用金一千八百有余。两塔前面各建一座亭阁,估计用金一百有余。工程始于万历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完工于三十五年六月。合起来命名为‘新建双塔’。两塔光彩灿烂、高大巍峨,直插云表,真是壮观啊,成为郡城的镇护。山不用加筑便显得高峻,水不用引导便自然回环;灵气聚集而旺盛,如果不能使人文蔚然兴起,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一年考中南宫进士的有两人。诸生认为这是大地轴心转动、上天征兆应验,并不是虚妄的说法。但我私下认为这本来就是如此。只是这次工程,如果不是方公勤劳不倦、培育人才,他的精神所激荡、意象所鼓舞,确实有超越风气之外、默默掌握振兴权柄的力量;如果只是抬头踮脚,等待山川陵谷显灵,那么峨嵋、滟澦、岐海、幔亭以及佛窟洞天,都会直冲云霄、映照日光。这样一来,佛塔所起的作用就太大了。为什么蜀地士人一定要靠文翁教化,闽地士人一定要靠常衮兴盛呢?可见山川陵谷仍然要等待人的作为才能焕然一新。说人文涣散、重新开始,只要等待佛塔高耸突出的形势来振兴,究竟对不对呢?适逢孝廉黄梦瑞君经过白门,拜访我并请我撰写碑记,于是我编次事情的始末,姑且错误地写成这样的说法,使后世追述、诵读方公事迹的人,不只是夸耀创建双塔的功迹,把它视为郡中壮阔的景观,而且能够直接看见方公心意中用来激励人们的力量,彼此争相奋发、并肩而行,以更加彰显方公兴文育才的功烈。这样看来,这虽然是双塔,但也可以把它看作岘首山。沈公在南平任职已久,恩德深入镡州百姓之心。父老子弟另有颂扬记述,这里不详细讨论。沈公名儆炌,万历己丑进士,归安人。徐公名学聚,癸未进士,兰溪人。方公名元彦,丙戌进士,歙县人。殷公名廷枢,己丑进士,华亭人。郡大夫陶君名拱圣,南昌人。薛君名藩,己丑进士,顺德人。贰守梁君名淳,顺德人。节推徐君名久德,上饶人。邑尹莫君名一魁,定安人。所有筹办工程、出力捐助的人,都把姓名刻在碑阴。考察当时劝导捐资、督促工程的人,有耆民邬应龙、徐鸿、徐五十、刘永明。守道沈儆炌批示府衙发给牌帖,准许他们获得冠带,以表示奖励和劝勉。【校】1.‘弟’字:原本作‘第’字,今据校改。【注】㈠ 常衮:唐代人,京兆人,天宝年间进士。任福建观察使时,设立乡校,文风因此兴盛。【注】㈡ 白门:南京的别称。南平县儒学建立祭田记 明代 林棫 福宁训导 国家建立孔庙,尊崇祭祀先师孔子。从国都到各地建立的县邑,每逢春秋两仲月,我们这些身着礼服的士人,都欣然到庙廷举行祭祀。祭牲、玉帛没有不虔敬的,乐舞进退升降没有不肃穆的。这不只是形式上的文饰,而是崇尚德行、报答功德,是天下万世共同的心愿,本来就不能自已。南平隶属于郡,按照旧例,丁祭都在郡学举行;县学只能举行释菜礼,实在太过简薄。表达昭告神明的诚意不一定依靠这些礼仪,但师生崇敬报答先师的心,却不能对此漠然置之。在此以前,县令郑用渊君认为:报答之礼不够相称,于是增加启圣祠和文庙的羊、猪各一头,礼仪文制比从前稍有增加。但是归还祭俎、接受福胙等事,仍然没有真正计议施行。万历甲戌年冬,友石黄先生来到县学任训导;我在戊寅年秋继而到任,得以跟随在先生之后,于是看见先生整顿、阐明学政,百废都兴办起来,但对于祭祀之事尤其深感歉然。然而每年定额很难再议增加,于是捐出俸禄二十两九钱,创立祭田。又和诸生约定,凡因宾兴而选拔俊秀者,令其从坊价中捐出二十两相助。于是丙子年得到林有梧,己卯年得到林大亨,共得银六十两九钱,购买田地十八亩二分,每年收取租谷折银九两。每次祭祀文庙,再增加羊、猪各一头。两次祭祀约需银五两。余下的钱用来准备祭祀文昌帝君以及修葺墙垣的费用。唉!先生崇敬报答先师的心意也十分勤勉了。要使这项事业不断延长并发扬光大,就要依靠后来志同道合的诸位君子。若借口这些是官府财物,便任意侵吞肥己,那么不只是先生的罪人,也是在二三位先生面前厚颜无耻的人。我知道有道德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先生名元采,是福州府宁德县人。万历庚辰年仲春吉日。【注】㈠ 释菜礼:陈设蔬菜祭献先师的礼仪。

邑侯吴公重修南平县学记

明 朱继祚㈠

  南邑之有庠旧矣。西出城半里许,地势夷旷,人烟稠集,贸易辐辏。巍然翼然,屹峙於其中者是也。面对九峰,背枕虎头。左右两桥,双流蜿蜒下注。前溪如环如带,形家谓延津第一胜地。以故科第相望,为上游冠冕。万历以前,递解递更,具载郡志。自乙酉岁冯夷弗诫,湮没民居,学宫亦从荡析。因循十馀稔,庙貌大媟。而公帑弗充,当道者蒿目靡厝。时则有若生员吴明俊、游王庭、谢其棐奋出身任,请官给簿,许自募自修。不费公缗,不役民夫。亡何时,巍翼依然,稠集辐辏复故。诸生庶几不遗馀力,以成大功。惟是启圣祠,犹见剥势。居仁由义二斋偏缺其一。总簿题募所收,数多而实鲜。咄嗟所办,虽成而易废此。丙寅丁卯间未周八年,而棂门拉锣欲倾矣,照墙弛为平地矣。瓴甓觚,飞霣从风。柱础阶砌,或陷或圮。泮池饱阏,鞫为茂草。堂下积潦,浸成沮洳,庙貌仍媟。而公帑犹未充,蒿目靡厝,当事者不殊於前曩时。奋任诸生,惩成功之旋毁,亦争摇手去耳,於是晋陵吴侯初下车祗谒,辄愀然曰:“是可以妥 先圣之灵乎?”既升堂阅讲,复愀然曰:“是可以育鲲鹏,而期奋飞乎?”因丁祭过启圣祠,则益骇然曰:“是所谓剥则溃,溃则散,圣人所过而趋焉者也。其又何以崇隆源本,而惬不匮之孝思乎?”立捐修祠金十两,曰:“是宜首图者已”。复捐三十两并修殿,若曰:“是可次第及者。”时教谕林君,训导靳君、沈君,奉命唯唯。相与料费鸠工,程材辨物。於是祠之栋宇柱楹,门扉棹楔,匝月间犁然一新。渐而殿而堂,倾者扶矣,弛者筑矣。飞者霣者陷者圮者,无不缮密凝固,屹立森起。涂蔇周於垣墉,丹艧加於节税,盖极钜丽之观矣。池积淤泥,挑而浚之。下受上注,各得其所。环池为槛,迄於回廊池桥。有坊向颓,今正。东西两斋向缺,今全。功成,而侯复以晨谒至,诸博士弟子员柜率罗拜称谢,而侯乃始辗然也,曰:“兹何幸因已成之绪,而有尽美之实乎,又何幸不费公不役民,次第而举。毋矜速成,而有可久之规乎。非邀先圣之灵,藉诸先生合心协力不及此。颜额属联,非敢期不朽也,共志喜於一时而已。於今历二年馀矣,侯以满最,当徵入青璅乌台㈡。诸生乃相与咨嗟。吾侪焦唇以请而勿可得者,何以不请而得之我公,抑吾侪所竭蹶以图幸而速成者,不得公孰与极尽善,而垂可久耶。今西望一带,稠集辐辏,有倍於昔。而巍然翼然其中者,气加旺焉。科第人文,宜鬱勃以兴。渐与海内争雄长,岂第冠冕上游云尔。公之功於斯为大,乌可无勒珉。以永其存?”因更相推择,走莆中谒予索记。予惟古之祭川者,后海而先河,为所自出也。侯修学首 启圣,知所先矣。补未备之懿,振垂隳之绪。一切皆从奉入出既尽善而可久,犹谓藉诸同心协力也。侯之功则又因谦挹而益章也已。且非直此也,季有考,月有会,岁时有赈。诸推置腹心,浑忘芥蒂,所为成人之美,而脱人於阨者,无不用其极。诸生在鼓舞振德中,宜乎渐服其教,久而未能忘之也。闻之,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君则臣悦焉。有崇隆 先师如是,而为博士弟子者,有不欢欣爱戴,思垂於无穷者哉。则洵哉不可以无记。侯讳襄号山公,南直武进人。鸣琴五载多惠政,尤加意作人。如买置学田,以给会课。禁治锻冶,以护文脉。皆另有碑记,不具述。林君讳芸荪,即予莆人。驰书序南庠废修,始末甚悉。靳君讳天颜赵州人。沈君讳登瀛丹卫人。首事谒请诸生,为万汝辉、游王庭、黄以裘、余日旭、邱亮、黄都、张泰祺、朱朝明、陈文选、谢其棐、黄以任、陈景璧、季茂椿。馀俱勒名碑阴。崇祯二年孟秋吉,举人陈国祯、魏懋绩等立石。

  【注】㈠ 朱继祚:明,莆田人,万历进士,授编修。

     ㈡ 青璅乌台:青璅即青琐,古门窗饰物。乌台指高贵门第。

忠义祠记

译邑侯吴公重修南平县学记 明代 朱继祚 南平县设有县学,历史已经很久了。县学在城西约半里处,地势平坦开阔,人烟密集,商贸汇聚。高大如飞翼、巍然屹立在其中的,就是县学。它面向九峰,背靠虎头山;左右有两座桥,双溪蜿蜒向下流去。前面的溪水如环如带,风水家说这是延津第一胜地。因此科举中第的人接连不断,成为上游地区的冠冕。万历以前,县学曾屡次拆毁、屡次更改,郡志中都有详细记载。乙酉年,冯夷弗没有戒备,洪水淹没民居,学宫也随之荡析。因循十多年,庙宇面貌大为破败,而公帑又不充足,掌权者只是瞪眼发愁,无法措置。当时有生员吴明俊、游王庭、谢其棐挺身而出,主动承担责任,请求官府发给簿册,允许他们自行募捐、自行修葺。不花费公家钱财,也不役使民夫。没有多久,县学高大如飞翼的旧貌恢复了,人烟稠密、商贸汇聚的景象也恢复如初。诸位生员或许已经竭尽余力,成就了大功。只是启圣祠仍然破败不堪,居仁、由义二斋缺少其中一处。总簿上题名募捐所得的钱数很多,实际收到的却很少。匆忙办理的工程,虽然完成却容易废毁。丙寅、丁卯年间,尚未满八年,棂星门已经歪斜欲倒,照墙已经坍塌成平地;瓦片、砖石、角饰纷纷被风吹落,柱础和台阶有的下陷,有的崩坏。泮池淤塞饱满,几乎变成了茂密的荒草地;堂下积水,浸泡成泥泞低洼之地,庙宇面貌仍然破败。而公帑依旧不充足,掌事者瞪眼发愁、无从措置,和以前没有不同。先前挺身负责的诸位生员,看到修成的工程很快又毁坏,也纷纷摇手离开。正在这时,晋陵吴侯初到任,恭敬拜谒先师,便忧愁地说:‘这样能够安妥先圣的神灵吗?’登堂查看讲学处后,又忧愁地说:‘这样能够培育鲲鹏,使他们期待奋飞吗?’因丁祭经过启圣祠,更加惊骇地说:‘这正是所谓剥蚀就会溃败,溃败就会离散,是圣人经过也要赶快离开的地方。又凭什么尊崇根本、使不匮乏的孝思得到满足呢?’于是立即捐出修缮祠堂的银十两,说:‘这是应当首先筹办的。’又捐出三十两修缮大殿,说:‘这是可以按次序办理的。’当时教谕林君、训导靳君和沈君奉命,连声答应。大家共同核算费用,召集工匠,安排材料,辨别物品。于是祠堂的栋梁、屋柱、门扉、横木、楔子,一个月内全部焕然一新。渐渐地,大殿和讲堂也得到修缮,倾斜的扶正了,松弛的筑牢了;飞落的、坠毁的、下陷的、崩坏的,没有不修治严密、凝固坚实,巍然挺立、森然高耸。墙垣周围都涂饰粉刷,梁柱等处加上丹漆彩绘,简直达到了极其宏丽壮观的程度。池中积聚的淤泥被挑出并疏浚,下面承接上面的水流,各得其所。沿池设置栏杆,一直延伸到回廊、池桥。原来将要倾倒的牌坊,如今已经扶正;东西两斋原来缺少一处,如今已经完整。工程完成后,吴侯又在清晨前来拜谒,诸位博士、弟子员都整齐排列行礼致谢,吴侯这才喜笑颜开,说:‘这是多么幸运啊,能够借助已经开始的事业,取得尽善尽美的实际成果;又是多么幸运啊,不花费公帑、不役使百姓,按次序逐项兴办。不要因为很快完成而自我夸耀,还要有可以长久保持的规划。若不是蒙先圣神灵护佑,又借助诸位先生同心协力,不能达到这个地步。题写匾额、楹联,并不敢奢望它们不朽,只是共同记下当时的喜悦罢了。如今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吴侯任期届满且政绩优异,应当被征召入朝,任青琐乌台之职。诸生于是相互叹息:‘我们过去费尽口舌请求而不可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去请求,反而从我公这里得到?还是说,我们竭尽艰难谋求、希望迅速完成的工程,如果没有吴侯,谁能把它做到尽善尽美并使之长久保存呢?如今向西望去这一带,人烟稠密、商贸汇聚,比过去增加了一倍;而屹立其中、巍峨如飞翼的县学,气势更加旺盛。科举功名和人文事业,应当郁勃兴起,逐渐同天下各地争雄争先,哪里只是做上游地区的冠冕而已呢?吴侯对这里的功劳实在太大,怎么可以不刻在石上?’ ‘来使它永远保存吗?’于是大家互相推举选择,前往莆中拜访我,请求我撰写记文。我认为,古代祭祀河流时,先祭大海,后祭河流,是因为河流由此发源。吴侯修建县学,首先修启圣祠,知道什么应当优先。补足尚未完备的美事,振兴将要毁坏的事业。一切都从奉行先师之道出发,既做到尽善尽美又可以长久保存,还说要依靠诸位同心协力。吴侯的功劳又因谦逊退让而更加彰显。不仅如此,季节有考核,月份有集会,年节时还有赈济;各种推举、安排都推心置腹,完全忘掉个人嫌隙,凡是成全别人的美事、使人脱离困厄的事情,无不竭尽全力去做。诸生在受到鼓舞、振兴德行的过程中,理应逐渐服膺他的教导,长久不能忘记他。听说,尊敬父亲,儿子就喜悦;尊敬君主,臣下就喜悦。像这样尊崇先师,而作为博士、弟子的诸位学生,难道会不欢欣爱戴,想着让这种恩德流传无穷吗?所以确实不能没有一篇记文。吴侯名襄,号山公,是南直隶武进人。任官五年多,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事,尤其用心于培育人才。如购买设置学田,用来供给会课;禁止冶炼锻造,以保护文教脉络。这些另有碑记, aquí不详细叙述。林君名芸荪,是莆田人,就是我同乡。他寄来书信,叙述南平县学废毁和修复的经过,始末非常详细。靳君名天颜,赵州人。沈君名登瀛,丹卫人。最初负责此事并拜访请求撰文的诸生,是万汝辉、游王庭、黄以裘、余日旭、邱亮、黄都、张泰祺、朱朝明、陈文选、谢其棐、黄以任、陈景璧、季茂椿。其余人都把姓名刻在碑阴。崇祯二年孟秋吉日,举人陈国祯、魏懋绩等立石。【注】㈠ 朱继祚:明代人,莆田人,万历进士,授官编修。【注】㈡ 青璅乌台:青璅就是青琐,古代门窗上的装饰物;乌台指高贵的门第。忠义祠记

明 黄巩㈠ 主事莆田

  延平府南剑郡城之东隅,汉闽越王无诸行祠在焉。正德己卯,泰和欧阳君铎,由夏官正郎来为郡伯,越明年既布民政,齐民心,乃正神祠,改行祠为忠义祠,以祀宋丞相文信公,配以赵大监时赏,陈少卿龙复,刘寺簿沐,吕总辖武,林检院琦,何提刑时。授事状使者属记,巩跧状伏民亩,发状惊叹曰:“兹文山先生文信公也,深愿执鞭,乃今得附姓名,容非幸与?”按德祐勤王诏至,公以提刑,起兵入卫。明年如元军伯颜执之北去,至镇江亡入真州。帝北去,益王即位於福安。公浮海由温州达行朝,除右丞相,以与陈宜中异意,不拜。以枢密使,同都督诸路军马,开府南剑,经略江西,六人者皆隶幕下,参谋募兵,得数千。复邵武,复梅川,复会昌,败元兵於都,遂围赣。为元兵所袭,趋循州入潮州,至海丰为张宏范所执,宋寻亡。公亦竟入燕以死矣。南剑张睢阳然。固忠臣一旅,效节之地,斯祠所为立也。祠及六人,故名忠义。呜呼!忠义人世之大闲也,天地所以定位,纲常所以植立。然而往往不足倾危之济,殆有说焉。卢扁良医也,谋医者庸之,而别用其良,顾庸医也。彼以人试,我以国试,彼势亟,虽有良奚施哉。昔纣良费中、恶来,三仁㈡无救。幽王良虢石父,周遂东。自古庸君暗主,所托为腹心者,固自谓君子,不知非君子也。至大坏,然后君子者出以当国难,斯其无所济也。熙丰而降,始误於学术之偏,继坏於群邪之鼓扇。始付君子,而药无专工。迨端平再诏恢复,启衅召祸,则症已不治。无待识者,已知其不济矣。公犹号召诸人,激以必死。尝曰:“父母有疾,虽不可为,无不用医药之理。”此公之心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公所谓成仁取义无愧者也。六人者,亦有感而兴,与公京师、吉安、温州皆有祠,延平之祠自郡伯始,固愿慕之素,亦感发人心第一义也。主是议者,巡按沈公灼,大参宋公冕,宪副胡公冕,黄公1昭,而任成於郡伯,节推陈君韶赞焉。

  【注】㈠ 黄巩:明,莆田人,弘治进士,正德中历武选郎中。

     ㈡ 三仁:指殷末三忠臣,微子、箕子、比干。

  【校】1.公:原作“黄”字,当误,据改。

鳞瑞亭记

明 林希元㈠ 大理寺丞

  鳞瑞亭,春官正郎,黄子子昭故藏修处也。亭在镡城之西,马源之园。园仅可盈里,而效奇斗胜,各极其能。虽勤於游览者,未能一日遍焉。其君可庵公,释官未归憩而乐之。意造物者,为已设焉。度德据形,分为十景。有曰:“水阁书声”者,乃十景之一,为黄子故藏修处,所谓鳞瑞亭也。临亭有池,岁养鱼以为常,簿正㈡宾庖取於是。庚午忽一鱼青变而黄,黄又渐变色若玳瑁,又渐变色若金。由是三色代变,若循环焉。历辛未癸酉,莫之改焉。识者谓黄子曰:“昔白鱼入舟㈢,周室以兴。雀衔三鳣(四)於讲庭,而杨氏相。是鱼也。一物三变,皆成文章。不在其他,在而藏修之亭,毋为吾子乎?”既黄子以岁癸酉升於乡,甲戌升於司马,官宗伯,谓鱼足徵也;故以鳞瑞命兹亭,宠瑞也。黄子谓林子曰:“昭瑞章祥,世之恒也。故颂连理,吾见於韩矣。记三槐堂,吾见於苏矣。予兹亭也,敢曰齐德昔人,各一瑞也,请与之记若何?”林子曰:“吾与若亦犹行古之道也。古之道如多糜,如有蜮,如六鹢退飞,螟螽蝝蜚之类,并著於春秋。至鸜鹆来巢,谓鲁定之祥也,孰曰不可。说者必曰灾异何?春秋记灾异,不记祥瑞之书也。记灾异不记祥瑞何?记之不足为教也。记之不足为教何?人皆信瑞以自崇,忽德而不修,乱天下必自此始。”黄子曰:“吾之志,异乎是。记其瑞,俾予目於斯,口於斯,志於斯,昼若夜於斯,耸乎、动乎、惕乎、惧乎负是记,乃可以为教也。”林子闻之喜,遂索笔而为之记。

  【注】㈠ 林希元:明,同安人,正德进士,授大理评事。

     ㈡ 簿正:簿,手板,先为簿而书之,以正其宗庙祭祀之器。

     ㈢ 白鱼入舟:即殷兵归降周朝之兆。

     ㈣ 雀衔三鳣:鳣,鳣鱼,即官服。

禁冶文笔山记

译明代 黄巩 莆田主事 延平府南剑郡城的东角,设有汉闽越王无诸的行祠。正德己卯年,泰和人欧阳铎君由夏官正郎出任郡伯。第二年,已经推行民政、整齐民心,于是整顿神祠,把行祠改为忠义祠,用来祭祀宋丞相文信公,并以赵大监时赏、陈少卿龙复、刘寺簿沐、吕总辖武、林检院琦、何提刑时配祀。主管官员命使者嘱托我撰记。我伏在田间百姓之中,看到文书,惊叹说:‘这就是文山先生文信公啊!我一直深愿为他执鞭效劳,如今竟能附列姓名,难道不是幸运吗?’考察德祐年间勤王诏书到达时,文信公以提刑身份起兵入卫。第二年,元军元帅伯颜俘获他,将他押往北方;到镇江时,他逃入真州。宋帝被元军带往北方后,益王在福安即位。文信公渡海从温州到达行朝,被授任右丞相;由于同陈宜中意见不同,没有接受任命。后来以枢密使身份,与都督共同统领各路军马,在南剑开府,经营江西。上述六人都隶属于他的幕府,参与谋划、招募军队,得到数千人。又收复邵武、梅川、会昌,在都地击败元军,于是包围赣州。后来被元军袭击,奔向循州,进入潮州,到海丰时被张宏范擒获,宋朝不久灭亡。文信公最终也被押到燕地而死。南剑的张睢阳也是这样。这里本来就是忠臣率领一旅之众、舍生尽节的地方,所以建立这座祠。因为祭祀这六个人,所以命名为忠义祠。唉!忠义是人世间的大节,是天地借以确定位置、纲常借以树立的根本。然而忠义往往不足以挽救倾覆危亡,大概是有原因的。卢医、扁鹊都是良医,有人谋求治病却轻视他们,偏要另用所谓良医,结果反而成了庸医。那些人拿别人的身体试验,我却拿国家来试验;对方病势危急,即使有良医又能施展什么呢?从前纣王任用奸臣费仲、恶来,微子、箕子、比干三位仁人也无法挽救。周幽王任用虢石父这样的奸佞,周王室于是东迁。自古以来的庸君昏主,把所托付为心腹的人本来都自认为君子,却不知道他们并非君子。等到国家大坏之后,真正的君子才出来承担国难,这时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挽救了。熙宁、元丰以后,先是错误地陷入学术偏颇,继而又被群邪鼓动煽惑而败坏。起初把国家托付给君子,但治国的药方却没有专门的良医施治。等到端平年间再次下诏恢复,因而开启战端、招来祸患时,病症已经无法医治了。不需要有识之士判断,早已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文信公仍然号召众人,以必死之心激励他们。他曾说:‘父母有病,即使知道不能治好,也没有不用医药救治的道理。’这就是文信公的心意。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正是他所说的成仁取义、问心无愧。这六个人也受到感发而兴起,分别在京师、吉安、温州都有祠。延平的这座祠从郡伯开始建立,固然是出于一向的仰慕,也确实能够感发人心,这是第一要义。主持这项议议的有巡按沈灼公、大参宋冕公、宪副胡冕公、黄昭公,而由郡伯承担完成此事,节推陈韶也加以赞助。【注】㈠ 黄巩:明代人,莆田人,弘治进士,正德年间历任武选郎中。【注】㈡ 三仁:指殷末三位忠臣微子、箕子、比干。【校】1.‘公’字:原文作‘黄’字,应为错误,今据校改。鳞瑞亭记 明代 林希元 大理寺丞 鳞瑞亭,是春官正郎黄子子昭过去藏书修学的地方。亭在镡城西面的马源园中。园地不过一里见方,却各自争奇斗胜,极尽其能,即使勤于游览的人,也不能一天游遍。黄子子昭的父亲可庵公辞官后没有回乡,曾在这里休息游乐,心想这是造物者特意为自己设置的地方。于是衡量德行、依据地形,把园中分为十景。其中有一景叫‘水阁书声’,就是十景之一,也是黄子过去藏书修学的地方,即所谓鳞瑞亭。亭前有池,照例每年养鱼,簿正取宗庙祭祀器物时,宾客、厨师也从这里取用。庚午年,忽然有一条鱼由青色变成黄色,黄色又逐渐变成玳瑁般的颜色,后来又逐渐变成金色。此后三种颜色交替变化,仿佛循环不止。经过辛未、癸酉两年,也没有改变。懂得祥瑞的人对黄子说:‘从前白鱼跃入船中,是周王室兴起的征兆;麻雀衔来三条鳣鱼落在讲堂庭院,杨氏因此有人为相。这条鱼一件事物三次变化,都成为文章文采。原因不在别处,而在这座藏书修学的亭子,难道不是为了您的缘故吗?’后来黄子在癸酉年考中乡试,甲戌年升入司马之职,官至宗伯,说鱼的变化足以作为征验,所以用‘鳞瑞’命名这座亭子,以尊宠祥瑞。黄子对林子说:‘彰显祥瑞、表明吉祥,是世间常见的事。所以歌颂连理树,我见过韩家的记载;记述三槐堂,我见过苏家的文章。至于我这座亭子,敢说可以和古人相提并论,各自都有一种祥瑞吗?请您为它写一篇记,怎么样?’林子说:‘我和您也还是在实行古人的做法。古人的做法,像记载麋、蜮、六鹢倒退飞行、螟螽蝝蜚之类,全都写入《春秋》。至于鸜鹆来巢,也说是鲁定公的祥瑞,谁说不可以呢?解释的人一定会问:灾异是什么?《春秋》记载灾异,却不是记载祥瑞的书。为什么记灾异而不记祥瑞?因为记载祥瑞不足以用来教化。为什么说记载祥瑞不足以教化?因为人们都相信祥瑞来抬高自己,忽视德行而不修养,天下的混乱一定就从这里开始。’黄子说:‘我的志向与此不同。记载这件祥瑞,使我在这里亲眼看见它、亲口谈论它、内心想着它,白天如此,夜晚也如此;时时警惕、感动、戒慎、恐惧,唯恐辜负这篇记文,这样才可以用来教化。’林子听了很高兴,于是索取笔来写下这篇记。【注】㈠ 林希元:明代人,同安人,正德进士,授官大理评事。【注】㈡ 簿正:簿是手板,先写在簿册上,再据此校正宗庙祭祀的器物。【注】㈢ 白鱼入舟:就是殷军归降周朝的征兆。【注】㈣ 雀衔三鳣:鳣是鳣鱼,这里指官服。禁冶文笔山记

明 陈正谟 邑人

  延、闽山水郡也。崇岗绝,错峙盘拱。惟西南一方,峰挺秀而特出,形如卓笔,正当丙位。两学宫墙面此以为胜,形家谓之文笔是也。异时四贤辈出,倡明道学,为万世宗。章缝之士,赖以兴起,益崇文教。海滨邹鲁作於前者,罔不功存社稷,名垂彝鼎。嗣后读中秘,魁海内。若可斋游公,钟台田公等,联翩接武,咸谓此峰之灵实钟焉。万历庚辰秋,邑有大猾,爇灰为生者,招集亡命,潜於峰下,伐山磔石,穴地为冶。大加煅炼,以罔市利。四址草木,日就芟夷,熏灼之势,炰烋㈠遐迩。兹峰之秀,不无率然。是以数年文运寝以不昌,佥骇心蒿目,思莫得其故。甲申岁诸生廉得其状,白诸郡守。当事者惑於浮词,兼之书吏为奸。谬云隔远佯徙,而实1仍之。以致丛党比周,斧凿之瘠,剥肤及髓。文运之伤,於斯极矣!会蕲水徐大夫以部郎出守吾郡,诸生鼓舞相率以前,牍进,公览牍愀然曰:“山川灵秀,亘古攸赖。小民之利,何山不可冶,而独戕文笔耶?”即檄县严禁,堙穴封冶,永不得睥睨此土。而郡贰陈公、郡储漆公、郡理2卢公,咸赞公出令不可不亟也。邑尹张君,教授龚公,教谕轩君辈,奉郡檄惟谨。曩之黩货戕贼,悉清野矣。诸生复鼓舞称庆!即漠谋曰:“吾郡数百年,斯文命脉,得大夫一断而全。是大夫大有造於吾郡也,盍识诸?”谟曰:“天禔吾延,使大夫莅兹土。天眷吾士,使大夫莅诸土以全兹山。此山无恙,则地脉全;地脉全,则文运昌;文运昌,则士类庇焉。不为言以识之,则后之人孰知此山之赖以全?其植文教,而庇士类,自吾大夫始也。但愿诸士益砥乃业,益宏乃德。无负大夫作兴之惠。使道德与四贤齐芳,勋业与前达媲峻。是大夫之烈世被於吾延,而斯文之永有相也。乌容以无识哉。”爰勒诸珉。

  【校】1.实:原本作“贵”字,当误,今据改。

     2.理:原本作“梩”字,当误,今据改。

  【注】㈠ 炰烋:即咆哮,自矜气健貌。

文笔山记

明 骆天闲 邑人

  吾镡西南距郡治十五里许,有山秀丽,耸卓如笔,为郡邑两庠面峰,堪舆家目为文笔。郡人文若四儒挺出,科第迭兴。论者咸诧山灵。万历庚辰,奸民就山磔石煅灰,郡守徐公,邑侯张公下令严禁,山赖保全。载志书,刻碑记,其功德业彰彰著矣。崇祯己巳,忽他郡奸徒,复於山麓董坑、张坑,凿穴爇灰,山为之枯。五十馀年保全灵脉,一旦剥瘠,观者靡不恫心骇目。两庠诸生动色错愕曰:“何物奸民,乃复敢踞此土,以戕我地脉也。”相率而鸣於分守莫公,郡伯范公,邑侯吴公,逮诸奸首廖景山、刘五云等众惩之。奸民姑为规避,迁陶於西溪之浒,而窃石於此山,复为乡民发觉。侯谴怒,惩罪立堙其穴,更著为令,俾毋得再踵奸,辄以罹法网。於是佥谋构亭勒石,以纪盛媺。属记於不佞天闲、天闲曰:“国家元气,惟是视文运为醇。而人事振兴,未必不关山川之储泄。不佞尝读诗如斯千南山,盖咏王者作室,亦取临水面山之胜。即周家建国,不惮陟降原。而卫文徙都,楚堂山京是望是景。顾安得谓形胜之助为诬耶?圣宫何地,可无山灵呵护;又可听其残毁而莫之禁。兹山一全於五十年之前,再全於五十年之后。嗣是延人士徼惠诸公,骎骎勃起,谓诸公之保全兹山者,即以培国家元气非耶。是诸公功德之在延人士者,即其在国家也。两大夫暨邑侯治状,载在闾阎口碑。别有颂述,不佞不烦赘。兹直叙其禁冶之功,镂之贞珉,以垂永久。”莫公讳俨皋,号寅赓,南直隶松江华亭人,丙辰进士。范公讳汝梓,号丹朴,浙江宁波鄞县人,甲辰进士。吴公讳襄,号山公,南直隶常州武进人,癸卯乡进士。

禁煅文笔山石记

译明代 陈正谟 县里人 延平、闽地是山水之郡。高大的山冈极其高峻,交错耸立,盘曲环拱。唯有西南一方,山峰挺拔秀丽而独自突出,形状像一支竖立的笔,正对丙方位。两座学宫的墙都正面朝向它,以此为胜景,风水家称它为文笔山。往昔四位贤人相继出现,倡导阐明道学,成为万世宗师。身着章服、缝掖的士人依靠他们而兴起,更加崇尚文教。滨海的邹鲁之地,前代在这里成就功业的人,无不功在社稷、名垂彝鼎。后来读书进入中秘、名列天下魁首的,像可斋游公、钟台田公等,接连不断地继承前人的足迹,都说这座山峰的灵气确实聚集于此。万历庚辰年秋,县中有一个大恶棍,以焚烧灰烬为生,招集亡命之徒,潜伏在山峰下面,砍伐山木、劈裂石头,挖地设置冶炉。大肆煅烧炼制,以此谋取市场利益。四周的草木每天都被砍伐,烟熏火灼的气势远近可见。这座山峰的秀美,不能不受到损害。因此几年来文运逐渐不再昌盛,众人惊疑忧虑,想找出原因却没有办法。甲申年,诸生查实了其中的情况,把它报告给郡守。掌事者被浮泛的言辞迷惑,加上书吏从中作奸,错误地说已经迁到远处,实际上仍然保留原状。以致党羽聚集、相互勾结,山体被斧凿得日益瘦削,损害已经深入肌肤骨髓。文运所受的伤害,在这里达到极点了!适逢蕲水徐大夫以部郎身份出任本郡太守,诸生受到鼓舞,相继把呈文送上。徐公看后神色忧愁地说:“山川的灵秀,自古以来都依赖它。百姓谋利,哪座山不能开采冶炼,为什么偏偏要毁坏文笔山呢?”于是立即下令县里严禁,在山上填塞矿穴、封闭冶炼场,永远不得觊觎这片土地。郡贰陈公、郡储漆公、郡理卢公,都称赞徐公发布这一命令不可不立即执行。县令张君、教授龚公、教谕轩君等,谨慎奉行郡府的檄令。从前那些贪图货利、毁山害人的行为,全都被清除干净了。诸生再次欢欣鼓舞,互相庆贺。于是我谋划说:“我郡数百年来的斯文命脉,得徐大夫一举决断而得以保全。这是徐大夫对本郡的大恩大德,难道不应记载下来吗?”我说:“上天保佑我延平,使大夫来到这里;上天眷顾我郡士人,使大夫来到此地保全这座山。山没有受损,地脉就能完整;地脉完整,文运就会昌盛;文运昌盛,士人就能得到庇护。如果不写文记下这件事,后人谁知道这座山是依靠谁才得以保全的呢?树立文教、庇护士人,是从我徐大夫开始的。只愿各位士人更加磨炼自己的学业,更加扩大自己的德行,不要辜负徐大夫振兴教育的恩惠,使自己的道德与四贤同样芳美,使功业与前代通达显贵之士一样高峻。” 这样,徐大夫的功烈将世代施及我延平,而斯文也将永远得到扶助。怎么能容许不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呢?”于是把这些文字刻在石碑上。【校】1.“实”:原本写作“贵”字,应当是错误,现据此改正。【校】2.“理”:原本写作“梩”字,应当是错误,现据此改正。【注】㈠“炰烋”:就是“咆哮”,形容自负而气势强健的样子。《文笔山记》明代 骆天闲 本县人 我延平城西南距离郡治约十五里,有一座秀丽的山,挺拔高耸,形如笔,为郡学和县学两座学校正面的山峰,堪舆家称它为文笔山。郡中如文若四儒等人才相继杰出,科举功名接连兴盛,评论者都惊叹这是山灵所致。万历庚辰年,奸民到山上劈凿石头烧灰,郡守徐公、县令张公下令严禁,山因此得以保全。此事已载入志书,并刻碑记载,他们的功德事业都显著明白。崇祯己巳年,忽然又有外郡奸徒在山麓的董坑、张坑凿穴烧灰,山因此枯败。灵脉保全了五十多年,一旦被剥蚀而变得贫瘠,观看的人没有不痛心惊骇的。两学诸生神色惊惧地说:“是什么奸民,竟敢再次占据这片土地,来毁坏我们的地脉?”于是相继向分守莫公、郡伯范公、县令吴公申诉,逮捕奸首廖景山、刘五云等人并加以惩处。奸民姑且设法逃避,把制陶业迁到西溪岸边,却又暗中盗取此山石头,后来再次被乡民发现。吴侯愤怒地斥责他们,治罪后立即填塞矿穴,并进一步制定法令,使他们不得再重犯奸禁,否则一经触犯便落入法网。于是大家商议建亭刻石,来记载这件美盛的功德。众人请我天闲撰写记文。天闲说:“国家的元气,只看文运是否醇厚。” 至于人事的振兴,未必不与山川灵气的聚集和疏泄有关。我曾读《诗经》中的“如斯千南山”,那是歌咏王者营建宫室,也取其临水面山的胜景。周家建立国家时,尚且不怕登高下坡;卫文公迁都时,楚国的堂山、京山也都作为望见和观览的对象。这样看来,怎么能说形胜对国家的助益是荒诞的呢?圣贤宫室所在之地,怎么可以没有山灵呵护,又怎么可以听任它残破毁坏而不加禁止?这座山在五十年前得以保全一次,五十年后又再次得以保全。从此以后,延平士人将承受诸公的恩惠而迅速兴起。诸公保全这座山,不正是在培植国家元气吗?诸公对延平士人的功德,也就是对国家的功德。两位大夫以及县侯的政绩,已经载在乡里百姓的口碑中,另有颂扬记述,这里不再烦琐铺陈。现在只叙述他们禁止开采冶炼的功劳,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流传永久。莫公名俨皋,号寅赓,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人,丙辰进士。范公名汝梓,号丹朴,浙江宁波府鄞县人,甲辰进士。吴公名襄,号山公,南直隶常州府武进县人,癸卯乡进士。《禁止煅烧文笔山石记》

明 许联枢 郡守

  镡,昔神剑化龙之区。故其山川奇伟秀丽,为东南冠。郡西十五里有文笔山,屹峙云际,九峰蜿蜒,如奔如攫。二水分流其下,形家谓清淑之气,有以淳滀,足开儒林之华,而疏瀹乎人物之盛,夙称小邹鲁,良不偶也。先有顽民,煅石射利,日夜作黝赫状。名区胜地,不意遭此劫灰。万历丙辰,官为厉禁不已。崇祯己巳复禁,凡一再勒石。兹有奸商徐明廷、廖景山等,益加炽斫。诸生黄以邦、邱毫等呈督学吴公禁示,而炽斮1如故。复讼之直指张公,檄府诘问。司农颜公,司李吴公佥曰:“山以文笔名,盖右文也。翊振人文,转旋气运,不于师帅,其谁风之?”予惟都人士,陈艺明伦,禀先生之教,为国家鼎柱,安所事假灵於天苞,司契於地符。章句小生,谓雕虫篆刻,足喷风薄雪而有余,此块然者,不翅弁2髦。庸讵知夫天文地理,人事之纪。精气相荡幻即大块幻也,不即一抔之土,其於消长之数,若影传形,声传响不爽也。夫如是,兹山虽小,不可谓非鲁凫邹峄之符。铲奸冀士而於以扶教,山川不毁则法行。乃逮诸商而讯之,执言已输产课有年,董坑虽实逼处,此张坑则已稍远。不知扼龙脉而断之,其剥肤有甚焉。且上欲条教导化,而屡禁之勿戢,儒不胜奸至是哉!或未澄其源拔其根乃尔,予即解带易金,呼其人授以原值,令其徙业。曰:“今而后,毋侵我地,以扦我文,网罪无赦。”事上直指公报可,仍命勒石,以垂永久。深惟宣化右文,有司之分也。崇志砥业,诸士之责也。异日者,纚属而起,以骈章我上国昌明之会。倘能杰然建柱石勋,与兹山并传於有永。匪徒无负直指公惓惓率兴之意,即山之屹而峙也,亦藉人以重矣,是为记。崇祯戊寅仲秋吉2。

  【校】1.斫:原本作“靳”字,今据改。

     2.弁:原本作“升”字,今据改。

晋陵层霄陆公禁冶全山功惠碑记

明 骆天闲 邑人

  九峰当延郡,面城中万户,各随现向开门,在郡治对青山之案。其见奇於二庠,尤耸拔峋嶙,形胜家谓之文笔是也。昔者四贤辈出,豪杰赖以兴起,谓此山之灵实钟焉。厥土埴垆,厥石粉解而强,概可冶为灰物。贾人用穴为炉,昼夜煅炼,几为焦坏。前任大夫,屡禁不已,己巳复禁,凡三勒石。迨至郡伯许公解带买山,复勒石永禁,真能为地方留不朽矣。所恨者,奸商徐明廷、廖景山、文敬源、骛利耽耽,复串名徐廖源,假诱宦族,潜於后山玉峰头煅炼。诸人士不能忍,讼之司理。陆公愀然曰:“山脉连亘,合郡灵淑之气,何得轻炉凿之?况周官蜃人灰人之属,各以时巡而禁冶。而在月令仲夏,令民毋烧灰及用灰。南方岂非以其物之不可以示民,而火之不可以数出乎?用是重惩严禁,褫其艳利之魄,永不得睥睨兹土。”诸生鼓舞称庆!即余谋曰:“吾延数百年斯文命脉,得许公而留,又得陆公一再断而示无患,是公之大有造於吾延,不其世世为烈乎,盍以识不朽。”闲曰:“天实眷吾延多士,俾莅兹土。而全山德惠,有与崔嵬长峙於不敝者也。昔崔公守连山,石钟复乳。今公视延,使峰峦有以安其藏,土石有以升其英。蓝田之玉,日烘生烟;九峰之土1,时有光浮。玉石之气,文字之辉也。延自是必有粉火帝裳垩坚皇居之士,炽然於其间者矣。”崇祯十二年孟秋之月,上浣之吉。嘉庆六年七月间,又有匪徒在山内盗烧石灰。邑士闻知,佥呈广府宪,蒙出示严禁。奸人畏惧,事方中止。

  【校】1.土:原本作“上”字,今据改。

龙鼎斋寓记

译明代 许联枢 郡守 镡县,过去是神剑化龙的地方,因此山川奇伟秀丽,为东南之冠。郡城以西十五里有文笔山,高高耸立直入云际,九座山峰蜿蜒起伏,像奔跑,又像攫取。两条水流在山下分开流淌,形家认为这里清秀淑美的灵气有所蓄积,足以开启儒林的光华,疏导并促成人才兴盛,早就被称为小邹鲁,确实不是偶然。过去有顽劣百姓烧石牟利,日夜劳作,使山石呈现黑红焦灼的样子。这样的名区胜地,没想到竟遭此劫灰。万历丙辰年,官府曾严加禁止;崇祯己巳年又再次禁绝,前后共刻石两次。如今奸商徐明廷、廖景山等更加肆意砍凿。诸生黄以邦、邱毫等向督学吴公呈请禁示,但他们仍照旧大肆砍凿。诸生又向直指张公申诉,张公下檄令府衙查问。司农颜公、司李吴公都说:“山以文笔为名,是因为它崇尚文教。要扶助振兴人文、转动气运,若不是师帅之官来倡导,谁能使之兴起?”我想,郡城士人陈述才艺、彰明伦理,承受先生的教诲,作为国家栋梁,哪里还需要借助天生的灵气、掌握地上的符瑞呢?那些只会讲章句的小生,以为雕虫篆刻足以喷风薄雪而有余,这块无知无识的山石,简直不值得一提。哪里知道天文地理以及人事的纲纪呢。” 天地精气相互激荡而幻化,就是天地万物的变化;并不只是区区一捧土,它在盛衰消长的规律上,就像影子随形、声音随响一样,丝毫不差。既然如此,这座山虽然小,也不能说不是鲁地凫山、邹地峄山的象征。铲除奸民、保护士人,正是为了扶助教化;山川不被毁坏,法令才能施行。于是逮捕那些商人审问,他们辩称已经缴纳产课多年;董坑虽确实紧邻此处,张坑却已经稍远。他们不知道扼断龙脉、毁坏山体,造成的剥伤更加严重。况且朝廷想要推行教化、崇尚文教,却屡次禁止仍不能使他们停止,难道儒者竟会败给奸民到这种地步吗?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澄清源头、拔除根本才会如此。我便解下腰带、换取金钱,叫来他们,按照原价买下石场,命令他们改业,并说:“从今以后,不得侵占我们的土地,来阻断我们的文运;触犯法网,绝不赦免。”事情上报直指公后,得到批准,仍命令刻石,以流传永久。我深知宣扬教化、崇尚文教,是有司的职责;崇尚志向、砥砺学业,是诸位士人的责任。将来你们接连奋起,用华美文章共同装点我国家昌明盛大的时代。如果能够杰出地建立柱石般的功勋,便可与这座山一起永久流传。这不只是没有辜负直指公恳切振兴教化的心意,也使高耸屹立的山借助人的功业而更加受人尊重。这就是记。崇祯戊寅年仲秋吉日。【校】1.“斫”:原本写作“靳”字,现据此改正。【校】2.“弁”:原本写作“升”字,现据此改正。《晋陵层霄陆公禁冶全山功惠碑记》明代 骆天闲 本县人 九峰正对着延平郡城,面向城中万户人家,各随山势朝向开门;在郡治看来,它是对面的青山屏障。它在郡学、县学尤其奇峻,耸拔而嶙峋,形胜家称之为文笔山。过去四贤相继出现,豪杰也依靠它而兴起,人们说这实在是山灵所聚集的地方。这里的土是黏土,石头粉解而坚硬,大体都可以烧炼成灰。商人挖穴作炉,昼夜煅烧,几乎把山烧毁。前任大夫多次禁止不止,己巳年又禁一次,前后共刻石三次。到了郡伯许公解带出资买下山地,再次刻石永久禁止,真是为地方留下了不朽的功德。可恨奸商徐明廷、廖景山、文敬源等贪图厚利,又串通冒用“徐廖源”的名号,假借诱骗宦官家族,在后山玉峰头暗中煅烧。士人们不能忍受,便向司理申诉。陆公忧愁地说:“山脉绵延相连,汇合全郡清秀淑美的灵气,怎么能轻率地挖炉凿山呢?何况《周官》所说掌管蜃灰、石灰一类事务的官员,各自按时巡察,禁止开采冶炼。《月令》又说仲夏时节命令百姓不得烧灰、使用灰。南方难道不是因为这种东西不宜向百姓公开,而火也不宜屡次燃起吗?因此要加重惩罚、严加禁止,夺去他们贪利的念头,使他们永远不得觊觎此地。” 诸生欢欣鼓舞,互相庆贺。于是我谋划说:“我延平数百年来的斯文命脉,因许公而得以保存,又因陆公一再裁断并昭示禁令而没有后患,这是二公对我延平的大恩,难道不应世世代代流传功烈吗?何不把它记载下来,使之不朽。”天闲说:“上天确实眷顾我延平的众多士人,使诸公来到这里。保全山脉的德惠,将同高峻的山峰一样长久挺立而不衰败。过去崔公镇守连山时,石钟山重新发出乳泉;如今陆公治理延平,使山峰能够安然保存其蕴藏,使土石能够升发它的精华。蓝田的玉石每日受阳光烘照而生烟;九峰的泥土时时有光华浮现。玉石的气息,就是文章的光辉。延平从此一定会有像用粉火烧制衣裳、用白垩涂饰坚固皇居那样有才华的人,在这里灿然兴起。”崇祯十二年孟秋,上旬吉日。嘉庆六年七月间,又有匪徒在山中盗烧石灰。县中士人得知后,一同向广府宪呈报,承蒙出示严禁。奸人畏惧,事情才停止。【校】1.“土”:原本写作“上”字,现据此改正。《龙鼎斋寓记》

明 龚孙苌

  天壤间无一非寓也,吾人以神寓形,何生何灭。譬马驾车,车败马逸。如客附舟,舟泊客去。凡五官百骸,吾身以内皆寓也。而况身以外之物乎?至若身之寓世,幼而居,壮而游东西南朔。或为迹之所经,或为事之所羁。北梁辞后,庭草空花,则家且与客寓等,又况垂老岭外之侨寓乎?南剑郡城西,倚龙山迤东为龙鼎,县署建焉。左为丞署,余自辛卯冬,缘子贞备员来此。庭宇数椽,簇苍翠於烟峦,注山泉於户牖。后饶隙地,培其桃李,间萟芥葵。右偏,旧有神祠,老槐古桂,交柯挺秀,墙畔修篁,蔽日参云。篱花漾彩芳池,兰芷飞香槛席。虽云官舍,恰似山林。披阅之暇,徐挈稚孙,植杖笑语。或偕知友,捉笔吟诗。荏苒遐方,炎寒递嬗,亦可随寓而安也。而且凭高四望,山则自仙霞、武彝磅礴而来,万岭环拱於后,玉屏、九峰列翠於前。水则自浦城、崇安之奔涛,光泽、清流之急湍,汇而下会城,实为八闽扼要。间尝稽往代之割据,而伤其蹂躏。仰文山之遗迹,而吊其孤忠。斯寓固用武之区乎?又闽为无诸荒徼,自宋龟山先生传道南来,罗、李诸儒衍其绪,至朱子而集其成。今四贤祠宇,适与寓斋相对,晨夕仰止,私心向往。窃幸斯寓,又人文之邦也。每念天地之大,四海之广,吾人渺焉一身,寓於宇内,奚啻太仓粒粟,巨浸浮沤。所赖眉睫之际,旷览高深。方寸之间,仪型往哲。岂无可大而可久者,足娱我心,不若斯寓之暂寓我身乎?如以寓言,身寓也,家亦寓也,山川寓乎景物者也。自昔英贤,寓乎道德者也。天壤间何莫非寓耶?噫!前我而寓於斯者,我不识其何人?后我而寓於斯者,我不知为谁氏?我亦犹前我后我者之寓焉而已,暂寓焉而已矣。

复四贤祠记

清朝 吴颖修

  延平之有四贤祠旧矣,盖肇建於宋嘉定之初云。祠在九峰之麓,其合而祠者,杨龟山先生时,郡之将乐人。罗豫章先生从彦,李延平先生侗,皆郡人也。新安朱晦翁先生熹,年二十四,以同安簿,从游於延平先生之门。后先凡三四至,至则止於李之旁舍西林院者数旬日。四贤递相统承,而道不失传。朱子之书,比户诵读,於是有专祠焉。阅二百馀年,而宝应朱菱溪先生应登,以名进士来守是邦,是时海宇宁一,文采激扬。政事之暇,进诸生而与之考四贤之轶事,叹祠宇之渐即於圮也,谋所以新之。不数月榛枳芟夷,俎豆肃穆,顿复旧观。菱溪先生於晦翁执裔孙礼尤谨云。又阅百馀年,顺治丙申,菱溪翁元孙澹子,克简以御史巡按八闽,岁五月抵延平。念祖德之深远,其未忘於延之士民之心者,犹一日也。乃稽曩者,修复贤祠之由。诸生抱菱溪公遗集,进而言曰:“维延平,实承四贤之教不衰,即郡大夫菱溪公之教所相维也。顾兹兵燹频经,三贤祠数椽,风雨不蔽。晦翁祠榱角无存,像坐草茇中,而菱溪公有功於前贤,抑且享祀缺然。诸生中心恻悱。维明公克张前烈,弗致淹閟。请得於修复之馀,奉菱溪公从祀晦翁祠。”澹子随命诸生导而前,相度遗址。规其木石瓦砖之费。於三贤祠议修,於晦翁祠议复,别立夹室,以祀高祖菱溪公,一从诸生之请云。颖时奉钦恤之命,亦至延平,与闻盛典,兴工肇举有日。逮八月反自邵武,则既祠宇焕然,恪行祀事。诸生乃请颖记始末,以永不諠。盖道教衰微,由於人不知有学也。不知有学,而欲执夫苦饥患盗苛褊危迫之氓,问所为师弟子统承之绪,其何途之从?故有志於学道爱人,则必为之辟堂崇威仪。然后制器具物,差其度数,通其艺事,以俟夫人之肃然起敬也。即或岁久多变,又必将易夫荒落黮之陋,以成坚好华钜之观。使夫游歌讲习於其中者,不啻从诸先生游,而乐闻夫絃诵之风。夫始之所以立,原本於其心之诚信而教之。既明则莫不归其功於始事之贤大夫,而亦同其报享。斯固私淑之义所引以勿替欤。其以祖孙之相承,而师弟子之大谊备焉。家学绳绳,倡动感发之所系,非区区木坚石密,翚革美备之为矣。乃海隅俶扰,而澹子独力行道化,则又以见学之有所本,即明察刚决,称政事之材,亦皆出於儒学之用。益叹夫朱氏之德,何流远而能被也。颖好观古圣贤之言,尤多致感於盛衰之际。窃愿从菱溪公之词章,以达於晦翁之学,而愧其末由也。观於澹子先生,抑亦知所取法矣。时守建,济水王道新。巡建,楚黄李元萃。太守,赢海张夙抱。郡丞,曲阜孔兴训。倅,长安张登俊。节推,家弟武进吴琪滋。南平令,三原姜修仁。同与修复之事,费不及民,工不逾时,皆可记也。而家弟以学术醇茂,承教於澹子先生,其倡率诸生,搜遗阐幽,尤亟亟焉。予故乐而合为之记。

重建朱文公祠记

译明代 龚孙苌 天地之间没有一样不是寄寓之物。人的精神寄托在形体之中,哪里有所谓生、所谓灭呢?譬如马驾车,车坏了马就逃走;又如客人寄附在船上,船停泊后客人便离去。凡是五官百骸,都是寄寓在我自身之内,何况身体以外的万物呢?至于身体寄寓于世间,幼年居住一处,成年后往东往西、往南往北游历,有时是行迹所经过的地方,有时是事务所羁留的地方。自北梁辞别之后,庭院中的草木空花都荒芜了,那么家也将同客居没有区别,更何况年老时寄居岭外呢?南剑郡城西面,依傍龙山向东延伸的山势称为龙鼎,县署就建在那里。左边是县丞署,我自辛卯年冬天随子贞来此任职。庭院只有几间屋子,烟霭笼罩的山峦间聚集着苍翠,山泉流注到门窗。后面有一片空地,栽培桃李,间或种些芥菜和葵。右侧偏院原有神祠,老槐古桂交错挺立,枝柯秀美;墙边高竹遮蔽日光,直插云天。篱边花朵摇曳着色彩,芳香池水清美,兰草白芷的香气飘到栏杆和席边。虽然说是官舍,却恰似山林。阅读公务文书之余,我慢慢牵着小孙子,拄杖而行,谈笑嬉戏;有时同知心朋友一起,拿笔吟诗。时光在偏远之地渐渐流逝,炎凉寒暑交替,也可以随遇而安。并且登高凭栏四望,山势从仙霞、武彝雄浑而来,万岭环绕拱卫于后,玉屏、九峰排列翠色于前。水流则来自浦城、崇安奔腾的涛水,以及光泽、清流的急湍,汇合后向下流到郡城,实在是八闽的要害之地。我间或考察前代割据的历史,因它们遭受蹂躏而悲伤;仰望文山留下的遗迹,凭吊它孤独的忠贞。这个寓所本来就是用兵的地区吗?闽地曾是无诸的荒远边地,自宋代龟山先生传道南来,罗、李诸儒承继其学统,到朱子才集大成。如今四贤祠正好与寓斋相对,早晚仰望先贤,内心私下向往。我庆幸这个寓所也是人文荟萃之邦。每当想到天地广大、四海辽阔,我们人类不过微小的一身,寄居在天地之内,岂只像太仓中的一粒米、巨海中的一粒浮沫。所幸在眼前咫尺之间,还能开阔地览观高山深水;在方寸心中,还能以往代贤哲为榜样。难道没有可以做大、可以长久的事情,足以使我心中快乐,胜过这个寓所暂时容纳我的身体吗?若以“寓”来说明,身体是寄寓,家也是寄寓,山川寄寓于景物之中;自古以来的英贤,则寄寓于道德之中。天地之间哪一样不是寄寓呢?唉!在我之前寄寓于此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在我之后寄寓于此的人,我也不知道会是哪一姓氏。我也不过像前人和后人一样寄寓于此罢了,只是暂时寄寓而已。《重修四贤祠记》清代 吴颖修 延平建有四贤祠,历史已经很久了,大概始建于宋嘉定初年。祠在九峰山麓,合祀的四位贤人是:杨龟山先生时,郡中将乐县人;罗豫章先生罗从彦、李延平先生李侗,也都是本郡人;新安朱晦翁先生朱熹,二十四岁时任同安县主簿,跟随延平先生在门下学习。前后总共来过三四次,每次都在李氏旁舍西林院住上几十天。四贤前后相承,使道统没有失传。朱子的著作家家诵读,于是建立了专祠。过了二百多年,宝应朱菱溪先生朱应登以著名进士身份来镇守此地。当时天下安宁统一,文教兴盛。他在处理政务之余,召集诸生,与他们考察四贤遗事,感叹祠宇渐渐倾圮,便谋划修缮。没过几个月,荆棘被砍除,祭器陈设肃穆,顿时恢复了旧日景象。据说菱溪先生以晦翁嫡系后孙的礼数侍奉他,尤其谨慎。又过了一百多年,顺治丙申年,菱溪翁的元孙澹子朱克简以御史身份巡按八闽,于五月抵达延平。他想到祖先的恩德深远,而延平士民心中对祖先的感念仿佛仍在昨日,于是考察过去修复贤祠的缘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诸生捧着菱溪公的遗集,上前说道:“延平确实承受四贤的教诲而没有衰落,这也是郡大夫菱溪公教化扶持的结果。只是这里屡遭兵火,三贤祠仅有几间屋子,连风雨都遮挡不住;晦翁祠连椽角都没有保存,塑像坐在草丛中,而菱溪公对前贤有功,祭祀却也缺失。诸生内心十分悲痛。现在希望明公能够发扬前人的功业,不让它沉没隐蔽。请允许在修复三贤祠、晦翁祠之外,另在晦翁祠旁建夹室,奉祀高祖菱溪公。”澹子便命诸生引导自己前往,勘察遗址,估算木料、石材、瓦砖的费用。对于三贤祠,商议修缮;对于晦翁祠,商议恢复;另建夹室,祭祀高祖菱溪公,一切依从诸生的请求。吴颖当时奉钦命抚恤,也来到延平,得以参与这一盛典,开工兴建已有日期。到了八月从邵武返回,祠宇已经焕然一新,祭祀仪式也恭敬举行。诸生于是请我吴颖记载事情始末,使它永不湮没。大概道德教化衰微,是因为人们不知道有学问。不知道学习,却要让那些忍受饥荒、盗贼、苛刻、偏狭、危险和逼迫的百姓,追问师生传承的学统,他们又能遵循什么道路呢?所以有志于求道和爱人的人,一定要为此开辟堂宇、尊崇威仪,然后制作器具、安排陈设,分别规定尺寸数量,贯通各种礼仪技艺,以等待人们肃然起敬。即使年久之后变化很多,也一定要把荒废阴暗的简陋景象改造成坚固美好、宏伟华丽的面貌,使那些在其中游息歌咏、讲学研习的人,仿佛跟随诸位先生交游,乐于听闻弦歌诵读的风气。祠堂最初建立的根本,在于创建者内心的诚信以及教化之心。功业显著之后,人们无不把功劳归于当初办事的贤大夫,也一同对他报答祭享。这本来就是私下仰慕先贤、使其传统不废的意义吧。这样便因祖孙相承,使师生之间的大义也完备了。家学连续不绝,倡导、感动、启发所关涉的,并不是区区木料坚固、石头致密、屋脊装饰华美齐备而已。正逢海边地区发生骚乱,澹子却独力推行教化,这又说明学问是有根本的;即使明察而果断、被称为有政务才能的人,也都出自儒学的作用。我更加感叹朱氏的德泽,流传得多么长远而且能够广泛施及。吴颖喜爱考察古代圣贤的言论,尤其常在盛衰交替之际产生感慨。我私下希望沿着菱溪公的文章,通达晦翁的学问,只是惭愧自己还没有找到门径。观察澹子先生,也就知道应当取法什么了。当时建宁守为济水王道新,巡建为楚黄李元萃,太守为赢海张夙抱,郡丞为曲阜孔兴训,倅为长安张登俊。节推是我的弟弟武进人吴琪滋。南平令为三原人姜修仁。他们共同参与修复之事,费用没有摊派给百姓,工程没有超过期限,这些都值得记载。我的弟弟因为学术醇厚丰茂,曾向澹子先生受教;他倡导率领诸生搜集遗文、阐明幽微之处,尤其积极。因此我很高兴地把这些事合在一起写成记文。《重建朱文公祠记》

明朝1 耿定力㈠

  闽诸郡祠事,徽国文公,比诸阙里盛矣。其在延平,则以先生产尤溪。最后从同安徒步,受愿中先生学,以故杖屦所集,熏炙尤深。延之人,生而事之,殁而祀之,礼也。不佞校士建州,业已谒先生考亭。考亭先生所卜居,祚裔繁集,展治有常,庙貌如新。已过延平,则祠宇倾圮,为周视徘徊久之。明年参知王公,摄守建南,奏记中丞赵公,侍御喻公,请以郡帑羡镮,因故址建之,咸得报可。遂檄郡县,鸠工庀事,不日而成。於是庙貌复新,耸然观听。郡守周公,以不佞谬典斯文之寄,来告成事。属缀数言,用勒石纪焉。余唯濂溪,力辟草莱,为一代正学之宗。伊洛继之,其说益著。已而传习既久,所入亦殊。譬之同处一堂,而栖息异止,则先生实集其成焉。先生既已默契真传,而搜罗天地,穷剔隐伏,其力又足以阐发而推明之。盖濂洛之际,在旸谷朝明。至先生而日中天,群阴屏伏,幽隐毕照,明兴,广厉学官归於统一,非先生说者禁不进。即少有抵牾,终从附合。则先生之学得其大也。居常叹斯道以来,递迁靡定。凡历几帝几王,几保衡傅相,而仲尼始以东鲁一布衣,焯烁千里,总其条贯。仲尼之道,一振於衰周。而火於秦,杂於汉,佛老於六代晋唐之间。而乃再振於偏安之宋。宋自濂溪诸君子,东接其传於邹鲁,而南以及於濒海之闽。而后中原文献,十九在闽。乃先生又孕百代之精,以生於闽之下邑,天之意,讵可知哉?国家正学,河东馀姚以后,日益彬彬。乃闽号邹鲁,自一二往哲外,不少概见。将闽有迁德耶,抑亦狃所习闻不自振也。夫天之於闽厚矣,今习先生之业,登朝挂籍,什室而九。藉令留心正学,岂必逊哲前人。传曰:“粤无镈,夫人而为镈也,故无镈。”今先生之言行具在,风神如见。试通以孟氏尚友之云,是不杂而乡而天下千古也。郡人士旦暮拜礼祠下,而感诸大夫饬新之意,以省余言,今之闽敢逆睹非昔之闽哉。中丞公讳参鲁,四明人。侍御公讳文伟。参知公讳民顺,俱豫章人。而督学使者,楚人不佞为之记。

  【校】1.明朝:原本作“清朝”,今据改。

  【注】㈠ 耿定力:明,黄安人,隆庆进士,万历中累迁操江佥都御史。

重修先锋庙记

译明代 闽地各郡祭祀朱熹的事情,比起徽国文公在阙里所享有的盛况来,也很兴盛了。他在延平的祠宇,是因为先生最早生于尤溪。后来他从同安徒步前来,接受愿中先生的教诲,因此凡是先生所到之处,熏陶感染尤其深厚。延平人活着时侍奉他,死后又祭祀他,这是合乎礼的。我任建州校士时,已经拜谒过考亭先生。考亭先生所选择居住的地方,后裔繁衍聚集,治理和祭祀都有常规,庙宇面貌也像新建的一样。到了延平后,却见祠宇倾塌破败,我环视四周,徘徊了很久。第二年,参知王公代理建南守事,写信给中丞赵公、侍御喻公,请求用郡府余下的公帑,在原址重建,众人都得到批准。于是下令郡县,召集工匠,准备各项工程,不久便建成了。这样一来,庙宇面貌重新焕然一新,高耸壮丽,足以供人观瞻。郡守周公认为我错误地承当了主持文教的责任,便来告诉我工程完工的事情,并嘱托我写几句话,用来刻石记载。我认为,濂溪周敦颐奋力开辟荒芜之地,成为一代正学的宗师;伊洛诸儒继承了他,学说更加显著。后来传授学习日久,所得也各不相同。这就好比同在一座厅堂里,却栖息在不同的处所,而先生实际上集中了各家的成就。先生既然已经默默契合了真正的传承,又搜求天地间的道理,穷究并剔抉隐微之处,他的力量又足以把这些道理阐发并推明出来。大概濂溪、伊洛诸儒的学说,正处在初升的太阳照亮旸谷之时;到了先生这里,便如太阳升到中天,群阴退避潜伏,幽深隐微之处全都被照亮。明朝兴起后,广泛整顿并严格管理学校,使学术归于统一;凡是不符合先生学说的,官学都禁止其进用,即使稍有抵触,最终也要归附于先生的学说。这说明先生的学问取得了宏大的成就。先生平时常感叹,自从大道流传以来,递相变迁,没有固定不变的时候。历经多少帝王,经历多少保衡、傅相,孔子才以东鲁一介布衣的身份,光明显耀于千里之外,综括学术的纲领条理。孔子的道在衰微的周代重新振兴,却在秦代遭受焚毁,在汉代与诸家杂糅,又在六代、晋、唐之间同佛教和老氏之学混杂,直到偏安的宋代才再次振兴。宋代从濂溪诸位君子开始,向东承接邹鲁的道统,向南传播到濒临海滨的闽地。此后,中原的文献典籍,十分之九都在闽地。先生又孕育了百代学术的精华,出生在闽地的下邑,难道这不是上天的意思吗?国家的正学,在河东、余姚以后,一天天更加文雅昌盛。然而闽地号称邹鲁,除了一两位前代贤哲之外,却很少见到杰出人物。难道闽地的道德已经迁移了,还是习惯于听闻旧说而不能自我振作呢?上天对于闽地已经很厚待了,如今学习先生学业的人,能够入朝为官、列名仕籍的,十家中有九家。假使他们都能留心正学,难道一定会逊色于前代贤哲吗?古书说:“粤地没有镈这种农具,人人都把自己当作镈来使用,所以那里就没有镈了。” 如今先生的言论和品行都完整地保存着,仿佛还能看见他的风采神韵。试着把它同孟子所说的“尚友”联系起来看,这种精神不是只属于一个乡里或一个天下,而是可以贯通千秋万代。郡中士人早晚都到祠下拜祭,并且感念几位大夫整修庙宇的心意,以此来省察我的话;如今的闽地,难道还敢回头看而说它不是从前的闽地吗?中丞公名参鲁,是四明人;侍御公名文伟;参知公名民顺,二人都是豫章人;而督学使者是楚人,我为此文作记。【校】1. “明朝”:原本写作“清朝”,现据校改。【注】㈠ 耿定力:明代人,黄安人,隆庆年间进士,万历年间多次升迁,任操江佥都御史。重修先锋庙记

清朝 陈新之

  凡生而有功於民1,没而为民捍患御灾者,民必尸而祝之,千秋享祀弗替。吾延李先锋之神是也。神讳系,唐西平王晟之曾孙,本升州江宁人。生五代间,英勇绝伦,所向无敌,屡建奇勋。至僖宗时为招讨使,副王铎军,以先锋驻剑州。剑州,闽咽喉地也。南唐保泰二年,朱文进杀王延羲,自立於福州。羲弟延政自立於建州。交兵累年,闽中大扰。南唐遣大将查文徽攻建州,而先锋始自金陵出,自隶於麾下,师攻建安,所至皆捷。乘胜克邵武、临、汀,西及漳、泉。分延平、剑浦、沙县。初置剑州时,岁在丙午,乃南唐保泰四年,而中朝石晋开运之三年也。以陈诲为剑州刺史,而神为先锋大使,实总军政,纪律修明,延赖以安。未几,福州诈传戍兵为乱,请援於剑州节度使查文徽,刺史陈诲。文徽以兵应之,遂为所擒。先锋督兵趋战,夺其大将马先进,而文徽得归。继而李仁达窃据福州,宣谕使陈觉发信州兵,攻之不克,达乃送款於吴,有急报言:“吴兵三万,取道剑州,以趋福唐㈠,居民惊窜。”先锋知州兵孤弱难守,乃於高桐、黯淡山溪,险隘之处,虚立旗帜,大设疑兵。号称十万,张皇声势。吴兵闻之大恐,遂由古田雪峰小路,径下福唐,而延又赖以安。历五代之季,而民无流离播亡之忧,皆神力也。殁后,民怀其德,始立庙於今庙之前。一饮食必祭,凡有祷求靡弗应。宋政和辛卯,诏天下郡邑,各以所在神庙事迹闻。其无功德於民,不在祀典者,一切毁去。福建提举学事齐公,太守方公,以神事迹上闻,诏许存留。宣和庚子,睦寇猖獗,既破三衢,势逼闽境。延无城郭,人心惶惶。郡守少卿谢公,率合郡官僚,虔祷神前,以祈默佑。辛丑三月朔夜漏四鼓,阴风凛栗,若有兵数万,从庙出。居民皆闻空中兵甲之声,望北而去。旦日有自界首、大丰、高桐而来者,其言皆然。本州先期曾发枝手廖仁铨等千馀人,屯玉山柳家都拒贼。计江南福建两路官兵,不满五千。而贼众自衢而来者数万,期次日交战,正虑众寡莫敌。仁铨假寐,梦一人披金甲跨骢马,展青旗,领众万馀。自言:“南剑李先锋助国杀贼。”逮旦言之,军中多有梦如铨者。於是众心踊跃,俄而贼徒遥望,旌旗蔽空,若数十万官军,鼓噪而进,贼众大败。铨守归言大捷之日,正阴兵出庙之次日也。由此官僚将卒,大为鼎建庙宇,以酬神恩。清朝康熙甲寅,耿逆之变,伪都督曾养性兵抵延,太守萧来鸾开城延逆。於是逆党肆行,民不堪命。先是郭公忠孝来镇兴化,舟次剑浦,夜梦神呼将军者三,曰:“山城生灵十万,其保全之。”当时不解何谓?丙辰郭公来驻吾延,登楼瞻拜,俨如梦中所见,不胜骇异!然终不解保全之语也。转八月间,康亲王贝子,统师入关,长驱电扫,关上溃卒,拥众延平,谋欲焚掠而去。郭公设法散饷,以安其众。耿戚有欲闭城坚守者,有欲督兵迎战者,一如其议,则延民无噍类矣。郭公劝其输诚,彻晓乃定。会耆民金德化等,咸梦先锋示曰:“大兵下降,行辑宁耳。”於是焚香恭迓,王师入境,秋毫无犯。驻延五日,吏民安堵。此固王生成之恩,郭公胥众善承之。抑非神力,何以得此。延之赖有先锋,真当百世不忘。第庙宇年久,兴废不一。考始庙在前溪者,暴水所冲。神返江宁,现身与判江宁侍郎蔡侯具言始末,云:“不久庙成,即当复往剑州。”再立此庙,实有宋宝元之二年己卯。又越七十有八年为政和之丙申,郡民复拓其基,而改创之。上舍贡士范浚纪其事於碑。至宣和辛丑,感阴兵助阵之功,益加修饰。建炎三年,赐额“灵佑”。绍兴间加“显应英济”之号。明洪武初,诏去号,题唐官职,命有司春秋祀之。康熙二十有八年秋,藩伯黄公道行宴集斯楼,凭栏四望,念神庥之宏远,感栋宇之倾颓,慨然有重修之意。遂合僚属,各捐清俸,共勷盛举。南邑章公甫下车,力肩其事,庀材鸠工,始於己巳之孟冬,竣於庚午之春仲。新之不文,聊为撮其大略,砻石以志不朽云。是役也,延平郡守吴公国柱,司马佟公国光,别驾王公玺,南平邑宰章公世德,邑佐刘公个臣,皆有功於斯庙者也,例得并序。

  【校】1.民:原本作“名”字,当误,今据改。

  【注】㈠ 福唐:福州别名。

会辅堂记

译清朝 陈新之 凡是生前对百姓有功〔1〕、死后成为百姓抵御祸患灾害之神的人,百姓一定会为他立神主、举行祝祭,千秋万代享受祭祀而不会中断。我们延平的李先锋神就是这样。神名系,是唐代西平王李晟的曾孙,原本是升州江宁人。他出生在五代时期,英勇无比,所向无敌,多次建立奇功。到僖宗时任招讨使,作为王铎军的副将,以先锋身份驻守剑州。剑州是闽地的咽喉要地。南唐保泰二年,朱文进杀死王延羲,在福州自立;王延羲的弟弟王延政也在建州自立。双方交战多年,闽中大乱。南唐派大将查文徽进攻建州,先锋才从金陵出发,归属查文徽麾下,军队攻打建安,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乘胜攻克邵武、临、汀,向西直到漳、泉,并分取延平、剑浦、沙县。最初设置剑州时,年份是丙午,即南唐保泰四年,也是中朝石晋开运三年。任命陈诲为剑州刺史,神任先锋大使,实际总管军政,军纪严明,延平依靠他才得以安定。不久,福州诈称守军作乱,请求剑州节度使查文徽和刺史陈诲援救。查文徽带兵响应,结果反而被叛军擒获。先锋督率军队赶去交战,夺取了叛军大将的战马,使查文徽得以返回。后来李仁达窃据福州,宣谕使陈觉调发信州军队攻打他,但没有攻克,李仁达于是向吴国送上降表。有紧急报告说:“吴兵三万人,取道剑州,准备直趋福唐〔㈠〕,居民惊慌逃散。”先锋知道州兵孤单弱小,难以守御,便在高桐、黯淡山溪等险要狭窄之处,空立旗帜,大量布置疑兵,号称有十万人,故意张扬声势。吴兵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改从古田雪峰小路直接下趋福唐,延平又因此得以安定。五代末年,百姓没有流离逃亡的忧患,都是神的力量。先锋死后,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最初在现今庙宇的前面建庙。每逢饮食都一定祭祀,凡有所祈求没有不应验的。宋政和辛卯年,朝廷下诏天下郡邑,各自把当地神祠的事迹上报;凡是对百姓没有功德、不在祀典之内的神祠,一律毁去。福建提举学事齐公、太守方公把神的事迹上报,诏令准许保留。宣和庚子年,睦州盗寇猖獗,已经攻破三衢,势力逼近闽境。延平没有城郭,人心惶惶。郡守少卿谢公率领全郡官僚,在神前虔诚祈祷,祈求神暗中保佑。辛丑年三月初一夜里,漏刻已到四鼓,阴风凛冽寒栗,仿佛有数万军队从庙中出发。居民都听见空中传来兵器铠甲的声音,向北而去。第二天早晨,有从界首、大丰、高桐来的人,他们所说的都一样。本州此前曾派枝手廖仁铨等一千多人,驻扎玉山柳家都抵抗贼军。计算江南、福建两路的官兵,总数不到五千;而贼军从衢州来的有数万人,约定第二天交战,正担心兵力悬殊无法抵敌。廖仁铨假装睡觉,梦见一人披着金甲、骑着青骢马、展开青旗,率领一万多人,自称:“南剑李先锋来帮助国家诛杀贼军。”到天亮后把梦说出,军中有许多人也梦见了相同的情景。于是众人士气高涨。不久,贼军远远望见旌旗遮天,仿佛有数十万官军擂鼓呐喊着进军,贼军大败。廖仁铨守卫归来后说,大捷的那一天正是阴兵出庙的第二天。于是官僚、将领和士卒大规模修建庙宇,以报答神恩。清朝康熙甲寅年,耿逆发动变乱,伪都督曾养性的军队抵达延平,太守萧来鸾开城迎接叛军。于是叛党肆意横行,百姓无法忍受。此前郭公忠孝来镇守兴化,船停在剑浦时,夜里梦见神三次呼唤“将军”,说:“山城中的十万生灵,请把他们保全下来。”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丙辰年郭公来到我们延平驻守,登楼瞻拜时,神态庄严,竟与梦中所见完全相同,不禁惊骇诧异!但他始终不明白“保全”的含义。到了八月间,康亲王、贝子统率军队入关,长驱直进,迅速扫荡;关上的溃兵拥挤到延平,打算焚烧劫掠后离去。郭公设法发放饷银,以安抚他们。耿逆的亲信中,有人想关闭城门坚守,有人想率兵迎战;如果依照他们任何一种意见行事,延平百姓就会一个不剩。郭公劝他们输诚投降,直到天亮才决定下来。正好乡中老人金德化等人都梦见先锋显灵说:“大军下来,只是来整顿安定这里罢了。”于是他们焚香恭敬迎接,王师进入境内,连秋毫也没有侵犯。驻扎延平五天,官吏百姓都安居无事。这固然是王师保全生民的恩德,也是郭公同众人共同承受并促成的善果;但若不是神力,又怎么能这样呢?延平能够依赖先锋,确实应当百世不忘。只是庙宇年代久远,兴废不一。考察得知,最初的庙在前溪,被暴涨的洪水冲毁。神返回江宁,现身向主管江宁的侍郎蔡侯说明事情始末,说:“不久庙宇建成,我就应当再回剑州。”后来重建此庙,确实是在宋宝元二年己卯。又过了七十八年,到政和丙申年,郡中百姓再次扩大地基,改建了庙宇。上舍贡士范浚把这件事记在碑上。到宣和辛丑年,感念阴兵助阵的功劳,又进一步修缮装饰。建炎三年,赐额“灵佑”;绍兴年间加封“显应英济”的名号。明洪武初年,诏令去掉封号,只题写唐代官职,并命主管官员春秋两季祭祀。康熙二十八年秋,藩伯黄公道行在此楼设宴聚会,凭栏四望,想到神灵庇佑宏大而长远,又感慨栋宇倾颓,慨然产生重修的想法。于是会同属官,各自捐出清廉的俸禄,共同襄助这一盛举。南平县章公刚到任,便竭力承担此事,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工程始于己巳年孟冬,完成于庚午年仲春。我的文才浅陋,姑且撮述事情的大略,磨石刻文,以记其不朽。此次工程中,延平郡守吴公国柱、司马佟公国光、别驾王公玺、南平邑宰章公世德、县佐刘公个臣,都对这座庙有功,按例一并列入记文。【校】1. “民”:原本写作“名”字,应当是错误,现据校改。【注】㈠ 福唐:福州的别称。会辅堂记

清 张坦 巡道滏阳

  延城郡署东,有平岗一道,婉蜒而北折。其顶夷旷,林木阴翳,为旧时文庙基。前郡守任公己亥岁,立道南书院於其上,以为诸生藏修游息之所,甚盛举也。但跨高建置,风雨易摧。甫二十年,屋瓦垣墙,渐多倾圮。余莅任后,观风郡县两学。录其尤者,送院肄业。并敦请前南邑宰晋陵刘君主讲席,而捐俸以葺其宇。郡生李子、章子、范子,急公董事,旬月之内,俱就完整。工竣临视,诸生求所以颜其堂者。夫古人之学,文行兼资。圣门四教,文居其一。曾子云:“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盖始於文,而终以仁,非此不可言学也。诸生诚因文而崇实行,同人会聚,德业相规,过失相劝,以斯共为君子。庶几克踵前徽,於道南书院之名,可以不愧。如其虚声标榜,虽摛藻掞词,而浮华致诮!则非余之所望於诸生也。故颜以会辅,而为之说。乾隆十一年丙寅仲秋,滏阳张坦、易庵氏撰并书。

道南书院新购书籍记

清 赵在田 编修福州

  夫燕梦吐丝,非弦歌之政也。鼠肝虫臂、非黻藻之材也。伊昔谢华启秀之英,抽秘骋妍之彦。博存古义,辨章旧闻。金箱玉版,穆满之所曾窥;麟阁鸿都,惠施之所不见。翔文章之府,馥馥森森;登著作之庭,元元本本。鸣珂虎观,瘦羊博士之衔;授简兔园,司马大夫之座。鬱为时栋,舒作国华。艺苑美谈,於今为烈。粤自水精匿曜,赤制炳灵。摭拾残灰,珍储敝帚。朱游折角,匡鼎解颐。延君弟兄,中垒父子。曲台珥笔㈠,天禄燃藜㈡。十四家㈢章句师承,九千字学童律令。无咎悔亡,务拾遗而补缺;曰若稽古,夸累牍而连篇。著籍传经,均辟太常之试㈣,发言聚讼,难持廷尉之平。北海郑君东君隐德。蒐汲郡之璅语,披端门之瑶书。绍家法於扶风,立士乡於高密。纬候兼精,扈丹林之牒;龙蛇入梦,赤虹黄玉之神。日驭鸣鞭,桦缸失彩;雷门訇响,布鼓无声。虽抵排者魏有子邕;而疏证者唐推冲远。三代两汉之精,如记朝仪於绵蕝㈤;荟诸子百家之说,惟徵物始於檀弓。羌俭岁之膏梁,众材之櫾括也。若夫南、董不作,罕兼三长㈥;风骚既亡,畴读千赋。编年纪传,仗迁、固之上才;入室升堂,让卿云以翘秀。当涂典午而降,玉塵谭清;关中洛下诸贤,仙葩萼跗。名都白马,飞轻盖於西园;文梓青牛,发哀絃於北地。刘舍人雕龙隽恉,挟策当车;沈记室雌霓奇悰,赏音击节。卢、王翰墨,江河万古之流;李、杜文章,瑜、亮一时之杰。輘颜轹谢,前无古人;禘汉宗唐,后有作者。剑浦上游奥壤,道学名区。仙灵棲息之邦,神物飞腾之地。旧有讲塾,名曰道南。

译清 张坦 巡道滏阳 延城郡署以东,有一道平缓的山岗,曲折蜿蜒,向北转折。山顶平坦开阔,林木浓荫蔽日,是旧日文庙的基址。前任郡守任公在己亥年,于山岗上建立道南书院,作为诸生藏修学业、游息休憩的地方,这是很盛大的举措。然而书院跨据高处建造,容易受到风雨摧残。刚过二十年,屋瓦、墙垣便逐渐多有倾塌。我到任后,巡视郡县两级学校,录取其中最优秀的学生,送入书院学习;同时诚恳聘请前任南平县令、晋陵人刘君主持讲席,并捐出俸禄修缮房屋。郡中学生李子、章子、范子积极为公事操劳,主持工程,十天一个月之内,各处都修整完毕。工程完工后我到现场察看,诸生请求我为正堂题名。古人的学问,文才和品行兼备。孔门四教,文章列于其中之一。曾子说:“君子以文章会聚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这就是说,学问开始于文章,最终落实于仁德;离开这一点,就不能称为学习。诸生如果确实能够因研习文章而崇尚实际德行,同窗相聚时,以道德学业相互规劝,以过失相互劝戒,便可以共同成为君子。这样或许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好传统,那么对于“道南书院”这个名称,也可以无愧。如果只是制造虚名、互相标榜,即使文辞华美,也会因浮华而受到讥评,那就不是我对诸生的期望了。所以把堂名题为“会辅”,并为此写下这篇记文。乾隆十一年丙寅年仲秋,滏阳张坦、易庵氏撰写并书写。道南书院新购书籍记 清 赵在田 福州编修 燕国人梦中吐丝,并不是用弦歌教化政事;鼠肝虫臂,也不是可供绘饰的材料。从前那些谢华启秀的英才、抽取秘藏而驰骋才华的俊彦,广泛保存古代义理,辨别整理旧日见闻。他们曾窥见金箱玉版中穆满所见的典籍,也通晓麟阁、鸿都中惠施未曾见到的学问;飞翔于文章的府库之间,文采浓郁森然;登临著作的庭堂之中,探究事物的本源根柢。鸣珂行于虎观,佩有瘦羊博士的官衔;在兔园接受授简,登临司马大夫的座席。他们郁然成为当时栋梁,舒展才华而成为国家光华,成为艺苑中的美谈,至今仍盛传不衰。自从水精隐藏光彩、赤色诏书显明神灵以来,人们拾取残余的灰烬,把破旧的东西珍藏起来;朱游折角,匡鼎使人解颐;延君兄弟相继,犹如中垒校尉父子。曲台珥笔〔㈠〕,天禄燃藜〔㈡〕。十四家〔㈢〕章句传授,各有师承;九千字的学童,也各有学习文字的规矩。要避免过错悔恨,就应当致力于搜拾遗失、补足缺漏;一味说“若稽古”,只会夸耀累牍连篇。著录典籍、传授经学,都可以参加太常的考试;各抒己见、聚众争论,却难以保持廷尉那样公正的裁断。北海郑君、东君都以德行隐逸著称;搜集汲郡竹书中的琐碎言语,披阅端门收藏的美玉般典籍;在扶风承绍家法,在高密建立士人之乡。纬书、候书也都精通,掌管丹林中的文牒;龙蛇入梦、赤虹黄玉,都是神异的征兆。太阳车驾挥鞭而鸣时,桦烛灯缸也失去了光彩;雷门发出巨响时,布鼓便没有了声音。虽然排斥异说的人,魏代有蔡邕;而善于疏通考证的人,唐代推重孔颖达。三代、两汉的精华,仿佛在绵蕝〔㈤〕上记载朝廷礼仪;汇集诸子百家的学说,只有考据事物才始于《檀弓》。即使是荒年所剩的膏粱,也能成为众多材料的总括。至于南史、董狐不再出现,很少有人兼具史才、史学、史识三长〔㈥〕;《诗经》风骚已经衰亡,谁还会读那数以千计的辞赋?编年史和纪传史,要依靠司马迁、班固那样的上等才华;登堂入室,也要让位于卿云那样的杰出文采。自曹魏、晋朝以后,名士清谈兴盛;关中、洛下诸贤,如同仙花的花萼花托。名都中的白马,载着轻车在西园奔驰;文梓、青牛,在北地奏发哀婉的琴弦。刘舍人文章如雕龙,意味俊秀,手持书策而当车;沈记室文辞如雌霓,情思奇丽,知音听之击节赞赏。卢照邻、王勃的翰墨,如江河万古流传;李白、杜甫的文章,是如瑜瑾、诸葛亮般一时杰出的人物。压倒颜延之、谢灵运,前无古人;超越汉宗、唐贤,后世也还有作者。剑浦上游是深奥富饶之地,也是道学闻名

泉明之松菊荒芜,仲尉之蒿莱掩映,玄黓1阉茂之岁,郡守铁岭广公,买山半亩,考室数楹。滩流塔影,含辉於庭户之间;琴韵书声,振响於溪山之外。高斋清昼,胜忆蓬瀛;古道斜阳,喧无车马。可以领松泉之远韵,契麋鹿之幽情。然而文献无徵,风流代谢。失匡卢之面目,学优孟之衣冠。未精周礼,不敢题糕㈦;轻诋公羊,竟同卖饼。戈舂指侧,莛击锥餐。吕盗田斋,刘窃新汉。貌似空托於虎贲,皮傅2终惭其羊质。而且五日三豕之讹,八病四声之陋。暗鼙婆之出典,沿祈乐之旧文。轧干喑哑,滥吹南郭笙竽;淤絮车斜,孰执中原旗鼓。安所习而毁不见,班掾3攸讥;学莫便乎近其人,孙卿是勖。山阴 松云李公,来守是邦,犹存积习。瞻4玉堂於天上,旧梦都非;搴铁网於海中,新阴己渺。一瓻孰借,空思阅市之人;两版谁家,莫问丛书之地。慨其固陋,为溯根源。属坐啸之多闲,进诸生而讲艺。揖长裾之茜茜,集方领之莘莘。名山日观,七十二代㈧之茫然;奇字灵亭,八十一家之莫识。爰捐鹤俸,用劝鲰生。无多分润,廉泉之一勺皆甘;偶藉高呼,学海则百川终到。一缣争畀,竟成集腋之狐;四部俄全,略似窥斑之豹。虽复颖川廷寿,传伐鼓而考钟;安定修芝,侈升堂而设馔。蔑以加也,不其伟欤。方今玑镜临轩,羲轮甄度。探秘纪於龙鱼,符开委宛;拾残膏於蟫蠢,神守长恩。朱履訚訚,考上丁仲丁之箧;丹函秩秩,齐大酉小酉之山㈨。翘瞻北极,文章辉联华盖;剧喜东来,柱史气度函关。从此经写巾箱,词删幋帨。证虺纹於樊鼎,抚融扁於齐尊。身游福地,夸册府之珍藏;人托仙丹,溯鸿流以津逮。采虞初之裨说,九百名家;摛曼倩之庾词,三千奏牍。毫挥锦字,朱英玉彩之签;衣染炉香,枚叟邹生之笔。天葩清丽,才倾谢草江花;藻彩温醇,光夺隋珠荆玉。则桓荣车服,应知稽古之荣;而张叔诗书,长拜授经之化。南邑孝廉王朝俊,太邱仲弓之德,小冠子夏之风。霜戈电戟,代有英姿;画栋珠帘,门多慧业。克襄厥事,快睹有成。并纪清徽,以告来哲。所愿鸿都之士,益继长而增高;鹄立诸生;咸深思而好学。三馀诵读,多来问字之车;万本流传,长举曝书之会。

  【校】1.玄黓:原本作“默”,今据改。玄黓阉茂即壬戌。

     2.傅:原本作“传”字,今据改。

     3.班掾:原本作“斑椽”,今据改。

     4.瞻:原本作“赡”字,今据改。

  【注】㈠ 曲台珥笔:曲台,汉天子射宫名。珥笔,戴笔为记。

     ㈡ 天禄燃藜:天禄指天禄阁,用藜为燃光最明。

     ㈢ 十四家:十三经加大戴礼。

译的区域,是仙灵栖息的国土、神物飞腾的地方。过去这里有讲学的学塾,名叫道南。泉明的松菊已经荒芜,仲尉的蒿莱相互掩映;在玄黓阉茂〔1〕之年,郡守铁岭广公买下半亩山地,考察营建了数间房屋。滩头的水流和塔的影子,在庭院门户之间含蓄地映出光辉;琴声、书声,在溪流山林之外振响。高斋中的清静白昼,胜过对蓬莱、瀛洲的美好回忆;古道上的斜阳之下,没有车马喧闹。这里可以领会松泉的悠远韵致,契合麋鹿般幽静的情怀。然而文献无从考证,风流代代衰替;既失去了匡山、庐山的真面目,又学得像优孟那样只穿戴外在的衣冠。没有精通《周礼》,便不敢题咏糕字〔㈦〕;轻率诋毁《公羊传》,终于同卖饼的人一样浅薄。以戈舂撞指侧,以草茎敲钟、用锥刺股进餐。吕氏盗用田氏斋名,刘氏窃取新朝汉代的名目。外表相似,只能空托于虎贲之称;穿凿附会,终究惭愧于羊的外表而非虎狼本质。何况还有“五日三豕”的讹误、“八病四声”的鄙陋;不明白《婆罗门曲》的出处,却沿袭祈乐的旧文。文字艰涩而含混,滥竽充数地吹奏南郭先生的笙竽;车子泥泞倾斜,谁来执掌中原的旗鼓?不知道所学便毁谤看不见的事物,这是班掾〔3〕所讥刺的;学习没有比接近贤者更便利的了,这是孙卿所勉励的。山阴松云李公来镇守此地,仍然保存着积久的习气。仰望天上的玉堂,以往的美梦全都不是现实;从海中捞取铁网,新生的荫庇已经渺茫。一瓻酒向谁借?只能空自思念阅市之人;两版书归谁家?无法追问丛书的藏地。我慨叹这里的固陋,于是追溯其根源。正值闲暇较多,便召集诸生来讲习学业;长衣飘飘的学者和众多方领儒生,一同汇聚于此。名山日观,七十二代〔㈧〕的事迹已经茫然无考;奇异文字和灵异亭台,八十一家所留下的内容也无人认识。于是我捐出鹤俸,用来劝勉年轻后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分润,廉泉的一勺水也全都甘甜;偶尔借助高声呼唤,学海中的百川最终也都会汇聚。一匹缣帛争相送给我,终于积少成多,如同聚集腋下的狐皮;四部书籍很快齐全,略微像豹子从斑纹中窥见全貌。即使有颖川廷寿传授击鼓考钟的学问,安定修芝夸耀登堂设宴的礼遇,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里,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如今皇帝临轩,如明镜照临,太阳神羲和驾车甄别衡量万物;探寻龙鱼之图的秘记,符命从委宛之地开启;从书蠹蚕虫啃食的残膏中拾取遗存,神灵守护着长久的恩泽。朱履之士谦恭有礼,考察上丁、仲丁祭祀所用的书箧;红色函册整齐有序,与大酉山、小酉山收藏的书籍相齐〔㈨〕。抬头仰望北极,文章的光辉连接华盖;极其欣喜东方文教传来,柱史的气度如同函谷关。此后,经书可以抄写入巾箱,词章可以删去繁琐的边饰;从樊鼎考证虺形纹饰,抚摩齐国酒尊而追想融、扁那样的名医。身处福地,可以夸说这里拥有册府的珍藏;人仿佛寄托于仙丹之中,可以沿着鸿业大流追溯而得到接续。采录虞初的杂说,有九百家;铺陈曼倩的丰富文辞,有三千篇奏牍。挥毫书写锦绣文字,书签上有朱红英华和玉石般的光彩;衣襟染上炉中香气,文章有枚乘、邹阳那样的笔力。文采如天上奇葩般清丽,才华足以倾倒谢灵运的诗草和江淹的文花。文采绚丽而温厚醇和,光彩压倒隋侯珠和荆山玉。那么,桓荣得到车服赏赐,应当知道通晓古事的荣耀;张叔研习诗书,也长久接受传授经学的教化。南平县孝廉王朝俊,具有陈太丘、仲弓那样的德行,也有小冠子夏那样的风度。霜刃般的兵器、闪电般的戟,代代都有英武的姿态;彩绘栋梁、珠帘门第,多有聪慧好学的家族。能够共同襄助这件事,很快就看到了成功。把这些清美的事迹一并记载下来,以告知后来的贤者。所希望的是,鸿都的士人更加继承前贤,不断提高;挺立如鹄的诸生,都能深思而勤学。利用冬、夏、春三季之余诵读,常有车辆前来求教;万卷书流传下去,长久举行曝书之会。【校】1. “玄黓”:原本写作“默”,现据校改。“玄黓阉茂”即壬戌。2. “傅”:原本写作“传”字,现据校改。3. “班掾”:原本写作“斑椽”,现据

     ㈣ 太常之试:唐,王彦威为太常。

     ㈤ 蕝:同纂。

     ㈥ 南董不作,罕兼三长:南董指南史,董狐,皆春秋时良史。三长,唐刘知几尝言史家有三长,才智、学问、识见。

     ㈦ 未精周礼,不敢题糕:指唐刘梦得作九日诗,不敢用糕字,以五经中无此字,周礼中糗餈即糕。

     ㈧ 七十二代:谓古来泰山封禅之人君七十二人。

     ㈨ 齐大酉小酉之山:大酉、小酉,名山,湖南阮陵县西北,此山洞穴尝藏古书千卷,转为藏书之多之意。

译校改。4. “瞻”:原本写作“赡”字,现据校改。【注】㈠“曲台珥笔”:曲台,是汉代天子的射宫名称;“珥笔”,指佩戴笔以作记号。㈡“天禄燃藜”:天禄,指天禄阁;用藜草燃烧照明,光线最为明亮。㈢“十四家”:指十三经加上《大戴礼》。㈣ 太常之试:唐代,王彦威任太常。㈤ 蕝:同“纂”。㈥ 南董不作,罕兼三长:南董,指《南史》的作者和董狐,都是春秋时期的优秀史官。“三长”,唐代刘知几曾说史家有三长,即才、学、识。㈦ 未精周礼,不敢题糕:指唐代刘梦得作九日诗时,不敢使用“糕”字,因为五经中没有这个字;《周礼》中的“糗餈”就是糕。㈧ 七十二代:指自古以来在泰山举行封禅的君主共有七十二人。㈨ 齐大酉小酉之山:大酉山、小酉山,都是名山,在湖南阮陵县西北。这两座山的洞穴中曾藏有古书千卷,后来借指藏书很多。

延平校武场义冢记

清 官志涵 检讨邑人

  乾隆四十九年甲辰五月,天气晴明,兼旬无雨。二十一日晓起,忽报东溪暴涨二丈余高。怒浪黝黑,漂流连株树木,合栋房屋,一切物件,不可殚悉。沿溪男女号救之声不辍,间有捄拯得活者,百之一二耳。竞一日夜,涨势未平。明日,浮尸蔽江,遭洄洑旋涡,不能直去者亦百之一二,予闻而伤之。忆甲申客兰溪,过浦江,邑长平和何君子祥语予,昔泊舟延平水南,登岸闲步至南山寺,寺后一殿奉大士像,一神面蓝牙獠。其间棺停累累,心恻久之!意他日得官,少余薄禄,当为瘗之,今以累吾友。遂於曾醒吾同年假银五十两相属。予细询其地,则水东之狱庙,停柩者庙后之老佛殿也。非水南,延平亦无所谓南山寺也。予归访老佛殿,墟矣。问所停棺,则经官押葬,无复留者。时何君量移平阳,予既无以复其命。而予亦东西奔走,无缘与何君合办,寸衷耿耿,怀此忽二十年。岂意今者洪水为灾,尸骸遍岸,予适家居,闻而瞿然曰:“吾乃今有以报何君矣。何君所见者柩也,虽未埋,而皆有主者。非如此累累,不识其谁何。而肉脱肢解,暴露於水涯石罅,真不堪见闻也。”乃谋之堪舆家,得东校场山一片。命工为冢,甃以瓴甋。自延福门东岳庙至凿滩,检拾遗骸,以臈月望日埋之。其不全者若干,裹以麻布环埋冢中。一具颇全,购缸敛之。又一罐,即造冢时工所伤者,易以新罐,而共掩之。吁,何君本为岳庙之停柩,而不虞二十年后,有遭水之遗骸。何君因停柩而愍之,而不料遭水者,并棺骸且飘零。并无人焉,过而问之。当时予嘉何君之义,故受其托而不敢辞。今日感漉灾之骸,乃思以慰何君之心,而广何君之义。独惜何君已化去,不及知此事。犹幸予衰老尚存,稍以无负冥冥之良友。可窃附仁人君子,而成此举。瘗毕,设酒馔,为文以祭之。且嘱后人继志,而封殖之,遂为之记。

延平府义冢记

清 广善 郡守铁岭

  嘉庆己未秋,余由工曹,出守延平。延平本瘠土,人死不能葬者,久则辄以火化。余下车谆切禁之,其风顿息。明年大水,巡视郊外,败棺破瓮,白骨璨然,为之心恻!因捐俸买山若干亩,令吏胥编册籍。有力之家,令其各自迁葬。余则次第掩埋,凡三千二百一十有一,无主者居其大半。中有姓氏名籍可稽,揭而书之。并置木榜二,於郡城隍庙中,以俟其后人卜地改葬,庶几一览而知也。自庚申1秋迄辛酉春,七阅月而事竣。南平孝廉王君朝俊,县尉黄君肇愈,实董是役。余劳二人以酒,复为文以记之。俾延平之人,皆晓然於火葬之非礼,交相劝阻2后有仁心为质如二君者,苟能修明其事,踵而增之,即以此为嚆矢焉,是更余所厚望也夫!延平郡守铁岭广善撰。

  【校】1.庚申:原本作“庚辛”,今据同治本改。

     2.阻:原本作“沮”,今据改。

重修同仁桥记

清 李尧栋㈠ 郡守山阴人

  郡南同仁桥,去城百里,旧名黄龙。成化初邑人建之,佥事伍公为之记。嘉靖初坏於水,郡守彭公澄建。隆庆时复毁,郡守林公梓重建有记。本朝坏於1水,复毁於火,倾圮历有年矣。是桥地当孔道,往来者络绎。而两岸少人居,风晨雨夕,问津苦之。兹荷 前府广公,在任四载,修理书院,创建义学,瘗埋枯骨,凡有关於地方者,咸捐廉饬办。复悯觅渡之维艰,冀舆梁之告成,首捐廉俸,议修是桥,较旧制更为增高,加以亭宇。经营数月,而桥将告成焉。忽於春仲,山水夜发,桥木石墩,又被冲塌,邑人咸共惜之。余来承乏是邦,图成善举,仍属孝廉王芳亭董其事。但经费浩繁。裘须集腋。除官捐外,数尚寥寥。而各邑中绅士,咸以利济为怀,共勷盛举。各解囊捐资,随缘乐助,俾速告竣。非惟克成前政之善举,亦足以见诸君子谊登桑梓,为善於乡之美意也夫,是为记。

  【校】1.坏:原本作“埌”字,当误,今据改。

  【注】㈠ 李尧栋:清,上虞人,乾隆进士,官至湖南巡抚。

记

南剑州陈谏议祠堂记

译《延平校武场义冢记》清代 官志涵 检讨,南平县人 乾隆四十九年甲辰五月,天气晴朗,连续十多天没有下雨。二十一日早晨起床,忽然听说东溪暴涨了二丈多高。黑沉沉的怒涛冲走成片树木和整栋房屋,各种物件更是数不胜数。沿溪男女呼喊求救的声音不断,偶尔有被救活的,也不过百人中一两人罢了。整整一天一夜,洪水的势头还没有平息。第二天,浮尸遮蔽江面;有些尸体被回流和旋涡卷住,不能顺流漂走的,也不过百人中一两具。我听说后,十分悲伤。回想甲申年我客居兰溪、经过浦江时,县令平和何君子祥对我说:从前停船在延平水南,上岸闲步走到南山寺,寺后一座殿里供奉着大士像,旁边还有一尊蓝脸獠牙的神像。殿中停放的棺材层层叠叠,令人心中悲恻,久久不能释怀!我当时想,日后若能做官,有一点微薄俸禄,就应当替他们掩埋,如今却因此劳累我的朋友。于是便向同年曾醒吾借银五十两,托他办理此事。我仔细询问那地方,才知道是在水东的狱庙,停棺之处是庙后的老佛殿,并不在水南,延平也没有所谓的南山寺。我回去后寻找老佛殿,那里已经成为废墟。问起停放的棺材,才知道已经由官府押送安葬,没有留下的了。当时何君调任平阳,我已经无法回复他的托付;而我也奔走于东西各地,无缘同何君一起办理此事。内心始终耿耿于怀,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已二十年了。哪里料到如今洪水成灾,尸骸遍布江岸。我正好在家,听说后惊然说道:“我如今终于有办法报答何君了。何君当年见到的是棺材,虽然尚未下葬,但都有主人;不像现在这样成堆的尸骸,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尸肉脱落,肢体分解,暴露在水边石缝中,实在令人不忍看、不忍听。”于是我向堪舆家谋划,找到东校场的一片山地,命工匠修筑坟冢,用砖砌成。从延福门东岳庙到凿滩,检拾遗骸,于腊月十五日埋葬。其中尸骨不完整的有若干具,便用麻布包裹,环埋在坟冢之中。有一具尸骨较为完整,买来陶缸收殓。另有一只陶罐,是修筑坟冢时被工匠损坏的,便换成新罐,一同掩埋。唉,何君原本只是因为岳庙中停放棺材而生怜悯,却没有料到二十年后还会有遭遇洪水的遗骸;何君因停棺而怜悯他们,也没有想到遭洪水冲击的尸体连同棺木都会漂零,更没有人经过那里来过问。当年我赞赏何君的义举,所以接受他的托付,不敢推辞。今天我感念洪水灾害中的尸骸,便想到借此安慰何君的心,也扩大何君的义举。只可惜何君已经去世,来不及知道这件事。还好我这个衰老之人还活着,多少可以不辜负那位冥冥中的良友。我也可以冒昧地依附仁人君子之列,完成这件事。尸骸埋完后,设置酒食,写文章祭奠他们;并且嘱咐后人继承这一志愿,封土培植树木,于是写下这篇记。《延平府义冢记》清代 广善 延平郡守,铁岭人 嘉庆己未年秋天,我由工曹出任延平郡守。延平本来是贫瘠之地,人死后不能安葬的,时间一久往往就用火化处理。我到任后恳切地下令禁止,火葬的风气顿时停止。第二年发生大水,我巡视郊外,看到破棺材、破瓦瓮和白骨散乱在地,心中十分悲恻。于是捐出俸禄,买了若干亩山地,命吏员登记造册。有能力的家庭,命他们各自迁葬;其余的则由我依次掩埋,共计三千二百一十一具,其中无主尸骸占大半。有些可以查考姓氏名籍的,就揭示出来并记录姓名。又设置木牌两块,放在郡城隍庙中,以等待他们的后人选择墓地改葬,希望后人一看便能知道。自庚申年秋到辛酉年春,历时七个月,事情才办完。南平孝廉王君朝俊、县尉黄君肇愈,实际主持了这项事务。我用酒慰劳二人,又写文章记下此事,使延平人都明白火葬不合礼制,彼此劝阻。今后若有像二位这样以仁心为本的人,能够整治、发扬这件事,继续扩充办理,就把这次行动作为开端吧;这也是我最深切的希望。延平郡守铁岭广善撰。【校】1.庚申:原本作“庚辛”,今据同治本改。2.阻:原本作“沮”,今据改。《重修同仁桥记》清代 李尧栋㈠ 郡守,山阴人 郡城以南的同仁桥,距离城一百里,旧名黄龙。成化初年由县人修建,佥事伍公为它写过记。嘉靖初年被洪水冲坏,郡守彭公澄重建。隆庆年间又毁坏,郡守林公梓重建,并留有记文。本朝又毁于水,后来再毁于火,倾塌毁坏已经多年。这座桥处在交通要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但两岸人烟稀少,风晨雨夕,过河求渡十分艰难。如今幸蒙前任府尹广公在任四年,修理书院,创建义学,掩埋枯骨,凡是有关地方的事务,都捐出廉俸督办。他又怜悯寻找渡口的艰难,希望桥梁能够建成,首先捐出廉俸,商议重修此桥,并在旧有规制上加高扩建,还增建亭台房屋。经营了几个月,桥将要完工时,忽然在春季第二个月,山洪夜间暴发,桥木和石墩又被冲塌,县人都为此惋惜。我来这里任职,想完成这项善举,仍然嘱托孝廉王芳亭主持其事。只是所需经费浩繁,必须积少成多。除官府捐款外,数目还很少;各县绅士都把救助他人、便利众人放在心上,共同襄助这一盛举,纷纷解囊捐资,随力乐意相助,使工程尽快完工。这不仅能够完成前任施政的善举,也足以表明诸位君子情谊深厚、关心桑梓、乐于在乡里行善的美意。特作此记。【校】1.坏:原本作“埌”字,应当是错误,今据改。【注】㈠ 李尧栋:清代上虞人,乾隆进士,官至湖南巡抚。《记》《南剑州陈谏议祠堂记》

宋 杨时㈠

  延平旧有学,负城之隅,枕西山之巅。士之肄业於其中者,无虚室。建炎四年为贼所焚,知州事刘侯子翼、视旧址险而隘,故迁之城南,就夷旷也。方经始未及成而去,今太守周侯绾之来也,市材鸠工,以终其事。教授石君公辄实董其役,二人相与协力成之。又即西偏,立谏议陈公莹中之祠,岁时从祀焉。堂成属予为记,余谓周侯之政,知所先务矣。谨庠序之教,追祀前哲,以矜式士类。非有尊德乐义之诚心,无以及此也。世之为吏者,举以治文书,理民讼为急。而不知使无讼者,有在於是也,可无述乎。乃究其本而为之言曰:“自孟子没,圣学失传,六经微言晦。餂於异论。宋兴,锄类夸荒,养息百有余年,名儒继出。至嘉祐、治平间,文物之盛,未有前比也。熙宁更新法度,以经术造士。世儒妄以私智之凿,分文析字。而枝辞蔓说乱经矣。假六艺之文,以济其申、商㈡之术。一有戾己,则流放窜殛之刑随其后。虽世臣元老,概以四凶之罪目之,天下靡然,无敢忤其意者。故佞谀成风,而正论熄矣。士气不振,积至於崇宣述其事,而流毒滋甚焉。当是时,横流稽天。而莹中以身扞之,几灭顶而不悔。刚大之气,充塞宇宙。先知之明,为时蓍龟。非命世之才,而自拔於流俗者,未之有也。寘之学校,使后生晚进,日睹其遗像,宜有向风而兴起者。异时羽仪天朝,使奸谀屏息,将必有人矣。至是邦人,思咏周侯之遗德无穷已也。

  【注】㈠ 杨时:将乐人,熙宁进士,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有传。

     ㈡ 申、商:申不害、商鞅。

韦斋记

宋 罗从彦㈠

  宣和五年岁在癸卯之中秋,朱乔年得尤溪尉。尝治一室,聚群书,宴坐寝休其间后,知大学之渊源。异端之学,无所入於其心。自知辨急害道,名其室曰:“韦斋”,取古人佩韦㈠之义。泛观古人,有以物为戒者,有以言为戒者,有以人为戒者。所谓佩韦,以物为戒者。人之大患,在於不知过。知过而思自改,於是有戒焉,非贤者能之乎?予始以困掩,未能遂志,因作肪斋陆海中。且思古人所以进此道者,必有由而然。久之,乃喟然叹曰:“自孟轲氏没,更历汉唐,寥寥千载,讫无其人,有能树立者。不过注心於外,崇尚世儒之语而已。与之游孔氏之门,入於尧舜之道,其必不能至矣。”夫中庸之书,圣门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者。而其始,则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其终则曰:“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此言何谓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大学之道,在知其所止而已。苟知其所止,则学知所先后。不知其所止,则於学无自而进矣。漆雕开之学曰:“吾斯之未能信。”曾点之学曰:“异乎三子者之撰。”颜渊之学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而孔子说:开与点,称颜渊以庶几。盖许其进也,此予之所自勉者也。故以圣贤,则莫学而非道。以俗学,则莫学而非物。乔年才高而知明,其刚不屈於俗,其学也,方进而未艾。斋成之明年,使人来求记於予。予辞以不能,则非朋友之义。欲蹈袭世儒之语,则非吾心。故以其所常自勉者并书之,使人知其在此,而不在彼也。或曰:“韦斋之作,终无益於学也耶?”曰:“古之人固有刻诸盘盂,铭诸几杖。置金人,以戒多言。置欹器,以戒自满。圣人皆有取焉。苟善取之,则韦斋之作,不无补也。”

  【注】㈠ 罗从彦:宋,南平人,授博罗主簿,有传。

     ㈡ 佩韦:韦,柔皮。古人性急者佩韦。

溪山伟观亭记

译宋代 杨时㈠ 延平旧有学校,坐落在城角,背靠西山山顶。在那里求学的士人,教室没有空着的。建炎四年被贼军焚毁,知州事刘侯子翼认为旧址险峻而狭窄,所以把学校迁到城南,选择平坦开阔之地。工程刚开始还没有完工,他便离任了。如今太守周侯绾到任,购买材料,召集工匠,完成了这项工程。教授石君公辄实际主持工程,二人共同协力建成。又在西面建立谏议陈公莹中的祠堂,每年按时祭祀。正堂落成后,周侯嘱托我写记。我认为周侯的政务已经懂得什么是首要事务了:重视学校教育,追祀前代贤哲,用来使士人有所敬仰和效法。若没有尊崇道德、喜好义理的诚心,是做不到这些的。世上的官吏,往往只把办理文书、审理民讼当作急务,却不知道使民众没有诉讼,也有赖于这些事情,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于是我探究其中根本,写道:“自孟子去世以后,圣贤之学失传,六经中的精微言辞逐渐晦暗,世人又沉溺于异端学说。宋朝兴起后,革除类似夸诞荒谬的弊端,休养生息一百多年,著名儒者接连出现。到嘉祐、治平年间,文化制度的兴盛,前代还没有可相比的。熙宁年间更新法度,用经学培养士人。世俗儒者却妄自凭借私智的穿凿,对经文分章析字。又用枝蔓的言辞和说法扰乱经义。借六艺的文章,来辅助申不害、商鞅的权术;只要有一点违逆自己,流放、逃窜、诛杀等刑罚便接踵而来。即使是世代功臣和元老,也一概以四凶的罪名指斥,天下人纷纷屈服,没有谁敢违逆其意。因此谄媚阿谀成为风气,正直的议论消失了。士气不能振作,积累到崇宁、宣和年间,旧事重演,流毒更加严重。当时世局如洪水横流、高及天际,而陈莹中以自身抵挡,几乎灭顶也不后悔。他刚正宏大的气概充满天地之间,先见之明成为当时的蓍龟。若不是能影响一代的才俊,不能从流俗中自我拔擢出来的人,没有谁能做到这样。把他置于学校中,让后来的年轻学生每天都能看到他的遗像,应该会有仰慕其风范而奋发自立的人。将来若有人辅佐天朝,使奸佞谄谀之徒屏息退避,一定会有人出现。到了那时,本地百姓思念歌咏周侯遗留下来的德泽,也就没有穷尽了。” 【注】㈠ 杨时:将乐人,熙宁进士,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有传记。㈡ 申、商:申不害、商鞅。《韦斋记》宋代 罗从彦㈠ 宣和五年,岁次癸卯的中秋,朱乔年得到尤溪县尉的职务。他曾经修治一间屋子,聚集群书,在其中闲坐、休息、睡眠,后来懂得了《大学》的渊源,异端学说不再进入他的内心。他自知急于辨析反而会损害道义,便把书斋命名为“韦斋”,取古人佩带熟皮以自我警戒的意思。纵观古人,有的以事物作为警戒,有的以言语作为警戒,有的以人为作为警戒。所谓佩韦,就是以物作为警戒。人的大患在于不知道自己的过错;知道过错而想着自行改正,于是有所警戒,这难道不是贤者才能做到的吗?我起初因为困顿而受到遮蔽,未能实现志向,于是作《肪斋陆海中》。同时又想到,古人之所以能在这种道上进步,必定有其原因。过了很久,我才感慨叹息说:“自孟轲去世以后,历经汉、唐,寥寥千年,始终没有这样的人;即使有所建树,也不过是把心思放在外在事物上,推崇世俗儒者的言论罢了。让他们同孔门弟子交游、进入尧舜之道,他们必定不能达到。”《中庸》这部书,是圣门学者尽心以认识本性、亲身实行以完成人性的学说。它开头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结尾说:‘哪里还有什么偏倚呢?诚恳深厚就是仁,深远幽深就是渊,广大无边就是天。’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大学》的道理,只在于知道自己应当止于哪里罢了。如果知道应当止于哪里,学习就知道先后次序;不知道应当止于哪里,学习便无从进步。漆雕开的学问是:‘我对这个道理还不能真正相信。’曾点的学问是:‘这和他们三人的志向不同。’颜渊的学问是:‘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这句话。’孔子赞许漆雕开和曾点,称许颜渊差不多可以达到道的境界,大概是认可他们在进步;这正是我用来勉励自己的地方。所以从圣贤之学来说,没有哪种学习不是道;从世俗之学来说,没有哪种学习不是外物。乔年才华高、见识明,刚强不向世俗屈服;他的学问正在进步,尚未止息。书斋建成的第二年,他派人来请我写记。我若以自己不能胜任为由推辞,便不是朋友之义;若想因袭世俗儒者的言语,又不合我的本心。因此我把自己平常用来勉励自己的话一并写下,使人知道他的志向在这里,而不在别处。有人说:‘韦斋这个名称,最终对学习没有益处吗?’我说:‘古人本来就有把警语刻在盘盂上、铭刻在几案和手杖上的。有人设置金人来警戒少说话,设置欹器来警戒自满。圣人对此都有取法之处。假如善于取法,那么“韦斋”这个名称也不是没有补益。’ 【注】㈠ 罗从彦:宋代南平人,授任博罗主簿,有传记。㈡ 佩韦:韦是柔软的皮革。古代性情急躁的人佩带韦皮,以提醒自己柔缓。《溪山伟观亭记》

宋 真德秀㈠

  延平据山,为州军事判官厅,处其山之半。后枕崇阜,前挹大溪之南。九峰森罗,雄峙天表。厅事之西,故有小亭,对溪山最佳处。予之为判官也,因而葺焉。时方习辞学科,规进取。退自幕府,辄兀坐亭中,繙阅古今书。口不辍吟,笔不停缀。间一举首,则澄光秀气,喷入几席,令人肺肝醒然。去之垂三十年,回忆旧游,未尝不炯然心目间也。比岁杨君修来为此言:匾其亭曰“宏博旧观”。陈君传祖继至,顾西偏,老屋十数楹,岌岌将压。独旧观稍加葺,馀皆撤而新之。为堂曰“见山”,楼其上曰“溪山伟观”。楼之前为台,即旧观之北为轩。轩有小池,剖竹引泉,淙潺可爱,则以“听雨”名之。又为亭曰“仰高”,环其四旁,植梅与桂,间以修竹。循坡登山,结茅古樟之下。于是镡州胜概,尽在目中矣。然君为此,未几则从元戎以出,汛扫汀樵之遗孽。及改镇富沙,君又从焉。其居于是,裁数月尔。而发挥山川之胜,如恐不及。盖贤者之心,于事之当为,亟起而图之,不必为己,凡皆若若是也。柳子尝言:“气烦则虑乱,视壅则志滞。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清平夷,然后理达而事成,世以为名言。以予观之,讵止是哉?天壤之间,横陈错布。莫非至理。惟体道者,不待窥牖,而灿然毕睹。然自学者言之,则见山而悟静寿,观水而知有本。风雨霜露,接乎吾前,而天道至教,亦昭昭然可识也。盖尝升高而寓目焉,仰太虚之无尽,俯长川之不息,则吾之德业,非日新不可。以言盛,非富有不足。以言大,非乾乾终日,不能与道为一。其登览也,所以为进修之地,岂独涤烦疏壅而已耶。若予之区区于科目,则既陋矣。陈君乃存其旧,而表章之,可无愧乎。故尝谓天下有甚宏且博者,而非是之谓也。予老矣,久为子云之悔,方痛自澡磨,于庶几万一。而君于斯道,尤所谓有志焉者,安得相从伟观之上,笑谈竟日,以想像春风沂水之乐乎?是役也,起绍定四年之三月庚申,而成于四月之甲子。君字清卿,三山人,以州从事兼招捕使司,屡官于幕,书与为多云。

  【注】㈠ 真德秀:宋,浦城人,庆元进士,内召为翰林学士。

旧州学碑记㈠

译宋代 真德秀㈠ 延平依山而建,州军事判官厅设在山腰。后面枕靠高大的山岭,前面面对大溪南岸。九峰密集排列,雄伟地耸立在天际。厅舍西面原有一座小亭,是观赏溪山景色的最佳处。我任判官时,便修葺了它。当时正学习辞学科,谋求仕进;从幕府退下后,常独自端坐亭中,翻阅古今书籍,口中吟诵不停,笔下写作不止。偶尔一抬头,便见清澄的光辉和秀美的山气扑入几席之间,使人的心肺顿然清醒。离开那里将近三十年,回忆旧日游览,景象仍未尝不清楚地浮现在眼前。近年杨君修来写信告诉我:把亭子匾额题为“宏博旧观”。陈君传祖接任而来,看到西边有十几楹老屋,危险得几乎要倒塌。于是只把旧亭稍加修葺,其余全部拆除重建。正堂名为“见山”,楼上名为“溪山伟观”。楼前筑台,就是在旧亭北面建轩。轩中有小池,剖开竹子引来泉水,水声淙淙,很是可爱,便取名“听雨”。又建一亭,名为“仰高”,在四周种植梅树和桂树,间杂修长的竹子。沿着山坡登山,在古樟树下搭建茅屋。这样一来,镡州的胜景全都收入眼中。然而陈君建成这些工程后不久,就跟随元戎出征,清剿汀州、樵州一带的残余贼寇。等到改任富沙镇,陈君又跟随前往。他在这里任职不过几个月,却急于彰显山川的胜景,好像唯恐来不及。大概贤人的心,对于应该做的事情,总是立即起身谋划,并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凡事都像这样。柳宗元曾说:‘心气烦乱,思虑就会混乱;视野受到阻塞,志意就会停滞。君子一定要有游览休息的事物和高明开阔的条件,使心境清明平和、平坦通达,然后道理才能通达,事情才能办成。’世人把这句话视为名言。在我看来,难道仅仅如此吗?天地之间横向陈列、交错分布的万物,没有一样不是至理。只有体察大道的人,不用从窗户向外窥望,也能灿然全部看见。但从学习者的角度说,看山可以领悟宁静长寿之理,观水可以知道万物有本源。风、雨、霜、露呈现在我们面前,天道的至高教化也清清楚楚可以认识。登高远眺,仰望太虚无穷无尽,俯视长河永不停息,那么我们的德行功业就不能不日日更新。说到盛大,不达到丰富充实就不够;说到广大,不终日勤勉不息,就不能与大道合一。登山游览,是用来作为进德修业之地的,哪里只是洗涤烦闷、疏通闭塞而已呢?像我这样局限于科举功名,已经很浅陋了。陈君却保存旧名并加以彰显,难道不使人惭愧吗?所以我曾说,天下有非常宏大而广博的事物,却不是“溪山伟观”这个名称所能完全概括的。我已经老了,长久以来一直为子云的悔恨而自责,正在痛切地自我洗涤磨砺,希望能接近大道的万分之一。陈君对于这条道,尤其可以说是有志之人;怎么能和你相从于伟观楼上,整日谈笑,想象当年春风沂水的快乐呢?这项工程始于绍定四年三月庚申,完成于四月甲子。陈君字清卿,三山人,以州从事兼任招捕使司,屡次任职于幕府,相关文字记载很多。【注】㈠ 真德秀:宋代浦城人,庆元进士,奉召入朝任翰林学士。《旧州学碑记》㈠

宋 张致远㈡

  延平郡治,当七闽之冲。而旧学跨西山,特踞形胜。九龙、双旌1、衍仙、文笔诸峰,皆秀拔摩云,环顾如列屏障。建、剑二水,会而南注。风雨晦暝,神物吼跃2潭静天开,想紫光犹隐隐斗牛间。异时伟人辈出,其冠巍科,跻仕。术业足以师世,循良忠烈足以动宸极,而厌绅笏者相望也。建炎初,溃军突至。一夕灰烬,遂夷为阅武之场。顷岁改卜,乃喧卑近市,故老不以为便。遭时右文㈢,圣天子优游翰简,亲写经传。以师臣之请,颁石本于四方。银钩凤翥,灿焕星日。所以幸多士者甚渥,爰建杰阁而珍藏之。于是人益以学宫为弗称,而复故之议决矣。太守宋城路公采,参订舆论,慨然有意乎此。会漕使行郡,乃以教授陈师孟3所与士子4之肄业者,合词以请,得缗钱几二千万。经始于绍兴乙丑之秋,凡是胥占规抚罔不善,抡材选工罔不精。路公改除,而太守大梁郑公椿年,以贤相家风,治先教化。下车未几,棠阴昼静,熊轼戾止。趋工寀竣,故期而告成。殿阁堂庑,雄丽轩豁。十斋南向,窗几明净。虽管库湢室,皆视昔为逾侈。严严翼翼,人以溪山之胜,轮奂之美,炎州所未见也。岁在丁卯夏六月庚申,教授率生徒入升新学,舍菜於 先圣。升降赞拜,观者咸说。越日公即而5落之,以书抵致远曰:“乡校成,不可以无述,且闻有宿诺矣。”致远自束发已游息於斯,固尝惜其废,而幸其复,敢辞不能乎?惟三代而上,言治者本教养之诚,而庠序因以设。三代而下,存学校虚名,而亡教养之意。战国并争,处士横议。郑欲毁乡校,而秦遂焚诗书。汉兴,诸儒自以经籍相授。素木匏叶,行礼於私室。至公孙丞相,甫为之制。其察于二千石者,皆诣太常受业,乡里无素养。厥后议者,谓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今天子太学弟子少,即增员如其数。东汉之季,太学生至三万人。终唐之世,六馆为盛。盖郡国不皆立制度,而教养之法废。徒眩众饰时,为目前具耳。独文翁在蜀,韩愈在潮,以教化自任。历年6数百岁,文物光明,人到于今受其赐。我圣主以经术示之的,俾郡县职7事者咸列於学官8。复贤良孝弟之科,讲饮酒乡射之礼。其有行艺中程者,三岁大比,歌鹿鸣而送之。訚訚济济,有三代之风。学者去澳渫,居高明,相与讲习以为说。懿文德以待用。又有如文、韩者为之劝,其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之要,迨夫出处云为俯仰而无愧。则西汉之经术,东汉之名节,犹以为有憾!顾所成就卓绝何如哉。噫!师弟子分不严,朋友之道缺甚矣。稚壮改其度,势利其守。曾不如9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友。岂士大夫其智反不能及,殆昔有而今亡也。未穷其技,意轻而诋倍者多矣。师非其所尊,友非其所畏。肆口而评古今,率意而议臧否,将谁使正之。夫唯学校修,则尚师友;师友正,则人伦明;人伦明,则风俗美。故既叙其建立次第,又缉缀其所尝习知,而为衿佩所通患者,以附於后,庶几其益勉旃!

  【校】1.双旌:原本作“双津”,今据宋碑改。

     2.吼跃:原本作“耀”字,今据改。

     3.陈师孟:原本作“陈思孟”,今据宋碑改。

     4.所与士子:原本作“与士”,今据宋碑补。

     5.而落:原本脱“而”字,今据宋碑补。

     6.历年:原本作“历千”,今据宋碑改。

     7.职事:原本作“执事”,今据宋碑改。

     8.学官:原本作“学宫”,今据宋碑改。

     9.不如:原本作“不知”,今据同治本改。

  【注】㈠ 旧州学碑记:原名南剑州重建州学记。碑高三?三五米,宽一?六四米。今存第二中学内,为本省文物重点保护之一。

     ㈡ 张致远:宋,沙县人,宣和进士,累官终台省侍从。书者罗荐可,沙县人,政和登进士第。

     ㈢ 右文:重视文化教育。

天柱滩记

译宋代 张致远㈡ 延平郡治处在七闽的交通要冲,而旧州学横跨西山,独自占据优胜地势。九龙、双旌、衍仙、文笔等山峰,都秀美挺拔,直插云霄,环绕四周,如同排列的屏障。建水、剑水二水汇合后向南流去。风雨昏暗之时,神奇之物在潭中吼叫腾跃;潭水静时,天空开阔,想来紫气的光芒仍隐约出现在斗宿、牛宿之间。从前伟人接连出现,有的考中高等科第而登仕途,学问技业足以成为世人的老师;有的循良忠烈,足以感动皇帝;有的厌弃绅带笏板、无心仕进,前后相望。建炎初年,溃败军队突然来到,一夜之间学校化为灰烬,于是被夷平为演武场。近年重新选择校址,却处在喧闹低湿、靠近集市的地方,老人们认为不便利。适逢当时重视文化教育,圣明天子从容研习翰墨,亲自书写经传;因师臣的请求,将石刻本颁发到各地。书法如银钩凤舞,光彩灿烂,与星日相辉。这样优厚地惠及众多士人,于是建造高阁珍藏这些经书。这样一来,人们更加认为现有学宫不相称,恢复旧址的议论便决定了。太守宋城路公采征询、参考舆论,慨然有意于此。适逢漕使巡视郡境,便由教授陈师孟和士子们共同联名请求,获得缗钱将近二千万。工程始于绍兴乙丑年秋天,凡是测量规划、经营安排,没有一项不妥善;选材择工,也没有一项不精良。路公改任后,太守大梁郑公椿年接任。他承袭贤相家风,治理地方首先重视教化。到任不久,棠树成荫之地白日宁静,熊轼车驾也降临此处。工程很快完工,果然按原定期限告成。殿阁堂廊雄伟华丽,宽敞开朗。十间斋舍朝南,窗户几案明亮洁净。即使仓库、厕所等处,也比从前更加宽敞华美。建筑严整高大、翼然有序,人们认为溪山的胜景和建筑的华美,是炎州从未见过的。丁卯年夏六月庚申日,教授率领生徒进入新学,在先圣前行释菜礼。学生进退升降,赞礼拜跪,观看的人都很喜悦。第二天,郑公亲临举行落成礼,写信给张致远说:“乡校已经建成,不能没有记述,而且听说你早已有承诺。”张致远从少年时起就曾在这里游息,本来就曾惋惜它的废弃,如今又庆幸它恢复,怎么敢以不能胜任推辞呢?只是三代以前,谈论治理国家的人以真诚教养为根本,所以设置庠序。三代以后,只保存学校的空名,却丧失了教养的本意。战国时诸侯争战,处士横加议论。郑国想毁掉乡校,秦国于是焚烧诗书。汉朝兴起,儒者们自行以经籍相互传授;用朴素的木器、匏叶制成的器物,在私人居室行礼。直到丞相公孙弘时,才开始为此制定制度。那些考察二千石官员的人,都到太常那里受业,乡里却没有平日的教养。后来议论此事的人说,孔子平民身份,却能培养弟子三千人。如今皇帝的太学弟子人数少,就按三千人的数目增加名额。东汉末年,太学生达到三万人。整个唐代,六馆最为兴盛。大概是郡国并不都建立学校制度,教养人才的方法也就废弃了;不过是炫耀众人、装饰时局,作为眼前的工具罢了。唯独蜀地的文翁、潮州的韩愈,把教化自任。经过数百年,文化制度光明兴盛,人们直到今天还受到他们的恩惠。我们的圣明君主以经学明确指示天下,使郡县任职办事的官员都列名于学官;又恢复贤良、孝悌等科目,讲习乡饮酒礼和乡射礼。凡品行、学艺符合标准的人,三年举行一次大比,唱《鹿鸣》送行。士人和睦有序、人才济济,具有三代的风气。求学者远离污秽低洼之处,居于高明之地,相互讲习并以此为乐;修养美好的文德,等待国家任用。又有像文翁、韩愈这样的人加以劝勉,使他们对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的要旨,以及进退出处、言语行动、俯仰起居,都能做到无愧于心。这样看来,即使是西汉的经学、东汉的名节,仍然会觉得有所遗憾!何况所取得的成就又是多么卓绝呢?唉!师生名分不严明,朋友相处之道也十分缺失。年幼和年长的人改变了应有的规范,权势利益成为他们的操守。他们竟然还不如巫医、乐师和各种工匠,不以互相拜师交友为羞耻。难道士大夫的智慧反而达不到他们吗?大概是古代有而今天亡失了。技艺还没有学尽,心里轻视、口头诋毁老师的人很多。老师不是他们所尊敬的,朋友也不是他们所敬畏的。他们任意评论古今,随心议论是非,那么由谁来纠正他们呢?只有学校得到修治,才会崇尚老师和朋友;老师朋友端正,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才会明白;人伦明白,风俗才会美善。所以我既叙述学校建立的先后次第,又把自己曾经熟悉了解的情况缀辑在后面,作为士子们共同忧虑的事情,希望他们更加努力!” 【校】1.双旌:原本作“双津”,今据宋碑改。2.吼跃:原本作“耀”字,今据改。3.陈师孟:原本作“陈思孟”,今据宋碑改。4.所与士子:原本作“与士”,今据宋碑补。5.而落:原本脱“而”字,今据宋碑补。6.历年:原本作“历千”,今据宋碑改。7.职事:原本作“执事”,今据宋碑改。8.学官:原本作“学宫”,今据宋碑改。9.不如:原本作“不知”,今据同治本改。【注】㈠ 旧州学碑记:原名《南剑州重建州学记》。碑高三?三五米,宽一?六四米。现存于第二中学内,是本省重点保护文物之一。㈡ 张致远:宋代沙县人,宣和进士,累官至台省侍从。书写碑文的是罗荐可,沙县人,政和年间考中进士。㈢ 右文:重视文化教育。《天柱滩记》

宋 吴逵

  古剑津而南五里,有乱石当溪,若颓垣断堑者,水不得安流,怒而奔激,上下之舟,杌棿其间。毫厘有差,则轻者覆,重者碎,篙工水师,无不惴栗!旁一石曰天柱滩,或暴涨不辨港道,望之以为标准。大浸没天柱,则惮不敢行,故险为滩最。绍兴七年,漕台大议开滩,檄逵专其事。十一月既望,开黯澹四港,将及其馀。太守上官愔谓:“宜自天柱始。”于是命邑宰吴叔虎,尉彭亿募众兴工,乘农事之隙,春雨未集而速成之。以十二月始事,迄於明年正月,石开水循,舟行便安。惟事无大小,为之必成。害无久近,除之必去。方乱石群峙中流,非鳌戴神运,固不能动,岂人力所能拟议。今役不数旬,费不过数十万,用能除百世之害,岂人力也。春事方作,逵又当代,虽不毕力於其间,而流上下四百里,三险源委。昔险而今稍平夷,民亦乐成,不惮其劳。先其大,而不为其细,非贤守牧为之率焉,孰以贻百世之利耶?岂若园池台榭,徒供燕游之乐,今日营,而他日废哉!后之君子,幸卒其事。

演仙剑潭碑记

宋 汤汉㈠

  维宝祐四年岁次丙辰,九月戊子朔,越二日己丑。朝奉郎权知南剑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节制本州屯戍军马,汤汉敢告於演山剑潭之神。比以八月甲申,请雨于神,是夕雨降。丙戌再祷,夜漏十刻,雨大至,通宵滂沛。丁亥又雨。谨以清酌少牢,来展谢祀而言曰:“演之山兮,紫翠而蜿蜒。剑之潭兮,绀碧而渊泉。是能出云物而见怪兮,庇千里之元元。秋八月而雨啬兮,下土焦灼而烦煎。凛岁事之可虞兮,爰乞灵于山川。披荆棘而款灵坛兮,月星灿乎中天。风高气凉非雨候兮,妙神功之斡1旋。出肤寸於岩兮,奋阴威於重渊。电帜弗摇,雷车弗鞭,倏播洒于清夜兮,遂达曙而沛然。屯阴云凝而不散兮,膏泽遍乎中田。曷感速而施博兮,斯其为真龙与真仙。洁牲醪以报祀兮,坎我鼓乎山之巅。揭灵响之显赫兮,制此词于苍坚。仙飘裾而行兮,龙藏珠而昼眠。善视吾赤子兮,长与尔为丰年。”

  【校】1.斡:原本作“幹”字,今据改。

  【注】㈠ 汤汉:宋,安仁人,庆元进士,官终通直郎。

仪郑堂记

宋 邓肃㈠ 沙阳

  吴子少綝成仪郑堂以祀先,而谓余曰:“先君尝穴土为坟。”命之曰:“死当埋此。若身后事当从简易,勿事奢饰。”不幸捐馆,余粗治丧事,作堂墓侧,以致岁时之思。卷曲散材,仅蔽风雨。丹艧之饰,屏皆不用。或过之曰:“噫陋矣哉!毋乃俭其亲乎,尔先人其果安此耶?窃惧怨恫之未泯也。”肃曰:“余先君与子先君,非特荐同年,官同等。盖素合志同道者,余虽弗得拜子刑曹君于堂下,然尝闻吾先君子之语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夫人不务孔子所为奢宁俭,易宁戚,岂知道者,小子志之。今由先君子之言,以卜其友之志,当无二道也。然则刑曹君其安于此也审矣。昔杜预过刑山见有冢焉,问耕父曰:“郑大夫祭仲,或云子产之墓也。遂率从者祭而观焉。遂道不窒其前,视无所于藏也。所用之石不取美者,而石不可用于世也。预将相土以为容柩之堂仪制,其取法於郑大夫。”杜预之贤,民到於今称之。刑曹君之志,其杜预乎。子之为堂而俭,是克承志也。吴子于是矍然而起曰:“予尝名其堂曰仪郑,其言适与子合。岂子之贫,然后知予之贫乎?抑家世学问,初无殊伦与,子其为我记其语可也。”余曰唯。夫晋室未振,敌国方强,当时群臣莫有为进一筹者,惟预与张华潜知主意。立赞其主,赫赫然振师,干戈南指,卵破车折。坐令勋业,与日月争光。余尝谓预之营葬,以郑为则,预之左右晋室,实以周召为则也。刑曹尝则郑葬矣,其所以则周召者,实付后人。堂之成适名之,而以子之才之学,且掇巍科居仕版,今日其有为也。夫如是,而知仪郑之意又远矣。

  【注】㈠ 邓肃:宋,沙县人,授鸿胪寺簿。

云雁庵记

译宋代 吴逵 从古剑津向南五里,有乱石横在溪中,像坍塌的墙垣和断裂的壕沟,使水流不能平稳通过,只能怒冲奔激;上下行驶的船只在其中摇摆不定。稍有差错,轻则翻船,重则船毁,撑篙的船工和驾船的水手无不胆战心惊!旁边有一块石头叫天柱滩,有时洪水暴涨,港道无法辨认,人们就把它当作航行的标志。洪水淹没天柱石时,大家害怕而不敢通行,因此这里是滩险中最危险的地方。绍兴七年,漕台大力倡议开凿滩道,发檄文命我专门负责此事。十一月十六日,开凿黯澹四港,工程将要涉及其余地方时,太守上官愔说:“应当从天柱滩开始。”于是命县令吴叔虎、县尉彭亿招募民众开工,利用农事空闲、春雨尚未集中到来的时候,迅速完成工程。工程从十二月开始,到第二年正月结束,乱石被凿开,水流顺畅,船只通行便利安全。事情无论大小,只要去做就一定要完成;祸害无论存在多久,只要加以铲除就一定要去掉。原来群石耸立在水流中央,若不是鳌鱼托负、神力搬运,本来就无法移动,哪里是人力所能设想的?如今工程不到几十天,费用不过数十万,却能除去百世的祸害,难道不是人力所为吗?春耕将要开始,我又将代理任职,虽然没有在工程中尽全力,但上下游四百里之间,三个险滩的源流经过,原来危险的地方如今稍稍平坦,百姓也乐于工程成功,不怕劳苦。把大事放在前面,而不先做细小的事;若不是贤明的守牧官员率先主持,谁能把百世的利益留给后人呢?难道能像园林池沼、台榭楼阁那样,只供宴饮游乐,今天营建,过些日子便废弃吗?后来的君子,希望把这件事最终完成。《演仙剑潭碑记》宋代 汤汉㈠ 宝祐四年,岁次丙辰,九月初一日戊子,过两日为己丑日。朝奉郎、权知南剑州军州事、兼管境内劝农事、节制本州屯戍军马的汤汉,谨敢向演山剑潭之神禀告:近来八月甲申日,我曾向神祈求降雨,当天晚上就下了雨。丙戌日再次祈祷,夜漏十刻时,大雨降下,整夜滂沱;丁亥日又下了雨。现谨备清酒和少牢,前来陈列祭品谢神,并说道:“演山啊,你紫色苍翠,蜿蜒绵延;剑潭啊,你深青碧绿,渊深如泉。正是你能使云气生成、显现神异,庇佑千里百姓。秋季八月雨水吝少,大地焦枯,人们烦闷煎熬;我忧虑一年收成受到损害,于是向山川祈求神灵。披荆斩棘来到灵坛,正值月明星灿、照耀中天。风高气爽,本不是下雨的时节,却显现神灵巧妙运转雨泽的功力。神从山岩间吐出微云,在深渊中奋发阴威;电光旗帜不摇,雷车也没有催动,忽然在清冷的夜里播洒雨水,直到天亮仍然丰沛。阴云聚集凝结而不散,甘霖遍布田野。为什么感应这样迅速而施雨这样广博?这一定是真龙和真仙。于是洁净牲畜、酿酒来报答祭祀,在山顶击鼓。为了彰显神灵显赫的灵验,把这篇颂词刻在青石上。仙人飘动衣裾而来,龙藏起宝珠在白日安眠。请善待我的百姓,长久赐给他们丰收之年。” 【校】1.斡:原本作“幹”字,今据改。【注】㈠ 汤汉:宋代安仁人,庆元进士,官至通直郎。《仪郑堂记》宋代 邓肃㈠ 沙阳人 吴少綝建成仪郑堂来祭祀先人,并对我说:“先父曾经挖土筑坟,吩咐说:‘死后应当埋在这里。你们办理我身后的事情,应当从简,不要讲究奢华装饰。’”先父不幸去世,我粗略办理丧事,在墓旁建了一座堂,以寄托岁时祭祀时的思念。屋梁弯曲,材料粗陋,只能遮蔽风雨;彩绘装饰一概不用。有人经过这里说:“唉,真简陋啊!莫非你把奉养亲人的礼数减省了?你的先人难道真的能安于此处吗?我私下担心他的怨恨还没有消除。”我说:“我的先父和您的先父,不仅同年参加荐举,官职也相同;大概一向志趣相合、志同道合。我虽未能在堂下拜见您刑曹君,但曾听先父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俭朴;丧事与其周备,宁可哀戚。’如今人们不遵从孔子所说的‘奢则宁俭,易则宁戚’,难道还能说是懂得道的人吗?年轻人应当记住。如今根据先父的话来推测他朋友的志向,二人的道理应当没有不同。这样看来,刑曹君一定确实能够安然处于此堂。以前杜预经过刑山,见到一座坟墓,问耕田老人:‘这是郑国大夫祭仲的墓,还是有人说是子产的墓。’于是便率随从祭拜并察看。他于是使墓道前面不被堵塞,察看墓中并没有藏置什么贵重之物。所用的石料不选取美石,说明石头并不是用来供世人观赏的。杜预将要测量土地,作为容纳棺柩的墓堂,并制定仪制;他所取法的正是郑国大夫。杜预的贤德,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刑曹君的志向,大概就是杜预吧。您建堂而崇尚俭朴,确实继承了先人的志愿。吴少綝于是惊然起身说:“我曾把这座堂命名为‘仪郑’,您所说的话正好与我的想法相合。难道是因为您贫穷,才知道我的贫穷吗?还是我们家世代的学问本来就没有不同呢?您替我把这些话写成记,就可以了。”我说好。晋室尚未振兴,敌国正强大,当时群臣没有谁能提出一个计策,只有杜预和张华暗中知道晋主的心意。他们扶助、赞成君主,声势显赫地振作军队,兵锋向南,敌军如卵破车毁。于是使功业与日月争辉。我曾说,杜预营建葬事以郑国大夫为准则;杜预辅佐晋室,实际上以周公、召公为准则。刑曹君已经以郑国大夫的葬法为准则,至于他以周公、召公为准则的事业,则要留给后人。堂刚建成,恰好以‘仪郑’命名;凭您的才能和学问,又将考中高等科第、进入仕途,今天正是有所作为的时候。若能这样,也就知道‘仪郑’二字的意义更加深远了。【注】㈠ 邓肃:宋代沙县人,授任鸿胪寺主簿。《云雁庵记》

宋 吴一鸣

  吉溪距城五十里,厥地袤而夷,厥土沃而厚,厥山高而秀,厥水环而纡。扶舆清淑之气,物不能得,而人得之,为君子、为端人正士,盖地灵则人杰,固应尔也。夫有此宇宙,则有此山川。吾乡自秦已隶职方氏,涉汉迄隋唐,寥寥千百岁,未闻姓名通于上国。昔胡为而晦?今胡为而显与?天地之大德曰生,流行发达,虽颓簷败壁,穷岸绝壤,生意未尝间断。东坡所谓:沧海何尝断地脉,亦有人材为范模是也。昔者常衮使闽,始立学校训导。由是贡士与内郡等。夫闽犹昔之闽也,得常衮而后为士者盛,何地不生才,所患未有表率而风励之者尔。吾家由鼻祖伯仲十三公旷,十五公卓,来自浮光。耨其荆棘茅茨,驱其狐狸豺狼,而卜居于此。教子义方,以忠孝称。于是后来厥绍,而怡轩、东山、藏春三先生继以学呜,韬晦自将,不求闻达。而龟山、了斋公深知之,且序怡轩之文曰:“修之身,刑之家,施于有政,大学修齐治平之事业也。”其荐东山、藏春之书曰:“好学有守,介而能通,则圣门学道立权地位人也。”龟山、了斋岂为不情之誉哉?自时厥后,更唱迭和,有书累万言,而力诋新法之害者,吴潜也。有奏疏,而力陈更化,旋被增秩之褒者,吴君称也。校文而得中兴良弼者,吴方庆也。择婿必取道学之正传者,吴觏也。他如策勋秋闱,蜚英学校,擢昕廷之第,扬仕路之风,三百年间,肩相摩而踵相蹑。龟山谓轩之流风馀韵,足以遗其子孙,而化其乡者,诚哉是言也。一鸣幼从父兄,佩服三先生之训,敛衽诸先达之名。比壮侥幸1,每念先生清名大节,嘉言善行,载之方册焕如也。而未有表而出之,使后生晚近绍闻德言。至于先达诸公,声沉迹绝,亦将湮灭而无传。辄不自揆,撰次三先生行实,盖述延平之言志之,而非作也。刻而祠之雁庵云际寺,且匾曰:“三贤堂”。而又旁搜诰牒,得天圣以来,先达若干人,勒之坚珉,树之堂上。如一鸣不才,以浪先着鞭,亦得齿焉。他日趾遗芳而掩前闻,又将大书而特书矣。抑是寺以雁庵云际为名,盖隐然有雁塔云梯之意。吾乡登进士第,自怡轩始。而是寺乃怡轩读书之所也,故老指为佳谶。今也即是题名焉,岂为怡轩之美也可寻,而是寺之谶亦可符与。然名者实之宾也,无徒誉此寺之名。异时必有归咎於今日之题名者。书曰:“力穑有秋。”孟子曰:“无罪岁。”继自今必因其名而求其实之有志焉。则此寺永为一段佳话矣。呜呼!凡我同盟,其懋敬之哉。

  【校】1.幸:原本作“侥”字,今据改。

水云村记

宋 黄裳㈠

  长涧,自衍峰道广教出田坑始。从父得之於西南山之麓。取其一支,停之以为沼,走之以为渠。厨灶之以酌;桥跨之以渡。异花奇果,垂条倚实,飘云坠影在泉之上下。有云于山,朝而暮合。闲适之态,虚白之象,与夫流水相应。以无心相偶以不纷,俄然相得于东西,杳然相忘于得丧,其孰为此者耶?元丰之初,余自京师而还,省余从父流水之间。俯仰行坐,瞻顾燕笑。及夫日落而禽还,山暝而云收。援毫於壁间,乃以水云村名之而后去。自是郡人始知有水云村之可乐也。寻春逃暑,车盖相属。越十有五年,友人王公实来京师,谓余曰:“今为水云村主人矣,仆将益治之,养生于其间。”予曰:“子之得水云村,固可乐也;其亦知水云村之得子乎?”公实之为人,苟可而止。不为生而劳,不为名而伪。遇吟而忙,得酒而休。方东而俄西,未始而适莫㈡。要其中夷旷而惠直,是水云翁者也,君归乎哉。余后数年,亦筑草堂于衍峰。维钓舟于剑潭。是时水云翁藜杖而相寻衍山居士,肩累而忽往与。是两放相得于无情中,有舞有歌,有吟有谑。妙思绝景,不可得而究也。会归于至无,余之乐也。不知水云翁之乐,亦出於此乎?然则水云村之于我,果有分哉。故为之记。公实他日相从,出此以为质焉,镌诸石。

  【注】㈠ 黄裳:宋,南平人,元丰进士第一,政和间知福州,累迁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

     ㈡ 未始而适莫:一视同仁,无偏爱。

延平路新修宣圣庙学记

译宋代 吴一鸣 吉溪距离城五十里。那里土地宽广平坦,土壤肥沃深厚,山势高峻秀美,水流环绕曲折。大地清明和美的气息,万物未必能够得到,人却能得到它,于是成为君子、端正人和正直之士。大概地灵则人杰,本来就应当如此。既然有这样的天地宇宙,就会有这样的山川。我的家乡自秦代起就隶属于职方氏,经历汉代直到隋、唐,漫长的千百年间,却没有听说姓名能够通达上国。从前为什么隐晦不显?如今又为什么显扬了呢?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生机流行发达,即使是破败的屋檐、残破的墙壁、穷尽的岸边和荒芜的土地,生机也从未中断。苏东坡所说“沧海何曾割断地脉,也有人才作为典范”,正是这个意思。从前常衮出使闽地,开始建立学校,设置训导。由此闽地贡士便同内地郡县相等。闽地还是从前的闽地,得到常衮之后,士人兴盛起来;哪里不能产生人才,只是忧虑没有人作表率、加以鼓励罢了。我家从始祖伯仲十三公旷、十五公卓开始,从浮光来到这里。他们开垦荆棘茅屋,驱逐狐狸豺狼,于是选择在此居住;以忠孝教导子弟,因此闻名。后来子孙继承下来,怡轩、东山、藏春三位先生又相继以学问著称,韬光养晦、自我修养,不求闻名显达。龟山、了斋二位先生深知他们的品行,并且为怡轩的文章作序说:“修养自身,规范家庭,施用于政事,这就是《大学》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业。”他们在推荐东山、藏春的文章中说:“爱好学习而有所操守,耿介而又通达,这就是圣门中学道、立身、权衡事务的人。”龟山、了斋难道会作不合实情的赞誉吗?从那以后,一代代相互唱和,有写成累万言的文章、竭力斥责新法危害的人,是吴潜;有上奏疏极力陈述改革、很快得到增加官秩褒奖的人,是吴君称;校阅文章而选得中兴贤相的人,是吴方庆;选择女婿一定要取道学正传的人,是吴觏。其他如在秋闱考试中建立功勋、在学校中声名远播、考中殿试、在仕途上发扬清正风气的人,三百年间前后相接,肩挨肩、脚跟接脚跟。龟山说,怡轩流传下来的风范余韵足以遗留给子孙,并教化乡里,这话确实不错。我吴一鸣幼年跟随父兄,佩服并奉行三位先生的教诲,向诸位前代贤达整衣行礼。近来成年后侥幸有所成就,每当想到先生的清名大节、嘉言善行,记载在方册中的事迹仍然鲜明可见;但还没有人把它们表彰出来,使后来的年轻人继承听闻这些德行言论。至于前代贤达诸公,声名沉寂、踪迹断绝,也将湮没而无人传述。我便不自量力,编撰次序三位先生的生平事迹,大概是记录延平人所说的志向,并不是凭空创作。将文章刻下,在雁庵云际寺奉祀三位先生,并且题匾为“三贤堂”。又从旁广泛搜寻诰牒,找到天圣以来前代贤达若干人,把他们的姓名事迹刻在坚石上,立在堂上。像我吴一鸣这样没有才能的人,因为冒昧抢先,也得以列入其中。将来若有人继承遗芳、掩盖前人的声闻,我又将大书特书。只是这座寺以“雁庵云际”为名,大概隐约有雁塔、云梯的意思。我们乡里考中进士,从怡轩开始;而这座寺正是怡轩读书的地方。老人们把它指作吉祥的预兆。如今就在这里题名,难道怡轩的美好声名可以得到寻访,这座寺的预兆也可以得到应验吗?然而名称只是实际内容的宾客,不要只赞美这座寺的名称。将来如果名不副实,后人一定会归罪于今天题名的人。《尚书》说:“努力耕作,才会有秋收。” 孟子说:“不要把罪过归咎于年成。”从今以后,必须因这个名称而追求与之相称的实际志业。这样,这座寺就永远会成为一段佳话。唉!凡是我们的同道之人,都要恭敬地努力啊。【校】1.幸:原本作“侥”字,今据改。《水云村记》宋代 黄裳㈠ 长涧从衍峰道广教寺流出,起于田坑。我的父亲从西南山麓引来这股水,取其中一支,拦蓄成池沼;又引水流走,成为沟渠。用水供应厨房灶火,架桥跨水以便渡行。异花奇果、下垂的枝条和依附的果实,把飘浮的云彩和坠落的影子映现在泉水上下。山中有云,早晨形成,傍晚聚合。闲适的姿态、空明洁白的景象,同流水彼此呼应;以无心相遇而不纷乱,忽然在东西之间相互契合,幽然忘却得失,究竟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呢?元丰初年,我从京师回来,到流水之间探望父亲。无论俯仰、行走、坐卧、观看、回顾、宴饮、欢笑,直到太阳落下、禽鸟归巢,山色昏暗、云气收拢,我拿笔在墙壁上题写,才把这里命名为“水云村”,然后离去。从此郡里人才知道有一个可以享乐的水云村。后来人们来这里寻春避暑,车马相连。过了十五年,朋友王公实来到京师,对我说:“如今我已经成了水云村的主人,将要进一步治理它,在那里养生。”我说:“您得到水云村,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但您是否也知道水云村得到您,同样值得高兴呢?”王公实为人,只要适可而止;不因谋生而劳苦,不因求名而虚伪;遇到可以吟咏的事便忙碌,得到酒便停息。他时而向东,忽然又向西,从来不偏爱什么,也不厌弃什么。总的说来,他平和旷达而仁惠正直,这就是水云翁。您就回去吧。我后来又过了几年,在衍峰修筑草堂,在剑潭停泊钓舟。当时水云翁拄着藜杖来寻找衍山居士,有时肩负物品忽然来往于其间。这两个放达之人在无心无情之中彼此相投,有时起舞,有时歌唱,有时吟诗,有时说笑。奇妙的思想和绝美的景色,无法穷尽探究。最终归于至无,就是我的快乐。不知道水云翁的快乐,是否也出于此呢?既然如此,那么水云村对于我,果真是有缘分的吧。因此写下这篇记。将来公实与我相从时,可以拿出这篇文章作为凭证,把它刻在石上。【注】㈠ 黄裳:宋代南平人,元丰进士第一名,政和年间任福州知州,累迁至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㈡ 未始而适莫:一视同仁,没有偏爱。《延平路新修宣圣庙学记》

元 虞集㈠至正五年,中大夫庐陵文侯富守延平,大兴其郡先圣庙学。明年三月,郡学录郭圭用士友之意,请书其事,以刻诸庙廷丽牲之石云。我国家之制,自国都至於郡县,皆置学宫。修 先圣之祀。而教其人,以圣贤之书。使有以知乎圣贤之道,以成俗达材焉。内外大小远近无间也。闽越远在南服,去朝廷数千里。延平之为郡在其上游,山环其崇,川合其清。前宋时,州名南剑。天圣乙丑,守臣曹修古始建学於其西山之颠。庆历癸未,天下始皆立学;而是邦之学,先廿年成矣。建炎毁於兵。绍兴刘守子翼,改作於郡西龙津馆,贡院之址,近市不便。路守采请於部使者,得钱廿万。复旧址,后守郑椿年继成之。有礼殿,设先圣先师肖象。有庭、有庑、有从祀肖象。前有殿门,南有棂星门。殿北有尊经阁,又北为讲堂曰“进德堂”。有“极高明阁”。东庑之东,有乡贤之祠,崇奉龟山杨氏,豫章罗氏,延平李氏,新安朱氏者也。祭品祭服,皆有库。又有“肃容亭”,在殿门外。其为学也,有“直舍斋”,以居弟子。有射圃、有庖、有廪,周之以垣,属诸都宫之门也。嘉定十四年,陈守宓修之,凡六十四年宋亡,而学存。国朝至元己卯以来,守者至,皆因之,未遑有所为也。至顺辛未,闽宪分司安礼护世行部斯郡,始督有司治之。致严神座之外,支吾涂塓而已。文侯始至,顾瞻而叹曰:“君子学以致其道,庙学不修,则无以行其教。教不行,治亦不行矣,此岂可缓哉?”乃命工度材,修礼殿,及其门庑。求曲阜家庙遗像,以拟圣人之德容。诸贤近古画像之可考者,亦博求其似。定王公侯伯衣冠之制必称。其仪物座幄严密,弗敢亵焉。庭甓毁缺,易布大石。趋行周折,佩舄㈡中度。彻“肃容亭”,更筑斋庐於塾左,以待祭祀,名之曰“思诚堂”。自讲堂尊经高明之阁,悉从作新,充壮坚致。乡贤之祠既挠,以坏寓祠直舍之半者久矣。侯始大辟其祠,有堂有室,以奉四君子之像。阶庭门庑以称神祠。又作堂於殿门西,与思诚堂相直。校官修其职,则听事於斯也。凡学之舍,可仍者仍,当改者改。崇高华焕,外藻内实,皆亲督指授,无或虚羡。相其成者,教授陈阳至也。学田自曹侯来始置,未克累政。纤致增益,岁可得米九百馀石。司计者习为不虔,耕者岁入寡,而莫之治也。侯按籍,得逋租之在民者,足其修学之用。田久没於浮图者,命南平监邑真宝验其实而归之。得五十石,益岁入以养士。延乡贡进士,佐教授官,训导其生徒。兴化、建宁、邵武之学者来归之,弦诵之声,无间於朝暮,此修学之大略也。於侯之郡政,此其一耳。言学於延平者,则有其说矣。昔者天生圣人,有其德而无其位。徒以其道,而传诸门人。曾子出遗书,以正为学之道。未几,子思已忧其失传,而中庸作焉。夫子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孟子论古昔治乱之变,以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已当天下之一治。则曾子、子思之书,所以为继志述事之善者欤。非孟子不足以知之也。自是而后,千数百年,否塞溃裂,世变极矣。非无小康之时,然而三纲沦,九法,未有见正於春秋者也。其可谓之善治乎?天之未丧斯文也,周、邵、程、张五君子者,实生於宋,夫子之道中兴焉。於是易、书、诗、春秋、礼记之为教,莫不明且行焉。皇之所以为皇,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以为王,授受心法之精微,制度述作之久大,发明折衷,无复馀蕴。若夫天之所以为天,人之所以为人,学其学者,皆有以知其性命之理,以成己成物焉。善推其所至,则存乎其人矣,谓非斯世之一大治不可也。是故宋之有天下,土地之广,威力之强,则有不如前代者;然而诸君子者生焉,则其所系之重,盖非人力之所能为也。夫孰敢有所间然哉。程子送其门人龟山杨氏之归,已有“吾道南矣”之叹。程子之叹,非私叹也。程子没,而宋亦亡。道学绪馀,不复有闻於中州。当时之人,亦有知人心之不可收,天命之不可复者。起杨氏於衰老而用之,虽若无及,然其正谊明道,以救坏乱於危难之秋,则亦非小补者矣。其南渡也,间关自存。社稷之臣,多君子间於小人,不得一日安其身於朝廷之上,亦何以为国哉!杨氏与其同门,倡道学於闽中。一传而为罗氏,再传而为李1氏,三传而朱氏出焉。

译元代 虞集㈠ 至正五年,中大夫、庐陵人文侯富任延平郡守,大力兴建本郡祭祀先圣的庙学。第二年三月,郡学录郭圭按照士人朋友们的意愿,请求撰写这件事,准备把它刻在庙庭中陈列祭牲的石碑上。他说:我国家的制度,从国都到郡县,都设置学宫,修治先圣的祭祀,并用圣贤的经典来教导百姓,使他们能够懂得圣贤之道,从而形成良好风俗、培养人才。无论内外、大小、远近,都没有区别。闽越远在南方边服,距朝廷数千里。延平郡位于其上游,群山环绕而高耸,河流汇合而清澈。前宋时,这里称为南剑州。天圣乙丑年,守臣曹修古开始在城西山顶建学。庆历癸未年,天下才开始普遍设学,而这个地方的学校早在二十年前就建成了。建炎年间毁于战乱。绍兴年间,刘守子翼改建于郡城西面的龙津馆、贡院旧址,但那里靠近市集,很不方便。路守采向部使者请求,得到二十万钱,于是恢复旧址,后来郑守椿年又接续完成。学校有礼殿,设置先圣、先师的塑像;有庭院、廊庑和从祀诸贤的塑像。前面有殿门,南面有棂星门。礼殿北面有尊经阁,再往北是讲堂,名为“进德堂”。又有“极高明阁”。东庑东面有乡贤祠,尊奉龟山杨氏、豫章罗氏、延平李氏、新安朱氏。祭祀用品和祭服都有库房收藏。殿门外又有“肃容亭”。学校中有“直舍斋”,用来安置弟子;有射圃、厨房和粮仓,四周筑墙,与各都宫门相连。嘉定十四年,陈守宓修缮学校。此后经过六十四年,宋朝灭亡,但学校仍然存在。国朝至元己卯年以来,历任守臣到任后都沿用旧制,没有来得及有所作为。至顺辛未年,闽宪分司安礼护世巡视到本郡,才开始督促有关官吏修治。可是除了使神座更加严整之外,也只是修补墙面、涂饰粉刷而已。文侯刚到任,环顾叹息说:“君子求学,是为了达到圣贤之道;如果庙学不修,就无法推行教化。教化不能推行,政治也无法治理。这难道能拖延吗?”于是命工匠测量、筹集材料,修缮礼殿及殿门、廊庑。他寻求曲阜家庙遗留下来的圣像,用来仿照圣人的德行容貌;对于诸位贤人中接近古代、画像尚可考见的,也广泛搜求相似的形象。王、公、侯、伯等服饰冠帽的制度,都务求相称。各种仪仗器物、座位帷幄都安排得严肃周密,不敢有丝毫亵慢。庭院砖石毁坏残缺,便改换为大石。行走进退、周旋转折以及佩饰鞋履,都合乎礼仪尺度。拆除了“肃容亭”,又在塾馆左侧重新建造斋舍,用来准备祭祀,命名为“思诚堂”。从讲堂、尊经阁到极高明阁,全都重新修建,充实壮大,坚固精致。乡贤祠原已倾斜,长期以来又因坍坏而占用了祠舍、直舍的一半。文侯到任后大规模开辟、重建祠堂,建有堂室,用来供奉四位君子的塑像;台阶、庭院、门和廊庑都与神祠相称。又在殿门西面建了一座堂,与思诚堂相对。校官办理公务时,便在这里处理事务。学校所有房舍,能够保留的就保留,应当改建的就改建。建筑崇高华美、光彩焕然,外表修饰、内部实用,全都由文侯亲自督察指示,没有一处只是徒有其表。协助他完成此事的是教授陈阳至。学田从曹侯开始设置,但后来历任政务未能继续增置。经过细致筹划增益,每年可以收得九百多石米。主管钱粮的人惯于敷衍不敬,耕种者每年收入很少,却没有人治理。文侯查核田册,发现百姓拖欠的租税,便用来充作修学经费。那些长期被僧人侵占的田地,他命南平监邑真宝查验实际情况,收归原有用途,得到五十石米,增加每年收入,用来供养士人。又延请乡贡进士协助教授官,教导学生。兴化、建宁、邵武的学者也来归附,早晚都能听到弦歌诵读声。这就是修治学校的大致情形。至于文侯治理郡政,这只是其中一件事。谈到延平的学术,还有一番道理。从前上天降生圣人,使他们具备德行,却没有相应的地位;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道,把学问传给门人。曾子著书流传下来,以端正求学的道路。不久,子思已经担忧圣道失传,于是《中庸》写成。孔子说:“我想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记载在实际行事中,那样更加深切明白。”孟子论述古代治乱变化,说孔子因为作《春秋》,使乱臣贼子感到恐惧,这已经相当于使天下得到一次治理。那么,曾子、子思的著作,难道就是用来继承先志、记述先贤事业的善法吗?若不是孟子,便不足以理解这一点。此后经过一千数百年,政治闭塞、道统分裂,世道的变化到了极点。并非没有稍稍安定的时候,然而三纲沦丧,九法失序,从来没有出现能够用《春秋》所赞许的正道来匡正天下的局面。这能称为善治吗?上天既然没有让圣人之道灭亡,周、邵、程、张五位君子便在宋代相继诞生,使孔子的道统重新兴盛。于是《易》《书》《诗》《春秋》《礼记》所包含的教化,无不明白而且得到施行。皇者为何成为皇,帝者为何成为帝,王者为何成为王;圣贤相传的心法精微之处,以及制度和著述久远宏大的意义,都已得到发明、折衷,再没有遗留的奥义。至于天之所以为天、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学习这一学说的人,都能由此懂得性命的道理,从而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能善于推广并实践所学,关键就在于学习者自身;这难道不是当世的一大治理吗?所以宋朝拥有天下,土地广阔、威势力量强大,有些方面不如前代;然而诸位君子在这一时期诞生,他们所承载的意义极其重大,大概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谁敢对此有所非议呢?程子送他的门人龟山杨氏归乡时,已经发出“吾道南矣”的感叹。程子的感叹并不是个人的感叹。程子去世后,宋朝也灭亡了。道学的余绪从此不再在中原听闻。当时也有人知道,人心已经难以收拾,天命也无法恢复。后来起用年老衰弱的杨氏,虽然似乎已经来不及,但他在危难之时端正义理、阐明道统,以挽救败坏混乱,也不能说没有重大补益。杨氏南渡以后,辗转艰难而自存。朝廷中的社稷之臣,多数夹杂在君子与小人之间,不能让自己在朝廷安稳地待上一天,这样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呢?杨氏和同门在闽中倡导道学。传一代成为罗氏,再传一代成为李氏,第三代朱氏便出现了。

端绪渊源,正大明白,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名教实赖之,故虽绵延微弱,遂至於亡,然而犹足以为礼义之国,卜之万世,而不可诬者,则四君子有以续道脉之正传,起民彝於罔坠固也,天之於斯文,岂偶然哉,盖有所待也。我国家,祖宗龙兴朔方,已知尊圣人之道。世祖皇帝制度考文,朱氏之书,所以继前圣而开来学者,大臣用以辅治。而道学遂与国家之运同盛於今日,不绝如线之绪,安得不推其所自乎?杨、罗、李氏,皆生延平。朱氏以其先人官尤溪而生。风云会合,天之所以邹鲁於吾延平者,何其厚欤!延平之学者见闻,得於父兄,有非他郡之所能及也。其必有以体侯之意,不负圣朝崇学之盛者乎。侯固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之孙也。国亡死臣节,我国家公天下之心,风示世之为人臣者,至於今称之。延祐中,用大臣言,特召公子升至京师,拜集贤直学士,执经禁近,将有所访焉。入使南海而没。今侯之治,盖有所受教矣。道义所在,莫不兴起,则其所以劝成於学者,又有不在於言语声色者哉。【校】1.李:原本作“季”字,今据改。【注】㈠ 虞集:元,仁寿人,累迁奎章阁侍书学士,纂修经世大典。㈡ 佩舄:仪容整齐有礼。

李延平先生墓田碑记

明督学 熊尚文

  丰城后学如熊子者,何幸得入先生之境,知先生之墓在瓦口山之阳也哉!熊子视学始入闽,一禀今上功令,俾闽士,唯紫阳朱先生传注是遵。朱先生实得统於延平李先生焉。则李先生者,开紫阳之道脉,启百代之真传。千秋俎豆,先生之食报宜也。熊子尝以从祀孔庙抗疏,俞旨议行。岁庚辰,乃以督学迁维扬备兵,且辞先生之里往焉。尝访先生之后,先生郡有祀祠,家有特庙。春秋郡守率属祀於祠,复命博士,往祀於其家之庙,先生於血食,洋洋在上在左右哉!先生之祠若庙,所以妥先生之神也。先生之墓,所以藏先生之魄也。祠则祀家又祀墓第己焉,亦奉牲举奠未尽之义也,如先生何?矧山深墓古,草茂狐潜。忽尔崩圮,渐以蓁芜也,又如先生何?焚楮成仪,披荆护冢,以贤者为先生后,力自能为之。而讲先生之学,宦先生之土者,晏然不为先生计,亦罪也。熊子宦最拙,无能明先生义理,上以报朝廷,辞尸素。唯是交际甚鲜仪节多疏。赎锾之馀,无爱也。出二十金与先生之后,为置田若干亩,备春秋墓祀,及预年代修葺诸费。当是时也,郡守倪君助俸十金,共成兹举。熊子窃以为请祀先生於孔庙者,崇先生之完念也,置先生墓田,使得备诸费者,崇先生之片念也。完念动於熊子锡予之典,惟天子是命,所不惮抗疏以请,期於殚是念而足。若是片念,熊子萌之贤守令,相与襄之。岂足儌先生之享,先生亦岂借熊子片念,以存斯墓於不朽。先生继往开来之功,自千万世无能朽也。熊子讳尚文,江之丰城人,登乙未进士。郡守倪公讳朝宾,浙江之萧山人,登戊戌进士。南平令刘君讳兆元粤之博罗人,登甲午乡进士,得并记。

延平社学碑记

推官 罗心尧

  延平故有社学四布,列郡城内外。先任存斋徐公,以馆职出为郡理,曾修复建置焉。至今父老犹能述其教,举其事,津津不释诸口。自公之去,浸淫废为民居者,五十馀年。丁亥之秋,余承乏此邦。睹先贤之馀风,览民生之既庶。窃以为政首教化,学先蒙养。苟社学之不复,则蒙养之谓何?然骤夺诸民不便也。岁己丑叨摄郡事,凡四阅月。赎锾之积,约九十两有奇。乃属许府幕元乡召四学居民赎取之;又以其馀,修葺崇饰,称新居焉。学既成,请於郡守惺堂谭公,择其民通训诂,有行谊者四人置为师。先是南平县有炉峰及西崇福寺田山,各若干亩。往往为豪民隐占,讼於公庭无虚日。余以为,占於民,与夺而归之僧,无当也。曷入官,以充社学之费。牒请於分守复吾侯公,督学双台耿公,咸报可。於是岁得租银四十两有奇,议以三十有二两,分给社师束脯。而以其赢馀,食饮诸生之课文者。秋成之期,佃民赋县,县赋府。社师各诣府请给,岁以为常。明年之夏,太守新塘周公,二守霞谷郭公,引驾月川漆公,则又悉召四学社生,宠之冠服,教之工歌习学,俾明长少。於是闾阎童子,咸彬彬有礼让焉。君子曰:“斯举也,岂里社细事哉?乃其关於蒙养者,则至巨且要矣。倘世世存之无变也,教化亦尚有赖乎。然天下事,始未尝不成之难,而后稍颓废也。”爰馋之石,以告后之当事者。

薛大尊开南平县儒学青云路碑记

译他们学术的端绪和渊源深厚,正大而明白,正是所谓历经百世等待圣人出现,也不会感到疑惑的道理。名教实际上依赖他们,所以即使国势绵延而渐趋衰弱,最终终于灭亡,仍然足以使人相信这是一个礼义之国,并可为万世作出判断而不可欺诬;这是因为四位君子续接了道统的正传,使民间伦理不至于坠落。上天对于圣人之道,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有所等待。我国朝祖宗在朔方兴起时,已经知道尊崇圣人之道。世祖皇帝考订制度、整理文献,朱氏的著作正是用来继承前代圣人、启发后来学者的,大臣们用它来辅助治理,于是道学便随着国家气运在今日一同兴盛,像一线相续而不断的道统,怎能不推求它的来源呢?杨氏、罗氏、李氏都出生在延平;朱氏则因先人在尤溪任官而出生于此。风云际会,上天把邹鲁般的文化赐予我们延平,是多么厚重啊!延平学者所获得的见闻,有来自父兄的传授,这是其他郡所不能相比的。他们难道不应该体会文侯的心意,不辜负圣朝大力崇尚学校的盛意吗?文侯本是宋代少保、右丞相、信国公的孙子。宋朝灭亡时,他以臣节殉国;我国朝以天下为公的胸怀,把他的事迹作为对臣子的示范,直到今天仍然称颂他。延祐年间,朝廷采纳大臣的意见,特意召文侯之子升赴京师,授任集贤直学士,让他在宫禁近臣之列执经讲学,准备向他有所咨询。他后来出使南海而去世。如今文侯的治理,大概确实有所承受和接受的教诲。凡是道义所在之处,没有不振作兴起的,那么他用来劝勉、成就学校的地方,难道又只在言语声色之间吗?【校】1.“李”字:原本作“季”字,今据改正。【注】㈠虞集:元代人,仁寿人,历次升迁为奎章阁侍书学士,参与编修《经世大典》。㈡佩舄:指仪容整齐而合乎礼节。《李延平先生墓田碑记》明代督学熊尚文 我这个丰城的后学如熊,何其有幸,能够进入先生的境地,知道先生的墓在瓦口山南面!我任督学初次进入闽地时,遵照当今皇上的法令,使闽地士人只遵从紫阳朱先生的传注。朱先生实际上是从延平李先生那里继承了道统。因此李先生开创了紫阳一脉的道统,开启了百代流传的真传。千秋万代享受祭祀,是先生应得的报答。熊尚文曾经因为请求把先生从祀于孔庙而上疏抗争,皇帝批准此事并下令议行。庚辰年,我因由督学调任维扬备兵,将要辞别先生的乡里前往那里。我曾访问先生的后人,得知先生在郡中有祭祠,家中有专祠。春秋两季,郡守率属员到祠中祭祀,又命博士前往先生家庙祭祀。先生享受血食祭祀,神灵洋洋然仿佛在上方、在左右!先生的祠和庙,是用来安置先生神灵的;先生的墓,是用来收藏先生遗骸的。祠堂既祭祀家祠又祭祀墓地,也只是奉献牲礼、举行祭奠而未尽的意义罢了,这对于先生又能怎样呢?何况山深墓古,草木茂盛,狐狸潜藏;一旦崩塌毁坏,便会渐渐荒芜,这对于先生又能怎样呢?焚烧纸钱以成礼仪、披荆斩棘保护坟墓,作为贤者的后人,本来是自己力量能够做到的。可是那些讲习先生学说、在先生乡土上任官的人,却安然不替先生筹划,这也是罪过。我熊尚文做官最为拙劣,不能阐明先生的义理,上不能报答朝廷,白白尸位素餐。只是我平日交际很少,礼节也多有疏漏。赎罪罚金的余款,我没有吝惜,拿出二十两黄金给先生的后人,为先生置办若干亩田地,用来供春秋两季墓祭,以及预备以后历年修缮的各种费用。当时郡守倪君又从俸禄中拿出十金,共同完成了这件事。我私下认为,请求先生从祀孔庙,是尊崇先生完整的心愿;置办先生的墓田,使其能够供应各种费用,是尊崇先生一个具体心愿。完整的心愿由熊尚文因皇帝赐予祭祀的典礼而发起,这件事是皇帝的命令,所以我不怕上疏抗争请求,务求把这个心愿完全实现。至于这个具体心愿,则由我熊尚文发起,贤能的守令共同扶助完成。难道这些就足以邀取先生的享祀吗?先生又哪里是借助熊尚文这个小小心愿,来使这座墓永存不朽呢?先生继承前人、开启后来的功业,自千万世之后也不会朽坏。熊尚文名尚文,江西丰城人,考中乙未科进士。郡守倪公名朝宾,浙江萧山人,考中戊戌科进士。南平县令刘君名兆元,广东博罗人,考中甲午科乡进士;这些一并记载。《延平社学碑记》推官罗心尧 延平过去原有四所社学,分布在郡城内外。前任存斋徐公曾以馆职出任郡理,修复并建立了这些学校。直到今天,父老们仍能讲述他的教化,举出他的事迹,说起来津津有味,口中不绝。徐公离任以后,学校逐渐荒废并被改作民居,已有五十多年。丁亥年秋,我受命代理此地政务。看到先贤遗留下来的风气,考察百姓生活已经富庶,私下认为治理政事首先要进行教化,教育儿童首先要从启蒙培养开始。如果社学不能恢复,那么启蒙培养又从何谈起?但突然夺取民居,也确实不便。己丑年,我有幸代理郡政,共四个月。赎罪罚金积累约九十多两,于是嘱托许府幕元乡,召集四所社学的居民,用赎金赎回校舍;又用剩余的钱修缮、增饰,使之与新建房屋相称。学校建成后,我向郡守惺堂谭公请示,选取四名通晓训诂、品行端正的百姓,设置为教师。此前南平县有炉峰以及西面崇福寺的田地、山场,各有若干亩,常常被豪强百姓隐瞒侵占,因而在公堂上诉讼不断。我认为,土地被百姓侵占后,再夺回交还给僧人,也不妥当;何不收归官府,用来充作社学经费?于是发文向分守复吾侯公、督学双台耿公请示,两位都答复同意。于是每年得到租银四十多两,商议拿出其中三十二两,分给社学教师作为束脩。又把剩余的钱粮用来供给那些为学生批阅课文的教师和诸生。秋收时,佃户把赋税交给县里,县里再交给府里。社学教师各自到府里请求发给钱粮,年年以此为常例。第二年夏天,太守新塘周公、二守霞谷郭公,带领驾月川漆公,又把四所社学的学生全部召集起来,赏赐他们冠帽和衣服,教他们学习工歌和礼乐,使他们明白长幼之序。于是民间的儿童都变得彬彬有礼,懂得谦让。君子说:“这件事难道只是乡里社学的小事吗?它对于启蒙培养的关系,实在极其重大而重要。假如世世代代保存下去而不改变,教化也就还有所依靠。但天下的事情,开始时没有不难以成功的,后来又往往逐渐衰败废弛。”因此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告诫后来负责此事的人。《薛大尊开南平县儒学青云路碑记》

明礼部右侍郎清源 黄汝良㈠

  今天子申布功令,广厉学宫。所为藉甄陶而辟樵薪之路,尤重其任於守令。彼其奉天子德意,帅励一方教化,属其提衡,士习系之振起。利有所当兴,不难鼎创。弊有所当剔,不惮弦更。以故程效易,而奏初捷。其自博士弟子,实嘉赖之。顾有岁计之功,世计之功。功极於世,则旋乾转坤,宇宙在手,斯不朽之所为烈也。南平为镡郡首邑,而学设於郡治之西关,故称形胜者。在有宋,人文辈出。以迄我明,云变霞蒸,代兴而建名世之业者,烺烺可纪。迩者儒效阔疏,文运视昔稍逊,说者不无遗憾於地灵。今岁丁未冬,郡大夫薛公,以东粤名儒来守镡。兴学作人,观风问俗,月未浃,百度维贞。己周览山川,税驾於邑庠,升至圣之堂,徘徊者久之。顾谓司马梁公,司理徐公曰:“邑学负山临水,虽风气钟哉。惜也,明堂逼近民居,路壅南征,法未尽善。”恒思有以辟之,适会民居火,赤地荡然。公曰:“是天之相多士,以有今日也,图之此为时矣。”是时视南平事者,司理公也,则悉倚办1司理,而守公自捐俸佐之。诹日度地,伐石鸠工。易居民以地之在官者,有钧利而无觭胜。而以萧丞科芳董厥役,始於戊申季夏,甫一月而工毕。更名曰“青云路”,志文运所由兴也。博士弟子幸观厥成,因聚族而谋曰: “守公造士作人,功未易更仆数。今兹之役,实贻吾党以不世之利。宜以不世识之。”於是文学黄君履谦、计君贞亨、陈君道充肃币2。介诸生杜云鹄、黄应贤、吴士庆、张勋抵清源,而徵词於不佞庐居中,幸获闻教,其奚能辞。窃惟国家以文治,治天下唯贤师帅,勤宣德意而作兴之。乃当世之求吏治者日苛,而有司之避吏议者日巧。恝然於所当路,若罔睹闻。即官守,且不啻市肆,蘧庐3视之。至於庠序,辄谢未遑。语以改作,殆有甚焉,几於秦越其士矣。薛大夫为政,独持大体。先文事之急,而后诸务。不为一时眉睫之计,而为百年储士之图。利所当兴,心独切焉。无负天子申布功令,广厉学宫至意,此其为尤难,此其为希觏者也。僖公修泮,鲁颂记之,於今为烈。是役也,以回天造,以协地灵,以兴人文,三善具矣。其斯以为非常之事,非常之功,要以非常之原则,大夫灼见之矣。自今多士钟为人杰,蔚为国华。樵薪之路辟,而汇征之途广。翩翩连茹而拔茅,泰其事业,驾昔人而綦光大之,其永永拜大夫之赐。四生奉不佞言复之,文学遂勒之贞珉,永彰盛举焉。郡大夫薛公名藩,司马梁公名淳,俱粤之顺德人。司李徐公名久德,江右之上饶人。万历二十六年孟冬之吉。

  【校】1.办:原本作“辨”字,今据改。

    2.币:原本作“弊”字,今据改。

    3.庐:原本作“芦”字,今据改。

  【注】㈠ 黄汝良:明,晋江人,万历进士,累官礼部尚书。

郡守孙公邑侯陆公德政碑记

译明代礼部右侍郎、清源黄汝良㈠ 当今天子重申颁布功令,广泛鼓励兴办学校。为了借助学校陶铸人才、开辟读书求仕的道路,尤其把责任加重在守令身上。他们奉行天子的德意,率领、勉励一方的教化;能否掌握和衡量教育,关系到士风是否振兴。凡是应该兴办的事业,不难立即创立;凡是应该革除的弊端,也不怕彻底改变。因此考核成效容易显现,奏报的初步成果也很快取得,博士弟子确实从中受益。只是还有按年计算的功效和按世代计算的功效。功效达到影响后世的程度,就能扭转乾坤、掌握天下,这才是永垂不朽的功业。南平是镡郡的首县,学校设在郡治西关,所以被称为形胜之地。宋代时,这里人才辈出;直到我大明,人才如云霞蒸腾,代代兴起,建立名震一世的事业,灿然可考。近来儒学成效空疏,文运比过去稍有逊色,谈论者不免为当地灵秀之气未能发挥而遗憾。今年丁未年冬天,郡大夫薛公以东粤名儒的身份来镇守镡郡。他兴办学校、培养人才,观察风俗、询问民情,不到一个月,各项政务都已走上正轨。他已经遍览山川,在县学停下车驾,登上至圣殿,徘徊观览了很久。于是对司马梁公、司理徐公说:“县学背山临水,虽然是风气聚集之处,可惜明堂逼近民居,通往南方的道路阻塞,规划还不够完善。” 他一直想着如何拓宽整治,恰好民居发生火灾,烧成一片空地。薛公说:“这是上天帮助众多士人,才有今天这个机会;现在正是谋划此事的时候。”当时负责南平事务的是司理公,于是薛公把一切事务都交给司理办理,自己又捐出俸禄资助。选定日期、测量土地,开采石料、召集工匠。用官府所有的土地置换居民的土地,双方利益相当,并没有厚此薄彼。又让萧丞科芳主持这项工程,始于戊申年夏季末,一个月刚满工程便完成了。改名为“青云路”,用来标志文运由此兴起。博士弟子有幸看到工程完成,于是聚集同族商议说:“守公造就士人、培养人才,功劳多得难以计算。如今这项工程,确实给我们士人带来了世所罕有的利益,应当用世所罕有的方式记载它。”于是文学黄履谦、计贞亨、陈道充恭敬地带着礼物,托诸生杜云鹄、黄应贤、吴士庆、张勋来到清源,请我在闲居中撰写碑文。我有幸承蒙请求,哪里能够推辞呢?我私下认为,国家以文教治理天下,治理天下全靠贤能的师长和官员勤于宣扬天子的德意、振兴教育。可是当今寻求吏治的人一天比一天苛刻,有司躲避官场议论的手段也一天比一天巧妙,对应当负责的道路漠不关心,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即使是官署,也简直不只是市场店铺,而是把它看作暂时寄居的草庐。至于学校,总是推辞说来不及办理。若对他们说要改建学校,他们的态度几乎更加严重,简直像秦国、越国一样对待自己的士人。只有薛大夫治理政务,独能把握大体,先处理文教事务的急务,后处理其他事务;不作一时只顾眼前的打算,而作百年储备人才的谋划。凡是应当兴办的利益,他独自用心迫切,完全没有辜负天子重申功令、广泛鼓励学校的深意。这正是尤其难得、尤其少见的地方。僖公修建泮宫,鲁国人把它记入《鲁颂》,直到今天仍是盛大的功业。这项工程挽回了上天造化的不足,协调了地理灵气,振兴了人文,三种善举都具备了。这可以称为非同寻常的事业、非同寻常的功劳,关键在于采用非同寻常的原则,而薛大夫已经明白看到了这一点。从今以后,众多士人将受到陶铸而成为人杰,茂盛地成为国家的英华。砍柴取薪的道路已经开辟,人才汇聚、被征用的途径也更加广阔。他们将接连涌现、不断拔萃,使事业昌盛,超越前人而更加光大,永远拜谢大夫的恩赐。四位学生奉我的话重述此事,文学黄君于是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永远彰显这一盛举。郡大夫薛公名藩,司马梁公名淳,都是粤地顺德人。司李徐公名久德,是江右上饶人。万历二十六年初冬吉日。【校】1.“办”字:原本作“辨”字,今据改正。2.“币”字:原本作“弊”字,今据改正。3.“庐”字:原本作“芦”字,今据改正。【注】㈠黄汝良:明代人,晋江人,万历年间进士,历任官职后升至礼部尚书。《郡守孙公、邑侯陆公德政碑记》

明 游居敬㈠ 邑人

  余幼时,则闻吾郡延平太守孙公,吾邑南平大尹陆公,亟亟为民惠政云。盖弘治辛酉岁值旱魃为虐,天不雨者数月。二公率寮属,竭诚事祷,既而天果大雨。二公喜天之鉴,弗忍张盖,步归行数里。遂俱遘疾,相继卒於官。延之父老子弟,戴二公之德,相与诣廨舍哭吊,且治棺殓事,痛二公之泽不获终究也。又尝闻诸学士先生,吾邑之旧贤令,曰:“某侯廉,某侯敏,亦必以陆公为称首焉。”二公之没也,既己祀於名宦。而延之士民,怀思其德,相与立祠祀之。嘉靖戊戌,前郡守裴君至,谓其祠在学宫之侧,其地为隘。而士民亦以瞻趋弗称为言。乃度地更祠於郡东门外大溪之南,岁时致祀,名曰“哀慕”云。哀者,二公之切於为民,而霣其躬也。慕者,慕二公之惠政,而足以贻诸无穷也。与夫古之咏甘棠之诗㈡,泣岘山之碑㈢者,异事而同情矣。斯举也,盖义举也。当时吏部侍郎玉溪张公,侍御蒙泉包君,南湖徐君为文纪其事,距今凡九十余祀。岁辛亥八月,陆公之孙,刑部郎中陆汝成者,奉钦命减刑於闽,至延,即拜公祠。且慨然以公未有特碑记为歉!因诣余拜言?“愿阐其详,以昭不忘。”呜呼,顾余曷敢当作者哉;然刑部君之征言,则固孝思之至念,而亦郡民之所乐谈者也。又曷可辞?乃稽诸志牒,采诸耆俊,而益知公之履矣。公讳嵩,字如嵩,别号省斋,浙之归安人。登弘治丙辰进士。初授福州罗源令,即有声。未几,用荐调南平,治凡三载余。尽心拊循,民用殷裕。邑治旧在郡城之西,公时尚仍之。洁操励政,锄奸植良。徭役务减,征敛以时。而又新学宫,辑邑志。以淑士章轨於礼教殆惓惓焉。用是吾邑之民,得有所庥。无俯仰之困,无横暴之侵。彬彬乎絃诵读书之俗,迄於今不衰,实公有以遗之也。而祷雨,乃其为民之尤著者耳。夫世之为守令者,有功於民。其去也,则民为生祠以祀之。若公之作福於吾邑者甚溥,即其存也固宜得祀,而况其死於民事,而追祀之。於祭法,为尤应於时制为不悖者乎。然则公之合祀於祠也,久为士民瞻仰之所,且慰崇德报功之思。而岁陈俎豆,有司盛服将事,而黎庶亦得奔走执役於其侧。咨嗟叹之余,慕公之心,不将与慕孙公而同其无也哉。如是则又将使莅於兹土者,访公遗迹而行之,以兴思齐之念,亦是祠之一裨,而公之德为不忘矣。且德隆者,其后必昌。孙公之子毅斋公,今为大宗伯,掌詹事府事,位望烜赫。而公之父守泸州,公之伯兄如崐,同公登甲科,为御史。世德渊源,固已发其祥於前。今刑部君,克趾厥美,发身科甲,蔚有令望。而其来闽也,方将体圣明钦恤之德,敷八闽平反之仁,以继乃祖之所遗者,而益光大之。异日跻华陟要,未必不与孙氏而并耀也。然则天之报施,信乎不忒。而以慰公之灵者,岂特吾延之祀而已耶。太守秀水沈君,初莅政,首崇古哲。暨二守泰和曾君,节推缙云李君,以刑部君之意,命工砻石,来速余文,爰敬书之。庶观者知仁者有后固如此。若夫祠之规制,与孙公之名绩,具在前碑,兹不著焉。

  【注】㈠ 游居敬:明,南平人,嘉靖进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有传。

     ㈡ 甘棠之诗:人民感念善政而作。

     ㈢ 岘山之碑:岘山于湖北襄阳南,碑为纪念晋羊祜而立。

府城隍庙大殿左重建豫章书院碑记

译明代游居敬㈠,本邑人 我小时候就听说,我们郡的延平太守孙公和我们县的南平大尹陆公,十分勤勉地为百姓施行惠政。弘治辛酉年正逢旱灾肆虐,数月没有降雨。两位公率领属官,竭尽诚心祈祷,随后上天果然下了大雨。两位公感念上天明察,不忍张开伞盖,步行回去数里路,于是都患病,先后死在任上。延平的父老子弟感戴两位公的恩德,一同到官署哭吊,并料理棺材殓葬之事,痛惜两位公施加的恩泽未能最终完成。又曾听学士先生们说,我县历代贤能的县令,如某侯廉、某侯敏,也一定把陆公列为首位称赞。两位公去世后,已经被祭祀于名宦祠;延平士人百姓感怀追思他们的恩德,又共同建立祠堂祭祀。嘉靖戊戌年,前任郡守裴君到任,认为这座祠堂位于学宫旁边,地方狭窄,士民也说瞻仰趋拜之处不相称。于是测量土地,在郡城东门外大溪南面另建祠堂,按时祭祀,命名为“哀慕”。所谓“哀”,是哀悼两位公竭力为民、以至于牺牲自身;所谓“慕”,是仰慕两位公的惠政,并且这些惠政足以遗留给无穷后世。这和古人歌咏甘棠的诗、哭泣岘山碑的事迹,虽然事情不同,感情却相同。这件事大概是义举。当时吏部侍郎玉溪张公、侍御蒙泉包君、南湖徐君曾撰文记述此事,距今已有九十多年。辛亥年八月,陆公的孙子、刑部郎中陆汝成奉皇帝诏命到闽地减免刑罚,来到延平后便拜谒陆公祠,并且感慨陆公还没有专门的碑文记载,认为这是自己的遗憾。于是到我这里拜访请托说:“希望您详细阐明此事,以彰显人们永不忘怀的情意。”唉,只是我哪里敢担当撰作者呢?然而刑部君征求文章,本来就是孝思的深切心愿,也是郡中百姓乐于谈说的事情,又怎么可以推辞?于是我查考地方志和文书,采集乡老俊彦的说法,更加了解了陆公的品行。陆公名嵩,字如嵩,别号省斋,浙江归安人。考中弘治丙辰科进士。起初授任福州罗源县令,便已有声誉。不久因推荐调任南平,治理此地三年多。他尽心安抚百姓,因此民众富足。县治旧在郡城西面,陆公任职时仍沿用旧址。他操守清廉,勤政自励,铲除奸邪、扶植善良;尽力减少徭役,按时征收赋税;又修缮学宫,编修县志,对于以礼教培养士人、彰明法则,几乎始终用心不懈。因此我们县的百姓得以受到庇护,没有俯仰周旋的困窘,也没有横暴势力的侵扰。如今彬彬有礼、弦歌诵读的风俗仍未衰败,实在是陆公遗留下来的影响。至于祈雨,则是他为民所作最显著的事情。世上的守令为百姓立有功劳,离任后百姓便建立生祠祭祀他们。像陆公给我们县带来的福泽如此广厚,即使在世时本来就应当享受祭祀,更何况他死于为民办事,百姓追念而祭祀他;按照祭祀制度,这尤其符合当时的制度,并不违背礼制。这样看来,陆公与孙公合祀于此祠,长久以来成为士民瞻仰的地方,也慰藉了人们崇德报功的心愿。每年陈列俎豆祭品,有司穿着盛装主持祭祀,百姓也能够到祠旁奔走服役。人们在感叹之余仰慕陆公,难道这种仰慕之心不会与仰慕孙公一样永存吗?这样一来,又将使后来到此地任职的人访求陆公遗迹并加以实行,从而兴起见贤思齐的念头;这也是此祠的一项辅助作用,使陆公的德行不被遗忘。况且德行高厚的人,后代必定昌盛。孙公的儿子毅斋公,如今担任大宗伯,掌管詹事府事务,地位声望显赫。陆公的父亲曾任泸州守,陆公的伯兄陆如崐与陆公同登甲科,担任御史。他们家世代积累的德行渊源,早已在前代显现祥瑞。如今刑部君能够继承这种美德,出身科举,已经有很好的声望。他这次来到闽地,正要体察圣明皇帝敬慎刑罚、怜恤百姓的德意,在八闽施行平反冤狱的仁政,以继承祖父遗留下来的事业,并使之更加光大。将来他登上显贵要职,未必不能与孙氏一族并耀。由此看来,上天的报施确实不会有差错。用来慰藉陆公英灵的,难道仅仅是我们延平的祭祀吗?太守秀水沈君刚到任,便首先崇奉古代贤哲;二守泰和曾君、节推缙云李君又按照刑部君的意愿,命工匠刻石,来催请我撰文,于是恭敬地把这些写下。希望观看碑文的人知道,仁德之人必有后代,确实就是这样。至于祠堂的规制和孙公的姓名功绩,前碑都已记载,这里不再详述。【注】㈠游居敬:明代人,南平人,嘉靖年间进士,历任都察院副都御史,有传记。㈡甘棠之诗:百姓感念善政而作的诗。㈢岘山之碑:岘山在湖北襄阳南面,此碑为纪念晋代羊祜而立。《府城隍庙大殿左侧重建豫章书院碑记》

明副使 田顼㈠ 尤溪

  顼闻之先正云:“龟山载道而南,士之从游者众。惟豫章先生潜思力行,诣极任重,故独得不传之秘於千载之下。”顼又闻其资禀劲特,清苦可畏。一悟所学之非,辄鬻田徒步从师正学,先生之志毅矣。其所为学,服膺师训,务自心害而去之。故一切嗜好,无所入乎其心。所著诗解、论孟师说、春秋指归、释例集解、台衡等书,又皆议论精核,足以羽翼六经,而开辟元奥,先生之学邃矣。遵尧一录,深辟王氏功利之非,又其息邪说,距诐行之大者。他如“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之言,扶三纲而植五常,潜消逆党纂弑之祸,先生之惠宏矣。虽其清介绝俗,不求闻达,人罕知之。龟山则曰:“唯从彦可以语道。”陈几叟则曰:“自吾交仲素,日闻所未闻。奥学清节,南州之冠冕也。”延平李氏亦曰:“先生性明而修,行完而洁。扩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其见於师门之所称许者如此,先生道德行谊之实可知矣。夫以先生深沉纯粹之资,师友渊源之自,继往开来之功,彰彰较著若彼也。顾其所诞育之乡,严事之典,旷而未举,学者不能无憾焉!正德丁丑,进贤姜侯始即城西建祠,庶几致其仰止之心矣。继复改建学之西偏。未几,扩为文庙,祠遂废矣。一终星纪,未之有复也。前溪裴侯,来守吾镡,下车未期月,慨然以兴复为己任。乃集僚佐暨师生,图所以重建之方。佥谓:“哀慕一祠,地势爽垲,邻於二学隙地一区,可以更祀孙、陆二子,实堪兴筑废所。”遂上其议於巡按李公,分守陈公,得报可。乃经画百费,鸠工庀材。中为堂,奉妥神位。外为讲堂,门庑庖湢之类,靡不毕具。东西翼以号舍,用栖学者。堂成属记於余,余谓裴侯之政,知所先务矣。世之所谓能吏者,类多刀笔簿领之务。而化民成俗之意,顾无慨乎其心。侯能追原本始,崇祀先哲,以矜式后学。非有尊德乐义之诚心,无以及此。况复以身为教群萃诸彦,躬为讲论。开之以道德性命之旨,博之以诗书礼乐之文。使其知士之所以学,盖有卓然科举文字之外者。则夫鼓舞作兴之下,岂无闻风而起者乎?抑予闻之,龟山曰:“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问圣贤所得之道。”先生亦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学者果能明道,则周孔之心,深自得之。”观夫二公远绍邃承,立论精切。而其所以授受之际,亦不越乎道之一言。则夫二公之学,亦异乎世俗之所谓学者矣。后之来游於此者,苟能元匹前修,日加刮砺,居敬穷理,存养省察,反诸身而求之,庶乎其知所志矣。其或於睢放,恣缀藻饰,以媒利禄,钓声誉,则弃不赀之身於一物之小,非我侯所以幸教是邦之士之意也。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七日己亥,前进士贵州按察副使、提督学校,尤溪田顼譔。

  【注】㈠ 田顼:明,尤溪人,正德进士,历兵礼二部郎中,迁贵州提学副使。

南平学师林先生功德碑记

译明代副使田顼㈠,尤溪人 田顼听先代正直贤者说:“龟山杨氏承载道统南行,跟随他游学的士人很多。只有豫章先生潜心思考、努力实践,达到极高境界并承担重大责任,所以在千年以后独自获得了不传的奥秘。”田顼又听说,豫章先生天资刚劲奇特,清贫刻苦得令人敬畏。他一旦悟到自己所学不对,便卖掉田产、徒步跟随老师学习正道,可见先生的志向十分坚毅。他所从事的学问,始终遵守老师的训诫,务必从自心中除去妨害道德的东西。因此一切嗜好都不能进入他的内心。他所著的《诗解》《论孟师说》《春秋指归》《释例集解》《台衡》等书,议论都精密核实,足以辅助六经,发掘并阐明深奥的义理,可见先生的学问深邃。《遵尧一录》深入驳斥王氏功利学说的错误,也是他息灭邪说、抵制邪僻行为的重要著作。又如“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说法,扶持三纲、树立五常,暗中消除逆党篡位弑君的祸患,可见先生的恩惠宏大。虽然他清廉耿介、超绝流俗,不求闻达于世,人们却很少了解他。龟山杨氏说:“只有从彦才可以谈论道。”陈几叟说:“自从我结交仲素以来,每天都听到以前没有听过的道理。他深奥的学问和清正的节操,是南州的冠冕。”延平李氏也说:“先生天性明达而修养深厚,品行完美而清白。用广大来扩充它,用仁爱宽恕来实践它。”先生受到师门称许的地方就是这样,由此可以知道他的道德和品行的实际情况。以先生深沉纯粹的资质、深厚的师友渊源,以及继承过去、开启未来的功劳来说,实在如此彰明显著。然而,他出生和成长的乡里,以及严肃奉祀他的典礼,却长期空缺而没有举行,求学者不能不感到遗憾。正德丁丑年,进贤姜侯才在城西建祠,希望借此表达仰望先生的心意;后来又改建到学校西侧。不久,那里扩建为文庙,祠堂于是废弃了。整整一个纪年周期,始终没有恢复。前溪裴侯来镇守镡郡,不到一个月,便慨然把恢复祠堂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召集僚属、师生,谋划重新建祠的办法。大家都说:“哀慕祠地势开阔高爽,邻近两所学校之间的一块空地,可以改作祭祀孙公、陆公二人的祠堂,正适合兴建废祠。”于是把建议上报给巡按李公、分守陈公,得到批准。便筹划全部费用,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中间建正堂,安置神位;外面建讲堂,门、廊庑、厨房、浴室等设施无不齐备。东西两侧建号舍,用来安置求学者。正堂建成后,请我撰文记载。我认为裴侯治理政务,懂得先办最重要的事情。世人所谓能干的官吏,大多忙于处理文书、簿册和案牍事务,却似乎没有把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心意放在心上。裴侯能够追溯根本,崇奉祭祀先代贤哲,以此作为后学的榜样。如果没有尊崇道德、喜好义理的诚心,不能做到这一步。何况他又亲自以身作教,聚集众多贤才,亲自为他们讲论;用道德性命的宗旨启发他们,用《诗》《书》《礼》《乐》的文章来拓展他们,使他们知道士人求学的意义,原来还有科举文章之外更卓越的内容。这样在鼓舞振兴之下,难道不会有人听到风声便奋起吗?我又听说,龟山说:“求学,就是学习圣贤所做的事情。想要做圣贤所做的事情,就必须探问圣贤所获得的道。”先生也说:“周公、孔子的本心,是使人明白道。求学者如果真能明白道,就能深入体会周公、孔子的本心。”看这两位先生远承前贤、深受传授,立论精密切实;他们在传授学问时,也没有超出“道”这一句话。那么,这两位先生的学问,也不同于世俗所谓的学问了。后来到这里游学的人,如果能够不辜负前代修养深厚的贤者,每日加以磨砺,居心恭敬、穷究事理,涵养反省,从自身反求,那么或许就能知道自己的志向所在。如果有人放纵散漫,任意缀饰辞藻,以求谋取利禄、钓取声誉,那么就是把无价的自身丢弃在一件小事上,这不是我侯用来厚待、教导本地士人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匹〕 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七日己亥,前进士、贵州按察副使、提督学校、尤溪人田顼撰。【注】㈠田顼:明代人,尤溪人,正德年间进士,历任兵部、礼部郎中,升任贵州提学副使。《南平学师林先生功德碑记》

明副使 江士英 建安人

  学师之於子弟,分也,而临别丐如椽,叙懿烁,以壮行旌者,情也。至於泽及一庠,功垂百世。度越等夷万万者,则又非剪采雕辞绘句,所能志不朽也。南庠学博林君,为吾闽莆中望族。自唐茂则公肇兴,嗣传九牧科甲而累若者,不可胜纪。君复以辛酉亚魁,壬戌副榜来署兹庠,以兴起人文为己任。甫莅毡,即萃诸生而勤校艺。按月课会期弗爽,供具必备。至品题甲乙,靡不心折。且不难肢批而节解,一字之茹吐弗遗。俾人人咸知向往南平北斗,共瞻趋矣。至於饩金之颁,随到辄给,无抵换无侵克;间有预贷者,君亦不吝倾囊以应,欣如也。更周鹑结之士。士有枉抑者,代为伸之。嘉敏者鼓朱,黑者牖。跃冶者,尤煅炼之。而文运丕振,士风於变,其裨益何如也。先是学宫因冯夷荡析,庙貌大媟。当事者屡请屡辍,弗克终事。君造士之馀,觉愀然不安!於是慨然身任,请之邑侯,及商诸两僚。遂捐俸,鸠工程材办物。首葺启圣祠,以隆原本。未匝月,而灿然更新。渐而及 圣殿,渐而及明伧堂。凡庑舍、缭垣、斋房、坊表、栋宇柱,楹门扉棹楔,昔之倾圮霣陷者,罔不缮密完巩。且浚泮池之汙泞,树环池之。经营今已告竣,视西斋较丽焉。皆君之不遗余力,而次第成功者也。诸生入庙。而瞻壮丽,宁不睹河洛,而思禹功耶?又念庠附郡郭,春秋祀礼,仅行释菜,牺牲不成。适遇道府县诸公捐俸,助学置田,年收租银若干缗。君毫不自染,除供课用外,册定若干,以增置牺牲。视昔有加,岁为定例,此其功之尤钜者也。夫庙貌葺,则圣灵妥;祭礼增,则享祀丰。造士兴,则又人文科甲,鬱勃以兴。所称垂百世,越等夷者此也,岂仅尺幅能贞於永久哉。君犹警枕下帷,拟再上春闱,鏖敚鼎甲。无奈直指督学,暨诸当道,褒旌沓至,荐剡加交。朝廷亟藉函鼎,而石埭之命下矣。乃及门诸士,念功弗置也,请予一言,勒之丽牲之石,以识其泽。夫君之教衍苏胡,才兼韩范。署谕而功光庠序,必仕令而化溢弦歌。异日擢巍登嶛,而鸿猷骏烈,铭旗常,勒青史,照耀千秋。直与其先茂则九牧辈媲徽,传不朽矣;又奚藉於汝镡之珉也?然功尽善,而泽可久,则汝镡之珉,亦自不可少者,其备述余言,以登诸石。林师讳芸荪,莆田人,登辛酉科。崇祯三年庚午季夏谷旦,通学门生万汝辉、吴从周、游王庭、江荣等同立。

督理扬州榷政尚书户部员外郎游公去思碑记

明 焦竑㈠ 修撰

  今民若商困矣,而在维扬为甚。以彼山行川涉之所震惊,风霜瘴雾之所侵胃。蛟鼍虺蜴冲1波急洑之所抵触。幸万有一安,乃得什一之息,奉国家之榷;而以其赢,为俛仰资也。顷复以中人,四出索之。譬之泽竭而渔不已,民往往嚬呻,而为涂中瘠者以此。岁万历癸卯春,部使者当代大司农念,无如游公贤,则牒以往。公让材不任者久之。余以谓:“此大司农之所以急公也。”夫鼓瑟者,纾其大弦,和其小弦,而瑟乃可鼓。若大小弦皆急,非戾则绝。世所称榷者,常锢百货之饶,细若鍼芒,一无所漏失云尔。以维扬之商,罹沓至之税。大弦之急如小弦矣,大者戾,小者绝矣;非公其孰与纾之?余知公甚深,大都宽博深厚,不好为排决刻峭。而才之所负,守之所抵,盖百口不能眩,万夫不能移焉。公少名家子,娴文学,负孝友声籍籍。筮仕冏寺上林,於俗所谓例者峻郤之,不以秋毫之端自缁也。迨莅维扬,壹意以宽商惠民为计。力言於抚巡,尽改中人苛税,归之有司。已而宽减其科条,爬梳其敝垢。苟可便人,盖不汲汲於取盈然者。即额之当榷者,时时纵舍之。念水潦祁寒之苦,商舶之不征者匝月,放免粮艘,至八百余缗,他可知已。然公日视事,最勤最核,而下无所遁。往者钞户苦吏书侵用金钱无算,征解不以时。公多方程督,克期以完;而且镌碑以为戒。虽豪有力者撼之,不为动。自此帑无匿财,奸无骩法。固非中材顾望,弛而不张者所能办也。繇斯以谭,纾与纵异。先教化,后诛罚,是之谓纾。好姑息。隳纪纲,是之谓纵。鼓瑟而纵弦,则无声矣。为政而纵民,则无政矣。公能办於此,盖其施在一隅,其仁足以示四方。其事虽行於一时,而其法足以传后。故采舆人之诵,而乐识其事。非独以慰扬人之思,将使有志於民者,推公之所已试其法,可不待顷而具,则公之为泽弥远矣。公名于广,闽之南平人。以任子起家居恒修身缮性,动以圣贤为矩矱,此不著。著其榷政可师者,俾后人得以观焉。

  【校】1.冲:原本作“街”字,今据改。

  【注】㈠ 焦竑:明,江宁人,万历中以殿试第一人,官翰林修撰。

万福精舍田碑记

译明代副使江士英,建安人 学师对于弟子,教导是本分;临别时请求大手笔文章,叙述美德、光耀事迹,以壮行色、作旌表,这是情分。至于恩泽遍及整个学校,功绩流传百世,远远超越同辈万万倍,那就不是剪裁彩缎、雕琢辞藻、绘饰文句所能记载而使其不朽的了。南平学校的学博林君,是我们福建莆中的望族。自唐代茂则公开创家声以来,后代相继传承,九牧一门考中科甲、连续显达的人,多得无法计数。林君又以辛酉科亚魁、壬戌科副榜的身份来主管这所学校,把振兴人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刚到任坐上讲席,便召集诸生,勤勉地考校文章。按月举行课试和会试,从不失期,供给的物品也一定备齐。至于评定甲乙等第,没有不尽心的。他还不嫌亲自分段批阅、逐节讲解,一字一句都不遗漏,使每个人都知道仰慕向往南平的北斗,争相瞻仰趋附。至于廪饩钱的发放,随到随给,没有扣留、调换或侵吞克扣;偶尔有人提前借贷,林君也不吝惜倾囊相助,欣然应允。又周济那些衣食困乏的士人;士人有受冤屈压抑的,便代他们伸张;有才华而敏捷的,便用朱笔勉励;文章晦涩的,便加以启发;才华初露、尚待锻炼的,尤其加以磨炼。于是文运大振,士风也随之改变,他的补益是多么大啊!在此以前,学宫因为冯夷水神造成的水患而破败,庙宇面貌十分亵陋。当事者多次请求修建,却多次中止,始终不能完成。林君培养士人之余,想到学校破败,心中忧愁不安。于是毅然亲自承担此事,请求邑侯,并同两位僚属商议。大家便捐出俸禄,召集工匠,筹办材料和器物。首先修缮启圣祠,以尊崇学宫根本;不到一个月,便焕然一新。随后逐步修及圣殿,又修及明伦堂。凡是廊庑、房舍、围墙、斋房、牌坊、栋梁、屋宇、柱子、楹联、门扇、棹楔等,从前倾倒坍塌的,没有不修缮得严密完整、坚固牢靠。又疏浚泮池中的污泥,在池边栽种环绕的树木。如今工程已经告成,比西斋更加华丽。这些全是林君不遗余力、按次序完成的成果。诸生进入庙中,看到建筑的壮丽,难道不会联想到河洛一带而思念大禹治水的功劳吗?又想到学校附近郡城,春秋祭祀礼仪只举行释菜礼,祭牲并不完备。恰好道、府、县各位官员捐出俸禄,资助学校置办田地,每年收取若干缗租银。林君丝毫不把这些据为己有,除去供给课试使用的费用外,又登记确定若干数额,用来增加置办祭牲的经费。比过去有所增加,并作为每年的固定规例;这是他的功劳中尤其巨大的一项。庙宇修缮,圣灵便得到安妥;祭礼增加,享祀便更加丰厚;培养士人兴盛起来,人文和科举事业也会蓬勃发展。所谓功垂百世、远超同辈,正是这一点,难道只靠一幅尺幅文字就能永远流传吗?林君仍然早起勤学、闭门读书,准备再次参加春闱,奋力争取考中鼎甲。无奈直指督学以及各位当道官员接连褒奖旌表,荐举他的奏章也相继而来。朝廷急于借重这位贤才,于是石埭县的任命下达了。到了他门下的诸位士人,念及他的功劳不敢忘记,请我写一句话,刻在陈列祭牲的石碑上,以记载他的恩泽。林君的教化可与苏轼、胡瑗相承,才华兼有韩愈、范仲淹的长处。他在学校任职时功业便光耀庠序,将来出仕任县令,教化必定充满弦歌之地。日后若被提拔而登上高位,建立宏大的谋略和卓越的功业,铭刻在旌旗和常法之上,载入青史,光照千秋,正可以与他的先祖茂则公及九牧诸公相媲美,流传不朽;又何必借助你们镡郡的石碑呢?然而,功业完美,恩泽可以长久流传,那么镡郡的石碑也自然不可缺少。请把我的话全部记录下来,刻在石上。学师林先生名芸荪,莆田人,考中辛酉科。崇祯三年庚午年夏季末的吉日,通学门生万汝辉、吴从周、游王庭、江荣等共同立碑。《督理扬州榷政尚书户部员外郎游公去思碑记》明代焦竑㈠,修撰 如今百姓和商人已经困苦,而维扬一带尤其严重。他们翻山渡河,饱受惊险;又被风霜、瘴气、雾气侵害;还受到蛟、鼍、虺、蜴以及急流险滩的冲击碰撞。侥幸万中有一得到安稳,才获得十分之一的喘息,用来供给国家的榷税;剩下的利润,还要作为日常生活的资财。不久又因为宦官中人的催索,四处搜取税款。这就像水泽已经干涸却仍不停捕鱼,百姓往往愁苦呻吟,成为道路上的瘦弱者,原因就在这里。万历癸卯年春天,户部使者代理大司农,想到没有谁比游公更贤能,于是发文命他前往。游公谦让说自己才能不足、不堪任职,持续了很久。我认为:“这正是大司农急于任用游公的原因。”弹奏瑟时,要放松大弦,调和小弦,瑟才弹得好。如果大小弦都绷得太紧,不是声音乖戾,就是弦会断裂。世人所称的榷政,往往把持各种货物的利益,细微如针尖,丝毫不肯漏失。维扬的商人遭受接连而来的重税,大弦紧得像小弦一样,大事造成乖戾,小事也将断绝;除了游公,谁能替他们放松呢?我非常了解游公,他大体宽厚深沉,不喜欢排斥决裂、刻薄峻急。但他所负有的才能和坚持的原则,大概百张嘴也不能迷惑他,万人也不能使他改变。游公年轻时是名门子弟,熟习文学,孝友的声名广为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他初次做官,在冏寺上林任职,对世俗所谓的常例严厉拒绝,不因极其微小的利益而玷污自己。等到任职维扬,便一心把宽待商人、惠利百姓作为治理方针。他极力向抚巡官员进言,把宦官中人制定的苛税全部改掉,归还给有关官府办理。随后又放宽、削减征税条款,清理其中的弊病污垢。只要能够便利百姓,他就不急于追求税收盈余。即使是定额中本应征收的榷税,他也常常酌情放免。他想到水灾和严寒的痛苦,使商船有整月不征税;又放免运粮船税,达到八百多缗,其他事情由此也可以推知。然而游公每天处理政务,最勤勉也最核实,属下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过去钞户苦于吏员文书侵吞、挪用钱财,数额无法计算,征收解送也不按时。游公多方督促考核,限定日期完成;并且刻碑警戒。即使豪强有势力的人来撼动他,他也不为所动。从此府库不再有隐匿的财物,奸邪也不能歪曲法令。这本来不是才能平庸、观望退缩、宽弛而不振作的人所能办到的。由此说来,放松和放纵不同。先施教化,后用刑罚,这叫作放松;一味姑息、毁坏纲纪,这叫作放纵。弹瑟时放松琴弦,琴便没有声音;治理政务时放纵百姓,政务便无法实行。游公能够办好这件事,大概他的施政虽然只在一方,他的仁德却足以示范四方;他的措施虽然施行于一时,他的办法却足以传给后代。所以我采集百姓的传诵,乐于记载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慰藉扬州百姓的思念,也要使有志于治理百姓的人,推广游公已经试行成功的方法,不必等待很久便能见效;这样,游公施加的恩泽就会更加长远。游公名于广,福建南平人。因承袭父荫入仕,平日总是修养身心,举止都以圣贤为准则;这些事情这里不再记载。现在专门记述他治理榷政中可以作为后世师法的内容,使后人能够借此观察。【校】1.“冲”字:原本作“街”字,今据改正。【注】㈠焦竑:明代人,江宁人,万历年间殿试第一,任翰林院修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万福精舍田碑记》

知府 张楷㈠ 广陵

  万福精舍开山师庵老人,授法於良冶和尚,传临济三十四世,实天童山云悟和尚第五世孙也。老人本姓刘讳从显玉融之绵亭人。配江氏,生二子,长道赭,次道守。初为儒,补闽县弟子员。鼎革后,遂弃诸生,携二子入黄柏山万福丛林。礼时默师,披剃。老人即以二子为法嗣。而二子视老人为本师也。后数年,老人访其族兄明杜於剑浦。族兄因与何高桢等,於庚子夏,结庐九峰下居之。仍曰万福,不忘所自也。庚戌夏,老人西归。二子挟其骨,往葬柏山紫凝峰,峰下四潭祖塔。距今又十五载,檀越高镇等及堂弟熙默以佛宇卑陋,复倡募广拓之。翼以寮舍、方丈、香积等所,略有次第。而又别搆一堂於东偏,以祀母。颜曰:“报亲”。并置香灯田若干亩。凡岁时伏腊,具蔬果供之。此盖往鬻绵亭遗产,原付族人祀母之需者也。昔大目犍连始得六通 见母,辄悲啼大叫白佛。佛设兰盆济渡之法,敷床卧,且尽世甘美以著盆中,供一切圣众。虽六亲眷属,亦应时解脱,福乐无极。且使世间修孝行者,念念中怀,常忆父母作如是供养,以酬乳哺鞠育之恩。则仰报慈亲,固亦佛氏之遗意矣。由斯以推,应不独二子之敦本为然也。今二子键户焚修,尽力园蔬,甘淡泊以坚苦行。其缵承老人馀绪,固赖贤裔,俾世世保守而弥光,则又在继起者之善为率循也。因勒其事於石,使后人知创建有由,率循有本,庶几相承於弗替云尔。

  【注】㈠ 张楷:明,慈溪人,永乐进士,累升佥都御史。

艺文志 记

道南书院碑记

清朝陶敦和

  延平道南书院,明正德间,知府欧阳铎,始建城北龙山之麓。后院既废坏,而为之师者,亦近取南邑中,诸先进为后生辈所推信者,先期上其名於太府,太府报可。为师者即自择一闲旷之区,开馆授徒。太府遣经历官,时一往临视而已。故其学谓之府义学,师曰义学师。义学师常数十年不易,故院中田亩,遂占为己业,转鬻他人。至康熙间,知府周公元文,念学中无恒产,师生皆难继处以守。乃支无碍库银,买田若干亩,岁收谷八十石,以为为师者修脯之资,於是始有书院之田。岁戊戌,知府任公宗延,复相地於紫云台,即府儒学旧基,重建道南书院,於是始有师生读诵之舍。盖国朝书院之兴,二公之力为多。其后,书院岁久不葺。而故时卫指挥署右,雍正间,尝设正音书院,屋颇宏邃,诸生辈皆迁寓其中。由是道南书院,反成虚置。乾隆丙寅,前宪副使张公坦,重加修整,又礼请前邑大夫之去位而有文望者,使专讲习。公复时时入省其课,与诸生评讲不倦,一时士类向风,人材蔚起。盖自是而主其席者,必慎选博学有道高明之士,以楷式诸生。诸生辈,亦无不以得入书院为荣!然而讲堂之外,庑舍无多,而修脯之不足,与诸生饭食供馈诸需,皆官斯土者捐俸为之。和不敏,为令南平九年於此,仰承道宪李公,及先后太府公,乐育人材之意,早夜图所以为诸生长久之计,谓:“庑舍之缺,则后来者,不妨於附近之所,赁屋而居。惟是修脯供馈诸需,捐俸恐难为继。又以书院为郡邑育才之地,不宜独自为功,故凡邑人之慕义输金者,亦复不逆拒之,而乐与共成其美!凡续置田共若干亩,稍补修脯之缺。尚期修脯既充,当续为诸生谋膏火之资。而余奉龙溪之檄,旋即得代以去。将行,诸生请刻石,以记其事。其意若欲归功於余者,余不敢当也。为历叙前此兴复之由,使知前人之所以为诸生谋者,用意甚勤,而历年甚久。如是诸生可不争自奋勉!以毋负守土者作人之厚意也哉。遂并记其田亩谷石之数於左,而空其下方,以待后之同志者,续兹未竟之绪焉。乾隆二十一年丙子春。

重修南平县学碑记

译知府张楷㈠,广陵人 万福精舍的开山师庵老人,从良冶和尚处接受佛法,是临济宗第三十四代传人,实际上也是天童山云悟和尚的第五代孙。老人本姓刘,名从显,玉融绵亭人。妻子姓江,生有两个儿子,长子道赭,次子道守。老人起初是儒生,补为闽县弟子员。朝代更替以后,便放弃诸生身份,带着两个儿子进入黄柏山万福丛林,拜时默师为师,剃度出家。老人随即把两个儿子作为自己的法嗣,而两个儿子则把老人看作本师。几年后,老人到剑浦拜访族兄明杜。族兄于是和何高桢等人于庚子年夏天在九峰山下结庐居住,仍然称为万福,以不忘记它的来源。庚戌年夏天,老人西归。两个儿子带着他的遗骨,前往柏山紫凝峰,在峰下四潭祖塔安葬。又过了十五年,施主高镇等人和堂弟熙默认为佛寺低矮简陋,于是再次倡导募捐,扩大修建寺院,并在两侧修建僧舍、方丈室、香积厨等处,略具次序。又在东侧另建一堂,用来祭祀母亲,题名为“报亲”,并置办若干亩供香火灯油的田地。每年伏日、腊日等时节,都准备蔬菜水果供奉。这些田地,大概是过去变卖绵亭遗产时,原本交给族人用于祭祀母亲的费用。从前,大目犍连最初获得六种神通,见到母亲便悲泣大叫,向佛陀禀告。佛于是设立兰盆救济超度的方法:铺设床榻,并把世间所有甘美之物放入盆中,供养一切圣众。即使是六亲眷属,也能应时获得解脱,享受无穷福乐。并且使世间修行孝道的人,在每一念之间都存怀感念,常常忆念父母,照这样供养,以报答父母哺乳养育的恩德。这样仰报慈亲,本来也是佛教遗留下来的意义。由此推论,这件事应当不只是二位先生敦厚重本而已。如今二位先生闭门焚香修行,尽力种植园蔬,甘愿过清淡俭朴的生活来坚定苦行。他们承继老人留下的事业,本来有赖贤能后裔使之世世代代守护并更加光大;但能否如此,又在于后来继起的人善于率先遵循。因此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使后人知道创建此事有其缘由,遵循前人有其根本,希望能够世代承继而不废止。【注】㈠张楷:明代人,慈溪人,永乐年间进士,屡次升任佥都御史。艺文志·记 《道南书院碑记》清朝陶敦和 延平道南书院在明朝正德年间由知府欧阳铎创建于城北龙山山麓。后来书院废坏,担任教师的人也从南平县中选取当地众多前辈中受到后辈推重信服的人,预先把姓名上报太府,太府答复批准。教师便自行选择一处空闲宽敞的地方,开馆授徒。太府只派经历官不时前去巡视。因此这种学校称为府义学,教师称为义学师。义学师往往数十年不更换,所以书院中的田地就被他们占为私产,转卖给别人。康熙年间,知府周元文想到学校没有固定产业,师生都难以长期维持。于是从没有妨碍的库银中拨出钱来,买了若干亩田,每年收谷八十石,作为教师的束修费用,这才开始有了书院田产。戊戌年,知府任宗延又在紫云台,即府儒学旧址,相地重建道南书院,这才开始有了供师生读书诵习的房舍。大概本朝书院的兴建,主要有赖二位知府的力量。后来书院年久失修,而原卫指挥署右侧在雍正年间曾设立正音书院,房屋颇为宏大深邃,诸生便都迁住其中。于是道南书院反而成了空置之所。乾隆丙寅年,前任宪副使张坦再次加以修整,又以礼聘请前任县令中已经离职而有文名声望的人,专门负责讲习。张公还时时进入书院检查课业,不厌其烦地同诸生评议讲解,一时间士人纷纷仰慕效法,人才蓬勃涌现。从此以后,主持书院讲席的人,必定慎重选聘博学、有道德而高明的士人,作为诸生的楷模。诸生也无不以能够进入书院为荣!然而讲堂之外,厢房廊舍不多,束修又不足,加上诸生饭食供应等各种费用,全靠地方官捐出俸禄办理。我不才,任南平县令九年,在这里仰承道宪李公以及前后太府诸公乐于培育人才的心意,日夜谋划为诸生作长久打算,认为:“厢房不足,后来者不妨在附近租屋居住。只是束修和供给等费用,靠捐出俸禄恐怕难以长久。又因为书院是郡县培育人才的地方,不应只由官府独自成就此功,所以凡是县人仰慕义举而捐输钱财的,也不拒绝,反而乐于同他们共同成就这件美事!续置的田地共若干亩,稍稍补足束修的缺额。本来还希望束修充足以后,继续为诸生筹办膏火费用。但我奉龙溪的檄令,很快便得到接替者而离去。将要启程时,诸生请求刻石记载这件事。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想把功劳归给我,我实在不敢承当。于是逐一叙述此前书院兴复的缘由,使人知道前人替诸生谋划,心意十分勤恳,历时也十分长久。这样一来,诸生难道不应当争相奋发自励吗?以免辜负守土官员培育人才的厚意。于是又把田地和谷物的数量记在碑文左侧,并空出下方,等待后来志同道合的人继续完成尚未结束的事业。乾隆二十一年丙子春。《重修南平县学碑记》

清朝许廷璠

  吾南儒学建於西郊,首面大溪,址殿山麓,九峰环亘,双流襟带,洵足以启佑文明,为崇圣奥宇。考之邑乘,前明洪武时改卜於此,中间兴废递嬗。我朝自康熙己丑,前宰顾公修葺鼎新。越今复三十载,风雨鸟鼠之馀,摧颓剥蚀,继以倾圮。余於癸丑冬,来宰斯土。凡月吉诵读,暨春秋时享,瞻对徘徊,目击心惊,大惧坠兹教基,致厥职,以贻典礼羞!爰进绅士而诏之曰:“吾邑为南剑权舆,理学名贤接踵,紫阳俎豆,济美十哲。即罗李诸彦,无不起而问两庑之牲宰。此邦多士,久视同家塾,则其谋所以妥灵告虔者,不可不周且备也。况圣天子右文敷治,广厉振兴,有加无已。凡庙中干羽琴瑟,玉豆牺牲之属,咸颁定制,以期大备。顾兹庙貌,圮废不修可乎?”绅士唯唯,余率僚属,节俸庀事,以为绅士倡。绅士捐助,共襄盛举,鸠工度材,从事橐鼓,期年而落成。自殿祠而两庑、而堂舍、而门楹,丹艧璀灿,焕然一新,以妥神灵,以乐育多士。弼教化而开文运,胥於是乎在焉。是举也,始於雍正十三年六月,竣於乾隆二年七月。计縻银一千 百两,纪勒於石,以昭风劝,以示后人。乾隆二年孟秋月谷旦,举人陈梦鹤、生员蔡解晋、彭珏、江湘、邱志达等同立石。

重修南平县城隍庙碑记

清朝苏渭生知县云南

  国家崇祀城隍,所在郡邑,春秋致祭,为其足以御灾捍患,人民安堵也。为其能为民请命,时雨旸以致丰稔也。为其能福善祸淫,足以助流政教也。南邑附郡旧址,祀郡城隍。康熙壬申,前令上虞陈公始建县城隍庙,迄今五十馀年,墙垣倾圮,丹彩剥落;且规制迫隘,不足以妥神灵,而壮观瞻。余莅任始谒,慨然有动於心。夫赏罚明威,阴阳一理。大易不云乎,先王神道设教,诚以惠迪从逆,圣智不能易其说;而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虽夫妇之愚,亦可晓然共喻。故为不善於暧昧之中者,即偶漏有司之文网,而卒不能避神明之诛殛。城隍之神,载在祀典,以俎豆於一方,固其尤大显明赫濯者矣。则所以使民生敬生畏,而潜消其匪僻之萌者,庙制乌容以不严哉?三年以来,捐赀倡率,众志竞劝。然后门庭翼然,堂阶肃然,报赛有所,憩息有室。神像庄严,既垂绅正笏於上。而殿旁以及门庑,更备设诸神像以佐之。使入是庙者,竦然於神目如电,知昭报之不爽毫厘,则所以助政教,而弭慝於未形,於此邦诚不无小补云尔。功既讫,会余有东宁之役,士民佥请曰:“愿有记。”因序其略以授之。继此则葺治於不废,后之君子,谅有同心云。

万福龙王庙碑记

译清朝许廷璠 我们南平县的儒学建在西郊,正面朝向大溪,校址依傍殿山山麓,九座山峰环绕绵延,两条水流如衣带环抱,确实足以启迪、护佑文明,成为尊崇圣人的幽深殿宇。考察县志,前明洪武年间曾迁址选建于此,其间兴废更替不定。本朝自康熙己丑年起,前任县令顾公修葺一新。到如今又过了三十年,经风雨、鸟鼠侵损之后,建筑摧残破败、剥落腐蚀,接着又倾倒坍塌。我在癸丑年冬天来到这里任县令。每逢初一、十五诵读,以及春秋时节祭祀,我瞻望徘徊,亲眼见到这些情形,内心惊惧,深怕这片教化根基坠毁,因而失职,给典章礼制留下耻辱。于是召集乡绅士人告诫他们说:“我们县是南剑的发祥之地,理学著名贤人接连出现;朱紫阳的祠庙享受祭祀,足以同十哲相辉映。即使罗、李诸位贤者,也无不起来过问两庑祭祀所用的牲畜。这个地方士人众多,长期把这里看作自家私塾,那么谋划如何安妥神灵、表达虔敬,就不能不周全完备。何况圣天子崇尚文治,广泛激励振兴,越来越加强。凡是庙中干戚羽籥、琴瑟、玉豆、牺牲之类,都颁有确定的制度,以期完全齐备。看看这座庙宇的面貌,难道可以任其毁坏废弃而不修整吗?”乡绅士人连声答应。我率领属官节省俸禄,筹办工程,给乡绅士人作倡导。乡绅士人捐资相助,共同襄成盛举,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开始击鼓施工,一年后竣工。从正殿祠堂到两侧庑廊、堂舍、门柱,丹红彩绘灿烂辉煌,焕然一新,用来安妥神灵,使众多士人乐于受教。辅助教化、开启文运,都在于此。这项工程始于雍正十三年六月,竣工于乾隆二年七月。共计耗费银一千□百两,刻记在石上,以彰明劝善之意,向后人示范。乾隆二年孟秋月谷旦,举人陈梦鹤、生员蔡解晋、彭珏、江湘、邱志达等共同立石。《重修南平县城隍庙碑记》清朝苏渭生,知县,云南人 国家崇敬祭祀城隍神,各地郡县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因为城隍神足以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使人民安居;又能替百姓向上天请命,使雨水和旱情适时,从而获得丰收;还能使善人得福、淫邪者受祸,足以辅助政教流行。南平县旧址隶属于郡城,过去祭祀郡城隍。康熙壬申年,前任上虞县人陈公开始修建县城隍庙,至今五十多年,墙垣倾塌,丹彩剥落;而且规制狭窄,不足以安妥神灵、壮观瞻望。我到任后第一次参拜,感慨之余,心中产生了修建的念头。赏罚分明、威严昭著,阴阳之理本来是一致的。《周易》不是说过,先王以神道设教吗?确实是因为顺从善道、违逆者受惩,这一说法即使圣人和智者也不能改变;行善便降下各种祥瑞,行恶便降下各种灾殃,即使愚昧的夫妻也都能明白了解。所以在隐蔽昏暗处作恶的人,即使偶然逃过主管官府的法网,最终也不能躲避神明的诛罚。城隍之神记载在国家祭祀典章中,在一方接受俎豆祭祀,本来就是尤其显著、光明、威严的神灵。那么,使百姓产生敬畏之心,暗中消除邪僻念头,庙宇的制度怎么能不严整呢?三年来,捐资倡导,众人争相劝勉。于是门庭如鸟张翼,堂阶肃穆,报谢神恩有了场所,休息也有了房屋。神像庄严肃穆,正殿上已经供奉着垂绅正笏的城隍神像;殿旁以及门、廊中,又齐备设置各种神像作为辅佐。使进入这座庙的人,对神明目光如电而肃然起敬,知道神明昭然的报应不会差错丝毫;这样用来辅助政教、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加以消弭,对这个地方确实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工程完成后,恰逢我有东宁的差事,士人百姓一致请求说:“希望留下碑记。”于是我叙述其大略交给他们。今后还要不断修葺治理,不使它废弃,后来的君子想来会有同样的心意。《万福龙王庙碑记》

清朝苏渭生知县云南

  古者为民请命,水旱有祷,祷於山川社稷之神而已。大祝掌六祈,四曰:“萗祝”,此以为祷水旱也,亦不言主祀何神。汉唐以降,始有祷雨於龙渊龙湫,而辄应者。盖天雨莫如龙,山川社稷虽神,其所以导阴阳之和,而布之下土者,匪龙弗灵明矣。我世宗宪皇帝,念切民依所在,省会敕赐富农龙王之神,巨典煌煌,永为之制,其为福於生民者,至无已也。闽南地势险峻,民多依山垦植,桔槔俯仰之具,无所于施。故雨泽稍愆,辄呼庚癸,而南邑瘠壤为尤甚。余自莅任以来,省览风土,每当土膏蒸动之时,即勤勤以望雨为急务。顾祷祀之所不专,是无所藉以致其虔洁也。因择地於九峰之麓,即万福庵故址,而稍拓之。芟矱荒秽,次第葺治,以为龙王之庙。按邑志,明末有高士刘从显,弃儒冠,入黄蘖山万福丛林。披剃归,而结庵奉母隐居於此,今庙仍颜以万福,庶不殁前人之遗迹云。庙当九峰深秀之处,迭嶂蜿蜒,林壑幽茂。面南城,而俯两溪。凡官民商旅之往来,风樯雨楫之止泊,无不毕集於其下。而一入庙门,峰回径转,不啻杳然别有一天地矣。当溪之滨,建坊曰:“龙津胜地”,此登进所自始也。折而上为“环翠亭”可以小憩。亭之右,为醴泉,有池洼然,清泉滴滴,自石龙口中出,洵源头活水也。其上为雷公殿,云行雨施,必丰隆列缺为之先后也。殿之左为山门,门内墙阴为庆雨楼,备报赛也。循阶而上,为龙王殿,敞朗正中,亦严翼也。殿后有报亲堂,即刘高士故迹。庑下有碑记,颠末颇详悉。其上为三宝殿,山僧之所以奉西方圣人也。其后为止观轩,倚山为垣,岚光竹树,倒影入眉宇,皆作绛绿色,於销夏为最宜。右垣之外,当山径而宽平,构九姑神殿於其地,俾士民之祓无子者祈焉。至是而庙之规模,於是乎粗备矣。是役也,经营凡两阅岁,凡一椽一瓦,悉出俸薪之馀力,故不得不崇简朴,亦聊以备一方之典祀。而三年以来,幸邀神贶,雨旸时若,使四民各安其业。而宰斯土者,亦得藉手以告无罪焉。则是役之兴,乌可已哉。工将竣,役人版筑,取土得古碑一方,文字清雅可读,盖宋理宗宝祐四年,知军州事汤公,得雨谢祀之文,其词1有曰:“曷感速而施博,其唯真龙与真仙。”则知此山之祀龙神,不谋而适合於古。而世远年湮,纪载荒落,并汤公之名姓,不复见於志乘。今乃於神庙垂成之日,而五百馀年旧刻,忽自呈露於苔埋土餂之馀,亦可以见人事废兴,境地显晦,皆有数存乎其间。而神灵之默赞於幽冥者,非偶然也。因取原碑置诸壁间,并不揣荒陋,而自记其缘起於此。

  【校】1.词:原本作“祠”字,今据改。

重修豫章罗先生祠碑记

督学沈涵㈠

  涵既疏,御书褒赐延津诸儒,以今年春正月颁赐至闽,而豫章罗先生得“奥学清节”四字,与杨、李二先生四额,并悬於郡城之道南祠,邦人称盛事焉。故道南之有祠,原以奉祀龟山先生,而罗、李并配之,非专祀也。居数月,太学生罗圻彬,偕其从子祠生罗峋然,踵门告云:“我祖祠在南平之罗源乡,创自明正德间,重修於嘉靖,今岁久尽圮,峋然独力修之,工竣,恭勒御书於石,而请为文以记之。涵曰:嗟乎!祠之废兴固有时哉,虽然有废有兴者时也,其所以废而复兴者道也。尝考宋史,先生生於罗源,穷约不仕,晚就博罗主簿,乃卒於官,越数年,而丧始归葬,至宁宗嘉定年,郡守刘允济,上公所著遵尧录,赐赠谥焉。然则先生之在当时,遇亦寡矣、固天能穷於生前,而不能晦於身后。天能使之流离老死於南宋衰乱之季,而不能不使之大彰明於兴朝全盛之时。呜呼!是孰致之然哉。长杨五祚九成仁寿之属㈡,虽以帝王之威力,而不能保抔土之或存。即如宋世闽中士大夫若章惇、蔡京、惠卿之徒,身都卿相,富贵权势,非不赫赫动人也。迄今烟消草灭,求片壤栖神之所而不可得者。以先生韦布之微,下吏之贱,道途客死之穷,顾乃身没未几,名播於国,书献於朝,赐爵上公,崇祀圣庙。又五百年,而遭逢右文真主,宸章褒宠,照耀古今,使薄海内外,无不知先生其人者,岂非道之所在,历万古而不可磨灭,有如是耶。涵既而深喜斯祠之成,又嘉峋然之志,而望其力求大道,以克光祖烈,仰报国恩也,於是乎书。康熙丙戌夏月吉。

  【注】㈠ 沈涵:清、归安人,康熙进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㈡ 长杨五祚九成仁寿之属:指隋代五个帝号,隋文帝建仁寿宫被唐太宗改为九成宫。

李延平先生祠堂碑记

译清朝苏渭生,知县,云南人 古代替百姓向上天请命,遇到水灾旱灾便祈祷,只向山川、社稷之神祈祷而已。大祝掌管六种祈祷,其中第四种叫“萗祝”,这是用来祈求水旱调和的,但也没有说主祭的是哪位神。汉、唐以后,才开始向龙渊、龙湫祈雨,而且往往有应验。大概天降雨水没有比龙更擅长的,山川社稷虽然有神灵,但它们引导阴阳和谐、把雨水布施到下土的能力,如果不是龙,就不能显明灵验了。我朝世宗宪皇帝深切体念百姓所依赖的生计,在各地省会敕赐“富农龙王”之神号,这一重大典礼光明显赫,永远成为制度;它给百姓带来的福泽,实在没有止境。闽南地势险峻,百姓多依山开垦种植,桔槔等汲水灌溉器具无处施用。所以雨泽稍有失时,便急切祈雨,而南平县土地贫瘠,尤其严重。我自到任以来,考察当地风土,每当土壤肥力蒸发活动之时,便殷切地把盼雨作为急务。只是祈祷祭祀没有专门场所,便没有凭借来表达虔诚洁净之心。于是选择九峰山麓,即万福庵旧址,稍稍扩展它,除去荒草污秽,逐步修葺治理,作为龙王庙。按县志记载,明末有位高士刘从显,放弃儒生衣冠,进入黄檗山万福丛林。削发出家后,回来在此结庵奉养母亲、隐居生活。如今庙宇仍以“万福”为匾额,希望不使前人的遗迹湮没。庙宇位于九峰山深幽秀美之处,重叠的山峰蜿蜒绵延,树林沟壑幽静茂盛。庙宇面向南平县城,俯临两条溪流。凡是官员、百姓、商人、旅客来往,风中船帆、雨中船桨停泊的船只,无不聚集在庙下。而一进入庙门,山峰回转,小径曲折,简直就像幽深地另有一方天地。溪边建有牌坊,题为“龙津胜地”,这是登临入道的起点。转弯上行是“环翠亭”,可以稍作休息。亭子右边是醴泉,有一方低洼的水池,清泉一滴滴从石龙口中流出,确实是源头活水。泉上面是雷公殿,云行雨施,必定有丰隆、列缺在前后相助。殿左边是山门,门内墙的背阴处是庆雨楼,用来完备报谢神恩的仪式。沿台阶上行,是龙王殿,敞亮开阔居于正中,也庄严而有翼然之势。殿后有报亲堂,就是刘高士的旧迹。廊庑下有碑记,事情的始末记载得相当详细。再上面是三宝殿,山僧在这里奉祀西方圣人。三宝殿后面是止观轩,靠山筑墙,山岚的光色、竹木的景象倒映入眉宇之间,全都呈现深红和绿色,是消夏最适宜的地方。右墙之外,正对山路处有一块宽阔平坦的地方,在那里建九姑神殿,使士人百姓中求子而未得的人可以到此祈祷。到这时,庙宇的规模大致齐备了。这项工程经营了整整两年,所有一椽一瓦,全部出自我俸禄薪资的余力,所以不得不崇尚简朴,也姑且用来完备一方的祭祀典礼。而且三年来有幸承蒙神灵恩赐,雨水旱情适时调和,使士农工商各自安于本业。治理这个地方的官员也得以借此向上天表明自己没有罪过。既然如此,这项工程的兴办怎么可以停止呢?工程将要完工时,役夫进行版筑,取土时得到一方古碑,文字清雅可读。原来是宋理宗宝祐四年知军州事汤公所作的得雨谢祀文,其中有一句说:“感应为何来得迅速而施恩广博,大概只有真龙与真仙吧。”由此可知,此山祭祀龙神,恰好同古代相合。只是年代久远,岁月湮没,记载荒疏失传,连汤公的姓名也不再见于地方志书。如今就在神庙即将落成之日,五百多年前的旧刻忽然从苔藓掩埋、泥土覆盖之中显露出来,也可以由此看出人事的兴废、境地的显晦,其中都有命数存在。神灵在冥冥之中默默相助,也不是偶然的。于是取来原碑放置在墙壁之间,并不顾自己文辞荒陋,亲自记下事情的缘起。【校】1.“词”:原本作“祠”字,今据改。《重修豫章罗先生祠碑记》督学沈涵㈠ 沈涵上疏后,皇帝亲自书写文字褒奖并赐给延津诸儒;御书于今年春正月颁赐到达福建,豫章罗先生得到“奥学清节”四字,和杨、李二先生的四块匾额一起悬挂在郡城的道南祠中,地方人称为盛事。所以道南有祠,原本是为了奉祀龟山先生,罗先生、李先生只是配祀,并不是专门祭祀他们。过了几个月,太学生罗圻彬带着他的侄子、祠生罗峋然登门告诉我说:“我祖先的祠堂在南平县罗源乡,创建于明正德年间,嘉靖年间重修,如今年代久远已经完全坍圮,峋然独自出力修缮,工程完毕后,恭敬地把御书刻在石上,并请求写文记载这件事。”我说:唉!祠堂的兴废本来确实各有时运。虽然如此,有废有兴是时运;所以废而复兴的根本道理,则在于道。我曾考察《宋史》:先生出生在罗源,生活贫困而不出仕,晚年出任博罗县主簿,最终死于任上;过了几年,遗体才运回安葬。到宁宗嘉定年间,郡守刘允济把先生所著《遵尧录》上奏朝廷,皇帝赐予赠官和谥号。这样看来,先生在当时的际遇也很少,只是上天能够使他在生前困顿,却不能使他的名声在身后湮没;上天能够使他在南宋衰乱之世流离困顿、老死异乡,却不能不使他的名声在兴盛朝代大为彰显。唉,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长杨、五祚、九成、仁寿之类的宫苑㈡,即使凭借帝王的威力,也不能保证一抔土还能保存。再如宋代闽中的士大夫章惇、蔡京、惠卿一类人,身居卿相,富贵权势显赫一时,并不是没有震动人心的声势。可是直到今天烟消草灭,想找一小块安放神灵的土地都不可得。先生以平民身份之微、低级属吏之卑、客死道路之困顿,反而在去世不久后名声传遍全国,著作进献朝廷,获赐上公爵位,尊崇地在圣庙中受祭。又过了五百年,遇到崇尚文治的圣明君主,皇帝亲笔文章褒奖宠荣,光照古今,使四海内外没有人不知道先生这个人,难道不正是因为道所在之处,经历万古也不可磨灭,才会如此吗?沈涵后来深为这座祠堂落成而高兴,又嘉许罗峋然的志向,希望他努力追求大道,以光大祖先的功业,向上报答国家的恩典,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康熙丙戌年夏月吉日。【注】㈠沈涵:清代人,归安人,康熙年间进士,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㈡“长杨五祚九成仁寿之属”:指隋代的五个帝号;隋文帝修建仁寿宫,唐太宗将其改名为九成宫。《李延平先生祠堂碑记》

清朝于辰

  理学之昌自朱子始,上接孔孟之传,中衍伊洛之派,下开千万祀道学之脉。至於今考亭云谷,群奉不祧之祖,盖砥狂澜於一柱,回长夜而复旦矣。顾其薪传所自,或以龟山载道而南,阐明理学,遂使理一分殊之说,轩豁呈露。丹山绿水,至与濂、洛、关齐名。而不知剑浦之滨,九峰之麓,以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寝以昌炽者,则延平先生之力也。考先生年谱,在南渡后,河洛失传。其时距龟山又远,龟山高弟,未有闻者,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唯豫章一人。豫章复官下僚,无所张其学,里人恒目为固。使先生稍汨没於俗学,不以澄心体认为事。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周程杨之绪,不中绝而止,尚望其开徽国於将来耶?且夫徽国之学,其始固未能深造自得,以至集大成也。从受业者,不过籍溪、白水、屏山三先生而已。既而与僧谦开善游,又淫於宏阔胜大。虽德器於黄中㈠,悟太极於南轩㈡。深切磋於东莱,而其始终精思实践,一意下学,本之延平为多。观其自言,一见复来,必益超绝。又曰:“自见李先生为学始就平实。”则其所得力可知矣。故其后也,王淮指为济伪,林栗诽其欺慢,伌胄、继祖肆为丑诋。不遗馀力。从游之士,屏伏邱壑。依阿淟涊,更名他师,甚者变易衣冠,狎处肆市,以自别其未尝学问之礼义。又其甚者,操戈入室,持矛刺盾,落阱下石,比比而是。文公独以孑然之身,当谣诼之口,流窜放殛,置之度外。坚守师传,讲切不舍。力持斯道之统者,垂数十年。非其耳濡目染於先生者深,亦安能信道之笃若此哉!嗣是直卿、季通、景元、华父诸先生辈,藉以讲习服行,名学成德者甚夥。虽紫阳甄陶之化,而先生渊源之自,其亦不可没也矣。昔孔子承精一之统,以传其徒曾参,曾参传孔伋,孔伋传孟轲氏。孟子当战国之时,杨墨充塞,圣道不明,息邪说,距詖行,辞而辟之,使后之学者,知宗孔氏。功诚伟矣!然向无子思,存什一於千百,则亦鲁连苟况之流耳。世徒知尊孟子之功,而未知子思子之续之也。今龟山之於闽,譬则孔子也。豫章则曾子也。紫阳则孟子也。匪延平为之子思,亦何以化海滨於邹鲁哉。故有龟山不可无延平,有豫章不可无延平,无延平,是无朱子也。然则先生非特一郡之延平,实全闽之延平,非特全闽之延平,实濂、洛、关之延平,且非特濂、洛、关之延平,而实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延平,天下万世之延平也。辰视学闽中,至剑津首谒先生祠,见其栋宇黝垩,多倾圮漫漶者,慨然曰:以一郡,而所关甚巨且重如此,听其湮没胡可哉!谋於臬副姜顺龙、太守褚禄、别驾高玉栋、邑侯初元美,佥以为然。乃捐百金为郡县倡,且令属邑师儒咸佽助焉。得若干缗,鸠工庀材,轮奂复新。既迄事,诸公以书告辰,且属为记。辰惟先生之道德学问,载在全集,及问答诸篇甚悉。读先生书者自知之,无俟辰之缕也。第述其道统之由来甚重,兴废之关系匪轻,用寿诸石,以告后人於无穷焉。

  【注】㈠ 黄中:黄色居中,喻内心美。

     ㈡ 悟太极于南轩:《南轩易说》书名,宋张栻撰。

惠献贝子祠碑记

译清朝于辰 理学的兴盛从朱子开始,向上接续孔子、孟子的传统,中间演变出伊洛学派,向下开启千万代祭祀道学的脉络。到了今天,考亭、云谷一带共同奉朱子为永远不迁的祖师,他仿佛以一根柱子挽回狂澜,使漫漫长夜重新迎来天明。不过,考察理学薪火传承的源头,有人认为是龟山先生承载道统南来,阐明理学,从而使“理一分殊”的学说明白显露。丹山绿水,竟能同濂、洛、关并列齐名。但人们不知道,在剑浦水边、九峰山麓,正是凭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使理学绵延不断、日渐昌盛的,是延平先生的力量。考察先生年谱可知,南渡以后,河洛学说失传;当时距离龟山先生已经很远,龟山的高足弟子没有留下声名,能够潜心思考、努力践行、承担重任而达到极致的,只有豫章一人。豫章后来又只是低级官吏,无法发扬自己的学说,乡里人常常把他看作固执的人。假如先生稍稍被世俗之学埋没,不把澄心体认作为要务,那么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就会断绝。周敦颐、二程、杨时的学术源流,难道不会中途断绝,还能指望它将来开创朱子之学吗?况且朱子之学开始时本来还没有深造自得,达到集大成的程度。他所跟随受业的,不过是籍溪、白水、屏山三位先生而已。后来,他同僧人谦开善交游,又沉溺于宏阔壮大的学问。虽然在黄中㈠那里涵养德性器识,在南轩㈡那里领悟太极,在东莱那里深入切磋,但他始终精心思考、身体力行,一意从下学做起,其中受延平先生的影响最多。看他自己所说的:“一见到先生,回来后一定更加超卓。”又说:“自从见到李先生,做学问才开始走向平实。”由此便可知道他从中得到的力量。因此后来王淮指责他是在扶植伪学,林栗诽谤他欺骗傲慢,伌胄、继祖等人肆意丑诋,毫不遗余力。跟随他学习的人纷纷屏居山林。那些依附逢迎、污浊苟且的人,更改名义去拜别的老师;严重的甚至改变衣冠,混迹市井,以此表明自己从未学习过礼义。更严重的则手持武器闯入师门,持矛刺盾,落井下石,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文公却独自一人,面对诽谤之口,把流放、放逐、诛杀都置之度外,坚守老师传授的学说,讲习研讨始终不停止。能够竭力维系这一道统,前后将近数十年。如果不是他受先生耳濡目染极深,又怎么能这样坚定地信守道义呢?此后,直卿、季通、景元、华父等诸位先生,凭借这一学说讲习并践行,因著名学问、成就德行而闻名的人很多。虽然这也有紫阳先生陶冶培育的教化,但先生学术渊源的作用,也不能被埋没。从前孔子承继“精一”的道统,把它传给弟子曾参;曾参传给孔伋,孔伋传给孟轲。孟子处在战国时期,杨朱、墨翟的学说充斥天下,圣人之道不明;他于是止息邪说,排斥偏颇的行为,用言辞批驳它们,使后来的学者知道应当以孔氏为宗。这个功劳确实伟大!然而当初如果没有子思,在千百人中保存十分之一的道统,那么孟子也不过是鲁仲连、荀况一类人罢了。世人只知道尊崇孟子的功劳,却不知道子思接续道统的功绩。如今龟山先生对于福建,譬如孔子;豫章先生譬如曾子;紫阳先生譬如孟子。如果不是延平先生发挥子思的作用,又凭什么把海滨之地教化成邹鲁那样的礼义之乡呢?所以有龟山便不可没有延平,有豫章也不可没有延平;没有延平,也就没有朱子。然而这样说来,先生不只是一个郡的延平,实在是全福建的延平;不只是全福建的延平,实在是濂、洛、关三学派的延平;而且不只是濂、洛、关的延平,实在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延平,是天下万世的延平。我在福建主持学政,到达剑津时首先拜谒先生祠,看到祠堂栋宇黑白剥蚀,多有倾塌模糊之处,感慨地说:以一个郡而言,这件事所关系的意义竟如此重大,怎么能任其湮没呢?于是同臬副姜顺龙、太守褚禄、别驾高玉栋、县令初元美商议,众人都认为可以。便捐出百金为郡县倡导,又命属县的师儒都来资助。筹得若干缗钱后,召集工匠、置办材料,祠堂重新修葺一新。工程完毕后,诸公写信告诉于辰,并请他撰写碑记。于辰认为,先生的道德学问,已经详载于全集和各种问答篇章中,读先生著作的人自然会知道,不需要自己详述。只是先生道统的由来意义重大,祠堂兴废的关系也并不轻微,所以把这些刻在石上,告诉后世无穷无尽的人。【注】㈠黄中:黄色处在中央,比喻内心美善。㈡“悟太极于南轩”:《南轩易说》的书名,宋代张栻撰写。《惠献贝子祠碑记》

清朝

  祠之建,所以报有功,怀有德志不忘也。传曰:有功德於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矧兼而有之者,吾侪感戴尸祝,曷其可已。惟我宁海将军惠献贝子,宗藩元老,忠勇性成。勋载盟府,藏於史官。乾隆五年,奉圣天子诏,业已崇祀贤良,庙食京师矣。今督宪德公节钺来临,克承先训。维祖孙相继,忠孝乃心,靡不在公家。天子复加赉之,以奖成劳,昭世守也。贝子削平耿逆,闽浙咸仰深仁。而吾延建邵三郡,沐其功德为尤巨。方耿逆变时,伪都督曾养性,领兵抵延,郡守开门纳逆,於是逆党横征暴敛,踞民庐舍,掠其子女玉帛。遣兵收建邵亦如之,民不堪命!康熙丙辰秋八月间,康亲王帅师由仙霞关入闽。关上溃卒退保延平,贝子从庆元间道下松溪,直抵建宁,吏民皆安堵如故。逆惶惧不知所为,则伪言大兵将屠城,以摇惑众心。延民金德化等,梦唐招讨李先锋神告曰:“此来仁人之师行见辑宁耳。”九月,贝子由建宁会亲王至延,众焚香以迎王师。养性遁去,贝子下令安民,集绅士耆老慰谕谆切,若家人然。逆所掠子女玉帛,悉还民间。是月大疫,贝子出军中自制药饵遍施,全活无算。驻延凡五日,出斯民於水火,而登之衽席,郡民庆来苏焉。当是时,逆耿之据闽南,以犯浙东者,唯恃三郡咽喉地。自上游靖,而歼逆犹反掌耳。乃耿逆甫平,贝子旋以焦劳太甚,竟薨於福州行省。是传所载祀典有三,贝子洵兼而有之。今圣天子加礼贝子备极优崇,闽浙庙貌,业加修葺。延建邵独无祠宇,今七十年於兹。幼者壮者老者,终其身享太平之福者,伊谁之赐,而宁忘之。祠以乾隆辛酉岁乙未月辛亥日兴工,越明年辛丑月丙午日告竣。绅士军民咸载歌曰:“昏狂不戢兮祸无厌。贝子来兮厥魁歼。生吾民兮安养恬。百年来兮膏泽淹。祠奕奕兮民仰瞻。俎豆馨香兮容有严。孝孙有庆兮福德兼。视镌石兮光炎炎。”

重新南平县学碑记

清朝官志涵邑人

  学校育才之地,庙貌不崇,无以示尊礼。学宫不饬,无以资讲习。南平学自洪武迁建以来,屡有修拓,国朝鼎革之后,左右廨壖儒学前街道,多为居民侵占,徒於邑乘间求仿佛而已。自予游庠序时,邑人士每怀复制,而无所藉手。岁己卯,宜燮吴公自尤溪来知县事,诣学之日,睹倾颓狭陋之状,慨然以为己任,博士范公从而赞之。因以鼓舞邑之人士,於是首事诸君子皆义形於色,谓其事不可更缓,乃分隅劝捐。阅明年庚辰三月吉日,遂以兴事。予时在连江,闻而壮之,愧於诸君子无能为役!而诸君子从范公后,禀宪於吴公,考旧制,计丈尺,厘界址,度易置。始自先师庙,迄夫学博士官署,一从乎新庙。故卑,崇之尺有五寸。明伦堂故浅,深之加八尺。庑廊门墙皆称是,此仍旧址而新之者也。地1狭窄不可规度者,必清其侵地为之。方清地时,守法者还官,护券者予直,尚义则受半直,而以其半输捐。於是得於学左,建教谕署,庙右,建训导署。以向教谕借住之海公祠,为名宦祠。於其右建乡贤祠,一补从来之阙。而以范公捐建之署,为海公祠。又以训导新署后地,建为文昌宫。而以明伦堂后山之文昌宫,改建启圣祠,俾去庙右之僻狭,而就伉爽。复正泮墙之东立学门,不与庙门相逼,盖至是规模大壮矣。计其工,才期月可竣。唯以旧建万里鹏程坊为长亭,直达旧府学街,地久占塞,学使汪公,藩宪德公,直人士之请,而不克开也。继逢观察杨公,郡伯蒋公,张公,县尹张公,一时同心主持,乃得还故,盖迟之几十稔矣,故礼门毕功为最后。兹役也,縻金三千七百馀两,皆邑人士所捐出。忆曩者议修,欲於何德盛质库捐银三百两,许之入籍考试,吁何陋也!今大工告蒇,所未尽辟者青云路耳。有心者善为之,无虑不成。顾予所尤歉然者,大道南来,罗与李二先生当继开之任,二先生南平产也。考其挺兴,适在熙宁建学之后。有明一代,才贤后先相望,亦蔚发山川之秀。我朝右文兴贤,重熙累洽。圣天子广厉学宫,无所不至。当道大君子拳拳兴学,嘉惠扶掖。士遭逢斯盛,宁惟是攻时艺,取科名已哉。庙学继新,扶舆磅礴,鬱积之气一振,必有人焉以应之。书曰:“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洪范曰: “人之有猷有为有守,皇则受之,上之所求也。”周礼乐正崇四术,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学校育才,谅在斯乎。希贤希圣,非异人任,区区之心,诚愧乎此,窃欲与诸君子共勉之也!因不辞固陋,而为之记。乾隆三十五年五月吉旦

  【校】1.地:原本作“他”字,今据改。

建万里鹏程坊并充圣诞祀田碑记

译清朝 修建祠堂,是为了报答有功之人,怀念有德之人,使志业不被忘记。经书说:对百姓有功德的,就祭祀他;以功劳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以死勤勉办事的,就祭祀他。何况兼具这些功劳的人,我们感激戴德,为他主持祭祀,怎么可以停止呢?我们的宁海将军惠献贝子,是宗室藩王中的元老,天性忠勇。他的功勋记载在盟府,收藏于史官。乾隆五年,奉圣天子诏令,已经在京师崇祀贤良,享受庙食。如今督宪德公带着节钺来到这里,能够承继先人的训诫;祖孙相继,忠孝都放在心上,无不奉献给国家。天子又加以赏赐,用来奖赏成就的功劳,彰明世代守持的美德。贝子平定耿逆,福建、浙江都仰赖他的深厚仁德。而延平、建宁、邵武三郡,蒙受他的功德尤其巨大。耿逆叛乱时,伪都督曾养性领兵抵达延平,郡守开门接纳叛军。于是叛党横征暴敛,占据百姓房屋,掠夺百姓的子女、玉帛。派兵收取建宁、邵武,也同样如此,百姓不堪忍受!康熙丙辰年秋八月间,康亲王率军从仙霞关进入福建。关上的溃兵退守延平,贝子从庆元取间道下到松溪,直抵建宁,官吏百姓都像往常一样安居。叛军惊慌恐惧,不知所措,便谎称大军将要屠城,以动摇迷惑众人的心。延平百姓金德化等人梦见唐朝招讨李先锋的神灵告诉他们:“这次来的是仁义之师,很快就会平定安宁。”九月,贝子从建宁会同康亲王到达延平,众人焚香迎接王师。曾养性逃走,贝子下令安抚百姓,召集乡绅、士绅和年高有德者,恳切慰问劝谕,像对待家人一样。叛军掠夺的子女、玉帛,全部归还百姓。当月发生大疫,贝子拿出军中自制的药物,普遍施给百姓,使无数人得以活命。他驻扎延平共五天,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他们安居乐业,郡民庆幸获得新生。当时耿逆占据闽南,进犯浙东,所依仗的只是延平、建宁、邵武三郡这个咽喉要地。上游一旦平靖,消灭叛逆就易如反掌。耿逆刚被平定,贝子却因劳苦焦忧过度,最终死于福州行省。传文所说祭祀的三种功德,贝子确实兼而有之。如今圣天子对贝子加以礼遇,尊崇备至;福建、浙江的祠庙已经加以修葺。唯独延平、建宁、邵武三郡一直没有祠宇,到现在已有七十年。那些从幼年到壮年、老年,一生享受太平福泽的人,这是谁赐给他们的,难道能忘记吗?祠堂于乾隆辛酉年乙未月辛亥日动工,次年辛丑月丙午日竣工。乡绅、军人、百姓都载歌称颂说:“昏乱狂妄而不收敛啊,祸患永无止境。贝子到来啊,叛逆首领被消灭。使我们的百姓获得生养啊,安定恬适。百年以来啊,恩泽深厚。祠堂巍峨啊,百姓仰望瞻拜。祭祀的俎豆馨香啊,神容庄严。孝顺的后代有福庆啊,福德兼备。看这刻石啊,光彩灿烂。” 《重新南平县学碑记》清朝官志涵,南平县人 学校是培育人才的地方,庙宇形制不崇高,就无法显示尊礼之意;学宫不整修,就无法为讲习提供条件。南平县学自洪武年间迁建以来,屡次修建扩展;本朝改朝换代以后,左右官署空地、儒学前街道路,多被居民侵占,只能在县志中寻求大概的依据。我从前在学校学习时,县中人士常常怀念恢复旧制,却没有可以着手的条件。己卯年,宜燮吴公从尤溪县来任知县,到了学校,看到倾塌破败、狭窄简陋的状况,慨然把修复当作自己的责任,博士范公也随即协助他。于是他们鼓动县中人士,主持此事的诸位君子都把义气显露在脸上,说这件事再也不能拖延,便分区劝募捐款。到了次年庚辰年三月吉日,工程于是开工。我当时在连江,听说后认为这是壮举,又惭愧自己不能为诸君子效力。诸位君子跟随范公,在吴公那里禀告并请示宪令,考察旧制,计算丈尺,厘清界址,规划迁移改置。工程从先师庙开始,直到学博士官署,一律按照新庙的规格办理。原来低矮的,提高一尺五寸;明伦堂原来浅短的,加深八尺。庑廊、门墙也都如此,这是在旧址上更新的部分。凡土地狭窄、无法规划测量的地方,必须清理被侵占的土地来扩建。清理土地时,守法的人归还官地,持有契券的人给予原价,崇尚义举的人只接受一半原价,另一半用来捐助。于是,在学宫左边修建教谕署,在庙右边修建训导署;把原先借给教谕居住的海公祠改为名宦祠,又在它右边修建乡贤祠,以补足过去的缺失;把范公捐资修建的官署改作海公祠。又利用训导新署后面的土地建作文昌宫,把明伦堂后山的文昌宫改建为启圣祠,使它离开庙右狭窄偏僻的地方,迁到宽敞明亮之处。又校正泮墙,在东面设置学门,不与庙门相逼,到此规模便大为壮观了。计算工程,才一个月就可以完工。只是原来所建的万里鹏程坊作为长亭,直通旧府学街,那里长期被占用堵塞,学使汪公、藩宪德公虽然接受县中人士的请求,却没能开通。后来遇到观察杨公、郡伯蒋公、张公、县尹张公,一时同心主持,才得以恢复旧状,这件事大概耽搁了几十年,所以礼门最后才完工。这项工程耗费白银三千七百多两,全部是县中人士捐出的。回想从前商议修建时,竟想用何德盛质库捐银三百两作为条件,许诺让他登记入籍参加考试,唉,这见识多么浅陋啊!如今大工程已经完成,尚未完全开辟的只剩青云路了。有心人好好办理它,不必担心不能成功。不过我尤其感到歉然的是,大道从南方传来,罗先生、李先生应当承担继承并开拓它的责任,而这两位先生都是南平县人。考察他们挺然而起,恰好在熙宁年间建学之后。明代一朝,贤才前后相继,充分发扬了山川的灵秀。本朝崇尚文治、兴办贤才,盛运相承,恩泽不断。圣天子广泛振兴学宫,没有不施行到的地方。当道的大君子们诚心兴学,嘉惠扶助。士人有幸遇到这样的盛世,难道只应攻习时文、求取科名而已吗?庙学相继更新,山川大地积聚的气运一旦振发,必定会有人才应运而生。《尚书》说:“臣下对上应当使君主成就德业,对下应当为百姓谋福。” 《洪范》说:“人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君主就应当任用他。”这是上位者所求取的人才。《周礼》记载,乐正崇尚四种学术,司徒按照乡学的三种德行教化万民,并选拔推荐他们。学校培育人才,大概就在于此吧。以圣贤为榜样,并不是旁人的责任;我这片微薄的心意,实在对此感到惭愧,私下希望同诸位君子共同勉励。于是我不顾才疏学浅,为此写下碑记。乾隆三十五年五月吉旦。【校】1.“地”:原本作“他”字,今据改。《建万里鹏程坊并充圣诞祀田碑记》

官志涵邑人

  南庠庙学,自乾隆己卯,县尹吴公,学博范公倡率庠友兴修。至於己丑,工及十年,犹有青云路未辟,万里鹏程坊未建。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里,盖几几乎力莫殚矣。职员章君睹首事之竭蹶,怅大工之莫究,喟然兴叹曰:“先生长者与诸君子,窃窃忧之!屡於某乎详言之,岂真肯不弃,令某合浮图尖乎?”其勉思所以成长者之美,爰出其囊中金,贾屋而拓之。自万仞宫墙,南至溪浒,左至大沟墙内外,俱属学基。右至陈姓墙,及陈店为界,计长一十四丈六尺,横七丈八尺,是为青云路,皆石甃坚致,履之如砥,建坊於其中衢,仍其旧,题曰:“万里鹏程”高若干丈,广若干丈,飞累拱,巨丽伟观。工始於乾隆庚寅四月二十六日,竣於九月十六日。新复金带街地,并石甃之,縻白金六百馀两,皆章君一人橐也。已而复出金山塔路下腴田,税谷一千觔,充为圣诞祭费。吁!世之震威觊福,输财於神庙者,所在多有。至於宫墙观瞻之属,贤才所由兴,而圣人之生,万世永赖祀事之修,尤足以补典礼之阙,事孰有亟亟於此者,今章君所为如是,可不谓贤乎!而吝者或犹窃窃议其后也,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余嘉其举,特为记泐之石,后之人得以览焉,其犹有幸於是役也欤。

捐置圣忌祀田碑记

官志涵检讨邑人

  端木氏有言:“夫子之不可及也。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周子曰:“道德高厚,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宜夫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德报功之无尽,天下所在,皆有庙祀。春秋二丁之外,或於夫子诞日,或於夫子忌辰,捐资备物,此则庠友所自为,不在二仲之列。予游京师,太常寺赞礼郎某来,邀捐资为夫子诞辰之祭。同人择一宽大屋宇,集祭其间。特出夫子行教画图,悬之中堂。吾南庠诸友,前后劝捐鬻田为诞日忌辰之祭,甚矣南庠诸友之义也,能尊师也,不忘本也,斯二祭可与二仲同垂不朽矣。然田段由来不容忽没,而收租致祭尤不可无稽,於是胪陈田段租数,及捐置佃人刊於石,而属涵为之序。夫子德盛化神,自历代帝王,下逮公卿大夫,及贩夫竖子,无不肃然起敬!虽乱臣贼子,不敢亵焉,况在胶庠者乎?报德报功,固宜无所不至。然则此一石也,不诚重有系乎?吾知永永有神呵护之也。宁虑后日之淹没,而无所考哉。

演武场碑记

傅尔泰知府满洲

  延郡为上游通衢,京省孔道。山竣万仞,涧绕双溪。城垣庐舍,半错落於层峦叠嶂中。登竣岭以陟奇峰,面崇冈而行复道,欲履平皋盖亦鲜矣。出郡东门折北二里许,地势稍坦,为延平演武习射地。延郡自国初,设协镇统两营,凡讲坐作进退之法。申止齐步伐之道者,均於是寄。即岁试生童,亦於是乎较焉。场故有公厅,以为各官憩息之所。基址狭隘,仅数椽耳。而高下奇零,冬会操,春较试,坠马破头,目击累累。上无以崇体制,下无以恤卒伍,为怃然者久之!越明年,关中李公以讲武之暇,来谋於予,予曰:“修废创新,诚善举也,公何惮而不为哉,是非崇体制恤卒伍,即钦差按临。岁时较射,均可一劳永逸。昔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公或力有不赡,余则何敢歧视焉?”公因相形度地,庀材鸠工,更其制而一新。前列卷棚大厅,次列退厅,厢庑左为更衣室,右为厨灶房。场之东偏,建打靶亭一所,厚其墙垣,高其梁栋,广其堂室,敞其规模,共屋二十四间。经始仲夏,未匝月而工成。凡攻木攻石之类,皆公亲为督理。虽烈日侵肤,淋雨沾足,亦不少避。公厅既竣,马道亦宽。费金钱二百八十千有奇。时制军奉天子命,简阅军实抵南剑,语予曰:“是岂诸镇协营之所能耶?费用数目,可拨司库开款,勿令自捐廉俸。”而公则先期以郡城并永邑房租动支矣,不敷之项,公意欲同赵邑令分认焉。是役也,财不费,而人不疲,非公之大公无我,治官事如家事,何若是之奋迅也哉。他日与公登斯堂也,仰九峰之峭立,而壁垒改观。俯双溪之奔流,而军容焕彩。是不独士卒蒙庥,将六邑生童,群沐仁德於未艾。吾亦知公慊然於官守之无旷耳。公讳如筠,字松友,壬戌会元,由侍卫出官漳汀泉兴,所至皆有声。余既喜附同舟之雅,且悉修建始末,因为之记。

姚制台学田碑记

译官志涵,南平县人 南平县学的庙宇和学校,自乾隆己卯年起,由县令吴公、学博范公倡导率领学校师生兴修。到了己丑年,工程进行了十年,仍有青云路没有开辟,万里鹏程坊没有建成。所谓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工程几乎已经到了力不能尽的地步。职员章君看见主持工程的人疲惫困顿,惋惜大工程不能完成,感叹说:“先生长者和诸位君子,私下都在为此忧虑!我已经多次向某人详细说过这件事,难道真肯不放弃,要让某人去合浮图尖吗?”他勉力思考如何成全长者们的美意,于是拿出自己囊中的钱,买下房屋并拓展土地。从万仞宫墙向南直到溪边,左至大沟墙内外,都划入学基;右至陈姓墙以及陈店为界。计算长度一十四丈六尺,宽七丈八尺,这就是青云路。全都用石头铺砌,坚固平整,走在上面如同磨刀石;在路中央修建牌坊,仍沿用旧名,题为“万里鹏程”。牌坊高若干丈,宽若干丈,飞檐层叠,规模宏大,景观壮丽。工程始于乾隆庚寅年四月二十六日,竣工于九月十六日。新恢复的金带街地面,也用石头铺砌,共耗费白银六百多两,全部是章君一人的资财。后来他又拿出金山塔路下面的肥田,税谷一千觔,作为圣诞祭祀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唉!世上为了震慑威灵、祈求福佑而向神庙捐钱的地方很多。至于宫墙、观瞻等建筑,是贤才由此兴起的所在;圣人的诞生,则关系到万世长久依赖的祭祀修举,尤其足以弥补典礼的缺失,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急迫呢?如今章君所做的这样,难道不能称为贤能吗?可是吝啬的人或许还在背后窃窃议论他。人的度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我赞美他的举动,特意替他记下并刻在石上,使后人能够阅览;后来的人或许也会有幸参与这项工程吧。《捐置圣忌祀田碑记》官志涵,检讨,南平县人 端木氏说:“夫子是无法赶上的。他活着时荣耀,死去后令人哀痛。”周子说:“道德高尚深厚,确实可以同天地并立,与四时同运。”所以万世无穷的帝王都祭祀孔夫子,以报答他的德行和功业而永无止境;天下各地都设有庙宇祭祀他。除春秋两季的二丁祭祀之外,有的在孔夫子诞辰,有的在孔夫子忌辰捐资置办祭品;这都是学校师友自行办理的,不列在春、秋二仲之祭中。我游历京师时,太常寺赞礼郎某人前来邀请捐资,参加孔夫子诞辰祭祀。同人选择一所宽大屋宇,聚集在那里祭祀,特意拿出孔夫子行教图,悬挂在正堂中。我们南平县学的诸位师友,前后劝募捐资买田,用于诞辰、忌辰祭祀;南平县学诸位师友的义举真是深厚,既能尊敬老师,又不忘根本,这两次祭祀可以同二仲祭祀一样流传不朽。然而田地的段落、来源不能忽略,收租办祭也不能没有依据,于是详细列出田地段落、租额以及捐置者和佃户姓名,刻在石上,并请官涵为此作序。孔夫子德行盛大、教化神妙,从历代帝王直到公卿大夫,以及小贩、童仆,没有不肃然起敬的!即使乱臣贼子也不敢亵渎他,何况身在学校中的人呢?报答孔夫子的德行和功业,本来就应当无所不至。这样看来,这块碑石难道不是确实关系重大吗?我知道它将永远受到神灵护佑。哪里还需要担心后日被湮没而无从考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演武场碑记》傅尔泰,知府,满洲人 延平郡是上游的交通要道,也是通往京城和各省的大路。山峰高耸万仞,山涧环绕双溪。城墙和房舍,有一半错落分布在层层山峦重重峰岭之间。登上竣岭再攀登奇峰,面对高冈行走复道,想要踏上平坦的田野实在很少。出郡城东门向北转行二里多,地势稍微平坦,是延平演武、练习射箭的地方。延平郡自开国之初设置协镇,统辖两营,凡是讲习起坐、作息、进退的法令,申明停止、整齐步伐的规则,都在这里进行。即使每年考核生员、童生,也在这里比较成绩。演武场过去有公厅,作为各级官员休息的地方;地基狭窄,仅有几椽房屋。并且地势高低不平,冬季会操、春季较试时,坠马撞破头的事情屡屡可见。上面无法提高制度规模,下面无法体恤士卒,我为此忧闷很久。第二年,关中人李公趁讲武的空闲,来同我商议。我说:“修复废弃、创建新制,确实是好事,您为什么畏惧而不做呢?这既能提高制度、体恤士卒,又能接待钦差巡视,平时和年节考较射艺,也都可以一劳永逸。从前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您如果力量不足,我难道敢区别对待吗?”李公于是观察地形、测量土地,筹办材料,召集工匠,改变旧制而全部更新。前面排列卷棚大厅,后面排列退厅,厢房廊庑左边为更衣室,右边为厨灶房。演武场东侧建有一座打靶亭,加厚墙垣,提高梁栋,扩大堂室,整个建筑共二十四间。工程始于仲夏,不到一个月便完工。凡是砍木、凿石之类的工作,都由李公亲自监督管理。即使烈日灼身、暴雨淋湿双脚,也一点不躲避。公厅完工后,马道也拓宽了。费用为钱二百八十千有余。当时制军奉天子命令,检阅军事实力到达南剑,对我说:“这难道是各镇协营所能办到的吗?费用数目可以拨司库款项支付,不要让他自己捐出廉俸。”可是李公此前已经动用了郡城以及永邑的房租,不足的部分,他打算同赵县令共同承担。这项工程既没有浪费财物,也没有使人疲惫,如果不是李公大公无私、把办理官府事务如同办理家事一样,怎么能如此迅速奋发呢?有一天我同李公登上这座厅堂,仰望九峰峭拔耸立,城防营垒面貌改变;俯视双溪奔流,军队仪容焕发光彩。这不只是士卒蒙受恩泽,将来六县的生员、童生也都会长久共同沐浴仁德。我也知道李公对于自己任官守土而没有荒废职守,内心是满足的。李公名如筠,字松友,壬戌年会试第一名,由侍卫出任漳、汀、泉、兴等地官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我既高兴能够附从于同舟共济的雅谊,又详细知道修建工程的始末,因此替它写下这篇碑记。《姚制台学田碑记》

徐哲知县维扬

  国家养士有饩廪1,非独优之也。士无治生之具,故多贫。自服古至入官,皆责之以廉。饩廪之设,惧士之贫,而丧其守也。总督姚公,手辟漳海,削平十九寨岛门,如同再造。武功未毕,即颁定诫士条约。按季课文,士在困苦流离之中,莫不敛抑受裁。如木之从绳,金之在范。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夫恒心,固士所常有也。然必以岁寒寄松柏,何如雨露滋培,使之冬夏长青哉。元公早念之,遍施重资於胶庠。去岁仲冬,颁到银六十两,置腴田,存县学,以赈贫士,仍然八郡邑宰,正供条银之外,什费尽从蠲免。庠谕孝廉许君文章,遵依宪谕,选得诚悫生员,谢士超、梁友莺、陈有龄等。於癸亥五月,将银六十两,访买得近地良田苗一石五斗零五勺,年收租米一百五十斗零半升。诸生亲自到田,会佃汇缴。承佃一本共三十三张,不论岁暮丰歉,计条银仓米挑运外,实收正较筒官斗加二米一百斗,到学分给贫生。惧其久而滋弊也,乃将田段坐址,所收产粒,各佃花名,载在新立姚兴儒户者,逐一勒石登记。后有挺然入为良士,出为廉吏,始终不以贫窭累心者,皆斯举之大有造尔。哲,冲繁㈠下吏,四壁萧然,未能扩充盛典,谨细述其事。庶几世代相沿,不失作人至意云。康熙二十二年六月谷旦。

  【注】㈠ 冲繁:指地方,州县。

  【校】1.廪:原本作“庸”字,当误,据改。

建筑邑城石路记

周赓慈

  路政之重,匪自今日始。周礼匠人营国,司空视途,由径遂以达於畿。自里闾以及於野,车马所至,荡荡平平。近则东西列邦,市政修明,日新月异。试一过彼国都,与乎繁盛市邑,莫不轨道纵横,轮蹄络绎。宾至有如归之乐,行旅无蜀道之难,觇国者,恒以此卜国度之文明焉。吾国自与外邦通商互市以来,励兴市政,不遗馀力。通都大邑,靡不建筑马路,广辟市场。车水马龙,用臻同轨之盛。闽省自前巡按使许公创修马路,督军李公复推广而扩充之。市政大昌,车击毂,人摩肩,繁盛倍於畴昔。南平为闽北重镇,祗以距省窎远,风气未开。市衢湫隘嚣尘,过者掩鼻。路政之窳,固守土者之羞耳!曩者道尹蔡公,曾属南平父老,而告以清道之重,与卫生之亟宜讲求也。於时吡哩医院,院长美人苏雅各君,熟於工程,因以平治道路,爬梳沟渠诸务属之。昔之湫隘嚣尘者,已渐次廓清矣。客夏时疫流行,前知事袁君世锺,复奉道尹命,设清道局一所,董率市民,昕夕洒扫通衢曲巷,以洁以清,而疫不为患。及赓慈权摄县篆,邦人君子,咸以清道祗收功於一时,不若建筑石路之一劳永逸也。复以苏君雅各总监路工,并公推郑君鼎铭董其事,屡开会议,规画周详。议成,请诸道尹,道尹欣然曰:“此予夙志也。”为捐二百金,并命督课是役。时陆军第一师师长姚公,旅长张公,亦以斯举之有便於民也,慨出多金促成之。合之地方绅商捐款,约六千馀元。其工值,每英尺纵十尺,横十一尺,计洋十二元。其距离自东门徂西门,凡五百丈。经始於民国八年七月,迄九年四月落成。以视原有路线,则屈者以直,狭者以广,行旅商贾,咸啧啧称便焉。用勒於石,以昭来许。

艺文志 序

遵尧录序

译徐哲,知县,维扬人 国家供养士人,设置廪饩,并不只是为了优待他们。士人没有经营生计的条件,所以大多贫困。从穿起古代儒服到入仕做官,都要求他们保持廉洁。设置廪饩,是担心士人贫困而丧失操守。总督姚公亲自开辟漳海,削平十九寨岛门,功如再造。武功尚未完成,便颁布确定的劝诫士人的条约。按季度考核文章,士人即使处于困苦流离之中,也无不收敛克制、接受裁定,如同木材顺着墨线加工、金属置于模具铸造。孟子说:“没有固定产业却能保持恒心的,只有士人能够做到。”恒心本来是士人一向具有的,但如果一定要等到严冬才寄托希望于松柏,哪里比得上用雨露滋养培育,使它无论冬夏都长青呢?元公早就想到这一点,向各地学校广泛施予重资。去年仲冬,拨到银六十两,购买肥田,存置于县学,用来救济贫困士人;仍然命令八郡县令,除正供条银之外,各项杂费全部免除。学校教谕、孝廉许君文章遵照宪令,选出诚实谨慎的生员谢士超、梁友莺、陈有龄等人。癸亥年五月,将银六十两寻访购买附近良田,田苗一石五斗零五勺,每年收租米一百五十斗零半升。诸生亲自到田地,会同佃户汇总缴纳。承租契本共三十三张,不论年终丰歉,除按条缴纳银钱、向粮仓交米和挑运费用外,实际收取正额官斗加二米一百斗,送到学校分给贫困生员。担心时间久了逐渐滋生弊端,于是把田地坐落地址、所收粮食、各佃户姓名,都记载在新立的姚兴儒户名下,逐一刻石登记。后来如果有人挺然而出,成为品行良善的士人,出仕后成为廉洁官吏,始终不因贫穷困顿而牵累心志,都是这项举措大有造就的结果。徐哲只是处在事务繁剧之地的下级官吏,家中四壁空荡,不能扩充这一盛典,谨慎详细地叙述此事。希望世世代代沿袭下去,不失去培育人才的深厚用意。康熙二十二年六月谷旦。【注】㈠“冲繁”:指地方,即州县。【校】1.“廪”:原本作“庸”字,应当是错误,现据改正。《建筑邑城石路记》周赓慈 重视道路政务,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周礼》记载,匠人规划国都,司空巡视道路,由小路、田间道路直到通达京畿。从里巷到郊野,车马所到之处,都应宽广平坦。近来东西各国,城市政务治理清明,日新月异。试着到那些国家的都城以及繁盛的市邑看看,无不道路纵横,车马往来不绝。宾客到那里有宾至如归的快乐,行旅没有蜀道那样的艰难;考察一个国家的人,常常据此判断其国政的文明程度。我国自从同外国通商互市以来,努力兴办城市政务,不遗余力。交通便利的大城市,没有不修建马路、广泛开辟市场的。车马如流水,终于达到了道路畅通、车行同轨的盛况。福建省自从前任巡按使许公创修马路,督军李公又加以推广扩充,城市政务大为昌盛,车辆拥挤,行人摩肩接踵,比过去繁盛数倍。南平是闽北重镇,只因距离省城遥远,风气尚未开化。城市街道狭窄,喧闹尘土飞扬,经过的人都掩鼻而行。道路政务如此败坏,本来就是守土官员的羞耻!从前道尹蔡公曾嘱托南平父老,告诉他们清理道路的重要性,以及卫生事务亟须讲求。当时吡哩医院院长、美国人苏雅各君熟悉工程,于是把整治道路、疏通沟渠等事务交给他办理。从前狭窄、喧闹、尘土飞扬的道路,已经逐渐清理开阔了。去年夏天时疫流行,前任知事袁世锺君又奉道尹之命,设立清道局一所,督率市民,早晚洒扫通衢曲巷,使道路洁净清爽,因而疫病没有造成祸患。到赓慈代理县令时,本地士绅都认为,清理道路只能一时见效,不如修建石路,一劳永逸。于是又请苏雅各君总监道路工程,并公推郑鼎铭君主持此事,多次召开会议,规划十分周详。议定后,请示道尹,道尹欣然说:“这正是我平日的志愿。”于是捐出二百金,并命令督促考核这项工程。当时陆军第一师师长姚公、旅长张公,也认为这项举措便利百姓,慷慨拿出很多钱来促成此事。连同地方绅士、商人的捐款,共约六千余元。工程费用是每英尺纵长十尺、横宽十一尺,计价洋十二元。道路从东门到西门,共五百丈。工程始于民国八年七月,到九年四月竣工。与原有路线相比,弯曲的改直,狭窄的拓宽,行旅和商人都啧啧称便。于是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以昭示后来的人。艺文志 序 《遵尧录》序

宋罗从彦

  尧舜三代之君不作也久矣,自获麟以来,讫五代千五百余年,惟汉唐颇有足称道。汉大纲正,唐万目举,然皆杂以霸道而已。有宋龙兴,一祖开基,三宗绍述,其精神之运,心术之动,见於纪纲法度者,沛乎大醇。皆足以追配前王之盛,故其规模亦无所愧焉。在太平兴国初,太宗尝谓宰相曰:“朕嗣守基业,边防事大,万机至重,当悉依先朝旧规,无得改易。仁庙见东封西祀,及修五清宫等过侈。曰:“如此之事、朕当戒之。”若二圣者,其知所以绍述者耶。故终太宗之世,无复改张。终仁宗之世,一於恭俭。至熙宁元丰中不然,营心鞅法,甲倡乙和。功利之说,杂然并陈。宣和之末,遂召金人犯阙之变,盖其源流非一日也。今皇帝受禅,遭时之难,悯生民之重困也,发德音,下明诏,悉铲熙宁弊法,一以遵祖宗故事为言。四方企踵,以望太平矣。议者犹谓金陵之焰势未能熄,天下皆其徒,是抱薪而救之者也,臣惧其然也,窃语诸心曰:昔唐吴兢,作贞观政要录。本朝石介,亦有圣政录,岂苟然哉。因采祖宗故事,四圣所行,可以楷今传后者,以事相比,类纂录之,历三季而书成,名曰:《圣宋遵尧录》。其间事之至当,而理之可久者,则衍而新之。善在可久,而意或未明者。则释以发之。以今准古,有少不合者,作辩微以著其事。又自章圣以来,得宰相李沆等,及先儒程颢共十人,择其言行之可考者,附於其后。若乃创始开基之事,庙谟雄断,仁心仁闻,则於其君见之。袭太平之基业,守格法行故事,竭尽公忠,则於其臣见之。爰及熙丰之弊,卒归於道。分七卷,添别录一卷,合四万余言。欲进之黻座,力未暇及,而秋毫之间已爽忽矣。然事固有始暌而终合,失之於前,而得之於后者。古人有之,若周成王、楚文王、秦穆公是也。不久,朝廷清明,金人窜伏。且当有以来天下之言,辄纪岁月,以俟采择。靖康丙午十月日延平臣罗从彦序。

春秋指归序

译宋代罗从彦 尧、舜以及三代的君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自从获麟以来,到五代一千五百多年间,只有汉、唐还颇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汉代纲纪端正,唐代各项制度都得到施行,但都夹杂着霸道而已。宋朝兴起,有太祖开创基业,太宗、真宗、仁宗三宗继承发扬;他们精神运转、心术发动,表现在纲纪法度上,充沛而醇厚。都足以追比前代君王的盛德,所以其规模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太平兴国初年,太宗曾对宰相说:“朕继承守护祖宗基业,边防事务重大,国家万机极其重要,应当全部依照先朝旧规,不得改易。”仁宗看见东封西祀以及修建五清宫等事过于奢侈,说:“这样的事情,朕应当引以为戒。”像这两位圣君,难道不懂得怎样继承祖宗事业吗?所以太宗在世时始终没有再改弦更张,仁宗在位时始终奉行恭敬节俭。到了熙宁、元丰年间,却不是这样了,费尽心机推行新法,甲先倡导,乙跟着附和,功利之说纷纷杂陈。到宣和末年,终于招致金人攻入宫阙的变故,大概这种源流并非一日形成的。如今皇帝接受禅让,遭逢时局艰难,怜悯百姓深重的困苦,发布有德之音,下达明确诏令,全部铲除熙宁时期的弊法,一概以遵循祖宗旧例为宗旨。四方百姓踮起脚跟,都在盼望太平。议论此事的人仍说,金陵的火势还没有熄灭,天下人都是那些人的同党,这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一样。我担心事情确实会这样,私下在心中说道:从前唐代吴兢作《贞观政要录》,本朝石介也作《圣政录》,难道都是随便写的吗?于是我采集祖宗旧事以及四位圣君的施行,凡是可以作为今日楷模、流传后世的,就将事例相互比较,分类编纂记录,历经三季而成书,命名为《圣宋遵尧录》。其中事情最为恰当、道理可以长久实行的,就加以引申阐发;善处可以长久实行而意义有时不明的,就加以解释说明。以今天的情况校准古代,稍有不合之处,便作《辨微》来揭示其中的事实。又从章圣以来,选取宰相李沆等人以及先儒程颢共十人,把他们可考见的言行附在书后。至于创始开基的事迹、朝廷谋划和雄断、仁慈之心与美好声誉,可以在君主身上看见;承袭太平基业、遵守法令和施行旧例、竭尽公忠,可以在臣子身上看见。至于熙宁、元丰时期的弊端,最终也归结到正道上。全书分七卷,另加《别录》一卷,共四万多字。本想进呈御前,但力量和时间还来不及,转眼之间已经错失机会了。然而事情本来有开始时背离、最终又合于正道的,也有前面失误、后来得到补救的。古人中有这样的例子,如周成王、楚文王、秦穆公。不久之后,朝廷将会清明,金人将逃窜潜伏。今后凡是天下人的言论传来,我都立即记下年月,以等待采择。靖康丙午十月日,延平臣罗从彦作序。《春秋指归》序

宋罗从彦

  余闻伊川先生有绪言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春秋之法,乃百王不易之通法也。圣人以谓三王不可复回,且虑后世圣王之不作也,故作此一书,以贻惠后人。使后世作者,不必德若汤武,亦足以起三代之治也。”大略如此,春秋诚百王之通法耶。先儒之说春秋不然,先儒纷纷不足道。原本刻云此处有说孟子於圣门,盖得其传者也,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春秋,其事则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此孟子之说春秋者也。然未尝以春秋为百王之通法也,伊川何从而得之哉?已而反求诸其心。不立一毫,不失不旷,一以其言徵之,豁若梦觉曰:“春秋之为春秋也尚矣,乃今知之,自周室板荡,宣王拨乱反正,其诗美之,小有吉日、鸿雁,大有崧高、烝民㈠。不幸继以幽王,而骊山之祸作焉。然而文武之泽未殄也,故平王东迁,人犹望其复兴也。及其久也,政益衰,法益坏,黍离变为国风,陵迟极矣。方是时也,去文王已五百余岁矣。冠屦颠倒,夷狄乱华。天生圣人,又不见用。春秋於此时倘不复作,天下不胥为夷狄禽兽者,吾不敢信也。故夫子因鲁史一十二公,始隐终麟,以二百四十年之事,创为一代之典。善善而恶恶、是是而非非。宽不慢,猛不残,文不华,实不陋,久而弥光!可以垂后世传无穷,真后王之懿范也。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其此书之谓乎。或者曰:“春秋其事则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信然乎?”曰:春秋自隐公以来,征伐四出,盟会纷然。迨庄历僖,楚人大为中国患。於时尊天子,攘夷狄,使天下不遂左衽者,桓、文二公之力也。故伐楚之役,齐桓见称。城仆之战,文公以霸。自后世言之,二公之功烈莫盛焉。自三王之时言之,不免为罪也。首止之会,河阳之狩是也。夫子因其事而辟之,以明王道,故曰:“春秋其事则桓文。”古之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者,非有甚高难行之行,卓异之术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天下治矣。书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盖典也礼也皆天也,尧舜之治天下,不越乎君臣父子之间,而礼以文之者也。故春秋诛一世子止,而天下之为人子者莫敢不孝。诛一大夫盾,而天下之为人臣者莫敢不忠。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孟氏之言,抑有由也。或曰:“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三王之道尽於此矣,而又作春秋何也。”曰:“五经论其理,春秋见之行事,春秋圣人之用也。”龟山尝告人曰:“春秋其事之终欤,学者先明五经,然后学春秋,则其用利矣。”亦以此也。久矣哉,春秋之掩於传注也,犹鉴掩於尘,不有人焉刮垢摩光,以还其明,则是后之学者,将终不睹圣人之心,天下生灵,将终不见三代之治。而夫子生平之志,将终不行,理必无是也。此伊川之所以有春秋传也,近世说春秋者多矣。政和岁在丁酉,余从龟山先生於毗陵授学,经年尽裒得其书以归,唯春秋传未之获睹也。宣和之初,自辇下趋郏鄏,门人尹焞,出以授予,退而考合於经,验之以心,而参之以古今之学,盖其所得者十五六。於春秋大义,譬如日月经天,河海带地,莫不昭然。微词妙旨,譬如玑衡之察,时有所见,用是掇其至当者,作指归。又因前人纂集之功,分别条章,裁成义例者,作释例,未知中否?要须雍容自尽於燕闲静一之中,迟之以岁月,积之以力学,优而游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则於春秋之学其庶几乎。

  【注】㈠小有吉日、鸿雁,大有崧高、烝民:诗经大小雅篇目。

罗豫章先生遗藁序

译宋代罗从彦 我听伊川先生留下过这样的说法:“三王的法度,各自只是一个王朝的法度;《春秋》的法度,才是百代君王都不能改变的通用法则。圣人认为三王的时代不可能再回来,又担心后世圣王不能出现,所以写了这部书,留给后世以恩惠。使后世的君主即使德行不如商汤、周武王,也足以恢复三代的治理。”大意就是这样。难道《春秋》真是百代君王的通用法则吗?先儒解释《春秋》却不是这样,先儒纷纷的说法,不值得一提。原刻本这里说,孟子在圣门中大概得到了《春秋》的传授,他说:“王者的事迹消失了,诗也就亡失了;诗亡失以后,《春秋》才产生。”又说:“《春秋》所记的事情,是桓公、文公的事;孔子成就《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这是孟子论说《春秋》的话。然而孟子从未把《春秋》说成百代君王的通用法则,伊川又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的呢?后来我反过来求之于内心,不先立一丝成见,不遗漏、不放过任何地方,一概用伊川的话加以验证,忽然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明白,说道:“《春秋》成为《春秋》,由来已经久远,到今天我才知道。自从周王室动荡,周宣王拨乱反正,《诗经》赞美他,小雅有《吉日》《鸿雁》,大雅有《崧高》《烝民》。(注一)不幸后来又接着出了周幽王,于是骊山的祸乱发生了。” 然而文王、武王的恩泽还没有断绝,所以周平王东迁以后,人们仍盼望周室重新兴盛。等到时间久了,政治更加衰败,法度更加败坏,《黍离》也变成了国风,衰微到了极点。当时距离周文王已经五百多年,冠帽和鞋子上下颠倒,夷狄扰乱中原。上天降生圣人,却又得不到任用。如果《春秋》在这个时候不再出现,我不敢相信天下不会全都沦为夷狄禽兽。因此孔子依据鲁国十二位国君的史事,从隐公开始到获麟为止,把二百四十年的事情创作成一代典范:赞美善行,憎恶恶行;肯定正确,否定错误。宽厚而不懈怠,严厉而不残酷,文采不浮华,内容不浅陋,时间越久越显光辉!它可以流传给后世而无穷无尽,真是后代君王的美好典范。所谓考察三王而不谬误,百代以后等待圣人也不迷惑,说的难道就是这部书吗?有人说:“《春秋》所记的是桓公、文公的事,孔子成就《春秋》而乱臣贼子恐惧,这确实如此吗?”回答说:《春秋》自隐公以来,征伐四处发生,盟会纷乱。到了庄公、僖公时期,楚人大大成为中原的祸患。在这个时候,尊崇天子、排斥夷狄,使天下不至于都改穿左衽衣服,是桓公、文公两位诸侯的力量。因此讨伐楚国的战役,齐桓公受到称赞。城濮之战,晋文公因此成为霸主。从后世的角度说,二公的功业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从三王时代的标准说,却不免仍有罪过。首止之会、河阳之狩就是这样。孔子根据这些事情加以排斥,以彰明王道,所以说:“《春秋》所记的事情,是桓公、文公的事。”古代圣人能够把天下看成一家、把中原百姓看成一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深难行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卓异难测的办法。只要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天下就治理好了。《尚书》说:“上天安排了常典,命令我使五种常典敦厚实行;上天规定了秩序和礼制,由我使五种礼制各有常法。”大概常典和礼制都是上天所定的;尧、舜治理天下,也不越出君臣父子之间,只是用礼来加以文饰。因此《春秋》诛责一个世子止,天下做儿子的便没有谁敢不孝;诛责一个大夫赵盾,天下做臣子的便没有谁敢不忠。所以说:“孔子成就《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孟子的这句话,确实是有根据的。有人说:“孔子删定《诗》《书》,制定礼乐,赞述《周易》,三王之道已经都在这里了,为什么又要作《春秋》呢?”回答说:“五经讲论道理,《春秋》则在具体事例中体现出来;《春秋》是圣人施行道理的工具。” 龟山曾告诉别人说:“《春秋》大概是各种事理的终结吧。学习的人先明白五经,然后再学习《春秋》,那么它的作用就会充分发挥。”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春秋》被传注掩盖,已经很久了,就像镜子被尘土遮住;如果没有人刮去污垢、磨亮光泽,使它恢复明澈,那么后来的学者将始终看不见圣人的本心,天下百姓也将始终看不见三代的治理,而孔子一生的志愿也将始终不能实现。这在道理上必然不可能,所以伊川才有《春秋传》。近世讲说《春秋》的人很多。政和丁酉年,我跟随龟山先生在毗陵学习,经过一年,搜集到他的全部著作带回去,唯独没有见到《春秋传》。宣和初年,我从京城赶往郏鄏,门人尹焞拿出此书传授给我。我退下后对照经文考核,以内心加以验证,又参照古今学说,大概领会了其中十五六成。至于《春秋》的大义,就像日月运行于天空、河海环绕大地一样,没有不明白显著的地方。那些隐微的言辞和精妙的旨意,则像观察玑衡,有时才能看见。因此我摘取其中最恰当的部分,作《指归》;又依据前人编纂汇集的功劳,分别条目章节,裁定义例,作《释例》。不知道是否合适?总要在安闲、宁静、专一的环境中从容自得,给它以岁月,凭借勤学不断积累,宽裕自在地学习,使自己去求取;学得满足而充实,使自己主动趋向。这样,对《春秋》的学习大概才可以有所成就。【注】㈠《吉日》《鸿雁》属于小雅,《崧高》《烝民》属于大雅,都是《诗经》的篇名。《罗豫章先生遗稿》序

宋冯梦得㈠

  豫章罗先生潜思力行,任重诣极。上接伊川龟山之传,下授延平晦庵之学,东南学者未能或之先也。余后七十岁而生,异时闻先生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格天地万物之理。遵尧序录,其言帝王行事之道著焉。春秋等解,其言圣贤制述之意备焉。诗记柬牍,其言讲明自得之旨深焉。属时多故,赍志而没,道之不行有以也。咸淳庚午十月既望,先生之从孙泰孙,出此编示余於龙津驿舍,且求鄙言序其首。余惟先生之道德学问,闻於朝,录於太史,传诵於天下之经生学士,固不待遗藁而显。而此藁亦不待此叙而传。然不辞者,自以生发未燥时,已知敬慕,今六十五年矣。泰山岩岩,鲁邦所瞻。若获挂名於文字中,以自托於门人弟子之末,岂非畴曩之至愿也哉!春木之芚兮,授我手之鹑兮,茫茫九泉,忧莫起之。后学冯梦得敢拜手稽首而为之书。

  考文质先生居罗源里,晚年乃为博罗尉,初未尝至罗浮,本传於筑室罗浮山下,有谒时将溪上之语,是罗浮山浮字,当为源字之误。若罗浮去将乐几二千里,未必能常将溪上也。

  【注】㈠ 冯梦得:宋,将乐人,嘉熙进士,历给事中,累擢礼部尚书。

李先生文集序

宋赵师夏㈠

  延平李先生之学,得之仲素罗先生,罗先生之学,得之龟山杨先生,龟山盖伊洛之高弟也。李先生不特以得於所传授者为学,其心造之妙,盖有先儒之所未言者。今观此编,与行述之所纪,智者观之,当见之矣。始我文公朱先生之大人吏部公,与延平先生,俱事罗先生,为道义之交。故文公先生於延平为通家子。文公幼孤,从屏山刘公学问,及壮,以父执事延平而已。至於论学,盖未之契。而文公每诵其所闻,延平亦莫之许也。文公领簿同安,反覆延平之言,若有所得者,於是尽弃所学,而师事焉。则此编所录。盖同安既归之后也。文公先生尝谓师夏曰:“余之始学,亦务为侗宏阔之言。好同而恶异,喜大而耻於小,於延平之言,则以为何多事若是?天下之理一而已,心疑而不服。同安官馀,以延平之言,反复思之,始知其不我欺矣。盖延平之言曰:“吾儒之学,所以异於异端者,理一分殊也。理不患其不一,所难者分殊耳,此其要也。”今文公先生之言行,布满天下,光明俊伟。毫厘必辨,而有以会其同。曲折致详,而有以全其大。所谓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本末兼举,细大不遗。而及门之士,亦各随其分量,有所依据而笃守,循序而渐进,无凭虚蹈空之实者,实延平先生一言之绪也。世之学者,其尊信文公之道者,则以为聪明绝世,故其探讨之微,有不可及。至於不能无疑者,则又以为其学出於性习之似,得之意好之偏而已。而不知师弟子之间,离合从违之际,其难也如此。呜呼!此盖为千古计也,岂容有一毫曲徇苟合,相为容悦之意哉。北海王耕道,旧读此书而悦之,摄篆姑孰取之刊之郡斋,以畀学者,其惠宏矣。师夏赞贰於此,因得述其所闻於后,以告同学者,盖丙辰夏夜之言也,幸贳其僭。嘉定甲戌三月望日

  【注】㈠ 赵师夏:宋,黄岩人、绍熙进士,历官朝奉大夫,知南康军。

九峰胡先生文集后序

明郭奇逢

  余髫齓时,谈胡侍御者徧岩谷。比移学镡中,则公以言官死职下,墓草宿矣。朋游间,为余道其居乡莅官,及批鳞抗疏时事,皆卓然立我,不与世相浮沉,私心向往之!求其生平著作而尽读之,以究竟其底里而不可得。间以事抵尤溪,谒紫阳祠,则先生之诗在焉。继又获读所为豫章祠记,及葬祭诸儒告文。其矢心前哲也,念念乎蹇跣而从之。呜呼!先生之道尽是矣。世之哫訾突梯,姑置勿论,小拘细谨者,可寻常矣。委之临事,类首鼠。而改错揭揭然以气节著者,或偶一奋,而名无穷,是皆其安身立命之地浅焉故耳。吾镡自龟山之南也,师友渊源之盛,彬彬然海滨邹鲁矣。羹墙尚友,乃惟先生一人焉,见之其青天白日也,岂偶然者哉。先生之学,未竞其志。其所得,亦未尽行於时。且早世,未及论著成书。所可概见者,应世之文耳。然流落散帙,复已强半。先生之子修龄氏,庭椿裒辑而梓行之。大方之学,固不在文词之末。其所以垂世不朽者,亦不待此而后传。然兔蹄鱼筌,论世者赖焉。修龄肃然清白之后,置百务而首先为此,若先生可谓有子矣。修龄以余相肺腑,刻成徵余序,此非肤末之任也。然一念爱慕之私,自儿时至今,有不容默者,故僭述之,附见姓名於末简,以自托於门人之列云。

竹溪序

译宋代冯梦得(注一) 豫章罗先生潜心思考、努力践行,承担重任而造诣极深。上承伊川、龟山的学术传授,下传延平、晦庵的学问,在东南学者中没有谁能超过他。我比先生晚七十年出生,过去听说先生曾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来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遵尧序录》记载了他关于帝王行事之道的论述;《春秋》等解说,完备地说明了他关于圣贤制定、撰述经典的意旨;诗歌、札记、书信,则深刻表达了他讲明道理、亲自体会所得的旨趣。只是当时世事多变,他怀抱志向而死,道不能施行,也是有原因的。咸淳庚午年十月十六日,先生的从孙泰孙拿出这部编本,在龙津驿舍给我看,并请求我写几句浅陋的话作序。我认为,先生的道德学问已经为朝廷所知、被太史记录,并由天下的经生学士传诵,本来不需要靠遗稿才显扬;这部遗稿也不需要靠这篇序才流传。然而我没有推辞,是因为自己在幼年时就已经知道敬仰先生,到今天已经六十五年了。泰山巍巍,是鲁国人仰望的对象。如果能在这篇文字中挂上姓名,使自己得以依托于先生门人弟子的末列,难道不是我从前最大的愿望吗?春日的树木幼嫩啊,传授给我手中的鹑鸟啊;茫茫九泉之下,忧愁也无法使死者再起。后学冯梦得恭敬地拜手叩首,为此作序。考察文质先生曾居住在罗源里,晚年才担任博罗县尉,起初从未到过罗浮山。先生本传说他在罗浮山下筑室,又有“有谒时将溪上”的话,因此“罗浮山”的“浮”字应当是“源”字的错误。如果罗浮距离将乐将近二千里,他未必能够常常到将溪边去。【注】㈠冯梦得:宋代人,将乐人,嘉熙年间进士,历任给事中,多次升任礼部尚书。《李先生文集》序 宋代赵师夏(注一) 延平李先生的学问,得自仲素罗先生;罗先生的学问,得自龟山杨先生;龟山大概是伊洛一派中的高足弟子。李先生的学问不只是把传授所得当作学问,他内心造诣的精妙,还有前代儒者没有说过的地方。如今看这部编集以及行述中的记载,有智慧的人看了,自然能够发现这些。起初,我的文公朱先生的父亲吏部公与延平先生一同侍奉罗先生,是以道义相交的朋友,所以文公先生对延平先生来说是通家子弟。文公幼年丧父,跟随屏山刘公学习;成年以后,只是把延平先生当作父亲的朋友来侍奉。至于谈论学问,还没有契合。文公常常诵说自己所听到的道理,延平先生也没有赞许他。后来文公任同安主簿,反复思考延平的话,似乎有所领悟,于是完全舍弃原先所学,拜延平为师。这部文集所收,大概就是他从同安回来以后形成的内容。文公先生曾对师夏说:“我开始学习时,也专门说些浮夸宏大的话,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喜欢宏大而以细小为可耻;对于延平先生的话,却认为何必如此多事?天下的道理本来只有一个,内心疑惑而不服。在同安任职之余,我反复思考延平的话,才知道他并没有欺骗我。” 延平先生曾说:“我们儒家的学问与异端不同之处,在于道理虽一而分理各殊。道理不怕不能归于一,难的是认识各个分殊之处,这就是关键。”如今文公先生的言论和行迹遍布天下,光明俊伟。他对细微差别必定辨析,同时又能会通其中的共同之理;对于曲折处详尽说明,同时又能保全整体。所谓“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其高明而行于中庸”,就是本末一并举出,细大都不遗漏。他门下的学生,也各按自己的资质和程度有所依据而笃守,循序渐进,不作凭空虚浮的学问;这些实在都是延平先生一句话的余绪。世上的学者,尊信文公之道的,便认为他聪明绝世,所以他对精微处的探究,是别人无法企及的;至于不能没有疑问的人,又认为他的学问只是出于性情习惯的相似,得自个人偏好的意向罢了,却不知道师生之间在离合、从违之际,困难竟然如此之大。唉!这本来是为千秋万代考虑的事情,哪里容得有一丝一毫委曲迁就、苟且附和、彼此取悦的意思呢?北海王耕道过去读过这部书并且喜爱它,代理姑孰县政时把它取来,在郡斋刻印,以提供给学者,惠益实在广大。我赵师夏在这里任副职,因而能够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写在后面,告诉同学者;这些话是丙辰年夏夜所说的,希望宽恕我的僭越。嘉定甲戌年三月十五日 【注】㈠赵师夏:宋代人,黄岩人,绍熙年间进士,历任朝奉大夫,知南康军。《九峰胡先生文集》后序 明代郭奇逢 我幼年时,谈论胡侍御的人遍及山岩谷地。等到我调到镡中任学官时,胡公已经因担任言官而死于职任之下,墓上的青草也长久存在了。朋友们游谈之间,向我讲述他居乡和任官时的事迹,以及他批鳞抗疏、直言进谏的事情;这些事都卓然挺立在我心中,他不随世俗沉浮,我私下里十分仰慕他!我想求得他一生的著作全部读完,以彻底探究他的深处,却始终不能如愿。偶然因事到尤溪,拜谒紫阳祠,那里有先生的诗;后来又读到他所作的《豫章祠记》以及祭葬诸儒的告文。他立志追随前代圣贤,时时想着艰难跋涉也要跟从他们。唉!先生的道就在这些地方全部体现出来了。世上那些阿谀诋毁、圆滑逢迎的人,暂且不论;拘泥于小节、谨慎琐碎的人,也很平常。他们遇到事情,往往犹豫观望;至于改弦更张、显著地以气节著称的人,有时偶然奋发一次,名声便流传无穷,这都是因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浅薄。我们镡地从龟山一派传来,师友渊源兴盛,文雅盛大,真像海滨的邹鲁。能够在羹墙之间仰慕先贤、以古人为友的,只有先生一人;在他身上可以看见青天白日般的光明,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先生的学问没有完成他的志愿,他所得的学问也没有完全施行于当时;而且早逝,来不及把著述编成书。今天能够大略看到的,只有他应对世事所写的文章罢了。然而这些著作流散失落,已经又散失了大半。先生的儿子修龄氏,由庭椿搜集编纂后刊刻流传。大方之家的学问,本来不在文章辞藻这些末节上;他之所以能够流传于世、永垂不朽,也不需要依靠这些遗稿。然而兔蹄鱼筌之类的文字,评论人物和时代的人还要依赖它们。修龄肃然清白,出身于这样的家庭,却置各种事务不顾,首先办理这件事;先生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好儿子了。修龄把我当作知心朋友,书刻成后征求我的序文;这不是肤浅末节的任务。然而我从幼年直到今天一直怀有敬爱仰慕之情,实在不能沉默,所以冒昧写下这些话,把姓名附在末简,以便自托于先生门人之列。《竹溪》序

宋状元姚勉㈠瑞州

  竹与溪之清相宜也,清者好焉。延平吴君,家於剑溪之上。种竹於斯,读书於斯,而匾其所曰:“竹溪”,俾余书之,余与君同好此者也。敢附会乎竹溪之说。直节摩霄,修林拥翠,如幽人之正,高不可攀。如君子之俨,温与厉。其风晨月夕,戛锵铿而嵌箫瑟,是竹之清也,而溪实宜之。夫渊洄泓泫,绉风而镜霜,可舟可渔,鸥宫鹭室。澄澈而吾性,沦涟而吾文。彻石溅矶,其佩锵而雪跃,是溪之清也,而竹实宜之。溪不竹则不幽,竹不溪则不旷。使人於此,洒然泠然,空尘虑而淡世味,非兼是不能伯长清者也。故能兼是好焉。想夫,夜雨水生,新碧净涓,赫日浴波,阴风触冰,月摇清影,雪压疏枝,燠炎凉寒之递变,而一清不改乎四序。伯长於是溪是竹之间,探囊而吟,抚琴而歌,展书而读,举天下之声色荣利,不可易也。虽然,伯长之所好,宁第清而已哉。吾闻葛陂之水,竹而龙。延平之津,剑而龙。安知夫竹溪之竹,不侔剑溪之剑哉。而伯长魁於闽省,则溪上之竹,为虬为螭,且将溥是溪之涓滴,以霖雨天下矣。抑有本焉,卫风之诗曰:“瞻彼淇澳,绿竹猗猗。”释之者曰:“咏淇水,而有取乎绿竹,以其清节之映於水也。咏绿竹,而取乎淇水,以其泽润之盛於竹也。故君子有取焉。有切磋之道,讲於学已精,而益求其精,琢磨之功,修於身已密,而益求其密。秉而为瑟僩之恂栗,发而为赫喧之威仪。极而为民不能忘盛德,至善有本者如是也。”伯长之竹於溪,不是之取乎?是说闻诸紫阳,紫阳闻诸延平。延平,伯长之乡先哲也,得於流风馀泽者宏矣。维剑之溪,即水之淇。维溪之竹,即淇之绿。余欲赋竹溪之说,请歌淇澳。

  【注】㈠ 姚勉:宋,新昌人,宝祐进士第一,为校书郎。

琴堂序

宋吴仪㈠

  琴之为器,古於堂上之乐也。堂上之乐,有玉磬、有琴、有瑟、而堂下之乐,有柷敔、鼗鼓、钟磬、笙竽、箫龠、蘧管、是为雅乐之器,今皆不用於朝廷郡县庠序乡射之际,故时俗寡得而闻。虽若琴笙蘧管,形制仅存於世,而笙蘧管又流别於胡部。惟琴得用於士君子与夫幽人野客,闲居燕处之间。盖古者士无故常,自御琴瑟,而不专於乐工之事,故其专积久,而其用特隆矣。然时变乐堕,殊失其法。太古之琴,有尺二寸而一弦,后世圣人裁为三尺六寸,而虞舜益之以五弦,至周文王复增二弦,变宫徵而为七。其巨弦寓名黄钟,而推当於宫次太簇,商次姑洗,角次蕤宾,变徵次林钟,正徵次南吕羽,而最后为应钟变宫三分其弦之长,以备上中下三十六律之声,总而计得一百五十二声。当用其於均操抑按之次,而律吕旋相之不同,亦皆牵是七声。以声为法,而不可推,依於一律以为声,而不可溢。今之为琴,一切异古,长及寻仞,短隐肘袂,而无定数。骤易三弦,使协仲吕,而为商角。去其变徵,而增少宫少商。或一操而偏用於众律,或一引而涉历於数徵,其度曲之无制声,或不依永律,或不谐声,徒侈烦音之美听而已。虽然,观其曲,无奇邪艳丽之词,以蛊惑人之志意。听其声,无喧轰啾裂之声,以动荡人之心耳。若夫秋亭月白,夜榻风清,授弦促轸,缓调静抚,泠然而哀怨,萧然而轩昂,有如松涧之泻鸣泉,竹窗之风落叶,亦足饰寂寞1,而养高闲,清毛骨而爽神思。此士君子与夫幽人野客所以隆尚,而不入於流俗之妙也。彼以其为哇淫无法,比郑卫而逐之者过也。又以其为真含太古之音,而异乎郑卫之滥。鼓之可以召和气,而听可以感纯心者亦过也。始余学今之琴於郡之道流朱温之,既又学古之乐於朝阳尉阮进叔,乃校知其得失之如此。而温之北敞其所栖之前向以为堂,而朝夕援琴,自娱於其闲居,一日请序夫琴之理,而愿与有闻焉,是可与也,故诵所闻而语之。

  【校】1.寞:原本作“宴”字,今据改。

  【注】㈠ 吴仪:宋,剑浦人,请修力学,超然自适。

罗豫章先生文集序

译宋代状元姚勉(注一),瑞州 竹子与溪水的清幽相互适宜,喜欢清幽的人也喜欢它们。延平吴君家住剑溪之上,在这里种竹,在这里读书,并把居所题作“竹溪”,请我为之书写;我和吴君同样喜爱这里,怎敢不就竹溪之意附会一番呢?竹子节直,直冲云霄;修长的竹林簇拥着翠色,像幽隐之士的正直,高得难以攀登;又像君子的庄严,既温和又严厉。清晨和月夜,竹声铿锵,仿佛玉箫瑟瑟,这是竹子的清雅,而溪水正与它相宜。溪水深曲回旋,水势深广清澈,微风吹来水面起皱,霜天如镜;可以行船,可以捕鱼,又是鸥鸟和鹭鸟的居所。溪水澄澈,仿佛洗涤我的性情;水波荡漾,仿佛滋润我的文章。水流穿过岩石,飞溅在石矶上,佩玉般的水声铿锵,白浪如雪跃起,这是溪水的清幽,而竹子正与它相宜。溪水没有竹子便不幽静,竹子没有溪水便不空旷。人在这里,心情洒脱而清冷,尘世的忧虑空了,世俗的滋味淡了;不是兼有竹、溪二者,不能达到伯长这样的清雅。正因为如此,他能够兼爱二者。我想象着:夜雨使溪水上涨,新竹碧绿而清润;烈日照耀水波,阴风触动冰面;月光摇曳着清影,白雪压着疏枝;温暖、炎热、清凉、寒冷依次变化,而清雅之气在四季中始终不改。伯长在这溪水与竹林之间,取出诗稿吟诵,抚琴歌唱,展开书卷阅读;天下所有的声色和荣利,都不能改变他的心志。然而伯长所喜爱的,难道仅仅是清雅吗?我听说葛陂的水中有竹子,竹子可以化为龙;延平的渡口有宝剑,宝剑也可以化为龙。怎么知道竹溪的竹子不会像剑溪的宝剑一样呢?而伯长在福建省的士人中名列前茅,那么溪上的竹子就会化为虬龙、螭龙,并且将把整条溪水的涓滴化作滋润天下的霖雨。或者说,这也是有根源的。《卫风》的诗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长得多么茂盛。”解释这句话的人说:“吟咏淇水,却取绿竹入诗,是因为竹子的清正气节映照在水中;吟咏绿竹,却取淇水入诗,是因为水泽滋润的盛大体现在竹子上。所以君子从中有所取法。切磋琢磨的道理,是学问已经精通后还要更加求精;修养自身的功夫,是修炼已经严密后还要更加求严。执持这些道理,便成为庄重严肃、令人敬畏的品格;表现出来,便成为显赫威严的仪容;推至极处,便达到百姓不能忘怀的盛德。至善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伯长对竹子和溪水的喜爱,难道不正是取法于此吗?这番话是我从紫阳那里听来的,紫阳又是从延平那里听来的。延平是伯长家乡的前代贤哲,伯长得到的流风余泽实在深厚。剑溪,就是淇水;溪中的竹子,就是淇水的绿竹。我想写一篇歌咏竹溪的文章,请让我歌咏《淇澳》。【注】㈠姚勉:宋代人,新昌人,宝祐年间进士第一名,任校书郎。《琴堂》序 宋代吴仪(注一) 琴这种乐器,是古代堂上乐舞所使用的乐器。堂上之乐有玉磬、琴、瑟;堂下之乐有柷敔、鼗鼓、钟磬、笙竽、箫龠、蘧管,这些都是雅乐乐器。如今它们都不再用于朝廷、郡县、庠序以及乡射礼,所以当时的人很少能够听到。虽然琴、笙、蘧管的形制还存在于世间,但笙和蘧管又流变为胡部乐器的一支。只有琴还可以由士君子以及幽人野客在闲居燕处时使用。古代士人没有特殊事务时,常常亲自弹琴鼓瑟,而不专门交给乐工去做;因此琴的专门积累日久,它的用途也特别尊崇。然而时代变化,音乐衰败,已经大大失去古法。太古的琴长一尺二寸,只有一根弦;后世圣人改制为三尺六寸,虞舜又增加为五弦;到周文王时再增加二弦,改变宫、徵而成为七弦。最大的一弦借用黄钟之名,推定宫音为太簇,商音为姑洗,角音为蕤宾,变徵为林钟,正徵为南吕,羽音以及最后的应钟为变宫。把每根弦长分作三等,以配备上、中、下三十六律的声音,总计得到一百五十二声。弹奏时,应当按照调式操弄、抑按的次序使用它们;而律吕轮流相应、彼此不同,也都牵涉这七个声音。以声音作为准则,不能任意推演;依照某一律来定声,也不能超出其范围。如今制作的琴完全不同于古琴,有的长达寻仞,有的短到隐没在肘袖之间,没有固定尺寸。突然改变三弦,使之合于仲吕而成为商、角;去掉变徵,增加少宫、少商。有时一首操曲偏偏使用众多律调,有时一段引曲涉及数个徵声;至于谱曲,既不受制于声律,有时不依循永律,有时又不谐和声调,只是徒然夸耀繁复音响的悦耳罢了。然而看它的曲子,没有奇邪艳丽、蛊惑人心的词句;听它的声音,也没有喧闹轰鸣、尖啸撕裂的声响来扰乱人的心耳。至于秋亭月白、夜榻风清之时,安好琴弦,收紧琴轸,缓缓调弦,安静地抚奏,声音清冷而含有哀怨,萧疏而又轩昂,有如松涧倾泻、鸣泉流响,竹窗前风吹落叶,也足以点缀寂寞,培养高雅闲适的情怀,使毛骨清爽,神思舒畅。这正是士君子以及幽人野客所尊崇的地方,也正是它不流于世俗而有妙处的原因。有人因为它淫靡无度,把它比作郑、卫之音而加以排斥,这是过分了;又有人认为它真正包含太古的音乐,和郑、卫的淫滥不同,弹奏便能召来和气,聆听便能感发纯正之心,这也同样过分。起初我向本郡道士朱温之学习当今的琴,后来又向朝阳县尉阮进叔学习古代的音乐,这才考察知道其中的得失竟是这样。朱温之在住所前开辟北窗,面向南方作为堂,早晚在那里弹琴,在闲居时自我娱乐。一天,他请我为琴的道理作序,并希望同有见闻的人共同听取;这件事是可以做的,所以我背诵自己听到的内容告诉他。【校】1.“寞”字:原本作“宴”字,今据改。【注】㈠吴仪:宋代人,剑浦人,请修学力行,超然自得。《罗豫章先生文集》序

旴江揭祐民㈠

  先生大节,箪瓢如颜,质问如曾,言志如点,雍和如仲弓。宜师友相传,议论相尚,巍乎冠冕,造祀千载也。间世之资,遭时之穷,小人在位,君子在野。当王安石用事,先生知其管心鞅法,使正人斥逐,举纲殆尽。先生明哲保身,时及靖康有也。知邻斗非吾事,句岂忘平昔禹稷之心哉。思不出其位,静交圣贤,远溯伊洛,不取於后,而诣极於此,安吾素也。著1书立言,幽而光,潜而微,充前拓后,而窈冥者莫可测。识其书,初也散亡灭没於乡里中,莫知所求。惟天不泯斯文,后死者有幸!许氏乃密购遗本於欲燔未燔之际。豫章之美材,干将之宝气,有藉而存。许源以儒学任南平教职,亟锓诸梓。适予过揲之年,切朝闻之念,辱举示教,读而忘餐,知乞原为重起也。源复语予,以是书当以延乎先生文集并行,遂决意藏诸书院之古牺洞,庶托永久。山高石坚,猿声岁年呵护之专,谁能舍旃。后学旴江揭祐民谨书。

  【校】1.著:原本作“者”字,今据改。

  【注】㈠ 揭祐民:元,广昌人,后居旴水上,泰定中为邵武经历。

罗豫章先生文集后序

元曹道振

  先生著述最多,兵火之馀,仅存什一於千百。世所共见者,郡人许源所刊遗藁五卷而已。道振不揆浅陋,尝欲搜访文集,其年月可考,则系以五年谱,久之弗就。邑人吴绍宗,盖尝有志於是,近得其藁,乃加叙次,厘为一十三卷,附录三卷,外集一卷,年谱一卷,凡一十八卷。先生五世孙天泽,遂锓梓以寿其传,因识其梗概於此。若夫订其误,而补其遗,不无望於君子也。至正三年岁在癸未二月甲子曹道振谨识。

延平问答序

明周木

  延平问答者,子朱子述其师延平李先生,答其平日之问,以明其传之有自也。先生之学,得之豫章,豫章得之龟山,龟山实得之於伊洛。伊洛之学,则又得於濂溪。其源流之正,授受之真,不啻日月之明,雷霆之震。虽聋瞽之人,有不可掩者。朱子固以豪杰之才,圣贤之质,尝泛滥於诸家,出入於佛老者,亦既有年。年二十四,为簿同安。始受学於先生之门,服膺先生之训。剖微穷深,至忘寝食,而道统之传,始有所归矣。故尝曰:“自见李先生,为学始就平实。乃知向日从事於释老之说皆非。”又尝与先生论易,闻之悚然曰:“始知前日空言,全不济事。”自此读书益加详细。先生亦尝与友人书曰:“元晦进学甚力,所论难处,皆是操戈入室。今既见儒者络脉,一味潜心於此。”端明汪应宸亦曰:“元晦师事延平,久益不懈。尝言每一见而复来,则所闻必益超绝。盖其上达不已,日新如此。”先生之学,虽出於罗杨,而自得之妙,则青於蓝,而寒於冰,是宜朱子之出其门也。然其学也妙体用而合为一,合显微而无二,实斯文之正脉,吾道之的传,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无异趣者。而末学晚生,未窥户牖。有或以著述少之,呜呼!天地之能不可见,观之春夏秋冬可见。孔子之能不可见,观之颜曾思孟可见。先生之能不可见,观之朱子当见之矣。则朱子之所以得为朱子,实赖是编以启之也。木、思睹有年,遍求於人而不可得。深愧寡陋,未考元史从祀之详。成化乙巳,乃复上请於朝,并乞校颁其书,羽翼正学。有司置议事不果行。既六年,乃得延平郡庠近刻本而读之,承传舛讹,益增疑惧!又三年,始求得嘉定间刻本而校正焉。比近本既多后录,而复僭为补录,以附於后,刻之严郡传云。将来俾知朱子有得於先生,而先生有功於朱子,诚如雷霆日月之不可掩矣。弘治乙卯夏四月既望后学琴川周木序。

九峰胡先生文集序

译旴江揭祐民(注一) 先生的大节,像颜回安于箪食瓢饮,像曾子勤于质问,像曾点谈论志向,像仲弓那样雍容和厚。他本应成为师友相互传授、彼此推重的人物,崇高得如同冠冕,足以享受千年的祭祀。这样隔世难遇的人才,却遭逢时代困厄;小人居于高位,君子处在野外。王安石掌权时,先生知道他以新法扰乱纲纪,使正直之人被斥逐,纲纪几乎全被举尽。先生明智地保全自身,直到靖康年间仍然如此。他知道邻国争斗不是自己的事情,难道会忘记从前禹、稷那样的忧国忧民之心吗?他谨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静地与圣贤交游,远远追溯伊洛之学,不向后世取法,却在此道上达到极深境界,安守自己的本分。他著书立言,幽深而有光,潜隐而精微,充实前人、开拓后世,其中深奥幽冥之处,无法测度。认识他的著作,起初只是散失湮没在乡里之间,无从寻求。幸亏上天没有使斯文灭绝,后来的人还有幸得见!许氏于是秘密地在即将焚烧而尚未焚烧之际,购得遗稿。豫章的美材、干将剑的宝气,终于有所凭藉而保存下来。许源以儒学任南平教职,立即把它们刻印成书。正好我已年过五十,怀着“朝闻道”的愿望,承蒙他拿出来给我看,我读得废寝忘食,知道请求原稿是为了使先生的学术重新兴起。许源又告诉我,这部书应当与《延平先生文集》相继刊行,于是决定把它收藏在书院的古牺洞中,希望凭此流传永久。山高石坚,猿猴的叫声年年守护着这里,谁能舍弃它呢?后学旴江揭祐民谨慎地写下。【校】1.“著”字:原本作“者”字,今据改。【注】㈠揭祐民:元代人,广昌人,后来居住在旴水之上,泰定年间任邵武经历。《罗豫章先生文集》后序 元代曹道振 先生著述很多,经过兵火之后,千百篇中仅存十分之一。世人共同见到的,只有郡人许源刊刻的五卷遗稿。道振不顾自己的浅陋,曾想搜寻访问先生的文集;对于年月可以考定的,就编成五年谱,但很久也没有完成。邑人吴绍宗大概也曾有此志向,近来得到先生的遗稿,于是加以叙次,分为十三卷,附录三卷,外集一卷,年谱一卷,共十八卷。先生的五世孙天泽于是刻印成书,以使先生的著作长久流传,因此在这里记下事情的大概。至于订正其中的错误、补充遗漏之处,还要寄望于有德有学的君子。至正三年癸未二月甲子,曹道振谨慎记。《延平问答》序 明代周木 《延平问答》,是朱子记述他的老师延平李先生回答自己平日疑问的文字,用来说明朱子学传承确实有来由。先生的学问得自豫章,豫章得自龟山,龟山确实得自伊洛;伊洛之学又得自濂溪。它的源流端正,传授真实,明亮得不亚于日月,震动得不亚于雷霆;即使耳聋眼盲的人,也无法遮掩其光明。朱子本来凭借豪杰般的才气、圣贤般的资质,曾广泛涉猎各家,出入佛、老之学,也已经多年。二十四岁时任同安主簿,才开始在先生门下受学,敬服并牢记先生的教诲。他剖析微妙、穷究深奥,以至于忘记睡眠和饮食,道统的传承从此才有了归宿。因此他曾说:“自从见到李先生,我的学问才开始归于平实,才知道过去从事佛、老学说都是错误的。”他又曾同先生讨论《易》,听到先生的话后惊惧地说:“现在才知道我以前的空泛言论,完全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从此读书更加详细。先生也曾写信给朋友说:“元晦求学十分用力,他所讨论的困难之处,都像手持武器进入我的内室。如今他已经见到儒者的经脉,一心潜心于此。”端明汪应宸也说:“元晦拜延平为师,时间越久越不懈怠。” 他曾说:“每次见面后再来,所听到的内容一定更加超越卓绝。他向上通达道理没有止境,每天都这样更新。”先生的学问虽然出自罗先生、杨先生,但他自得之处青出于蓝、寒胜于水,所以朱子出自他的门下,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的学问能够使体与用成为一体,使显与微没有二致,实在是斯文的正统脉络、吾道的真正传承,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没有不同的旨趣。后来的浅学之士、晚辈学生没有窥见门径,有人便因为先生著述少而轻视他。唉!天地的才能无法直接看见,却可以通过春夏秋冬看见;孔子的才能无法直接看见,却可以通过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看见;先生的才能无法直接看见,却应当通过朱子看见。朱子之所以成为朱子,实在依赖这部书的启发。周木我思考这件事已经多年,向许多人遍求此书都不可得,深深惭愧于自己孤陋,未能考察《元史》中从祀的详细情况。成化乙巳年,我才再次向朝廷请求,并请校订、颁行此书,以辅助正学;有关部门提出议论,却没有实行。过了六年,才得到延平郡学的近刻本来阅读,发现传承刊刻多有讹误,更加疑惧。又过了三年,才找到嘉定年间的刻本加以校正。等到校近刻本时,又发现它多出后录,于是冒昧补作《补录》附在后面,刻在严郡流传。将来可以让人知道朱子从先生那里有所获得,而先生对朱子有功,这件事确实像雷霆、日月一样无法遮掩。弘治乙卯年夏四月十六日,后学琴川周木作序。《九峰胡先生文集》序

明罗锺

  先生讳琼,字国华,九峰其号。旧有诗文诸作,散漫无统。子庭椿氏,虑其愈久而或失,乃拣汇成帙,用刊以垂不朽。因请序,余笑而言曰:“夫文词者,学之馀也。行实心术者,学之本也。世之人每以擅於文词为优,遂梓而传之。行实心术之见訾於人,曾不暇顾,亦独何哉?若先生则不然,葆光储粹於心学,是故蓄深而决流,渊泉而时出。见於诗,飒飒乎风雅之韵。见於序记,浑浑乎训诰之体。见於歌行说词,铿铿乎秦汉之裁制。文词之美无以尚矣。虽然,此特其学之馀也。夷考其初令浙慈,清修苦节,操逾四知。吏称民安,歌谣三善。及擢按贵阳,慑伏奸宄1,动耸山岳,政声四达,迄今不衰。所谓行实心术,更仆未易数也。此则予之所知耳。若夫朝端建白。时事敷陈。有关政治得失之大者,犹限於收辑未2备。或阻於时好弗同,亦有不能以尽录。此则秘府之藏,史职之纪,自将传於无,余何赘云。夫先生蕴之五德行,措之五事业,立其本,以及其馀。故其所作,虽不求工,而自无不工者,区区艺焉,何足言哉?余久仰先生之德,见其集,爱之若琬琰,至珍且重也。犹惧其观先生之集者,不知先生行实心术之真。譬诸见牡牝骊黄,而弃其所谓千里者。故因其集,而遂以先生行实心术,并著之於篇。俾观先生之集者,知所本,而感发兴起焉。

  【校】1.宄:原本作“究”字,今据改。

     2.未:原本作“末”字,今据改。

罗豫章先生文集序

明柯潜㈠

  君子之学,务以讲明道理,精思力行为事。而文章诗赋,盖非其所先者。然或因事感物,而有所著述,发於心而不能自已者,要皆不外乎道理之正,於己无累,於人有规,则君子亦所不废也。若夫娱戏风月,摸写景光,足以荡心而逸志者,岂可尚哉。罗豫章先生,师事龟山杨文靖公二十馀年,尽得不传之秘。居乡授徒,循道寂寞。晚始得官为博罗主簿,弗究厥施而没。所幸者,有同郡李公愿中传其学,斯文赖以不坠。再传而得朱文公,其道遂大明於世。盖先生德介绝俗,其学以诚笃不欺为主。故传於后,久而弥光。其平生所著诗文,又皆合乎道理之正。百世之下读之者,可知其为人。然则先生之所著,为世不可无。如遵尧录,议论要语,盖其经济之志之所寓,尤后人所讲诵而服膺者。惜经元季兵革,散乱之馀,间有存者,亦为束之高阁而已。骚人墨客,竞以摸写景光为事,岂复知道理之言为可贵哉!邵武太守,南充冯侯孜,前在延平时,慕先生之为人,搜访遗文,得之民家,盖元进士曹道振所编次者。首年谱,次诗文,次附录,次外集,凡十八卷,重加考订,刻板以广其传。及来兹郡,又载以随,唯恐或失之。诚以道理之言,有补於世者,所当贵也。贵道理之言,则其为政,从可知己。潜、亦窃慕先生者,既喜斯集之传,俾后生晚学,得以因之考见其道,有所感然而兴。又欲后之嗣政於此者,知侯能以振文右道为心而勿替也。故潜序之。莆田柯1潜敬序

  【注】㈠ 柯潜:明,莆田人,景泰进士,仕至少詹事。

  【校】1.柯:原本作“何”字,今据改。

重刻豫章先生文集序

译明代罗锺 先生名琼,字国华,九峰是他的号。过去有诗文等作品,散乱而没有统绪。先生的儿子庭椿氏担心时间久了作品或许会散失,于是挑选汇集成册,刊刻以流传不朽。于是请我作序,我笑着说:“文章辞藻,是学问的余事;实际行为和内心操守,是学问的根本。世上的人常常因为擅长文章辞藻便认为优异,于是刊刻流传;至于实际行为和内心操守受到人们非议,却连顾及的时间都没有,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先生却不是这样。他在内心学问中保存光明、积蓄精粹,所以积蓄深厚而文思如决堤之水,像深渊泉源一样时时流出。表现在诗中,有飒飒风雅的韵味;表现在序、记中,有浑厚充沛的训诰体格;表现在歌、行、说、词中,有铿锵有力、取法秦汉的风格。文章辞藻的美好,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地方。即使如此,这也只是他学问的余事。考察他最初任浙慈县令时,清廉自守,苦守节操,操守超过古代四知;吏员称赞,百姓安宁,歌谣称颂三善。后来升任贵阳按察使,奸邪盗贼无不震服,举动声势震动山岳,政绩声名传遍四方,直到今天仍未衰减。所谓实际行为和内心操守,即使换许多人来讲,也难以数尽。这些只是我所知道的。至于在朝廷上陈述意见、敷陈时事,其中关系政治得失的大事,仍受到收集编纂尚不完备的限制。” 有的受到时俗爱好的阻碍而没有编入,也有的不能全部记录。这些事情,秘府的收藏和史官的记载,自然会流传下去,我又何必多说呢?先生把五种德行蕴藏于内心,施行于五种事业,先树立根本,再推及其他。因此他的作品虽不刻意求工,却自然没有不工整的;区区文章技艺,又哪里值得一提?我仰慕先生的德行很久了,见到他的文集,爱惜它如同美玉,认为极其珍贵而郑重。还担心阅读先生文集的人不知道先生实际行为和内心操守的真实情况,就像看见马的毛色和公母,却丢弃了它是千里马这一点。所以借着这部文集,把先生的实际行为和内心操守一并写在篇中,使阅读先生文集的人知道它的根本,并受到感发而振作。【校】1.“宄”字:原本作“究”字,今据改。【校】2.“未”字:原本作“末”字,今据改。《罗豫章先生文集》序 明代柯潜(注一) 君子的学问,务必要讲明道理,精心思考、努力践行,以此为事。至于文章、诗赋,大概不是他优先考虑的。然而有时因事感物而有所著述,从内心发出而不能自已,只要都不外乎正当的道理,对自己没有妨碍,对别人又有规范,那么君子也不会废弃。至于以风月为娱乐嬉戏,摹写景物,足以荡乱心志、放纵情性,难道值得崇尚吗?罗豫章先生拜龟山杨文靖公为师二十多年,完全得到不传之秘。他居住乡里教授学生,遵循正道而甘于寂寞;晚年才得到官职,任博罗主簿,尚未能充分施展便去世了。幸运的是,同郡李公愿中传承他的学问,斯文因此没有坠落;再传而得到朱文公,他的道便在世上大为彰明。大概先生品德高洁,超绝世俗;他的学问以诚实笃厚、不欺骗为根本。所以流传到后世,时间越久越光明。他一生所作的诗文,也都合于正当的道理。百代以后读到它们的人,可以由此知道他的为人。这样说来,先生的著作对于世间不可或缺。像《遵尧录》、议论和重要言语,大概寄托了他经世济民的志向,是后人尤其应当讲习诵读、衷心信守的。可惜经历元代末年的兵乱,在散失混乱之后,偶有保存下来的,也只是被束之高阁罢了。那些文人墨客争相把摹写景物当作事业,哪里还知道正当道理的言论才值得珍贵呢?邵武太守、南充冯侯孜先前在延平任职时,仰慕先生的为人,搜访他的遗文,从百姓家中找到一批,大概就是元代进士曹道振所编次的本子。首列年谱,其次诗文,再次附录,最后外集,共十八卷;又重新考订,刻板以扩大流传。等到来到本郡,又把它随身携带而来,只怕有所遗失。实在是因为正当道理的言论能够补益世间,是应当珍视的。珍视正当道理的言论,那么他治理政事的情况,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我柯潜也私下仰慕先生;如今既然高兴这部文集能够流传,便希望后世晚学之人可以借此考察先生的道,并受到感发而奋起。又希望后来在这里继任政事的人,知道冯侯能够把振兴文章、尊崇正道作为自己的心志而不改变。因此我为此作序。莆田柯潜谨慎作序 【注】㈠柯潜:明代人,莆田人,景泰年间进士,官至少詹事。【校】1.“柯”字:原本作“何”字,今据改。《重刻豫章先生文集》序

明知府姜文魁

  道学之传,自孔孟而下,寥寥千载。迨宋,天启奎文,真儒辈出。周程以来,杨龟山出於将乐,罗豫章、李延平出於南平,朱晦庵亦产自尤溪。延平一郡,而四贤继生,以明道为己任。杨传於罗,罗传於李,李传於朱,当时号为邹鲁之邦。而程子道南之言。盖亦至诚前知也夫。予窃慕群贤道轨,幸守是邦。适罗先生十一世孙存德,告葺旧祠,以崇祀事。复观龟山、延平各有书院,惟豫章尚为阙典。卜其地得城西旧县基,宽敞1可以妥神明,可以展礼文,可以育士类。具请其事於当道,时上命侍御徽之程公,鄞之王公,按治是邦,咸敦尚儒贤,允其所请。遂偕寅寮,同府武宁万君廷彩,通府颖上杜君换,推府顺德陈君韶议,出公帑协措葺举,而落成之。适户部萧君九成,以公檄过家,诣余告曰:“书院既绍前闻矣,其遵尧录,燹没已久,今不复刊矣,则豫章翼道之功泯焉。”予因访得元进士曹道振编较旧本,但字多空缺未备,讹舛未真。余为采集史记,参互考订。首之以年谱,经解、遵尧录,继之以集,程杨语录,及所作序记诗文之类,末则附之以志文序记,所以称述先生者,总若干万言,厘为一十七卷,载新於梓,与四方士共之。庶先生之道,因是不泯焉。於戏!此特其概而已。乃若嘉言善行,散失弗传,岂足以尽其蕴哉。然即是仰窥先生论易简大有之道,议郊社昏娶之礼,引证诗章,援据书词,春秋有解指归释例,以至学庸语孟,说苑老庄,各加究极详论。则五经群书之旨,天地万物之理,无不融会贯通於心矣。晦翁尝云:“龟山倡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精思力行,任重诣极,如仲素一人而已。”其立言垂训,继往开来,真与龟山而同符。清介绝俗,辟邪翼正,与鲁斋而并驾。遵尧录寓经济才猷之志,发精神心术之蕴,追比司马温公之资治通鑑,间有过之者。虽然书院之建,旧祠之葺,文集之刊,岂足以酬其功,而偿其德哉。不过恭有司之职,罄尊崇之忱耳。若夫表章实迹,建议皇朝,并与杨、许、司马群儒,从祀孔子庙庭。上发九原道学之馨,下慰万世景仰之念,端有望於当道诸君子,则予岂敢。时正德岁次丁丑闰十二月初七日进贤后学姜文魁敬书。

  先生之书,元至正间,邑人吴绍宗出其稿,进士曹道振为之编次。而先生五世孙天泽,始锓梓以行世。及正统戊辰,毁於兵燹,再刻於成化壬辰,三刻於正德丁丑。至隆庆之五年,欧阳祐序,盖四刻矣,其板存延平府库,今已无存,以故流传甚少。先生之裔,不无杞宋之感。然此书自有神物呵护,垂诸不泯。若夫重刊广播,以寿其传,使晚生后学皆2获读先生书焉,则所望於有力者尔。康熙甲寅五月二十二日田间后学施中拜手书后。

  【校】1.敞:原本作繁体“厂”字,今据改。

     2.获:原本作“护”字,今据改。

峡阳塔序

清朝何昌楙

  自古人文,莫不锺山川之灵秀而兴。顾其位置之自然者,天造地设,固有确不可易之势。苟地势之未尽得宜,又端有赖於人事之修为,然后山川改观生色,而人文亦因之以大显。峡阳为南剑分区,北自寿岩一带蜿蜒而来,屏山环绕,带水萦回。其西南诸峰,排列拱向,东峙冈峦,旋绕回护,俨一大都会也。生其间者,士秀民淳,家弦户诵,彬彬乎有都人士风。何历年以来,人文不乏,而鹏搏者,锻北海之羽。豹隐者,迷南山之雾㈠。揆厥所由,意者地势之未尽得宜与。余承乏兹土,公务往来,相其大势,以为东南峰低,文笔不显。而昭科甲一山,正当巽方,其顶宽阔,急宜於此,运造浮图,以擢文笔之秀。爰访诸舆情,知绅士咸欲兴建,因工费浩繁,迟之又久。余不敢后,首捐廉俸,为士庶先。盖以南平六邑首善。峡阳乃分莅之地,延平、考亭之遗泽存焉。都人士创新,以发阴阳灵閟之气。行见文章理学,继往开来,仰副盛朝棫朴菁莪㈡之化,皆於今日建造基之。

  【注】㈠ 豹隐者,迷南山之雾:伏处山林,指隐居。

     ㈡ 棫朴菁莪:在野的人才。

李延平先生文集序

译明代知府姜文魁 道学的传承,自孔子、孟子以后,寥寥无几,延续了千余年。到了宋代,上天启发文运,真正的儒者成批涌现。周敦颐、程颢、程颐以来,杨龟山出自将乐,罗豫章、李延平出自南平,朱晦庵也生于尤溪。延平一郡,接连产生四位贤人,都把彰明道学作为自己的责任。杨龟山传给罗豫章,罗豫章传给李延平,李延平传给朱熹,当时被称作邹鲁之邦。至于程子所谓“道南”的话,大概也确实是至诚之心预先看到了这一点吧。我私下仰慕群贤的道德轨范,幸而能够治理此地。恰逢罗先生的第十一世孙存德告诉我,准备修葺旧祠,以尊崇祭祀之事。我又看到龟山、延平各有书院,只有豫章还没有建立书院,仍是缺典。于是择地,选中了城西旧县衙的遗址,地方宽敞,可以安置神灵,可以施行礼仪,可以培育士人。便把此事具文禀请主管官员。当时奉皇上之命,侍御徽之程公、鄞县王公按察治理此地,都推重并崇尚儒者贤人,批准了这一请求。于是我和同僚,以及同府武宁万君廷彩、通府颖上杜君换、推府顺德陈君韶议,拿出公帑并共同筹措资金,修葺兴建,终于落成。恰逢户部萧君九成奉公文经过家乡,来见我说道:“书院已经继承前人的声誉了,但《遵尧录》被战火焚毁已有很久,如今若不重新刊刻,那么豫章辅翼道学的功绩也将湮没了。” 我因此访求到元代进士曹道振编校的旧本,但其中缺字很多,尚不完备,讹误错乱,也未必正确。我便采集史书,互相参照考订。开头编入年谱、《经解》《遵尧录》,接着编入文集、《程杨语录》以及所作的序、记、诗、文等篇,最后附上地方志中的序、记,用来称述先生的文字,总计若干万字,分为十七卷,重新刊刻于梓木版上,拿来和四方士人共同阅读。希望先生的道业因此得以不朽。唉!这只不过是先生学问的大概罢了。至于嘉言善行散失而没有流传的,哪里足以穷尽先生的内蕴呢?然而仅从这些文字中仰窥先生论述《易》中简易、大有之道,议论郊社、婚娶的礼仪,引证《诗经》篇章,援引《尚书》文辞,阐释《春秋》的旨趣、归宿和条例,直到《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以及《说苑》《老子》《庄子》,无不加以深入而详尽的论说。这样看来,五经群书的旨意、天地万物的道理,没有不在先生心中融会贯通的。朱晦翁曾说:“龟山在东南倡导道学,登门求学的士人很多;然而能够精思力行、担负重大责任并达到极高境界的,像仲素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先生立言垂训,承继过去、开创未来,确实与龟山相合。他清正耿介,超绝流俗,排斥邪说、辅翼正道,又和鲁斋并驾齐驱。《遵尧录》中寄托着经世济民、施展才略的志向,发抒着精神心术的深厚内涵,可以追比司马温公的《资治通鉴》,其中有些地方甚至超过了它。即便如此,建书院、修旧祠、刊文集,哪里足以报答先生的功劳、偿还先生的德泽呢?不过是恭敬地履行主管官员的职责,竭尽尊崇先生的诚意罢了。至于表彰先生的真实事迹,向朝廷建议,将先生与杨龟山、许衡、司马光等儒者一起从祀于孔子庙庭,使上可以振发九泉之下道学的芳香,下可以慰藉万世仰慕之人的心愿,这确实有待于主管此事的诸位君子。至于我,哪里敢当呢?时在正德丁丑年闰十二月初七日,进贤后学姜文魁恭敬书写。先生的著作,在元至正年间,由邑人吴绍宗拿出稿本,进士曹道振为它编排次序。后来先生的五世孙天泽,才开始刻版刊行于世。到了正统戊辰年,被兵火毁坏;成化壬辰年再次刻印;正德丁丑年第三次刻印。到隆庆五年,已有欧阳祐作序,这大概是第四次刻印了。书板收藏在延平府库中,如今已经不存在,因此流传极少。先生的后裔不能没有杞宋之感。然而这部书自有神灵护佑,将会流传下去而不至湮没。至于重新刊刻、广泛传播,以延长它的流传,使后来的晚辈学者都能读到先生的书,就要寄望于有力量促成此事的人了。康熙甲寅年五月二十二日,田间后学施中拜手书写于书后。【校】1. “敞”:原本写作繁体“厂”字,今据此改正。【校】2. “获”:原本写作“护”字,今据此改正。峡阳塔序 清朝何昌楙 自古以来,人文事业无不承受山川的灵秀而兴盛。只是其中位置天然优越的地方,是天地造就,本来就有确实不可改变的形势。如果地势还没有完全得到适宜之处,就还要依靠人的修治经营;这样山川才会改换面貌、增添光彩,人文也会因此大为显著。峡阳是南剑的一个分区,北面从寿岩一带蜿蜒而来,屏山环绕,溪水迂回,如同玉带。西南各峰排列着拱向这里,东面冈峦耸立,回旋环绕加以护卫,俨然像一座大都会。生长在这里的人,士人秀美,百姓淳朴,家家张弦诵读,文质彬彬,很有都城人士的风气。为什么多年以来这里人才并不缺乏,却有如大鹏展翅者,只是在锻炼飞越北海的羽翼;有如豹子隐伏者,却迷失在南山的云雾中㈠?推究其中缘故,想来是地势还没有完全适宜吧。我承乏任职于此地,公务往来时考察这里的大势,认为东南面的山峰低矮,文笔峰的形势不显;而昭科甲一山正处于巽方,山顶宽阔,应当赶快在这里建造佛塔,以提升文笔峰的秀气。于是访察舆论,知道绅士们都想兴建,只是因为工程费用浩大,所以一拖再拖。我不敢落在众人后面,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为士人百姓带头。这是因为南平六县以此地为首善之区,而峡阳又是分治之地,延平、考亭的遗泽仍然存在。都城人士在这里创新事业,以发扬阴阳间幽深而潜藏的灵气。将来必定可以看到文章和理学承前启后,仰承盛朝培育人才的教化㈡;这一切,都从今天奠定基础的建造开始。【注】㈠“豹隐者,迷南山之雾”:指隐居山林、伏处不仕。【注】㈡“棫朴菁莪”:指在野的人才。李延平先生文集序

清朝周亮工㈠

  道学之家,象山、考亭,偶有异同。於是主静实修之说,互为输攻墨守。以予观之,皆小儒剿习绪论,未睹斯道之大原耳。尝稽考亭,亦尝泛滥百家,自负豪杰。每每留心於乾竺、流沙诸书㈡。及受学於李延平先生之门,为学乃始敛就平实。则知上达之功,率皆本之下学者也。先生盖尝师事罗豫章,豫章好静坐,先生退,而亦静坐。时时自稽喜怒哀乐未发气象,久之洞贯融释,事事条理。则先生固尝根极主静,了彻悟门,特不欲标树自异。知先生,则愈知考亭矣。濂洛之学,至考亭而集其成。要之古人先河后海之义,则先生其积石龙门乎?先生生平不务著述,卒后,考亭辑其问答遗言。厘为三卷,传之四百馀年,岁久弗戒於火。其裔孙葆初,向侨吴门,以参戎入闽,修葺祠宇,重锓之,以惠后学,而以其别集二卷,附之於后。适余行部剑津,因得而稽阅之。其间诠释典坟,探研性命,罔不本之君父大伦,以及日用常行。当圣远言湮之日,而悬照当空,秉炬迷途。所谓千百世之远,东海北海之遥,而验之此心此理,无有不同者也。昔人以世无二程,无复知有濂溪。然则若无考亭,将不知有先生矣。余於大道指归,未窥涯涘。唯是家本豫章,徙居伊洛,比年入闽,得瞻先生及考亭里宅,不胜徘徊慨慕!故因葆初命序先生之集,而备著先儒道术源流,初无异同先后之分。所以一道德,而崇实修,庶不虚葆初刻斯集之盛心也夫。但余意有未尽者,近代从祀之典,寥寥仅止数人。河东不事著述类先生,新建独鉴良知类鹅湖㈢。然自先生而推之,其间独行清修,羽翼圣宗者,实有其人。庙廊之上,详加慎考,进而俎豆,以示崇儒劝学,亦新朝一大盛事也,读先生集因并及之,以志余景仰先生万一之私耳。顺治十一年甲午仲春古浚周亮工顿首题於赖古堂。

  【注】㈠ 周亮工:清,祥符人,明崇祯进士。

     ㈡ 乾竺,流沙诸书:乾竺指印度,流沙在新疆。句云佛经。

     ㈢ 鹅湖:指江西上饶鹅湖寺,朱熹和陆九渊在此进行过哲学辩论。

李延平先生文集序

清朝李佐圣

  静坐读延平先生答问,每一二语,竟日涵泳不能置。至於学者心体力行之,则毕世有所不能尽。虽以考亭之才之学,同安归后,乃悔空言,全不济事者,而为学始就平实。然则近之著书立言,以为文集者,其亦不可以已乎。酌其大指,於三易、春秋,深所推勘。体验动静之间,存养功夫既密,气质融化,运用神明,自然於圣贤道理,当下洒落。故遇事无可多言,作书不能多字。而辞气醇厚莹彻,使人眼不觉沉着。其一二警策处,亦复发人汗省理会不穷,裨益后学,良匪浅细。嗟夫!莫大文章在是,先生其何以文集为哉。先生之传可不传,先生之诗可不作。但尝诵先生所称渚宫观梅诗,平生涵养,俱可想见。又何必补岩桂,为冰壶秋月,点缀微云哉。余用是俯仰群贤,对扬千圣,一月万川,春风满座。无待溯渊源於濂洛,赘前人爵祀谥传后也。不揣以葆初李君之请,而窃附数行焉,然已自厌其为多言矣。琅玡后学李佐圣题。

罗豫章先生序

译清朝周亮工㈠ 道学一门,陆象山与朱考亭偶尔有不同之处,于是主持静坐和实际修养的学说,彼此互相攻击、各自固守。依我看来,这些不过是小儒抄袭承袭的旧说,并没有见到道学的大本源罢了。我曾经考察朱考亭的学问,也曾广泛涉猎百家,自负为豪杰之士,常常留心于乾竺、流沙等地的书籍㈡。等到在李延平先生门下受学以后,治学才开始收敛而趋于平实。由此可知,达到高明境界的功夫,大多都以切实学习日常事物为根本。先生曾经拜罗豫章为师。豫章喜欢静坐,先生退下后,也静坐。常常自己考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气象,时间久了,便洞彻贯通,融会解释,一切事情都获得条理。因此,先生本来已经深入探究静坐之学,彻底明白悟道的门径,只是不愿标榜自己、故意显得与众不同。了解先生,也就更加了解朱考亭了。濂洛之学,到朱考亭而集大成。总之,按照古人所谓先通河流、后入大海的道理,先生大概就是积石山、龙门一带的河流吧?先生一生不以著述为务,去世以后,朱考亭辑录他的问答和遗言,编为三卷,流传了四百多年,却因年代久远而没有防备火灾,终于被火焚毁。先生的后裔葆初,先前寄居吴门,后来以参戎身份入闽,修葺祠宇,重新刻印此书,以惠及后来的学者,并把先生的别集二卷附在书后。恰逢我巡视剑津一带,因而得以考察阅读这部书。书中诠释经典,探究性命之理,无不以君臣、父子等根本伦理以及日常行为为基础。在圣人相距已远、言论将要湮没的时代,它却像高悬当空的明灯,手持火炬照亮迷途。所谓相隔千百世之久、远至东海北海之遥的道理,用这颗心和这个理去验证,都没有不同。古人曾说,世间如果没有二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濂溪。那么,如果没有朱考亭,人们也就不会知道先生了。我对于大道的指归,还没有窥见边际。只是我的家族本来出自豫章,后来迁居伊洛,近年进入福建,得以瞻仰先生和朱考亭的故居,徘徊感慨、仰慕不已!所以趁葆初嘱托我为先生文集作序的机会,把先儒道术的源流详加记述,并不区别异同、先后次序。希望能够统一道德的标准,推崇实际修养,也不至于辜负葆初刻印此集的一片盛大诚心。只是我的意思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近代从祀孔庙的典礼,寥寥只限于几个人。河东的柳宗元不以著述为事,类似先生;新建的王守仁独自明察良知,类似鹅湖之学㈢。然而由先生推而论之,在这些人中间,独立实践、清静修养、辅翼圣人宗旨的,实在还有一些人。在朝廷和官署之中,如果能够详慎考察,把他们提升到孔庙配享,以表示崇尚儒学、劝勉学习,也将是新朝的一件大盛事。我读先生文集时一并谈及此事,只是用来记下我对先生万分之一的仰慕私意罢了。顺治十一年甲午年仲春,古浚周亮工在赖古堂叩首题写。【注】㈠周亮工:清代人,祥符人,明代崇祯年间进士。【注】㈡乾竺、流沙等书:乾竺指印度,流沙在新疆一带;这句话说的是佛经。【注】㈢鹅湖:指江西上饶的鹅湖寺,朱熹和陆九渊曾在这里进行哲学辩论。李延平先生文集序 清朝李佐圣 静坐时阅读李延平先生的答问,其中每一两句话,都要用一整天涵泳体会,不能放下。至于学者在心体上用力并身体力行,那是一生也有做不完的事。即使凭朱考亭那样的才学,回到同安以后,也后悔只说空话、完全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于是他的学问才开始趋于平实。既然如此,近来那些著书立言、编成文集的人,难道也可以停止不做吗?考察先生著述的大旨,在《周易》和《春秋》方面,深有推究考察;在动静之间体验心性,存心涵养的功夫十分严密,于是气质得到融化,运用心神明察,自然对于圣贤的道理当下洒脱明彻。因此先生遇到事情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写信也写不了多少字;可是言辞气韵醇厚明澈,使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其中一两处警策之语,也能启发人反省,令道理无穷无尽,对后学的补益实在不浅。唉!最大的文章就在这里,先生又何必以文集为意呢?先生的道统即使不传,也不能不传;先生的诗即使不作,也不能不作。不过我曾诵读先生所称许的《渚宫观梅诗》,其中可以想见他平生涵养的功夫。又何必再补写山岩桂花,写成冰壶秋月,再用淡淡的云彩加以点缀呢?我因此俯仰于群贤之间,赞颂历代圣贤;一月映照万川,春风充满座席。不必再追溯濂洛学派的源流,也不必赘述前人所加的爵位、祭祀、谥号和传记。我不自量力,因为葆初李君的请求,私下附写这几行文字;然而现在已经自己厌恶说得太多了。琅玡后学李佐圣题写。罗豫章先生序

清朝巡抚张伯行㈠

  由孔孟而下,斯道之传,开於周子,盛於二程,而大会於朱子。朱子继周程之统者也,顾其渊源一脉,而豫章而延平,的然相承,如河源之发於昆仑,由积石历龙门,而东注以放於海也。斯道之传,盖非偶然。中间若无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罗豫章先生者,又安足以肩承先启后之任乎?先生为人,严毅清苦。四十一岁,始受学於龟山之门,计其时亦已晚矣。夫学者,惟无志於学则已,有志於学,虽其前之溺於流俗,误於岐趋者。一旦亲承大儒之训,翻然勃然,即可以得乎吾性之所固有,而圣贤之道,求诸日用,而无乎不在,独未有笃志求道如先生者耳。当时龟山弟子千馀人,何不告以伊洛所传之学;为一闻至论,遂惊汗浃背,自悔虚过一生,非先生之笃,其孰能超然自拔如是。且既从龟山受业,又裹粮走洛,而见伊川。既得伊川指示,又归而卒业於龟山,抑何求道之勇也!迨后,尽得龟山不传之秘,筑室罗源1山中,绝意仕进。终日危坐,以体验天地万物之理。盖其造道成德,有非世人之所及知者矣。先生之学,传之者李延平也。常教延平,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时作何气象?盖以寂然不动之中,而天下万事万物之理,莫不由是而出。故必操存涵养,以为应事接物之本。此龟山心法,深得伊洛之传者也。延平答朱子问学,必举罗先生绪言相谆勉。其谨师传,以成后学如是。至朱子扩而充之,致广大,尽精微。使孔孟周程之旨,融会归一,如万派之朝宗於大海。而先生居三传之中,一脉渊源,的然有自,亦如河之由积石历龙门以东注也。其承先启后之功,岂不伟哉!先生少著述,惟遵尧录、二程语录、及杂著议论要语,学者合而观之,可以知先生之学,即可以知周程朱子相承之学矣。

  【注】㈠ 张伯行:清,仪封人,康熙进士,累官礼部尚书。

  【校】1.罗源:原本作“罗浮”,今据改。

艺文志 引 碑 铭 跋 书 祭文

李延平先生文集小引

译清朝巡抚张伯行㈠ 孔子、孟子以后,道学的传承由周子开创,在二程时兴盛,到朱子时集大成。朱子继承了周敦颐、二程的道统;不过考察它的源流,可以看出豫章、延平与朱子确实一脉相承,就像河源发自昆仑山,经积石山、龙门,向东注入大海一样。道学的传承,当然不是偶然的。其间如果没有像罗豫章先生这样潜心思考、努力实践、担负重任并达到极高境界的人,又怎么足以承担承先启后的责任呢?先生为人严肃刚毅,清苦自守。四十一岁时,才开始到龟山门下求学,算起来也已经很晚了。求学的人,如果没有求学的志向也就罢了;一旦有志于学,即使此前沉溺于流俗、误入歧途,一旦亲自承受大儒的教诲,也能立即奋发振作,从而认识到本性中固有的善,并明白圣贤之道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求,无处不在。只是还没有像先生这样笃定志向、追求道义的人罢了。当时龟山的弟子有一千多人,为什么没有把伊洛所传的学问告诉他们?先生一听到至高的道理,便惊讶得汗流浃背,后悔虚度了一生;如果不是先生志向笃实,又有谁能像这样超然自拔呢?而且先生已经跟随龟山学习,又带着粮食跋涉到洛阳去拜见伊川。得到伊川的指点后,又返回来在龟山门下完成学业,这是多么勇于求道啊!后来,他完全领会了龟山不轻易传授的精髓,便在罗源山中筑室居住,断绝了求取仕进的念头。整天端坐,以体察天地万物的道理。他在求道和成就德行方面的造诣,有些地方不是世人所能知道的。先生的学问传给了李延平。他常常教导延平:静坐时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是什么气象。这是因为在寂然不动的状态中,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都由此产生。所以必须操持本心、涵养德性,作为应对事务、接待人物的根本。这就是龟山的心法,也是深得伊洛之传的学问。李延平回答朱子关于学问的问题时,总是举出罗先生的绪论来反复勉励朱子。他如此谨慎地继承师传,以成就后来的学者。到了朱子,又将它扩充开来,达到广大境界而穷尽精微之处,使孔子、孟子、周敦颐、二程的旨意融会归一,如同万条河流朝向大海。先生处在三代传承的中间,一脉渊源清楚而有来由,也如河流经积石山、龙门向东注入大海一样。他承先启后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先生很少著述,只有《遵尧录》《二程语录》以及杂著、议论、要语等,学者把这些合起来阅读,就可以了解先生的学问,也就可以了解周敦颐、二程、朱子相承的学问了。【注】㈠张伯行:清代人,仪封人,康熙年间进士,累升至礼部尚书。【校】1. “罗源”:原本写作“罗浮”,今据此改正。艺文志 引 碑 铭 跋 书 祭文 李延平先生文集小引

清林润芝邑人

  闻之前人有美,而弗为之阐扬,后进之訾也。幸生大贤之里,得从先生长者之后,拜其遗像,瞻其仪型。而嘉漠懿行,听其废阙,罪孰甚焉?今夫好奇之士,足迹所至,务为探奇、索幽、吊古、求逸;或於穷山、莽野、荒冢、断碑之下,得其隻字,莫不欢呼踊跃,饰衍翻传。若夫山僧、野老、畸人、女士,一言之韵,亦必群相酬和,共为揄扬,称为盛事,脍炙人口。骚人墨士,流风孔长。乃圣贤道脉,理学渊源,坠焉弗讲,抑独何欤。吾邑先贤李文靖先生者,上以继杨罗道南之传,下以开朱子大成之统。有功圣门,嘉惠后学,固昭昭在天下万世也。彼未窥户牖之士,至或以其著述少之。呜呼!亦甚不知先生之道也。且夫言也者,圣贤所以载道也。故得道而忘言,犹之筌所以载鱼,故得鱼而忘筌。论语一书,亦门弟子所述而志之者也。故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昔朱子云:“先生郤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为学亦不过恁地涵养将去,故粹面盎背,自然不可及。”又曰:“自见李先生后,学始就平实。”则知先生之意,固不存於著述也,明矣。即《答问》一书、亦先生身后,朱子追思而手编之者。今观《答问》中,试求其涵养气象者为何如?其於日用上,下工夫为何如?其虽在山野,忧世之心为何如?呜呼!其可以著述求之欤?先生之言曰:“某语言既拙,又无文采,发脱道理,不甚明亮。”又曰:“某文采鄙拙,未能辄发一语。”是先生虚衷与物也,人亦遂以是疑之。观先生初上罗先生书,灏气宏辞,直与昌黎《师说》相表里,亦可得其一斑1矣。自兹之后,一意潜心於涵养,遂不复留意於文章。盖先生莹彻无瑕,如冰壶秋月。至其论三纲不振,义利不分,则又如烈日秋霜,非充实光辉,而能若是乎?予性质粗鄙,而多窘束。每一思先生书云:“如至人家,看壁上碑文。必俟茶毕,起向壁看。看毕,又移向次壁看。看毕,仍就坐。”其详缓专一如此。其语侯师圣亦然。“至如不快处,亦自念随寓而安,方是道理。今乃如此,正好就此下工夫。看病痛在甚处?”予每当此一思之,亦不觉涣然冰释。其语语引人著胜地如此。予既服膺先生斯道,每叹斯集之废阙,手录一编,订其讹舛,分其卷2帙,广集见闻,贮之笥中,拟付枣梨。予友葆初君於从戎之际,皇皇於谱牒之是求,乃又殚心於文章理学。亟求镌以垂来祀。其志洵足尚矣。予嘉其请,而乐观厥成,因系一言於简末。嗟夫!予愿天下之读是集者,请弗以文字求之,当求夫先生之所以涵养,与其所以日用处下工夫,与忧世之心,则几矣。顺治3癸巳长至日同邑后学林润芝延年氏敬书。

  【校】1.斑:原本作“班”字,今据改。

     2.卷:原本作“券”字,今据同治本改。

     3.顺治:原本作“顺冶”,当误,今据改。

新建

清郡守雷维霈南丰

  文昌宫引

  窃唯仰观天象

  文昌之气似珠。俯察坤舆,文笔之峰在目。延平古南剑州也,地居全闽之中,龙势逶迤,绵亘千里。收建邵两河合襟之水。万山屏张於后,九笏秀峙於前。地灵人杰,理学科名,代有传人,迩年间差於昔,都人士思有以振兴之。因郡城内亟旧有文昌宫一座,规制未甚宏敞,将欲扩而大之,又限於地。度府署东有延粮官衙旧基一片。青鸟家咸以为吉。拟於其地,改建殿阁数楹,以尊祀文昌帝君神像,甚盛举也。伏念帝君以孝友之神仙,作文章之司命。我皇上御极以来,崇尚徽号,光祀佑文,於帝君弥加礼焉。今而鸠工庀材,庙貌一新。岁时月吉,聚衣冠而俎豆之。瞻鸾阁之巍峨,荷龙光之赫奕。吾知人文蔚起,甲第峥嵘,当不仅如古人也。是役也,董事诸君子皆纯正士。其经营措置,自能準酌舆情。阖郡绅耆当必有踊跃急公,以共襄厥举者。余忝守斯土,亦相与乐观厥成也矣,故乐得而为之序

重建浮桥引

清郡守雷维霈南丰

  窃以除道成梁,周庭垂训。乘舆听政,郑相贻讥。延平府城水东,向有浮桥一座。嗣因被水冲散,淹废多年。两岸民人,朝夕往来,虽有渡船数具,权宜利济。每值天雨溪涨,飓风四起,溜急惊涛,官吏军民,均多病涉。博采舆论,咸以为修复此桥,诚目前一大急务也。第需费浩繁,约在千金以上。不假众擎之力,难成集腋之功。然以一郡称便之事,合六邑以捐输措置,犹易为力。至挽桥人夫,现有驾渡桥子,足敷策应。饩羊尚在,勿庸另筹。爰集郡城荐绅,选举公正老成。首先董事,出簿劝输。毋论在官在民,其有乐事趋公,捐资成美者,随缘乐助,请登。台衔芳名并书愿捐数目於右。因庆求庆,聊分白鸽青蚨。欲仁得仁,奚啻慈航宝筏。容俟工竣,勒诸贞珉,以垂不朽云。

募建王台乡经正书院引

清邑宰杨桂森云南

译清林润芝邑人 我听前人说,如果发现前代有美好的事物却不为之阐明传播,就会受到后进的责难。幸而生在大贤的家乡,能够跟随先生和长者之后,拜看他的遗像,瞻仰他的仪表形象;可是对于他的美德和美好行为,却听任它们废缺不传,这种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如今有些喜好猎奇的人,足迹所到之处,总要探寻奇异、搜索幽深、凭吊古迹、访求逸事;有时在深山、荒野、荒冢、断碑之下得到只言片语,无不欢呼雀跃,加以铺饰演绎,翻传四方。至于山僧、野老、奇异之人、女士的一句话有韵味,也一定群起应和,共同为之宣扬,称作盛事,成为众人口中的美谈。文人墨客因此使这种风气流传很久。可是圣贤的道统、理学的源流,坠落而无人讲论,这究竟又是为什么呢?我们邑中的先贤李文靖先生,上承杨龟山、罗豫章“道南”的传授,下启朱子集大成的道统。他对圣人之门有功,对后学多有惠益,这本来是天下万世都清楚知道的。那些连门径都没有窥见的读书人,有时竟因为他的著述少而轻视他。唉!他们实在太不了解先生的道了。而且,所谓言语,是圣贤用来承载道的东西。所以得道之后忘掉言语,就像捕鱼的竹筌是用来承载鱼的,捕到鱼后便忘掉竹筌一样。《论语》一书,也是孔门弟子记录并记志下来的。所以孔子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天说了什么呢?”从前朱子说:“先生不曾著书,却把涵养功夫做得极好。大凡治学,也不过这样不断涵养下去,所以德性纯粹,光彩自然显露,别人自然无法赶得上。”他又说:“自从见到李先生以后,我的学问才开始趋于平实。”由此可知,先生的用意本来就不在著述上,这是很明显的。即使《答问》一书,也是先生去世以后,朱子追忆先生而亲手编成的。如今阅读《答问》,试着寻求其中所表现的涵养气象,是怎样的?他在日常生活中下功夫,是怎样的?他虽身处山野,忧虑世事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唉!这些难道可以只从著述中求得吗?先生说:“我的语言既拙劣,又没有文采,表达道理不很明白。”又说:“我的文采鄙陋拙劣,不能随意说出一句话。”这是先生谦虚自持、与万物相处的态度,人们却因此对他产生疑问。看先生最初写给罗先生的信,气势浩大,文辞宏阔,直可与韩愈《师说》相媲美;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先生才华的一斑㈠。自此以后,他一心潜心于涵养,便不再留意文章。先生的心地明澈无瑕,正如冰壶秋月。至于他议论三纲不振、义利不分,又如烈日秋霜;如果不是内在充实而光辉显著,怎么能够这样呢?我的资质粗鄙,又常常受到拘束。每当想到先生书中说:“如同到了别人家,看到墙上的碑文,一定要等茶喝完,才起身面向墙壁观看;看完这一面,又移到另一面墙去看;看完以后,仍然回去坐下。”他的从容详细、专心一致就是这样。他对侯师圣说的话也是如此:“至于遇到不顺心的地方,也应当自己想到随遇而安才合乎道理。如今既然这样,正好就在这里下功夫。看一看自己的病痛究竟在哪里?”我每当想到这里,也不觉心中豁然开朗。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这样引导人进入高明境界的。我既然信服并接受先生的道理,每每感叹这部文集残缺散佚,便亲手抄录一编,订正其中的讹误,分编卷帙,广泛搜集见闻,收藏在箱笼中,准备付之梨枣刊刻。我的朋友葆初君在从军任职期间,忙于寻求谱牒,又竭尽心力于文章和理学,急切请求刻印此书以流传后世。他的志向实在值得赞美。我赞同他的请求,也乐于看到此事完成,于是在简册末尾附写一段话。唉!我希望天下阅读这部文集的人,请不要只从文字上求取先生;应当探求先生如何涵养自己,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下功夫,以及他忧虑世事的心情,这样就差不多了。顺治三年癸巳年冬至日,同邑后学林润芝延年氏恭敬书写。【校】1. “斑”:原本写作“班”字,今据此改正。【校】2. “卷”:原本写作“券”字,今据同治本改正。【校】3. “顺治”:原本写作“顺冶”,应当是错误,今据此改正。新建 清代郡守雷维霈,南丰人 文昌宫引 我私下仰观天象,只见文昌之气如同明珠;俯察大地,文笔峰映入眼帘。延平就是古代的南剑州,地处全闽中央,山脉形势曲折绵延,横亘千里,收纳建、邵两条河流合襟汇聚的水。万山像屏风一样张列在后,九笏山秀丽地耸立在前。这里地灵人杰,理学和科举功名代代都有传人;近些年却比过去稍差,都城人士想要采取办法振兴文风。由于郡城内原来有一座旧文昌宫,规模制度不太宏大宽敞,想要扩建,却又受到地方限制。经考察,府署东面有一片延粮官衙的旧基址,青鸟家都认为是吉地。于是打算在那里改建几楹殿阁,用来尊奉祭祀文昌帝君的神像,这实在是盛大的举措。我敬念帝君是以孝友为德的神仙,掌管文章命运的神明;自我皇上登极以来,崇尚美好的尊号,光大祭祀、护佑文运,对帝君更加礼敬。如今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庙宇面貌焕然一新。逢岁时吉日,聚集衣冠之士,以祭品奉祀帝君。仰望鸾阁的巍峨,承受皇帝恩光的显赫。我知道人才文风必将蓬勃兴起,科举登第者必将接踵而来,其盛况一定不只是像古人那样。这次工程,负责筹办的诸位君子都是纯正的士人。他们的经营安排,自然能够斟酌采纳舆论。全郡的绅士和年长有德者,一定会踊跃为公、急于襄助,共同完成这项事业。我有幸忝任此地郡守,也将和大家一起乐于观看工程竣工,所以高兴地写下这篇序。重建浮桥引 清代郡守雷维霈,南丰人 我私下认为,修路架桥,是周代庭训所垂示的教诫;皇帝乘车听政,郑国宰相却因此受到讥讽。延平府城的东面,过去有一座浮桥,后来因被洪水冲散,淹没废弃已经多年。两岸百姓早晚往来,虽然有几只渡船,也只能权且便利行人。每逢天降大雨、溪水上涨,飓风四起,水流湍急、巨浪惊人,官吏、军人和百姓大多苦于涉水。广泛征求舆论,大家都认为修复这座桥,确实是眼下最急迫的大事。只是所需费用非常浩大,大约在一千金以上;如果不借助众人共同出力,就难以积少成多、集腋成裘。不过,既然这是全郡都认为便利的事情,把六县的钱财合起来捐输筹办,还是容易做到的。至于拉挽桥梁所需的人夫,现有驾渡桥子的人员,足够调遣应付;原有的粮饷尚在,不必另行筹集。于是召集郡城中有声望的士绅,选出公正老成的人。先由他们主持此事,拿出簿册劝募捐输。不论在官还是在民,只要有人乐于办理公事、捐资成全美事,均可随力乐意相助,请将官衔、芳名以及愿捐数目登记在右侧。借庆贺之事再求庆贺,姑且分出白银和青蚨钱;想行仁德便得以行仁德,哪里只是慈航宝筏那样的功德?等工程完毕后,将把捐资者姓名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垂传不朽。募建王台乡经正书院引 清代县令杨桂森,云南人

余奉

  天子命,简任南平之次年戊辰春,以邑志缺略八十馀年1,纂辑考其成。夏六月,道南书院瓦烈於风,筹资建大门。修其废其桥梁涂路,并东偏北隅之城郭。及城东西延小水门楼堞,俱以时修举。冬十一月拨林重、太平、保福、西岩四寺租,三百二十石,於白塔、若村、虎鼻山、林重寺、馀东、保福、明洋当、龙堀、八乡,立八义学,延师课之。己巳春、於府署东,创建文昌阁,附构讲堂,及诸生书楹,以为文昌书院。夏四月,王台衿耆,以街中旧有关帝庙基久废,请建为书院。乞先定其额,余因以“经正”颜之。而甚嘉诸君子之翘翘於向义,所以为今子弟,及后世数百年子弟计者,至深且远也。按志,王台分天竺、太平、资福三里,岐为十五图,得乡村九十有二。王台本乡二千馀户。其远近若:溪后、王泥墟、甲头、埂头、前村、高埠、罗墩、上伏坑、游墩、菜元、井窠,每村皆以数百户计。星罗棋布,生聚於郡西七十里外,汀水绕后,邵流抱前,双溪皆汇於沙溪口。奇峰嶙,有万马自天盘纡,嶪之观。五代伪闽王,王审知於此筑台,为游观地,以是得名。今废后,土人锄山偶及其堆,皆磁灰空贮之。去十里有王埠,相传即审知裔。南五里冯尚书之墓在焉。迩来少陵夷矣。今诸君子以建书院请,而予重以“经正”为额也,岂无意乎?子思子曰:“经纶天下之大经。”子舆氏曰:“经正则庶民兴。”经、常也。五常、谓人之伦。伦者,人之所以为人也。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禽之界,争此几希耳。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伦。尽伦之事,充其极,虽圣人亦自以为非止境。质言之,则与父言慈,与子言孝,与弟言恭,菽水言欢,徐行后长,非高远不可企及之事也。特圣贤之尽道,无间斯须。而常人之由道,每多离合。则於心之存不存辨2之耳。是以十六字之传,统於心,十三经之理,统於敬。敬非拘束羁缚之谓也。动而省察,静而存养。不可告人之事,不可见诸行。不可告人之事,并不可投诸心。五伦之事,人心之理也。人心之理,天之理也。时时以此理入於心,时时以此心入於理。使心与理合,而不使之偶离。以此尽孝,以此尽弟,以此参天地,赞化育,岂别有他道欤?夫理无所不包,敬无所不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无大心,无外心。以内心小心密之,无众寡小大之敢慢。孔子曰:“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敬亲者,不敢慢於人。”圣人言心言敬,皆言所以尽此伦也。或曰:此成己也,成人则如之何?曰:以己之所以自成者,随时随地随所遇之人,而诱掖之,劝勉之。必使人人皆如己之所以自成,而后即安,成人岂外於成己欤?或曰:孟子何以言经正而无邪慝也?曰:如治病然,一身之正气胜,则百邪皆消。有教化之责者,能兴学明伦,而正气胜,则邪慝亦无自而乘其隙矣。易一阳生为复,一阴萌为姤。天地不能有阳而无阴,天下不能尽君子而无小人。坤之初六,当夏至之卦。孔子曰:“履霜坚冰至。”盖言渐也,不必逐逐以驱小人。但使君子之道长,而小人之气自褫矣。故曰:君子豹变,小人革面。鹰化为鸠,岂别有异术之操也哉。余故因诸君子之请,而为之絮言於左。指日延师开课,或即以余言为受业生励也亦可。至书院之设,九十二乡之来学者皆听之。则可以拱木於林衡,阐鉤绳之筌绪者,自必有合众力而速其成也。是为引。

  【校】1.辨:原本作繁体“办”字,今据同治本改。

募修七星桥引

译我奉 天子的命令,选任为南平县令的第二年,即戊辰年春天,因为县志残缺简略已有八十多年㈠,便编纂辑录,考订成书。夏六月,道南书院的瓦片被风吹坏,便筹资修建大门;修整废坏的桥梁道路,以及东边、北角的城郭;城东、城西延伸出去的小水门楼和城堞,也都及时修缮兴办。冬十一月,拨出林重、太平、保福、西岩四寺的租谷三百二十石,在白塔、若村、虎鼻山、林重寺、馀东、保福、明洋当、龙堀八个乡设立八所义学,聘请教师讲授。己巳年春天,在府署东面创建文昌阁,附带修建讲堂以及供诸生读书的房屋,作为文昌书院。夏四月,王台乡的士绅父老因为街中旧有关帝庙的地基长期废弃,请求改建为书院,请我先拟定匾额名称。我于是用“经正”二字题名,并且非常赞赏诸位君子积极趋向义理、为今日和后世数百年的子弟谋划的深远用心。按县志记载,王台分为天竺、太平、资福三里,分为十五图,共有九十二个乡村。王台本乡有两千多户。其中远近各村,如溪后、王泥墟、甲头、埂头、前村、高埠、罗墩、上伏坑、游墩、菜元、井窠,每村都按数百户计算。这些村落星罗棋布,聚集在郡城以西七十里以外的地方;汀水绕在后面,邵水环抱在前面,两条溪水都汇入沙溪口。奇峰嶙峋,有万马从天而降、盘曲回旋、嶪然耸立的景观。五代时伪闽王王审知曾在这里筑台,作为游览观赏之地,因此得名王台。如今台已废弃,后来当地人锄山时偶然挖到土堆,里面都是用磁灰制成的空器贮物。距离这里十里有王埠,相传就是王审知的后裔居住之处。南面五里有冯尚书的墓,近来已经渐渐平夷了。如今诸位君子以建书院为请求,而我又郑重地把“经正”作为匾额,难道是没有用意的吗?子思先生说:“治理天下的大经。”子舆氏说:“经义端正,庶民就会兴起。”经,就是常道;五常,就是人的伦理。伦理,是人成为人的根本。平民背离它,君子守持它,人和禽兽的界限,所争的只在这一点点罢了。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阐明伦理的。把伦理完全实践到极致,即使圣人也认为没有止境。直白地说,就是父亲面前讲慈爱,儿子面前讲孝顺,对兄长讲恭敬,生活贫困而以粗茶淡饭为乐,走路时慢行以礼让长者,并不是高远得无法企及的事情。只是圣贤能够始终不间断地实践道义,而普通人遵循道义,常常会有离合反复。因此,只需辨别内心是否存有这种道理罢了㈡。所以十六字的心传,统摄于内心;十三经的道理,统摄于敬。敬并不是拘束、束缚的意思,而是行动时反省察看,静处时存心涵养。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不能表现在行动上;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也不能放进心里。五伦之事,是人心中的道理;人心中的道理,就是上天的道理。时时把这个道理放进心中,时时把这颗心放入道理之中,使心与理相合,不让它们偶然分离。凭此尽孝,凭此尽悌,凭此参与天地运行、赞助化育,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道理无所不包,敬无所不统摄。要像面临深渊、脚踩薄冰那样谨慎。心胸不可狭小,心思不可旁骛;要以内心谨慎而细密地约束自己,无论人多人少、事大事小,都不敢怠慢。孔子说:“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厌恶别人;敬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怠慢别人。”圣人谈心、谈敬,都是在说明怎样尽到这些伦理。有人问:这只是成就自己,那么成就别人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把自己成就自己的方法,随时随地、针对所遇到的人,去诱导扶助、劝勉鼓励他们。一定要使人人都像自己这样成就自己,然后才能安定;成就别人难道在成就自己之外吗?有人问:孟子为什么说经义端正就不会有邪恶呢?回答说:这就像治病一样,一个人的正气强盛,各种邪气就都会消散。负有教化责任的人,能够兴办学校、阐明伦理;正气强盛,邪恶也就没有机会乘虚而入。《易》以一阳初生为复卦,以一阴初萌为姤卦。天地不能只有阳而没有阴,天下也不能全是君子而没有小人。坤卦初六爻,是夏至所对应的卦。孔子说:“踩到薄霜,坚冰就要到来。”说的是逐渐发展的道理。没有必要不断追逐驱赶小人,只要使君子的道不断增长,小人的气势自然就会消退。所以说:“君子像豹子一样改变,小人也改变面貌。”鹰变成鸠,哪里是另有奇异的操术呢?我因此应诸位君子的请求,在这里反复说明这些道理。等到不久之后聘请教师、开课讲学,也可以把我的话作为勉励受业学生的内容。至于书院建成,九十二乡前来求学的人都可以听受教诲。这样,若要使林中的大树成长、阐明规矩准绳的端绪,必然会有人合力而使它迅速完成。这就是引。【校】1. “辨”:原本写作繁体“办”字,今据同治本改正。募修七星桥引

邑令杨桂森云南

  南平城西三十里许,乡名西芹。乡之右溪水,自大内、石城、白塔,塝下曲迤,大外、南州、药村而出。西芹旧有石桥,为运木者所抵崩。予嘉庆丁卯初履任,即补葺之。戊辰夏大水,桥复圮。芹士蔡中立、蔡中和、陈日华欲图其成,请予为之引。予按诗卫风云:“有狐绥绥,在彼淇梁。”传云:“石绝水者为梁。”大明云: “造舟为梁。”言比船於水,加板於上,即今浮桥。尔雅堤谓之梁,石杠谓之徛。郭注、梁、即桥也。杠、聚石水中,以为步渡彴也。或曰:今之石桥,子产乘舆济人。赵岐注,以为子产有惠人之心,当以时修桥梁,何由病苦涉水。盖桥与梁,皆以石为基,而加木於上。故郭氏两解之。昔吕母造桥於寿张,鲁班成梁於寇爵。晋太元九年,谢元立七柂於吕梁,用工九万。太康三年,造石桥於阳渠水,用七万五千人。建武中,造浮桥於延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皆流去。程工百万,成功之难也若此。西芹东达延建,西通汀邵。冠盖朅来,殆无虚日。每夏潦秋霖,狂溪狠谷怒其势,望鼋鼍而脉脉焉。致使大夫方舟,庶人乘泭,非策也。今蔡生等,果能以仁为己任,力襄其事。夫人之欲善,谁不如我?善之所集,不必为无穷涯之愿,以涉於虚。但使随吾身吾力所能行者,而实体其为善之念,即仁也。邑中乐善之辈,幸不以予言为河汉也。而慭置之。是为引。

豫章罗先生墓志铭

宋李侗㈠

  越剑州罗源之乡,出十有五里许,为黄漈1之阳。有兆焉,乃藏宋大儒罗先生者也。其向丁癸。其脉迢递,其形委蛇而蜿蜒。其林木茏苁而森葳,其环拱苞灵而孕粹,美哉佳兆乎!先生於侗,逊长於一日,实则沆瀣一气焉。梦楹㈡之夕,敦匠执绋之举,侗既不能以不肖供其役。今幸得偕先生继嗣,求之汀之武邑,归先生柩而穸之。乃於铭志实推诿焉,可不可耶,谨捃摭而志之。先生之先,系出祝融之裔炎伯,其弟炎仲国於罗,厥姓遂仍之。数十传而后,或徙江之豫章。逾周,而汉而唐,会有乾符之乱,各镇分制。而王审知实制乎闽,因择七姓随乎节钺,罗居其一。数传来,惟罗最蕃衍,迁徙靡一。於时或沙或剑。而剑宗为先生远祖京成公。初居剑郭,久之,复居溪南篁乡。其曾大父文弼,大父世南,父神继,奕叶潜鳞,代有齿德。以故积美厚,而发祥宏,先生出於其间。天纵英敏,冲龄而然。稍壮,则宛委坟索,靡弗彻览。著为文章,形为吟咏,粹然一轨於正。已闻同郡龟山杨先生,继绝学於河洛,筮仕萧山。先生慨然鬻田,徒步请谒。及见,而喟然叹曰:“不至是,几虚一生。”遂脩北面礼於杨,而杨亦深器先生,两人相得欢甚!既归,筑室山中,杜门静业。虽以特奏擢科,主簿博罗。而胸次澹然泊然,揆厥所志,盖不以簪裾为华,而以担荷道统为己任。生平雅好著述,编牒鳞集,不可枚纪。纪其大者,若:《遵尧》、《台衡》、《春秋解2》、《诗解》、《语孟师说》、《中庸说》、《议论要语》、《二程龟山语录》、《弟子答问》诸篇。而於道德事功,纪纲法度,彝伦日用之间,凿凿乎其言之也。至若怡情鬯性,舒写心灵於吟讽间,不徒大有唐韵;其於继往开来,肩任道统之意,在在跃露诸载杀青者不论,论其逸者所云:问津挽予之句,是何蕴抱,是何局度乎。以侗椎鲁之质,偏驳之资,冶铸於先生者既久,薰炙於先生者最深。虽不能金玉其词,以绘所为粹质温中之模。乃敢忍於脉脉,不令真儒道范寿於永永乎?先生娶於李,为朝议大夫文捷公之女。端确贞静,相内敀寅。生一子讳敦叙,先先生卒,无嗣,有遗腹焉。先生有弟叔嘘书请继於先生,坚请乃可,曰:无后为不孝之大,吾存后吾,吾亡嗣子,今子先吾殁后吾明矣。乃立兄伯常之次子。公卒,无何,而遗腹得男孙振宗。噫!先生之系,微而复续,人乎天耶?先生生熙宁壬子正月十五日寅时。卒绍兴乙卯十有一月至前一日,享遐六十有四。以绍兴庚申孟夏月癸酉日辰时,厝於斯兆。侗谨拜首而铭云:“鬱芊佳城,峰峦峥嵘。藏先生魄,用奠於宁。丰镐木秀,曲阜草青,儒文道脉3日皎星晶。参苓孕粹,桃李储精。云封黯黯,雨化零零。躯返於穸,神昭於明,勒铭於石,万古仪型。”

  【校】1.漈:原本作“际”字,今据改。

     2.春秋解:原本脱“解”字,今据补。

     3.儒文道脉:原本脉“道”字,今据补。

  【注】㈠ 李侗:宋,南剑州,剑浦人(今南平),从学罗从彦,闽学四贤之一,著有延平问答及语录。

     ㈡ 梦楹:孔子卒前数日,梦坐于两楹间,引义为临终。

     ㈢ 丰镐木秀:周文王建都于丰,武王于镐,指道统繁衍。

明封中宪大夫广东按察司副使前文林郎睢宁尹默斋游公墓道碑

译县令杨桂森,云南人 南平城西约三十里,乡名西芹。乡右边的溪水,从大内、石城、白塔一带流来,在塝下曲折迤逦,经大外、南州、药村流出。西芹过去有一座石桥,被运输木材的船只撞毁。嘉庆丁卯年我刚到任,就修补了它。戊辰年夏天发大水,桥又毁坏。西芹的士人蔡中立、蔡中和、陈日华想要完成修桥之事,请我为此作引。我考察《诗经·卫风》说:“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传文说:“用石头横断水流的叫作梁。” 《大明一统志》说:“造船相连而成为桥。”意思是把船排列在水上,在船上加铺木板,就是今天的浮桥。《尔雅》说,堤坝称为梁,石制的桥柱称为徛。郭璞注说,梁就是桥;杠,是在水中聚集石头,用来作供人步行渡水的桥墩。有人说,如今的石桥,源自子产乘车渡水救人的故事。赵岐注认为,子产有惠及百姓之心,应当及时修治桥梁,怎么能让百姓苦于涉水呢?大概桥和梁都是以石头作基础,再在上面架木,所以郭氏分别作了两种解释。从前吕母在寿张造桥,鲁班在寇爵建成桥梁。晋太元九年,谢玄在吕梁设置七座桥墩,用工九万人。太康三年,在阳渠水上建造石桥,用工七万五千人。建武年间,在延津建造浮桥,采石作为中间渡道,但石头无论大小都被水冲走。工程动用百万工力,工程成功的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西芹向东通往延平、建宁,向西通往汀州、邵武,车马官员来往,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每逢夏季水涝、秋季久雨,狂暴的溪流和险恶的山谷水势怒涨,行人只能远望鼋鼍而忧惧不前。以致大夫只能乘坐并行的船只,百姓乘坐木筏,这不是长久之策。如今蔡生等人果真能以行仁为己任,竭力襄助此事。人想要行善,谁不和我一样?善事的汇聚,不一定要把它当作没有尽头的愿望而流于空想。只要按照自身和自身力量所能做到的去实行,切实落实行善的念头,就是仁。县中乐于行善的人,希望不要把我的话当作毫无边际的空谈,而把它搁置不理。这就是引。豫章罗先生墓志铭 宋代李侗㈠ 越过剑州罗源乡,再向前约十五里,在黄漈的北面,有一座墓穴,这就是安葬宋代大儒罗先生的地方。墓向丁癸方位。墓地的山脉绵延遥远,地形曲折蜿蜒;林木茂盛而高耸,四周环拱,包藏灵气,孕育精粹,真是美好的吉地啊!先生和我李侗,年龄只相差一天,实际上志趣气韵相通。先生去世前梦见楹柱的那一夜,后来举行治丧、执绋送葬之事,我李侗本来不能凭自己的才德承担这个职责。如今幸而能够和先生的继承人一同到汀州武邑,把先生的灵柩运回来安葬。至于墓志铭,本来想推辞不写,但究竟可以不可以呢?于是恭敬地搜集事迹,为先生记述下来。先生的祖先,是祝融后裔炎伯一支;他的弟弟炎仲在罗地建立封国,于是后代便沿用罗姓。传了几十代以后,有人迁居江南豫章。又过了周、汉、唐,到乾符年间发生战乱,各地藩镇分割统治;王审知实际控制福建,于是选择七姓跟随他的节钺,罗姓是其中之一。传了几代以后,只有罗姓最为繁衍,迁徙不止一处。当时有的居于沙县,有的居于剑州;剑州这一支的宗族始祖,是先生的远祖京成公。起初居住在剑州城郭,后来又迁居溪南篁乡。先生的曾祖父文弼、祖父世南、父亲神继,世代隐居守德,代代都有德行和声望。因此积累的美德深厚,发祥的福泽宏大,先生便出生在这一家族中。他天性英明敏慧,幼年时就已经如此。稍稍长大以后,便对古代典籍、坟典简册反复钻研,没有不彻底阅读的。写成文章,化为诗咏,纯正而始终合于正道。后来听说同郡的龟山杨先生继承了河洛一带失传的学术,正在萧山任职,先生慨然卖掉田产,徒步前往求见。见面后,他感叹说:“若不到这里来,几乎要虚度一生了。”于是向杨先生行弟子拜师之礼,杨先生也非常器重先生,两人相互投契,十分欢悦!回来以后,先生在山中筑室,闭门静心治学。虽然因特奏名被授为博罗县主簿,但胸怀淡泊宁静;推究他的志向,大概并不把官服官位看作荣耀,而把承担道统作为自己的责任。先生一生很喜欢著述,编录成篇的文字像鱼鳞一样密集,无法逐一计数。较大的著作,如《遵尧》《台衡》《春秋解》《诗解》《语孟师说》《中庸说》《议论要语》《二程龟山语录》《弟子答问》等篇。至于道德、事功、纲纪、法度以及日常伦理之间的事情,他的论述都十分确切明白。至于怡悦性情、舒展心灵、寄托于吟咏之中,也不只是很有唐诗韵味;他承继过去、开创未来、肩负道统的意旨,在所有已经刊刻成书的作品中都鲜明流露出来,至于散佚作品中的说法,且看“问津挽予”一句,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抱负,又有怎样的气度呢?我李侗资质鲁钝,才性偏驳,长期受到先生的陶冶,深深受到先生的熏染。虽然不能把这些话写得如金玉般美好,来描绘先生纯粹的品格和温厚的内心;但难道竟忍心默默不言,不让真正儒者的道德典范长久流传吗?先生娶李氏为妻,是朝议大夫文捷公的女儿。她端庄谨慎、贞洁安静,辅佐内政,恭敬勤劳。生有一子,名敦叙,先于先生去世,没有儿子,但留下遗腹子。先生的弟弟叔嘘写信请求为先生立嗣,先生坚决请求后才答应,说:“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不孝;我活着时保存后代,我死后有嗣子。如今你的儿子先于我去世,显然应当在我之后继承我。”于是立兄长伯常的次子为后。先生去世后不久,遗腹子生下男孙振宗。唉!先生的血统,衰微之后又得以延续,这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呢?先生生于熙宁壬子年正月十五日寅时,卒于绍兴乙卯年十一月前一日,享年六十四岁。绍兴庚申年孟夏月癸酉日辰时,安葬于这块墓地。李侗谨行拜首礼,铭文说:“郁郁葱葱的佳城,峰峦高峻雄伟。安藏先生的魂魄,以此祭奠他的安宁。丰、镐的树木秀美,曲阜的草木青青,儒学文章和道统的源流,如日光星辉般明亮。参、苓孕育精粹,桃李储藏精华。云气封闭,昏暗沉沉;雨水滋润,纷纷零落。身躯归于墓穴,精神显耀于光明;把铭文刻在石上,作为万古不变的仪范形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3日〕 【校】1.“漈”字:原本写作“际”字,现据其他依据改正。2.“春秋解”:原本遗漏“解”字,现据其他依据补上。3.“儒文道脉”:原本的“脉”字中遗漏了“道”字,现据其他依据补上。【注】㈠李侗:宋代南剑州剑浦人(今南平),跟随罗从彦学习,是闽学四贤之一,著有《延平问答》和《语录》。㈡梦楹:孔子去世前几天,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楹柱之间,后人据此取义,指临终之事。㈢丰镐木秀:周文王建都于丰,周武王建都于镐,用来指道统不断繁衍兴盛。明代封授中宪大夫、广东按察司副使,前任文林郎、睢宁县县尹默斋游公墓道碑

明侍读龚用卿晋安

  嘉靖甲寅季秋,己未剑浦封中宪大夫,默斋游公,以疾卒於正寝,年七十有四。其孤方伯君居敬自浙来奔丧,卜以是年腊月庚寅,葬於吉溪西洋之后冈。奉事状,遣价走数百里来请铭,将以刻石於墓道,以诏来世。按状,公讳纶,字邦济,姓游氏。祖出广平宋儒定夫先生之后,世居南平之吉溪。曾祖秀,祖廷赐,父祐,皆有隐德,以仁厚称於乡。母吴氏生公,幼聪颖,弱冠游郡庠。习举子业,苦学励行,为文必根诸理道,奇气烨发,每试必居优等,补廪膳生,屡应乡试不利。年四十三应贡入南太学,为司成公所器。嘉靖乙未铨授直隶睢宁县知县。睢宁淮之属邑,地瘠民疲。至则省讼薄赋,一意以安养休息为主。岁值旱蝗遍野,为民祈祷,设法捕1逐之,民得以不艰食,疲者渐起。邑协邳夫,岁数千人,乃白於郡,蠲三之一,民赖以不逃亡,困者渐苏。邑地下湿,数有水患,乃令民疏导於河,俾复故道,民得以不病涉。乃亦有秋,疮痍者渐苏。公暇则课试诸生,奖引后进。与乡荐绅相接以礼,未逾期,氓大孚化。章圣皇太后梓宫过徐邳,有司惮中贵骚急,往往震悼失经,多至获戾。公豫处有条,事以克济。满任六岁,抚按交奖。漕运中丞周约庵公疏荐於朝,辛丑竟致其事而归。甲辰以方伯君任广东宪副,考绩,恩封於其官。杜门简出,非岁时饮射,足迹不履公庭。或有请谒之相干,废地之相遗者,辄谢却之。性笃於孝友,处宗族以和,接乡人以信,交朋友以诚。其教子也最有法。子二,长即方伯君。次主敬年方髫齓,教之读书。举动必庄,出入必敬,交游必慎,作字为文,皆有规范。经书或有微词奥义,亲为讲解。书“敬箴”於座右,命儿辈朝夕讲诵。动以古人遗矩督励之。谓乡居去郡城2且远,游学者鲜至,非所以居子也。遂卜迁於郡之紫芝里,俾亲近缙绅先生,将有所考德,而问业焉。方伯君弱冠举於乡,连登壬辰进士,选庶吉士,读中秘书。授监察御史,出按南畿,风裁懋著,声誉烨闻。历任藩臬长佐,凡十六七年。以至今官,盖时论推重台鼎之器也。公时时犹作书戒之,欲其砥砺名节,慎守官箴。宣力国家,移忠所事以为孝子。老年犹手不释卷。将终前一日,尚为诸孙较点通。及其没也,子孙咸在侧,可谓令终矣。配吴氏,累封太宜人。慈淑贞惠,与公比德,先四年卒,是生方伯君。娶李氏,封宜人。次主敬,以例贡为太学生。侧室田氏出,娶杨氏。孙男十一,於北邑庠生。于广、于臬、于畿俱方伯君之子。于东、于表、于衢、于堂、于台上俱主敬之子。孙女一。曾孙男三。应梦、应升、应荐。曾孙女一。予因忆囊时壬辰在京师,邂逅方伯君,窃瞻其眉宇,知为伟器。及戊戌春,默斋以岁事入觐,获侍教焉,益信为长者。始知方伯君之大有造就者,夫固有所本也。是宜铭诸石,以昭遗德於永久。乃系以诗曰:“游氏之先,肇自广平。衍於剑浦,世业以亨。延及於公,潜心敦古。励行饬躬,不忝厥祖。瞧阳试政,造福於民。轻徭省讼,不瘠不贫。乃浚乃疏,河流匪荡。乃耨乃芟,禾黍以畅。民有室家,谁其保之。民有田畴,谁其造之。繄公之功,民安以阜。视古循良,杜父召母。勤劳六稔,绩用告成。飘然远出,早谢荣名。左右图书,邀游山水。移孝事君3,责成厥子。煌煌服命,贲於邱樊。豸冠象简,日课孙昆。福履绥之,绳绳济美。高朗令终,哀荣终始。西洋之冈,山高水长。徵文考德,奕世永光。”

  【校】1.捕:原本作“逋”字,今据改。

     2.城:原本作“诚”字,当误,今据改。

     3.君:原本作“功”字,今据改。

诰封宜人游母吴氏墓碑铭

译明代侍读龚用卿,晋安人 嘉靖甲寅年深秋,己未日,剑浦人、受封中宪大夫的默斋游公因病死于正寝,享年七十四岁。他的遗孤方伯君游居敬从浙江赶来奔丧,择定当年腊月庚寅日,将游公安葬在吉溪西洋后面的山冈上。他带着事状,派人跋涉数百里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准备把铭文刻在墓道上,以告示后世。根据事状考察,游公名纶,字邦济,姓游。其祖先是宋代儒者定夫先生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南平的吉溪。曾祖父游秀、祖父游廷赐、父亲游祐,都有隐逸的德行,在乡里以仁厚著称。母亲吴氏生下游公,游公幼年聪颖,二十岁时进入郡学。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刻苦求学、砥砺品行,写文章一定以义理之道为根本,奇异的才气光彩焕发,每次考试都名列优等;后来补为廪膳生,但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考中。四十三岁时以贡生身份进入南太学,受到司成公的器重。嘉靖乙未年,经铨选授任直隶睢宁县知县。睢宁是淮地所属的县邑,土地贫瘠,百姓困疲。游公到任后便减少诉讼、减轻赋税,一心以使百姓安定休养为主。适逢当年旱灾蝗灾遍野,他为百姓祈祷,并设法捕捉、驱逐蝗虫[原文“捕1逐之”疑有文字问题],百姓得以不至于缺粮,疲困的人也逐渐恢复起来。县里每年要协助邳地承担数千名夫役,于是游公向郡里申明,请求免除其中三分之一,百姓依赖这一措施才没有逃亡,困苦的人也逐渐苏醒恢复。县城地势低湿,常有水患,于是命百姓疏通河道,使水流恢复旧道,百姓因而不再苦于涉水。到了秋天也有了收成,受创的民众逐渐得到恢复。公务之余,便考核试教各位生员,奖掖提拔后进。以礼与乡里的士绅交往,不到一年,百姓便大为受到教化。章圣皇太后的梓宫经过徐、邳两地时,有关官员害怕宦官催逼骚扰,往往惊慌失措而违失常规,多至获罪。公预先安排得很有条理,事情因此能够办成。任期满六年,巡抚、按察使交相褒奖。漕运中丞周约庵公上疏向朝廷推荐他,辛丑年终于办完此事而归。甲辰年因方伯君的任职,任广东按察副使;考核政绩时,朝廷恩准按其官职加封。此后闭门少出,除非岁时举行饮酒射箭之礼,足迹不踏入官府。有人请托拜访,或赠送废地,他总是谢绝退还。他天性笃厚,奉行孝友,对待宗族和睦,与乡人交往诚信,对朋友以诚相待。他教育子女最有方法。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方伯君。次子主敬当时才刚换牙,便教他读书。举止一定庄重,出入一定恭敬,交游一定谨慎,写字作文都有规范。经书中有难懂的词句和深奥的义理,亲自为他讲解。在座位右边书写“敬箴”,命孩子们早晚讲习诵读;总是用古人留下的法度来督促勉励他们。他认为乡居距离郡城2太远,来这里游学的人很少,不是安置儿子的办法,于是选择迁居郡城紫芝里,使他亲近士大夫和老师,将来可以考察品德、请教学业。方伯君二十岁时在乡里考中,接连在壬辰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入内府秘书处读书。授任监察御史,出任南畿巡按,风纪声望显著,名声光耀远播。历任藩司、臬司的长官和佐贰官,共十六七年。直到任现职,按当时舆论,实在是被推重为宰辅之才。公仍常常写信告诫他,希望他磨炼名节,谨慎遵守为官戒律,为国家效力,把对所任职事的忠诚转化为孝子的实践。年老时手里仍不放下书卷。临终前一天,还在为孙辈批改点阅文章。到他去世时,子孙都在身旁,可以说是得以善终了。配偶吴氏,屡次加封为太宜人。她慈爱善良、贞洁贤惠,德行与公相称,早公四年去世,生有方伯君。方伯君娶李氏,封宜人。次子主敬按惯例以贡生资格入太学。侧室田氏所生,娶杨氏。孙子十一人,均在北邑县学读书。于广、于臬、于畿都是方伯君的儿子;于东、于表、于衢、于堂、于台上都是主敬的儿子。孙女一人,曾孙三人:应梦、应升、应荐。曾孙女一人。我因此想起从前壬辰年在京师时,偶然遇见方伯君,暗中观察他的仪表,知道他是伟才。到戊戌年春天,默斋因年终事务入朝觐见,我有幸侍奉请教他,更加确信他是位长者。这才知道方伯君之所以有很大成就,原来确实有根本。应当把这些事刻在石上,使他的遗德永远昭明。于是用诗系在铭文之后:“游氏的先祖,是宋代大儒。追溯源头出自广平,支派流衍到剑浦,世代事业因此兴盛。传到公这一代,潜心于敦厚古道;勉励德行,整饬自身,没有辱没祖先。在瞧阳试行政治,造福百姓;减轻徭役,减少诉讼,使百姓不困瘠、不贫穷。于是疏浚、疏导河道,使河流不再泛滥;于是锄田除草,使禾黍生长畅茂。百姓有了住宅,谁来保护他们?百姓有了田地,谁来使它们得到治理?这都是公的功劳,百姓因此安定富足。若与古代奉行善政的官员相比,也可同杜父、召母相提并论。辛勤劳作六年,政绩终于告成。飘然远行,早早辞谢荣华声名。身边只有图书,邀游于山水之间。把孝亲之心转移来侍奉君主3,并把成就事业的责任交给儿子。光彩显赫地奉行诰命,荣耀施加于丘墓乡里;戴豸冠、持象简,每日督课孙辈。福禄安定地降临于他,子孙绵延,继承美德。高明而善终,始终兼有哀悼与荣耀。西洋的山冈啊,山高水长。征集文章、考察德行,使其声光世代永远流传。” 【校】1.“捕”字:原本作“逋”字,今据校改。【校】2.“城”字:原本作“诚”字,应当是错误,今据校改。【校】3.“君”字:原本作“功”字,今据校改。《诰封宜人游母吴氏墓碑铭》

明都察院林云同莆田

  予归自三楚,道剑水,吊游君居敬母太宜人之丧於庐哀焉。予友游君实自南海时,乡情寮谊,恳恻周洽。每叹游君赫赫乎声称宇宙,亦既罕俪矣。其承藉诲迪,庸有尊公与太宜人者耳。而太宜人贤行,盖所稀闻。今乃吊其丧也,顾弗哀哉。游君见予益哀,久之,遂再拜以状请铭。呜呼其安辞?太宜人为南平吉溪名族,吴贡士韶女,母裴氏也。生而端庄,少娴姆训。归副使默翁先生,尊卑称其孝,娣姒称其和。默翁勤问学,太宜人必鸡鸣而起,时脱簪珥,易异书助默翁学。故默翁益肆力於学。取友莆阳,离乡井岁馀,而家政甚整。默翁得无内顾忧。年三十始举子,即游君也。一以严政为教,无纳嬉戏。游君生,颖敏迥异。方童儒试,即高等游邑庠,无事警督,嗜业罔倦。太宜人犹朝夕戒曰:“勿荒、勿逸、勿泛与,以慎而身,以昌而学,以亢而宗。”太宜人已有子,犹虞嗣未蕃,为默翁立侧室,生子主敬,爱之教之,与游君同。乡人称其贤,过人远甚也。嘉靖辛卯游君录有司,明年壬辰登进士上第,为翰林庶吉士。太宜人焚香祝之曰:“儿幸矣!愿儿益勤益慎,以永有终誉。”及游君授监察御史,则戒曰:“御史言官,必无负所学,可也。”乙未,默翁贡,选睢宁知县,其为政严明方正,法行而惠溥,民德之颂之。固默翁之能,亦内助有太宜人尔。丁酉皇太子生,覃恩封太孺人。已亥以徽号庆典加恩今封。甲辰游公以副使考最,封默翁如其官。太宜人例不再封。累膺诰敕,褒宠殊隆,贤德之报,距不显显令闻闾里表仪也乎?今庚戌三月十八日终於内寝。距生成化庚子七月十日,享年七十有一。子二,长即游君居敬现任浙江布政司左布政使,娶李氏,累封宜人。次主敬太学生,庶出,娶杨氏。孙男八,于北廪生,于东、于广、于表、于楚、于观、于衢、于臬。曾孙男二,应梦、应升。孙女一,曾孙女一。将以今年十二月朔日,葬於吉溪之西洋后,茔近祖冢傍云。按状称,太宜人素1行贞淑,治家勤俭。待夫以敬,待宗党以恩,待姻戚以礼,待臧获以严,祭先以诚,诲子孙以正。内外咸秩,四德罔愆。予虽未之睹见,然而观於游君也详矣。游君筮仕甚早,而举止老成,无一毫矜诩倨易。致位已尊,而操植坚固,无一毫因循玷缺。见事至敏,而注措精勤,无一毫惰慢率易。云同尝敛衽羡慕,而游君每历历告予曰:“吾父母教若尔,若尔,予曷敢不敬。”不知其父,视其子。不知其母,亦视其子。又予屡屡过游氏之门,其门庭尝肃肃如也。会一二长老,必举太宜人教子之言曰:“尔曹弗他效,效吾游族宋儒定夫公足矣。”又道:太宜人临终,以善自持行。戒诸孙诸妇。问以作佛事,则不应。呜呼!若太宜人者,其深於古传正学,妇道母仪与太姬、文姜何论。今昔游君勋庸日茂,将为国家树不朽之名,而振振昌发。如于北辈又兰芳桂馥,采采未艾。山川淑气,固悉萃之矣。太宜人福德如斯,宜铭也已。铭曰:“坤道维贞,乃配乾行。四德攸全,唯宜人能。胎芳孕秀,锡祉流馨。有美厥嗣,邦家之祯。以诏来者,宜式2宜凭。金馋石勒,百世云仍。”

  【校】1.素行:原本作“索”字,今据同治本改。

     2.宜式:原本作“室”字,今据同治本改。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可斋游公神道碑铭

译明代都察院林云同,莆田人 我从三楚归来,取道剑水,为游君居敬的母亲太宜人去世而在丧庐凭吊,十分悲痛。我和游君是朋友;他在南海任职时,我们有乡里之情和同僚之谊,感情恳切而周至融洽。我每每感叹游君声名显赫,闻名天下,这样的人已经很少能与之匹敌了。他能够承受家学、接受教导,难道不正是因为有尊公和太宜人吗?而太宜人的贤德行为,更是我很少听闻的。如今来凭吊她的丧事,怎能不悲哀呢?游君见到我,悲哀之情更加深重。过了很久,他于是拜了两拜,拿着行状请求我写墓铭。唉,我怎么忍心推辞呢?太宜人是南平吉溪名族吴氏贡士吴韶的女儿,母亲是裴氏。她生来端庄,年轻时熟习母亲的教诲。嫁给副使默翁先生后,上至尊长下至卑幼都称赞她孝顺,妯娌们都称赞她和睦。默翁勤奋求学,太宜人每天鸡鸣时便起床,常常脱下簪钗耳饰,换取书籍帮助默翁学习。因此默翁更加努力求学。他到莆阳结交朋友,离开乡里一年多,家政却治理得十分整齐,默翁没有后顾之忧。三十岁时才生下儿子,就是游君。她始终用严格的家教训导,不让他接受嬉戏玩乐。游君出生后,聪颖敏锐,远异于常人。刚参加童生考试,就以高等成绩进入游邑县学,不需特别警戒督促,便嗜好学业而不知疲倦。太宜人仍然早晚告诫他说:“不要荒废,不要放纵,不要涉猎浮泛;要以此谨慎修养自身,使学业昌盛,使宗族兴隆。” 太宜人已经有了儿子,仍担心子嗣不够繁盛,便为默翁纳置侧室,生下主敬;她疼爱他、教育他,和对游君一样。乡人称赞她贤德,远远超过常人。嘉靖辛卯年,游君被有司录取;第二年壬辰年考中进士第一甲,成为翰林庶吉士。太宜人焚香祝祷说:“儿子有幸了!愿你更加勤奋、更加谨慎,以永远保持善终的声誉。”等游君授任监察御史,她便告诫说:“御史是负责进言的官员,一定不要辜负所学,这就可以了。”乙未年,默翁以贡生资格出任睢宁知县;他为政严明方正,法令得以施行而恩惠广布,百姓感念并歌颂他。这固然是默翁的才能,也有太宜人在内相助。丁酉年皇太子出生,广施恩典,封太宜人为太孺人。己亥年因徽号庆典加恩,改为现有封号。甲辰年游公以副使考绩最优,朝廷按默翁的官职加封他。太宜人按惯例不能再次加封。她多次接受诰敕,所受褒奖宠荣特别隆重;贤德得到这样的报偿,难道还不足以在乡里显扬美名、成为表率吗?今年庚戌三月十八日,她在内寝去世。生于成化庚子七月十日,享年七十一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游君居敬,现任浙江布政司左布政使,娶李氏,屡次封为宜人;次子主敬,是太学生,庶出,娶杨氏。孙子八人:于北为廪生,于东、于广、于表、于楚、于观、于衢、于臬。曾孙二人:应梦、应升。孙女一人,曾孙女一人。将于今年十二月初一日,安葬在吉溪西洋后面,墓地靠近祖坟旁边。按照行状所称,太宜人平素品行贞淑,治家勤劳节俭。以恭敬对待丈夫,以恩惠对待宗族亲党,以礼对待姻亲戚属,以严厉对待奴仆,以诚敬祭祀祖先,以正道教诲子孙。内外事务都井然有序,妇德四行没有过失。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她,但从游君身上观察得已经很清楚了。游君很早便出仕,但举止老成,没有丝毫自夸傲慢、轻率怠慢之态。地位已经很高,但操守坚定,没有丝毫因循或玷污缺失。遇事非常敏锐,但处理安排精细勤勉,没有丝毫懒惰草率。我曾多次整衣起敬而羡慕他,游君却总是清楚地告诉我:“我的父母就是这样教导我的,我怎么敢不恭敬呢?”不了解他的父亲,就看他的儿子;不了解他的母亲,也看她的儿子。我又多次经过游氏家门,他们家的门庭一向肃穆整齐。遇到一两位长老,他们一定会提起太宜人教育子女的话:“你们这些人不要效法别的,只要效法我们游族的宋儒定夫公就够了。” 他们又说:太宜人临终时仍以善行自持,告诫各位孙子和孙媳。有人问是否要做佛事,她不作答。唉,像太宜人这样的人,对古代相传的正学深有体会,她的妇道和母仪,太姬、文姜又怎能与她相比?如今游君的功勋事业日益显著,将为国家树立不朽声名,并使家族兴盛发达。像于北这一辈人,又如兰花桂树般芳香,前途无穷。山川的祥和之气,本来就全都聚集在她身上了。太宜人有这样的福德,当然应当立铭。铭文说:“坤道以贞正为本,因而配合乾道运行。妇德四行都完备,只有宜人能够做到。孕育芳美,滋生秀气,赐下福祉,流传馨香。她有贤美的后嗣,是国家家族的祥瑞。用来告诫后来的人,应当效法,应当依凭。把铭文刻在金石上,百世子孙都将相传。” 【校】1.“素行”:原本作“索”字,今据同治本改。【校】2.“宜式”:原本作“室”字,今据同治本改。《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可斋游公神道碑铭》

明大学士叶向高福清1可斋游公没且三十年,隧道之碑未树。公伯子醴陵令,与先大夫同荐於乡。仲子上林丞,与余同官都门。两世交游皆甚欢!上林君则闲谒余,请修阙事,余无以辞。公讳居敬,字行简,号可斋。其先出宋儒游定夫,自建溪徙居南平。数传至廷赐。廷赐生祐,祐生纶。以选贡令睢宁,封中宪大夫,广东按察司副使。娶吴氏,封恭人,生公。公年十四入庠,即为郡守陈公所器!二十三举於乡,为嘉靖辛卯。明年成进士,选读中秘书,文誉日起。己授山东道监察御史,按南畿,一意激扬,不避权贵。池守某,歙令某,墨而残。与执政有连,人不敢问,公皆劾去之。时新学方兴,所至聚徒讲诵,士膻附其门。公雅不谓然,曰:“洙泗正传,自伊洛诸子耳。入室而操戈,吾不忍闻。”具疏极言之,其人卒罢去。公亦坐是,出为浙江按察佥事。分部杭、严二郡。杭俗,喜游西湖天竺之间,簪履相错。游僧复藉受戒为名,群聚煽惑,公一切禁绝之。时他部有矿役,中珰2恣睢为奸利,莫谁何。部使者檄公往摄,公约束严,挡不得肆,民赖以苏。辛丑转广东按察副使,督臣方有事南交,闻公来甚喜,引共筹策。逆酋莫登庸款关输罪,公有力焉。论功赐金币。丁未转湖广左参政,赡宗禄,建义仓,赈饥民,立催征法以处积逋,事事有条。再逾岁,擢浙江按察使,楚人思公不置。公既莅浙,益端轨秉度宪秩。大修狱,轻重受谳,皆得其情,民无冤者。属当大计,单车诣阙下。诸凡权贵,无所问遗。毕事归,而浙左右辖之命下矣。随闻吴恭人讣奔归,服除,守旧官。时倭难倥偬,军储巨万,取给燃眉,胥赖公以办。有议裁客兵者,客兵噪且为乱,公庭谕之立解。居浙三年,所节缩经费无算。比以睢宁公忧去,悉归其羡金於台使者,不私一钱。服除,补山东,其治如浙。顷之,擢副都御史。巡抚云南,有平阿堂功。阿堂者,东川夷酋禄庆之部目也。禄庆死,子幼。堂谋得其处,因与沾益州夷酋安九鼎治兵相攻,连岁不解,祸延内郡。公具疏请征之,诏下,会川、贵守臣议以闻。议未上,公念兵事宜速,筑舍无成。遂督兵径进逆党,斩堂首,降边檄复定。而御史王大任入沐朝弼谗,劾公擅兴师,骚扰内地,逮下狱。始朝弼镇滇,多不法,为寡嫂陈氏讼於朝。下守臣问状,朝弼不悛。公至,则大陈珍玩为赂遗,蕲宽其事,公峻拒之。夺其所侵腾越州田,归之民。朝弼已憾公矣。又故事,调发夷兵,非镇守符不应,公疏请巡抚得兼军务,专调发,分镇守权。朝弼愈益恨,屡耸大任媒孽公。而大任者,分宜相国私人也。当相国柄事时,无徙官不谢者。公为巡抚,独不谢。大任揣相国嗛公,又为镇守修怨,乃决计劾公矣。公既逮至,朝议称枉。然竟坐擅调发罪,谪戍粤。以穆皇帝登极,肆赦恩宥,归田里。於是尚书吴公岳,林公同及诸台谏交章颂公在云南有功,负冤宜亟召用。己巳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寻改北部尚书阙。公辄署篆,所平亭疑狱甚多。时新郑相国再起,欲甘心华亭。以非时考察诸给事御史,多所斥逐。公闻,语所善同官曰:“相国何太褊,必欲报,素尝睚眦者,且相国何虞乎华亭?假使相国能毕虑殚忠,功施宗社,此乃为善,屈华亭矣。”新郑闻其语,大不悦。又闻公将有疏陈,中贵擅权,并时宰作威状。嗾其门生以年老论公。会公疏请罗李二大儒从祀。相国从中调旨,责其疏语大繁,夺俸三月。公遂乞骸骨归。时已三年满,移牒铨部矣,未竣事而去。去之四阅月卒,盖隆庆五年九月十日也。讣闻赐祭葬如故事。公生平恬淡简素,蔬食布衣,所卧席十年不易。漆枕、栉匣皆青衿时物。每徙官,行李萧然。戍粤日,有大学生坐罪,进千金,幕寮觊赍帑镪3五百金,托公居间。公怒逐之,乃公饥死瘴乡,不失作清白吏,能若玷乎?其雅操洁履若此。故虽官为卿贰,家才具中人产。尤精藻鉴,在粤在浙在齐,三典试事,所得士如张焕等,皆名流。常语人曰:“文章不宗六经,剥窃子书,及良知等说,以希进取,将安用乎?”盖公学一以其乡四大儒为宗,斤斤绳墨。见新奇可喜之论,蹙如也。躬行实践,盖真有宋儒之风焉。配李氏淑人,其先出李延平宋儒。侧室郭氏,张氏。子四人,于北即醴陵令。于广即上林丞,于臬、于畿俱庠生。孙男应梦光禄寺署丞。应升庠生。应岱、应台、应岳、应辅、应朝、应琴、应奇、应吉等。

译明代大学士叶向高,福清人1 可斋游公去世将近三十年,墓道碑还没有树立。公的长子任醴陵县令,曾与我的先父一同在乡里被举荐;次子任上林丞,曾与我一同在京城任官。我们两代人交游都十分欢快。上林君闲暇来拜访我,请我补写这件未完的事,我无法推辞。公名居敬,字行简,号可斋。他的先祖出自宋儒游定夫一脉,从建溪迁居南平。数代以后传到廷赐。廷赐生祐,祐生纶。游纶以选贡身份出任睢宁县令,封中宪大夫、广东按察司副使。娶吴氏,封恭人,生下公。公十四岁进入县学,就被郡守陈公器重。二十三岁乡试中举,时为嘉靖辛卯年;第二年考中进士,选入内府秘书处读书,文名日益增长。后来授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巡按南畿,一心振举纲纪,不避权贵。池州知府某人、歙县县令某人贪墨残暴,又与执政大臣有关系,别人不敢追问,公都弹劾罢免了他们。当时新学正在兴起,所到之处都聚集门徒讲诵,士人争相依附其门。公一向不以为然,说:“洙泗一脉的正统传承,不过是从伊洛诸子传下来的。进入室内却操戈相向,我不忍听闻。”于是具疏极力陈说此事,那些人最终被罢黜。公也因此获罪,出任浙江按察佥事。他分管杭州、严州二郡。杭州的风俗,喜欢在西湖、天竺一带游赏,男女簪饰鞋履交错往来。游方僧人又借传戒为名,成群聚集煽惑民众,公一概禁止。当时其他辖区有采矿劳役,中官2肆意横行谋取私利,没有人敢过问。部使者下令公前往代理处理,公约束严明,使他们不能放肆,百姓因此得以苏息。辛丑年转任广东按察副使,当时督臣正处理南交事务,听说公到任非常高兴,便召他共同筹划。叛逆首领莫登庸到关请求纳款输罪,公在其中出了力。论功赐给金帛。丁未年转任湖广左参政,供给宗室俸禄,建立义仓,赈济饥民,制定催征办法处理积欠的赋税,事事都有条理。过了一年多,升任浙江按察使,楚地百姓思念公不止。公到浙江任职后,更加端正法度,秉持宪司职守。大力整治狱讼,案件轻重都得到审理,全部查明实情,百姓没有蒙受冤屈的。适逢大计考察,他独自乘车到宫阙之下。对于各种权贵,一概不送礼、不请托。事情办完回去,浙江左右布政使的任命便下来了。随即听到吴恭人的讣告,奔丧归家;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当时倭寇之乱仓促紧急,军需数以万计,急需筹措,全部依靠公办理。有人提议裁减客兵,客兵喧闹将要作乱,公在公堂上晓谕他们,事情立即平息。任浙江官三年,所节省缩减的经费无法计算。等到因睢宁公去世服丧离任时,他把全部余款归还给台使者,自己一文不取。服丧期满后,补任山东官职,治理方式如同在浙江。不久升任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取得平定阿堂的功劳。阿堂是东川夷酋禄庆部下的头目。禄庆死后,儿子年幼。阿堂图谋夺取其地,于是与沾益州夷酋安九鼎发兵相攻,连年不能平息,祸患蔓延到内地郡县。公上疏请求征讨,诏令下达后,会同川、贵两地守臣商议上报。议案还没有上呈,公想到军事行动应当迅速,不能筑营等待。于是督率军队直接进攻叛党,斩下阿堂首级,降服边境,文书所到之处局势重新安定。但御史王大任听信沐朝弼的谗言,弹劾公擅自兴兵、骚扰内地,将公逮捕下狱。起初朝弼镇守滇地时,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公的寡嫂陈氏曾将他告到朝廷。朝廷下令守臣审问案情,朝弼仍不悔改。公到任后,他便陈列大量珍玩作为贿赂,希望公宽免此事,公严厉拒绝了他,并夺回他侵占的腾越州田地,归还百姓。朝弼已经因此怨恨公。又按照旧例,调发夷兵必须有镇守太监的符信,夷兵才会应召;公上疏请求巡抚兼掌军务,专门负责调发,以分割镇守太监的权力。朝弼更加痛恨他,多次煽动王大任罗织罪名陷害公。而王大任是分宜相国的私人党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相国掌权时,官员迁调无不向他致谢,公任巡抚却独自不去致谢。王大任猜测相国对公怀有嫌隙,又想替镇守太监报仇,于是决意弹劾公。公被逮捕押到京城后,朝廷议论都认为他受了冤枉。然而最终仍以擅自调发军队之罪定罪,贬谪戍守粤地。穆皇帝即位后,颁布大赦,公获恩宥,返回乡里。于是尚书吴岳公、林云同公以及各台谏官纷纷上奏,称颂公在云南有功,蒙受冤屈,应当赶快召回任用。己巳年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北部刑部尚书的空缺。公便代理掌印,平反、裁定了许多疑难案件。当时新郑相国重新起用,想要报复华亭。因为不合时宜地考察各位给事中、御史,斥退驱逐了许多人。公听说后,对亲善的同僚说:“相国为什么如此狭隘?一定要报复,那些平素与他有小嫌隙的人也就罢了;相国又何必忧虑华亭?假使相国能够竭尽心力、用尽忠诚,功劳施及宗庙社稷,这才是善事,也足以使华亭屈服了。”新郑听到这些话,非常不高兴。又听说公将要上疏陈述中官擅权以及当时宰相作威作福的情况,便唆使他的门生以年老为由弹劾公。恰逢公上疏请求让罗、李两位大儒配享孔庙。相国从中调弄诏旨,责备他疏文言语过于繁多,扣除俸禄三个月。公于是请求退休归乡。当时任期已经满三年,调任文书也已发往吏部,但事情尚未办完他便离去了。离职四个月后他去世,大概是在隆庆五年九月十日。讣告传来,朝廷按旧例赐祭并办理安葬。公一生恬淡简朴,吃蔬食、穿布衣,所睡的席子十年不更换。漆枕、梳匣都是他还是生员时的旧物。每次调任,行李都十分简陋。戍守粤地时,有个大学生因犯罪获罪,拿出千金行贿;幕僚又想从官府库藏中取五百金,托公从中说情。公愤怒地把他赶走,说:“难道我宁可饿死在瘴疠之乡,也不能失去清白官吏的身份,反而能接受这种玷污吗?”他的高雅操守、清白履迹就是这样。所以他虽然官至卿贰,家中财产也不过相当于普通人的家产。他尤其精于鉴识人才,在广东、浙江、山东三地三次主持考试,录取的士人如张焕等,后来都成为名流。他常对人说:“文章不以六经为宗,剽窃诸子之书,甚至搬弄良知等学说来希求仕进,这样有什么用呢?”公的学问始终以本乡四位大儒为宗旨,严格遵守法度。见到新奇而令人喜欢的言论,反而皱眉不取。他亲身实行、切实践履,确实有宋儒的风范。配偶李氏,封淑人,祖先出自宋儒李延平。侧室郭氏、张氏。儿子四人:于北就是醴陵县令,于广就是上林丞,于臬、于畿都是县学生员。孙子有应梦,任光禄寺署丞;应升为县学生员;还有应岱、应台、应岳、应辅、应朝、应琴、应奇、应吉等。

曾孙学皋、学龙、学光、学乾俱庠生。方公逮系时,上林君年十六,从公至今滨,死者屡矣。其居官清慎,与醴陵君皆无愧家声云。史氏曰:予读国史,见公以东川事蒙谴,心窃痛之。夫萌芽不伐,将寻斧柯。阿堂悖逆,不独萌芽,令公不灭此而后朝食,滇祸可胜道哉!而当时乃以调发为公罪,斯亦不明於大夫出疆之义矣。要公直道而行,两忤执政,不究其用。岁寒后雕,於公见之乎,於公亦称乎为定夫后矣。其为御史,而力黜新学,有以也。铭曰:维游之先,为宋大儒。溯源伊洛,遵轨而趋。司寇代典,绳其祖武。中秘抽书,履方蹈矩。乃典柱下,矻矻惠文。伏蒲引诤,矢志埋轮。蹇直自将,为世所忌。一麾外台,诸藩历试。维彼滇南,孽夷肆骄。畀公节钺,往戢其嚣。公秉壮猷,用施九伐。便宜兴师,迅如电发。何物么么,敢逆雁行。望风殒命,国纪斯张。亦有镇臣,怙宠肆椓。公落其距,载兴谣诼。谤书来上,天听遂高。几殆瘴乡,无改故操。维帝念功,乃堲谗口。司寇贰卿,式咨黄耈。睊睊相国,释憾是谋。公也一言,如盾如矛。知足见几,飘然归去。三径依然,入门笑语。大星忽陨,龙剑遽腾。有赫帝纶,贲於泉扃。吁嗟世路,孰能不靡。雨覆云翻,惟公卓尔。百年旦暮,孰能久存。灰寒飚尽,惟公名尊。鬱鬱松楸,峨峨幽宅。千秋万年,过者必式。【校】1.福清:原本作福州,今据改。2.珰:原本作“铛”字,今据改。3.镪:原本作“襁”字,今据改。

理刑馆明德堂铭

明大学士徐阶㈠华亭

  相古之治,必本诸身。克明峻德,以新其民。德明德威,民自无讼。比屋可封㈡,刑措不用。嗟今之治,独求诸刑。金科玉条,贵逾六经。上刑日严,下俗滋敝。前奸未诛,后宄已继。维是二者,岂民异心。任德则古,任刑则今。我维刑官,德亦靡类。任刑弃德,迂也实愧。是用夙夜,思励其愚。曰明明德,觑古以趋。徙义远利,罔敢懈。参前倚衡,明命有赫。维欲之动,顷刻万端。德昏则易,德明实难。咨我僚友,多士群吏。尚交儆予,以就斯志。

  【注】㈠ 徐阶:明,松江华亭人,嘉靖进士,历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

     ㈡ 比屋可封:人人都有好品德,家家可封赏。

新建南平县城隍祠碑铭

清知县陈兆声

  城隍神之有专祠,自周礼司民之祭始也。前朝封为监察司之神,盖取此义。张燕公祭神之文,有曰:致和养物,助天育人。张曲江亦曰:方隅是保,甿庶是依。可知历代崇祀之深愿矣,不特此也,典制,凡有司莅任之日,必先斋宿与神盟,始得视事。诚以幽明感格,捷於影响。神既保障一方,俾群生咸遂。而尤以佐颢穹彰瘅之权,维持政教。盖民见有司特多巧饰隐蔽,而一至於神宇,莫不咋舌输心,惭悔随之。此则秉彝之不可泯也,而独於神显之,则神职重矣。神之声灵赫濯,寰宇皆然。而在南平似更为不同,杨文靖之记曰:崇山竣岭为郛郭,惊湍急流为沟池,是与楚郢之方城汉水可相比拟,擅江山之雄,为东南之冠。险厄奇丽,全闽襟喉。故士多光明俊伟,先儒之遗教犹存,敦诗礼,而乐农桑。官斯土者,安敢忘所自耶?声承乏名区,视事之先一日,即欲遵制斋宿。不意庙貌无闻,祀事不设。阙典既久,因循莫举。即此可以知各务之废弛矣。於心戚焉。奈邑当冲繁之地,遭变逆之后。疮痍未起,哀鸿远翔。案牍蒙尘,抚催不暇。三年於兹,民困少舒,众废少举。遂为择地鸠工,而太学生叶縯,耆民方茂林同以县署之左,基址助请。临溪面山,俯涟漪,而仰葱鬱,神实凭之。因而殚厥心力,闲及劝输。甫一载,而祠宇告成,皆出神之孚佑。遂得上合典制,下顺舆情。嗣此雨旸寒燠,天心允协乎人心。丹艧翚飞,终事一如其始事。而神之造福於吾邑者,宁有涯涘哉。铭曰:“两仪絪緼,斯民之育。结以崇山,涧以大渎。神所凭依,阴助司牧。唯此南平,沟深城矗。保障敉宁,德威孔肃。庙貌聿新,典常光复。亿万斯年,用赛神福。”

遗集跋

宋黄大任

  濂洛接洙泗之正传㈠,盖汉唐数百年之所未有。考亭集濂洛之大成,所传闻者龟山,所闻者豫章,所见者延平,三先生皆剑津人。一脉相传,又他邦之所未见。晦庵先生云:“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罗公一人而已。”又祭延平文云:“惟时豫章,传得其宗。”受於前,而授於后,犹水木之有本原。天下知敬豫章先生非一日矣。初心先生所谓,不待遗藁而后显。信夫罗君以其编辑之勤,益求其在我者,使验之於心,体之於身,无一忝焉。是亦先生之所望於后人者也。孔颜乐地非难造,好读诚明静定书。诵先生之言,以为君勉可乎?咸淳六年腊月五日,建安黄大任谨书。

  【注】㈠ 濂洛接洙泗之正传:濂溪周敦颐,洛阳二程,洙、泗鲁国孔子讲学之地。

语孟师说跋

译曾孙学皋、学龙、学光、学乾,都是县学生员。公被逮捕拘押时,上林君年仅十六岁,跟随公到达今天滨,几次差点死去。他做官清廉谨慎,与醴陵君都没有辱没家声。史官说:我读国史,看到公因东川之事获罪,心中暗自为他悲痛。萌芽若不及时砍除,最终就会长成需要斧头砍伐的大树。阿堂的叛逆,不只是萌芽;如果公不消灭他而后再吃早饭,滇地的祸患哪里说得完?而当时却把调发军队作为公的罪名,这也是不明白大夫出疆之后有专断之权的道理。总之,公按照正道行事,两次触犯执政者,却没有得到进一步任用。严冬之后树木才凋零,这种操守难道不是在公身上看到了吗?公也足以称为定夫之后了。他任御史时竭力排斥新学,也是有原因的。铭文说:游氏的先祖,是宋代大儒。追溯源头出自伊洛,遵循正道前行。司寇世代掌管政典,继承祖先的事业。进入中秘书处抽取书籍,行事端方守矩。于是掌管御史台,勤勉不懈,奉行惠文法令。伏在蒲席上进谏,立志做埋轮留驻、纠察奸邪的御史。刚正自持,因此被世人忌恨。一次出任外台,历经各藩府试用。到了滇南,叛夷肆意骄横。朝廷授予公节钺,让他前往平息喧嚣。公施展雄伟谋略,实行九次征伐。便宜行事而兴兵,迅疾如雷电发动。什么微小的东西,竟敢抗拒雁行般的军威?叛党望风丧命,国家纲纪于是得以彰显。又有镇守臣仗恃宠幸,肆意诬陷。公拔掉他的爪牙,他便再次散布谣言。诽谤的奏书送上朝廷,皇帝的听闻于是受到蒙蔽。公几乎死在瘴疠之乡,却没有改变原有操守。皇帝顾念他的功劳,才堵住谗言之口。任司寇副职,朝廷以此咨询年高有德之臣。相国目光斜视,图谋消除旧怨。公的一句话,既像盾牌又像长矛。知道满足而能察见时机,飘然归去。三条小径依旧,入门仍有欢声笑语。巨星忽然陨落,龙剑骤然腾空。显赫的皇帝诏令,把荣耀施于黄泉之下。可叹世间道路,谁能不受摧折?风云反复、世态翻覆,只有公卓然不动。百年犹如早晚之间,谁能长久存在?炉灰寒冷、暴风止息之后,只有公的声名仍然尊崇。松柏坟丘郁郁苍苍,幽深墓宅巍峨高耸。千秋万年,经过这里的人一定会肃然起敬。【校】1.“福清”:原本作“福州”,今据校改。【校】2.“珰”:原本作“铛”字,今据校改。【校】3.“镪”:原本作“襁”字,今据校改。《理刑馆明德堂铭》明代大学士徐阶,华亭人㈠ 考察古代的治理,必定以修养自身为根本。能够彰明崇高的德性,使百姓更新。德性光明,威信显著,百姓自然没有诉讼。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刑罚也就无须使用。叹息今天的治理,偏偏只在刑罚上求取。金科玉条,尊贵程度超过六经。上面的刑罚日益严苛,下面的风俗日益败坏。前面的奸恶尚未诛除,后面的盗乱已经接续而来。这两者之间,难道是百姓的心性不同吗?任用德治就是古代,任用刑治就是今天。我是刑官,德行也没有达到古人的一类。只任用刑罚而抛弃德治,实在迂拙可愧。因此我早晚思考,努力改进自己的愚昧。心中说着“彰明光明之德”,仰望古人而前行。迁就义理、远离私利,不敢懈怠。把古人的教诲立在眼前、倚在权衡之上,光明的天命十分显赫。欲望一发动,顷刻之间便有万般变化。德性昏暗就容易堕落,德性光明却实在困难。告诫我的同僚朋友以及众多士人官吏,希望大家互相警醒我,使我完成这一志向。【注】㈠徐阶:明代松江华亭人,嘉靖进士,历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㈡“比屋可封”:人人都有良好品德,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新建南平县城隍祠碑铭》清代知县陈兆声 城隍神设立专祠,始于《周礼》所说的司民之祭。前代把他封为监察司之神,大概就是取这个意义。张燕公祭祀神灵的文章中说:“使万物达到和谐,帮助上天养育人民。”张曲江也说:“保卫一方疆域,使百姓有所依靠。”由此可知,历代对城隍神崇敬祭祀的深切愿望。不仅如此,按照典章制度,凡是官员到任的日子,必定先斋戒住宿,并与神明盟誓,然后才开始处理政务。这确实是因为幽冥与人世相互感应,比影随形、响应声响还迅速。神既然保障一方,使众生都能顺遂,又特别辅助上天彰明善恶的权力,维护政教。百姓看见有些官员往往巧言修饰、隐瞒掩盖,可一到神庙之中,无不咋舌闭口、吐露内心,惭愧悔恨随之而来。这就是人的常性不可泯灭,只是在神明面前显现得更加明显;如此看来,神职就更为重要了。城隍神的声威灵验显赫,天下各处都是如此。而在南平似乎更加不同。杨文靖的记文说:崇山峻岭构成城郭,惊急的湍流成为沟池,这里与楚国郢都的方城、汉水可以相比,拥有江山雄胜,是东南第一。险要奇丽,是全闽的咽喉。因此士人多光明俊伟,先儒遗留下来的教化仍然存在,崇尚诗礼,也乐于经营农桑。做这里的官员,怎敢忘记自己的根本呢?我陈声承蒙委任,来到这个名胜之区,在正式办公的前一天,便想依照制度斋戒住宿。没想到这里竟没有关于庙貌的记载,也没有设置祭祀。礼制上的缺失已经很久了,因循拖延,始终没有举办。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各项事务废弛到什么程度,我心中十分忧戚。无奈本县正处于交通要冲、事务繁重之地,又遭逢叛乱之后;创伤尚未恢复,流离的百姓远走他乡;案牍积满尘土,安抚催办尚且来不及。这样过了三年,百姓的困苦稍稍缓解,许多废弛的事务也稍有兴举。于是选择地点,召集工匠施工;太学生叶縯和乡老方茂林又共同请求将县署左侧的地基捐助出来。那里临溪面山,俯视水波涟漪,仰望草木葱郁,神灵确实可以凭依。于是竭尽心力,并抽暇劝导捐输。刚过一年,祠宇便告建成,这全都出于神灵的诚信佑助。这样上合典制,下顺民情。从此以后,雨水旱情、寒冷温暖,都希望天意确实与民心相合。殿宇涂饰鲜明,屋檐高翘,整个工程自始至终都如同开始时一样。神灵为我县造福,哪里会有边际呢?铭文说:“天地阴阳二气交融,养育这里的百姓。崇山凝结成屏障,大河汇聚成沟壑。神灵所凭依之处,暗中辅助官员治理。只有这南平,沟壑深邃,城郭高耸。保障安宁,德威极其严肃。祠庙面貌焕然一新,典章常制光明复兴。千秋万年,用以报答神灵的福佑。” 《遗集跋》宋代黄大任 濂溪、洛学接续洙泗的正统传承㈠,这是汉唐数百年间从未有过的事。考亭先生汇集濂洛学说的大成;他听说过的是龟山,亲耳听闻的是豫章,亲自见过的是延平,这三位先生都是剑津人。同一脉相传,也是其他地方未曾有过的。晦庵先生说:“潜心思考、努力践行,肩负重任而达到极致,像罗公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又在祭祀延平的文章中说:“当时的豫章先生,传承了正宗。”从前人那里接受,再传授给后人,犹如水木都有本源。天下人尊敬豫章先生,已经不是一天了。初心先生所谓的道理,并不需要等到遗稿流传后才显明。罗君勤勉编纂这些文章,更加追求自身所具有的道理,使之在内心验证、在自身实践,没有一点辱没它。这也正是先生对后人的期望。孔子、颜回所达到的安贫乐道境界并不难达到,只要喜爱读诚意、正心、修身、静定一类的书。诵读先生的话,用来勉励君子,可以吗?咸淳六年腊月五日,建安黄大任谨慎书写。【注】㈠“濂洛接洙泗之正传”:濂溪指周敦颐,洛阳指二程;洙水、泗水是鲁国孔子讲学的地方。《语孟师说跋》

宋陈渊沙县㈠

  予与仲素定交,几四十年。忆初从龟山,龟山以孟子“饥者甘食。渴者甘饮。”与夫“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令仲素思索,且云:“此语若易知易行,而有无穷之理。”仲素思之累日,疏其义以呈龟山,曰:“饮食必有正味,饥渴害之,则不得正味而甘之,犹学者必有正道,不悦于小道而适正焉,则尧舜人皆可为矣,何不及之有哉?”龟山云:“此说甚善!但更於心害上一著猛省留意,则可以入道矣。”仲素一生服膺此语,凡世之所嗜好,一切禁止。故学问日新,尤不可及。自非龟山抽关启钥,而仲素於言下猛悟,何日臻此?故仲素而不死,则其精进此道,又岂予之所能知哉。今日李君愿中以其遗书质予,其格言要论,自为一家之书。阅其学益进,诵其言益可喜。信乎自心害而去之也。自仲素之亡,传此言者绝少,非愿中有志于吾道,其能用心如此之专乎?既录一本,以备玩味。今归其书,并以仲素之所授於龟山者语之,以俟异日观其学之进,则此语不无助焉。绍兴辛酉正月,庵山陈渊谨书。

  【注】㈠ 陈渊:宋,沙县人,充枢密院编修官。

韦斋记跋

宋石塾

  吏部朱公尉尤溪时,命其燕居之斋曰:“韦”。郡之儒先罗公仲素记之。吴郡户曹曹君令德铭之。宣和六年更兵火,栋宇易置。乾道七年塾猥当邑寄,公之子编修先生仲晦父,适以事来塾学于先生,相与访故“韦斋”所,得小室,虽非其旧,而风景不殊,遐想高踪,叹慕不已。先生亦然流涕,因出张舍人安国所作斋榜二大字,塾请揭之,并刻记铭,以成公志。惟公道学高妙,充之於身,洪纤中节。犹怀辩急之虑,而有佩韦之警!夫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公之谓欤!

题集二程语孟解卷后

宋罗革

  余兄仲素笃志好学,推研义理,必欲到圣人止宿处。以王氏解经释字,虽富赡详备,然终不得圣贤大学之意。遂从龟山游,抠衣侍席二十馀年。独闻至当,得洛中横渠语论颇多,乃编成语孟二解,记当时对问之语,不加文采,录其实也。廖仲辰於龟山门下与仲素为友,得其本录之。庚戌辛亥中,来聚生徒1於南斋,授予此本。廖讳衙,为龟山之侄婿,议论尤得壶奥。绍兴壬申六月念八日,弟革因阅此书,记於汀州教授厅云。

  【校】1.徒:原本作“徙”字,今据同治本改。

书文集后

刘将孙

  学记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后海,此之谓务本。”至哉言乎,此师友之定论也。考亭朱子,出延平李氏,延平出豫章罗氏,今朱子之书满天下,延平、豫章之遗文绪论,未有闻者。将孙一来延平,适兵革之后,慨然求之耆旧间。久乃得《延平问答》,其词语浑朴,皆当以三隅反者。且自谓:“不能发挥以文。”又久之,得《豫章家集》,所传者寥寥仅见,又非延平比。愚益信二先生之所以上接伊洛,而下开考亭者,初不在於言也。或曰:“其简也若是,道乌乎传?”余作而言曰: “兹道之所以传也。”子曰:“予欲无言。”又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言语之道盛,而自得之学隐矣,二先生之自得者,有不能得於言也;其所以传朱氏者,亦不在於言也。朱氏之得於二先生者,亦有不在於言者也。而朱氏之所为言之长者,其所授者无二朱氏也,朱氏之言,不得已而言者也。而世之求道者,往往必求之言也。则吾为斯道,慨然於此久矣!此集鸠集劳矣,宝守犹不易,此亦不必他求而附益之,先生之所为先生者,不在此。盖尝拜先生之晬容者,光风霁月,玉色金声。剑山青青,剑水流清。徘徊瞻极,何往而不闻金石丝竹之音也。

延平先生书院纪原

译宋代陈渊,沙县人㈠ 我和仲素结交,差不多四十年了。回想当初跟从龟山学习时,龟山拿孟子所说“饥饿的人觉得什么食物都香,口渴的人觉得什么饮料都甜”,以及“人如果能够不把饥渴造成的身体损害放在心上,使它成为心灵的损害,那么不能达到别人那样的境界就不会成为忧虑”这些话,让仲素思考,并且说:“这些话似乎容易理解、容易实行,但其中有无穷的道理。”仲素思考了好几天,把自己的理解写出来呈给龟山,说:“饮食本来各有正常的滋味,饥渴损害了人的感受,便不能辨得正常滋味而觉得什么都甘美;这就像求学的人本来必须走正道,如果不以小道为乐而归向正道,那么尧舜那样的境界人人都可以达到,又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龟山说:“这个说法很好!只是还要在‘心灵的损害’上再猛然省察、格外留意,这样才可以入道。”仲素一生都信奉这句话,凡是世俗所嗜好的事物,一概戒除。因此他的学问日益更新,尤其难以企及。如果不是龟山打开关门、启发关键,而仲素当下猛然领悟,他怎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如果仲素没有早逝,他在这条道上的精进程度,又岂是我能够知道的呢?今天李君愿中拿他的遗书给我看,其中的格言要论,自成一家之书。我阅读后发现他的学问更加精进,诵读他的言论更加令人喜悦。由此确实可以相信,他已经去除了心灵上的损害。自从仲素去世后,传承这句话的人很少;如果不是愿中有志于我们的道统,他能这样专心致志地下功夫吗?我已经抄录了一本,以备日后玩味。现在把书还给他,并把仲素从龟山那里接受的这段话告诉他,等待日后观察他的学问进步,那么这段话也不会没有帮助。绍兴辛酉年正月,庵山陈渊谨慎书写。【注】㈠陈渊:宋代沙县人,任枢密院编修官。《韦斋记跋》宋代石塾 吏部朱公任尤溪县尉时,给他闲居的书斋命名为“韦”。郡中的儒学先贤罗仲素为此作记,吴郡户曹曹令德为此作铭。宣和六年经过兵火,房屋改建易置。乾道七年,我石塾惭愧地任本县寄居官,朱公的儿子编修先生仲晦父恰好因事来到这里,向我石塾学习;我们一起寻找旧日“韦斋”的所在,找到一间小屋,虽然不是原来的旧址,但风景没有改变,遥想前人的高尚踪迹,叹息仰慕不已。先生也流下眼泪,于是拿出张舍人安国所写斋名“韦斋”的两大字。我请求把它悬挂起来,并刻写记文和铭文,以完成朱公的心愿。只是朱公的道学高深精妙,充实于自身,事物无论大小都合乎节度;他仍然怀有言辞急切可能伤人的忧虑,又以佩戴熟韦来警戒自己。孔子说:“不修养德性,不讲习学问,听到义理却不能迁移趋向,发现不善却不能改正,这些就是我的忧虑。”说的不就是朱公吗?《题〈集二程语孟解〉卷后》宋代罗革 我的兄长仲素专心立志,喜好学习,推究研磨义理,一定要达到圣人安身立命的境界。他认为王氏解释经书、训释字义,虽然丰富详备,但终究没有得到圣贤治学的大意。于是跟随龟山游学,在座席旁提衣侍奉二十多年。独自听到了最为恰当的道理,也得到许多洛中、横渠一派的言论,于是编成《语孟二解》,记下当时问答的话语,不加文饰,只记录真实内容。廖仲辰在龟山门下与仲素为友,得到原稿后抄录下来。庚戌、辛亥年间,他来到南斋聚集学生1,把这部稿本交给我。廖名衙,是龟山的侄女婿,议论尤其能得到其中的精奥。绍兴壬申年六月二十八日,弟弟罗革因阅读此书,在汀州教授厅记下这些话。【校】1.“徒”:原本作“徙”字,今据同治本改。《书文集后》刘将孙 《学记》说:“三王祭祀河川时,先祭河,后祭海,这就叫作致力于根本。”这句话说得多么正确啊!这也是师友之间的定论。考亭朱子出自延平李氏,延平出自豫章罗氏。如今朱子的著作传遍天下,延平、豫章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学说,却没有人听闻。刘将孙一到延平,正好赶上兵乱之后,慨然向乡里的老人寻求这些遗文。很久以后才得到《延平问答》,其中言语质朴浑厚,都是应当举一反三的道理;而且他自己说:“我不能用文章加以发挥。”又过了很久,才得到《豫章家集》,其中所传的内容寥寥可见,也不能与延平相比。我更加相信,二位先生之所以向上承接伊洛之学、向下开启考亭之学,起初并不在言语文字上。有人说:“他们的著作既然如此简略,道又怎么传下去呢?”我起身回答说:“这正是道能够传下去的原因。”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又说:“在文辞方面,我和普通人差不多;至于亲身实践君子之道,我还没有做到。”言语之道盛行,而内在自得的学问便隐没了。二位先生自己所领悟的道理,有些不能从言语中得到;他们之所以传给朱氏的东西,也不在言语上;朱氏从二位先生那里得到的东西,也有不在言语中的。至于朱氏所说得最好的那些话,其中所承受的道理并不只是朱氏自己的,朱氏之言,是不得已才说出来的。而世上求道的人,往往一定要从言语中寻找道。为此,我对这种风气感慨了很久!这部集子是辛苦搜集而成的,珍藏守护尚且不容易,也不必再从别处搜求来附益其中;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并不在这些文字里。我曾经拜见过先生的仪容,那气象如和煦的春风、雨后晴月,面色如玉,声音如金。剑山青翠,剑水清流。我徘徊瞻仰先生的遗迹,哪里去而听不到金石丝竹般的声音呢?《延平先生书院纪原》

明李天同左史

  延平乃杨、罗、李、朱四先生传道之邦。龟山先生,早学於二程先生之门。及归,明道目送之曰:“吾道南矣。”豫章先生师事龟山,延平先生又学於豫章,三先生皆剑人也。晦庵先生虽新安人,实生尤溪之尉廨。又从延平先生学,此传授之源流也。嘉定二年陈复斋宓来守是邦,遂访白鹿规式,创书院於南山之下,以为奉祀讲学之地。礼聘九江蔡念成为堂长,延请洪斋李燔定学规,捐俸市田,以赡生徒。时真西山帅长沙未上,亦来预讲。四方名士咸会。其后传守康重建祠堂於礼殿之侧,又籍废寺田以益之。初复斋以书院成,请於朝,乞赐额。当轴者格而不行。又尝请记於西山,旋复书之,记稿已就,以敕额未下,姑俟之。端平改元,今大参郑姓之赴阙,经从首谒祠堂,诸生因申前请,乃转达黄守埒为之露奏。至十月命下,宣赐“延平书院”为额。越明年秋,淫雨为沴,水突山颓。礼殿祠堂,一时覆压。所存者讲堂、四斋、及风雩桥。而山势壁立,虑有后患。董守洪谋迁之,下其议。诸生合辞曰:“迁之便。”遂相与度地於闻猿1洞,去旧址仅百步,地势平夷,径深邃,枕九峰,俯剑潭。迭清流,四面朝揖。绝市井之嚣,饱泉石之胜,真群居讲习之所。礼殿建於右,书院设於左,不相渎也。又创堂,以奉先生。讲堂前峙,四斋对立,视昔加辟焉。姑叙创移之大略,详列於后。李左史天同为记。

  【校】1.猿:原本作“猴”字,今据改。

与教授公书一

宋李侗

  侗顿首再拜。鼎元秘教尊兄座前:侗不见颜范甚久,咫尺时闻动静,深以自慰。梅雨方懋,伏惟燕居,爽垲颐神,尊候万福。侗块处山樊,绝无曩昔师友,不闻道义之训。朝夕兀坐,赖天之灵,尚得以旧学寻绎,以警释贫惫而已。其他亦何足言?苦於无侣,可以纵步。前造斋馆,以承近日馀论。临纸驰情未间,伏冀顺序,为远业加渐,以次升用,至叩,至叩,乘便谨上状,不宣。重午后一日,侗顿首再拜上。

与教授公书二

宋李侗

侗顿首再拜。鼎元秘书契旧:昨便中传示诲幅,并录示盛制,一睹心画,如见颜角。玩味以还,慰感未易可言。区区欲即嗣状,窃聆车马近与日者他适,以故未果於奉书,唯积倾仰耳!秋暑尚炽,远唯即日以还,庆侍尊候,动止万福。侗块处山间,绝无游从。赖有经史中,古人心迹,可以探赜。虽粗能遣释朝夕,然离群索居,不自知其过者亦多矣。尚何敢疏一二於吾兄者邪?忽得不外指示所志,一一谛思,足见别后造道之深,钦服!钦服!侗文采鄙拙,未尝辄敢发一语。近为朋游见迫,有一二小诗,辄不揆录去求教,取笑而已,非敢以求报辱也。便次有以警诲者,千万勿吝,至恳!至恳!咫尺未期会合,且冀勉厉,以赴省闱大敌。行席巍科,为交游庆!此外加爱为祷。七月十四日,侗顿首再拜。

与陈默堂书

宋罗从彦

  从彦承喻,“圣道甚微,有能於后生中,得一个半个,可以与闻於此。庶几传者愈广,吾道不孤,又何难之不易。”从彦闻尊兄此言,尤著意询访。近有后生李愿中者,向道甚锐。曾以书求教,趋向大抵近正。漫录其书,并从彦所作小诗呈左右,未知以为然否?

诲子侄文

译明代李天同,左史 延平是杨、罗、李、朱四位先生传道的地方。龟山先生早年在二程先生门下学习。等他归来,程明道目送他说:“我们的道向南方传去了。”豫章先生拜龟山为师,延平先生又向豫章学习;三位先生都是剑地人。晦庵先生虽是新安人,实际上出生在尤溪县尉官署,又跟随延平先生学习,这就是道统传授的源流。嘉定二年,陈复斋宓来任本地太守,于是仿照白鹿洞书院的规制,在南山脚下创建书院,作为奉祀和讲学的地方。礼聘九江蔡念成担任堂长,邀请洪斋李燔制定学规,并捐出俸禄买田,以供养学生。当时真西山任长沙帅还未赴任,也来参加讲学,四方名士都来会聚。后来继任太守康重建祠堂,位于礼殿旁边,又登记没收废寺的田地来增益书院。起初复斋在书院建成后,请求朝廷赐匾额,但当权者阻拦,没有施行。他又曾请求真西山作记,不久真西山答应写作,记稿已经完成,只因敕赐匾额尚未下达,暂且等待。端平改元时,现在的大参郑某赴京,路过这里,首先拜谒祠堂,诸生便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于是转请黄守埒替书院上密奏。到了十月,诏命下达,宣布赐匾“延平书院”。第二年秋天,淫雨成灾,洪水突发,山体崩塌。礼殿和祠堂一时被压倒。保存下来的只有讲堂、四斋和风雩桥。但山势陡峭如墙,担心以后还会发生灾患。董守洪谋划迁建,便把意见交给众人讨论。诸生异口同声说:“迁建方便。”于是共同在闻猿1洞测量土地。那里距离旧址仅一百步,地势平坦,路径深远幽静,背靠九峰,俯临剑潭;清流层层叠叠,四面山峰如朝拜相揖。那里隔绝市井喧嚣,尽享泉石美景,确实是群居讲习的地方。礼殿建在右边,书院设在左边,二者互不混杂。又创建一座堂,用来奉祀诸位先生。讲堂在前面高耸,四斋相对而立,比从前更加开辟宽敞。这里姑且叙述创建、迁移的大概情况,详细内容列在后面。左史李天同作记。【校】1.“猿”:原本作“猴”字,今据校改。《与教授公书一》宋代李侗 李侗叩头再拜。写给鼎元秘书尊兄座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您的仪容风范了,虽相距很近,时常听到您的消息,也深以为慰。梅雨正盛,想来您居处安适、环境爽朗高燥,可以安心养神,尊体万福。我独居山边,完全没有从前的师友,也听不到讲论道义的教诲。早晚只是呆坐,依靠上天的恩惠,还能凭借旧日学问寻究思索,用来警醒自己、排遣贫困疲惫罢了。其他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是苦于没有同伴,可以散步。前些日子到斋馆拜访,是为了承接近日讨论的余论。面对信纸,思念之情没有间断。恭愿您顺应时序,为远大事业逐渐增进,依次得到升用。敬请再拜,敬请再拜。趁便谨此奉上,不再详述。端午后的第二天,李侗叩头再拜奉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教授公书二》宋代李侗 李侗叩头再拜。写给鼎元秘书旧交:昨天托便人传来您的教诲书信,又抄示您的佳作;一看您的笔迹,就如同见到您的面容。反复玩味之后,慰藉感动之情实在难以言说。本想立即再写信,只是听说您的车马近日又到别处去了,因此没有来得及奉书,只有不断仰慕而已。秋暑还很炽热,远方唯愿您近日起居平安,侍奉尊长顺利,举止行动都万福。我独居山间,完全没有交游往来;幸好经史之中有古人的心迹可以探究。虽然大致能够借此排遣早晚,但离群索居,不知道自己的过失之处也很多。哪里还敢只向兄长略述一二呢?忽然得到您从外面寄来的指示,逐一仔细思考,足见分别以后您在求道上的深厚造诣,实在钦佩,实在钦佩!我的文采鄙陋拙劣,从来不敢随便写出一句话。近来被朋友催逼,作了一两首小诗,便不自量力地抄录寄去请您指教,不过是求您取笑罢了,哪里敢以此求您回报我的冒昧呢?以后若有可以警诫教导我的话,千万不要吝惜,至为恳切,至为恳切!相距很近却不知何时相会,姑且希望您勉励自己,以应对省闱这场大考。愿您登上高科,为朋友们争光!此外请多加珍重,这是我的祈愿。七月十四日,李侗叩头再拜。《与陈默堂书》宋代罗从彦 我承蒙您说:“圣人的道理十分精微,若能在后辈中得到一个半个传人,使他们能够参与闻知此道,那么道统或许会传得更加广泛,我们的道就不孤单了;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我听到兄长这番话,尤其留意寻访。近来有个后生李愿中,向道之心十分锐利。他曾写信求教,大体趋向接近正道。我随意抄录他的书信,以及我所作的一首小诗,呈给您左右,不知您认为如何?《诲子侄文》

宋罗从彦

  东邻有千条家,子孙不肖,博奕饮酒,驰马试剑,挟弹持弩,与群小为伍,见士人则逃遁。西邻有百贯家,子孙不羞里巷,不顾父母,日复如是。诸子前,行路人肉杖之曰:“为人子孙固如是乎?”二家之长,一日聚议曰:“吾二家子孙,不肖如是之深。治之,恐伤骨肉之情;不治之,则恐败先君之业。若之何而为是乎?”旁有客曰:“此乃至愚至贱之徒,终遭刑责而后已。吾将拉汝二人,访诸南邻万斛之丈人,请问训子孙之术矣。”南邻万斛之家数十人,入孝出悌,文行忠信。口不绝吟於六艺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篇。闺门之内,肃肃如也。闺门之外,雍雍如也。君之子孙如是,夫何为而至是也?南邻万斛丈人曰:“吾之诲子孙也,非鞭非笞,非诟非骂,但写唐文人杜牧示小侄阿宜二句,又写本朝宰执诸公仿杜牧示侄联句,又写范文正公家训题东轩壁句,时人谓之东壁句,吾将示之,仿效写於东壁,示子孙尤佳。”

  东西二丈曰:“敬闻命矣”,愿将本以写於壁焉。

  杜牧曰:“愿汝出门去,取官如驱羊。”

  富郑公曰:“愿汝出门去,锦绣归故乡。”

  韩魏公曰:“愿汝出门去,早早拜员郎。”

  范文正曰:“愿汝出门去,翰林著文章。”

  曾公亮曰:“愿汝出门去,锦绣为肝肠。”

  陈了斋曰:“愿汝出门去,柱石镇岩廊。”

  真德秀曰:“愿汝出门去,德行重八方。”

  后苏东坡打诨1示子苏迈曰;“愿汝出门去,勿玷辱爷娘。”

  罗古人即仲素先生也,族有不肖子数人,撰此以勉之!况其亲子弟乎?此见仲素先生仁也。故曰:“仁者之言其利溥哉。”族人罗绰敬跋

  罗仲素先生无书不读,深造圣经之奥旨。有志於学,无志於仕。不求人知之,人自知之。远近之士,闻风慕道,踵迹而前,肩摩而袂属也。予尝得其诲子弟文藏之,以为家宝。今镂2板以广其传,幸观览者,诵其文而究其义,师其言而尊其人。为尊长者劝焉,为子弟者勉焉。其有补於风教岂细也哉。传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徵,其先生之谓乎!然则信斯言也,宜书诸绅。隆兴元年六月十五日,左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孙大中敬跋。

  【校】1.诨:原本作“浑”字,今据改。

     2.镂:原本作“缕”字,今据改。

小简借遵尧台衡录

宋李侗

  侗向承见喻,旧写得罗先生遵尧、台衡二录,欲望颁示一观。若蒙寄附便来,甚望!盖兀坐绝无过从,正赖师之说,散胸中溃溃耳。有吾兄昔日唱和佳篇,亦冀不外相示。看毕,即上纳也。侗再拜。

祭李延平先生文

宋朱熹㈠

  道丧千载,两程勃兴。有的其绪,龟山是承。龟山之南,道则与俱。有觉其徒,望门以趋。唯时豫章,传得其宗。一箪一瓢,凛然高风。猗欤先生,果自得师。身世两忘,惟道是资。精义造约,穷深极微。冻解冰释,发於天机。乾端坤倪,鬼秘神彰。风霆之变,日月之光。爰暨山川,草木昆虫。人伦之正,王道之中。一以贯之,其外无馀。缕析毫差,其分则殊。体用混元,隐显昭融。万变并酬,浮云太空。仁孝友弟,洒落诚明。清通和乐,展也大成。婆娑蚯林,世莫我知。优哉游哉,卒岁以嬉。迨其季年。德盛道尊。有来抠衣,发其蔽昏。侯伯闻风,拥彗以迎。大本大经,是度是程。税驾㈡云初,讲义有端。疾病乘之,医穷技殚。呜呼先生,而止於斯。命之不融,谁实尸之。合散屈伸,消息满虚。廓然大公,与化为徒。古今一息,曷计短长。物我一身,孰为穷通。嗟嗟圣学,不绝如线。先生得之,既厚以全。进未获施,退未及传。殉身以殁,孰云非天。熹也小生,丱角㈢趋拜。恭惟先生,实共源派。訚訚侃侃,敛衽推先。冰壶秋月,谓公则然。施及后人,敢渝斯志。从游十年,诱掖谆至,春山朝荣,秋堂夜空。即事即理,无幽不穷。相期日深,见励弥切。蹇步方休,鞭绳已掣。安车暑行,过我衡门。返饰相遭,凉秋已分。熹於此时,适有命召。问所宜言,反覆教诏。最后有言,吾子勉之。凡兹众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不失坠。归装朝严,讣音夕至。失声长号,泪落悬泉。何意斯言,而诀终天。病不举扶,没不饭含。奔走后人,死有馀憾。仪形永隔,卒业无期。坠绪茫茫,孰知我悲。伏哭柩前,奉奠以贽。不亡者存,鉴此诚意。

  又

  山颓梁坏,岁月不留。即远有期,亲宾毕会。柳车既饬,薤露怀悲。生荣死哀,孰不推慕。熹等,久依教育,义重恩深。学未传心,言徒在耳。载瞻穗綍,弥切悲伤。筑室三年,莫酬夙志。举觞一恸,永诀终天。呜呼哀哉!

  【注】㈠ 朱熹:宋,婺源人,绍兴进士,累官转运副使宝文阁待制。

     ㈡ 税驾:税音脱,意解驾,休息。

     ㈢ 丱角:童年。

祭先儒罗从彦墓文

译宋代罗从彦 东边有一户千条家,子孙不成器,沉迷赌博饮酒,纵马试剑,带着弹弓和弩,与一群小人为伍,见到读书人就逃走。西边有一户百贯家,子孙不以乡里行为为羞,不顾父母,天天如此。在众子弟面前,过路人用肉杖责打他们说:“做人家的子孙,难道竟是这样吗?”两家的家长有一天聚在一起商议说:“我们两家的子孙,竟不成器到这种地步。管教他们,恐怕伤害骨肉之情;不管教,又恐怕败坏先祖的事业。究竟该怎么办呢?”旁边有位客人说:“他们都是极其愚蠢卑贱的人,最终必定要受到刑罚责罚才会停止。我将带你们二人去拜访南邻那位拥有万斛家产的老人,请教管教子孙的方法。”南邻万斛之家有几十个人,入家孝敬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文采、品行、忠诚、诚信俱备。口中不停吟诵六艺的文章,手里不停翻阅百家著作。内室之中,庄严肃穆;内室之外,和乐融洽。您的子孙像这样,那么为什么会达到这种境地呢?南邻万斛家的老人说:“我教诲子孙,不用鞭打,不用竹板抽打,不用辱骂,也不用斥责,只是抄写唐代文人杜牧告诫小侄阿宜的两句诗,又抄写本朝宰执诸公仿照杜牧写给侄子的联句,以及范文正公家训中题写在东轩墙壁上的句子,时人称为‘东壁句’。我将这些话给他们看,让他们仿照着写在东墙上,用来教育子孙,是最好的。” 东西两家的老人说:“谨遵教诲。”愿意把这些话原样抄写在墙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杜牧说:“愿你出门远行,取得官职就像驱赶羊群一样容易。” 富郑公说:“愿你出门远行,衣锦还乡。” 韩魏公说:“愿你出门远行,早早拜任员郎。” 范文正说:“愿你出门远行,在翰林院撰写文章。” 曾公亮说:“愿你出门远行,以锦绣般的才德充实内心。” 陈了斋说:“愿你出门远行,成为支撑朝廷的栋梁。” 真德秀说:“愿你出门远行,使德行在八方受到尊重。” 后来苏东坡开玩笑写给儿子苏迈说:“愿你出门远行,不要玷污辱没父母。” 罗古人就是仲素先生,他族中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便撰写这些话来勉励他们,何况是自己的子弟呢?这正说明仲素先生仁厚。所以说:“仁人的言语,利益真是广泛啊!” 族人罗绰恭敬题跋。罗仲素先生没有什么书不读,深入探究圣人经典的奥妙。他有志于求学,却无意于做官。不求别人知道自己,别人自然会知道他。远近的士人听到他的声名、仰慕他的道义,接踵而来,摩肩接踵。我的确曾得到他教诲子弟的文章,珍藏起来作为家宝。如今将它刻在木板上,以扩大流传范围。希望阅读它的人,诵读文章并探究其中的意义,以他的话为师并尊敬他这个人。做尊长的应当受到劝勉,做子弟的应当受到鼓励。这对移风易俗、教化民众,难道作用还小吗?《传》说:君子的言语,真实而且有验证,大概说的就是这位先生吧!既然如此,确实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时刻铭记。隆兴元年六月十五日,左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孙大中恭敬题跋。【校】1.“诨”:原本作“浑”字,今据校改。2.“镂”:原本作“缕”字,今据校改。小简,借《遵尧台衡录》宋代李侗 此前承蒙您来信告知,我从前抄得罗先生《遵尧录》《台衡录》二书,想请您刊布出来让我一看。如果蒙您随来信寄附,实在盼望!近来我独坐无聊,几乎没有往来,正依靠老师的学说来排遣胸中的郁闷。有我兄长过去唱和的佳作,也希望不要藏私,给我看看。看完立即奉还。李侗再拜。祭祀李延平先生文 宋代朱熹㈠ 大道丧失已有千年,两程先生勃然兴起。有人得以承接其余绪,龟山先生继承了它。龟山先生南行,道也随之传播。有位觉悟的弟子,望见门庭便赶来求学。当时豫章先生传得这一宗旨,一箪饭、一瓢饮,仍然保持凛然的高尚风范。啊,先生果然自己找到了老师。把身世荣辱都忘掉,只以大道作为依凭。精研义理而达到简约,穷究深奥而探至幽微;如冰雪消解,天机自然显发。乾坤的端绪,鬼神隐藏的奥秘,都彰明显著;风雷的变化,日月的光辉,也都明白透彻。进而推及山川、草木、昆虫,人伦的正道和王道的中正之理。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一切,除此之外再无剩余;像抽丝剖析、分毫辨别,各自的差别又十分清楚。体与用浑然一体,隐与显明白融通;面对万般变化都能应对,犹如浮云与太空。仁爱、孝顺、友爱、敬兄,洒脱而真诚明达;清澈通达、和谐快乐,确实达到了大成。先生在蚯林间逍遥自得,世人没有谁了解我;安闲自在地游乐,终年以此为乐。到了晚年,德行更加盛大,道义更加尊崇。有人前来整理衣襟求教,先生启发他们,解除其蒙昧。侯伯听到声名,拿着扫帚亲自迎接。大道的根本和经典的正理,成为他们遵循的尺度和准则。刚开始停车休息,讲论义理就已有头绪。疾病侵袭后,医生技穷力尽。唉,先生竟止步于此!命运不能通达,究竟是谁造成的呢?聚散、屈伸、消长、盈虚,原本都是自然变化。先生胸怀广大、公正无私,最终与万物变化同流。古今只是一息之间,哪里值得计较长短?物与我本为一体,谁又能说什么是困穷、什么是通达?可叹圣人之学,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先生得到它后,既深厚又完整;进仕却未能施展,退隐又来不及传授。以身殉道而死,谁能说这不是天命?我朱熹只是年轻后生,童年时便前来行礼拜见。恭敬地想,先生与我实在同出一源。先生言语温和正直,我收敛衣襟,推尊他为前辈;他如冰壶秋月般清澈纯洁,说的正是先生。先生的教诲惠及后人,我怎敢改变这个志向?跟随先生学习十年,他诱导扶助我,诚恳而周到;春山早晨花木荣盛,秋堂夜晚空旷清寂。遇到具体事物便讲具体道理,没有幽深之处不能穷究。彼此相期日益深厚,先生对我的激励也越发恳切。我蹒跚的脚步刚要停下,先生的鞭策绳索已经挥动。先生乘安车在暑天出行,来到我的简陋门庭;返回时再次相遇,凉秋已经过半。那时我朱熹恰好奉召入朝,请教应当说些什么,先生反复教导诏告。最后他说:“我的弟子,你要努力!这些道理,都是你自己知道的。奉行它们并终身周旋其中,希望不要失坠。”早晨整顿行装准备启程,傍晚讣告却传来了。我失声长号,泪如悬泉落下。哪里料到这些话,竟成了永诀?先生病重时无人扶持,去世时也未能含饭入殓。后辈奔走料理,至死仍有遗憾。仪容形貌永远隔绝,学业完成也没有期限。失传的道统茫茫无际,谁能知道我的悲痛?我伏在灵柩前哭泣,奉上祭品作为敬意。愿先生不灭的精神仍然存在,鉴察我这片诚意。又一篇。高山崩颓,栋梁毁坏,岁月不停留。远行归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亲友宾客全都聚会。柳车已经整治完毕,想到《薤露》之歌便满怀悲痛。生前荣耀、死后哀悼,谁不推重仰慕?我朱熹等人,长久依从您的教诲,情义深重、恩德深厚。学问还没有传到心中,您的话却只能留在耳边。如今再看载灵柩的绋索,悲伤更加深切。服丧守墓三年,也无法报答早年的志愿。举杯痛哭一场,从此永远诀别。呜呼,悲哉!【注】㈠朱熹:宋代人,婺源人,绍兴年间进士,历任转运副使、宝文阁待制等官。㈡税驾:“税”音同“脱”,意思是解下车驾,休息。㈢丱角:童年。祭祀先儒罗从彦墓文

吴宗尧㈠

  万历元年春正月初七日,奉议大夫同知延平府事,滇南后学吴宗尧,偕南平令郑用渊,率贡生刘文和、黄缙、诸生朱成濂、查应秀、杨烈、官日和、吴谧、童环、吴会宾、杨天衢、余履信、李士彦、童佐、邱应登、黄朝升、游於东、查应春、游於广、刘通、余应江、林有桐、朱廷献、邱应翰、陈用宾、童求我、陈王道等,祗拜于宋儒豫章罗先生之墓曰:“尝读乾九四文言: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鲁论警学之不足畏,乃谓四十五十无闻焉,窃慨人生宇内,修短靡齐。自后生而至四五十,阅世亦久,道尚无闻。由其习俗久安,师友勿值。戒谨恐惧之念微,功利词章之志夺。德业日废,遂坐罔生,不觉嗟嗟!岂非今古学者通患哉!”繄唯先生,清介绝俗,闻达不求。年四十一时,龟山令萧山,徒步往学。自痛旧学之非,三日汗背,几枉过一生。其同游十馀人,而潜思力行,任重诣极,惟先生一人而已。后讲易至乾九四,闻伊川说好,遂鬻田裹粮,至洛请见。及归,侍龟山二十馀载。年六十一,始就特科,授博罗簿。住罗浮山,静坐三年,神还造化。嗟嗟!业吾孔氏,困穷之固,志道之勇,悔悟之真,抠衣(二)之专,澄心之久,如先生者几人也哉。是不为一方之儒先,实百世之师表也。宗尧边鄙迂士,万里而遥。楚粤求师,闻道愧晚。心仰先生,来自束发。叨式建郡,流风幸存。乃辟其后生子弟,式瞻墓里,追寻遗规。求破俗为圣人之徒,大其宇宙心胸,涤其根尘习气,各慎独之,懋崇德业,勿枉此生,惟先生其冥翊之。谨告。

  罗先生严毅清苦,箪瓢隐居。逾耆就官,仅一主簿,丧不能还。族人罗友判惠,特护以还。抵汀值寇,旅榇1刹中。又数年,门人李先生侗,始归葬罗源黄漈坑之麓。岁久就芜。嘉定六年南剑州守刘公允济为刻志。嘉靖丁亥学宪仁和邵公锐构享堂。兹吴先生宗尧觌其碑堂圮剥,乃谋於郡守,钱塘林公梓,檄呈兵宪江右周公,余命南平丞沈榛督葺,经始于上元,落成于仲春。粤稽先生遁世无悔,虽里人亦鲜知之,况卒于官。嗣微弱,尚觊有司崇重于四百年之后乎?唯无觊於生前,故有称于没世。若先生真可使顽夫廉,而懦夫立志。修理事竣,有感於斯,附书之,以告来者。

  【校】1.榇:原本作繁体“衬”字,今据改。

  【注】㈠ 吴宗尧:明,歙人,万历进土,益都知县。

     ㈡ 抠衣:恭敬。

皇明钦赐祭葬碑文

维

  万历元年十二月丁未,朔越十三日己未。

  皇帝遣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尚文致祭原任刑部右侍郎游居敬文曰:“唯尔性资雅厚,才质通明。奋迹贤科,储英艺苑。升华乌府,晋秩臬司。历转雄藩,旬宣绩著。荐更都宪,保厘功多。菲萋偶构於浮言,心迹竟白於公论。再起林壑,用佐秋卿。引疾乞休,遂成沦谢。讣音来上,恤典宜颁。治葬饬工,遣官谕祭。尔灵不昧,尚克歆承。”

祭大忠祠文㈠

明张程吉安

  惟灵锺英秉秀,作栋皇家。取义成仁,捐生羯虏。虽鼎迁物改,犹眷恋於七尺之孤。洎蓬断楫危,尚徘徊於一壶之渡。膏身柴市,正气常存。开府剑州,英风各在。精忠大节,等一死於鸿毛。遗韵流风,虽百年其驹隙。是宜凡宦其地者,尚荐萍藻之馨。而况予乡之人乎,宁无桑梓之感。呜呼!世婉娈以容身兮,公九死而不顾也。世同生没于腐草兮,公揭日月而鞭雷霆也。贤者唯雕俎于一方兮,公随所经而殷荐也。予宦辙支离于此邦兮,公潜孚默相予所不逮也。采兰芳而进斝兮,聊以寄予之丹心也。兹情之达于冥漠兮,倘鹤驭而来思也。

  【注】㈠ 大忠词:大忠尊称文天祥,词建于城北龙山上,今林业学校。

祭四贤书院文

明曾佩

  恭惟道在天地,孰寄孰传。不有圣贤,孰开孰先。统之者心,躬履实践。澄默诣极,乃探其源。口耳支离,愈详愈忒。亦有异学,作我茅塞。孰返我真,相授指诀。猗欤龟山,载道而南。源委脉络,程氏之统。亦授豫章,乃独得宗。严毅清苦,箪瓢高风。能自得师,惟公延平。深潜体认,验中未发。不在多言,静中主宰。启我文公,辞去复来。心性隐微,闻益超绝。专精致诚,退然弗胜。涵养本原,罢去作文。集诸大成,发明六经。师友一堂,渊源有渐。俾我后人,正学持循。沧洲告虔,不忘推本。佩生也晚,虽邈有闻。亦能无沧洲之念也耶。兹於按延之日,拜瞻祠下。见木主未具,特命有司肃戒,题四贤先生之谥,并号,以为神依。庶俾后学,识瞻仰焉。惟神尚昭格庭止,惠我等缉熙,永永其无哉。

告城隍文

译吴宗尧㈠ 万历元年春正月初七日,奉议大夫、同知延平府事、滇南后学吴宗尧,偕同南平令郑用渊,率领贡生刘文和、黄缙,诸生朱成濂、查应秀、杨烈、官日和、吴谧、童环、吴会宾、杨天衢、余履信、李士彦、童佐、邱应登、黄朝升、游於东、查应春、游於广、刘通、余应江、林有桐、朱廷献、邱应翰、陈用宾、童求我、陈王道等人,恭敬拜祭于宋儒豫章罗先生墓前,说:“我曾读《易经》乾卦九四爻《文言》: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要及时努力。鲁国《论语》又警戒学者不可因学业不足而畏惧,乃至说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声名。私下感慨,人生处于天地之间,寿命长短并不相同。一个人从出生到四五十岁,见闻世事已经很久,如果仍然没有闻达于道,往往是因为长期安于习俗,遇不到良师益友;戒慎恐惧的念头微弱,追逐功名、利禄和辞章的志向夺去了本心。德行与事业一天天荒废,于是白白坐过一生,自己还没有察觉,真令人叹息!这难道不是古今学者共同的弊病吗?”只有先生您清正耿介、超越流俗,不求声名显达。四十一岁时,龟山先生任萧山县令,您徒步前往求学。想到旧日所学不对,自己深感痛悔,三天汗流浃背,几乎枉费了一生。当时一同游学的有十多人,但能够潜心思考、努力实践,承担重任并达到极致的,只有先生一人。后来讲习《易经》讲到乾卦九四,听说伊川先生的学说很好,于是卖掉田地,带着粮食前往洛阳求见。回来后,侍奉龟山先生二十多年。六十一岁时,才参加特科考试,被授任博罗县主簿。居住在罗浮山,静坐三年,精神境界与造化相通。唉!继承我孔氏的学业,甘守困穷的坚定,求道志向的勇毅,悔悟的真切,恭敬求教的专一,澄清心性的长久,像先生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因此,先生不只是一方的儒学先导,实在是百世的师表。宗尧是边远鄙陋之地的迂拙读书人,距此万里之遥。我在楚、粤寻求老师,听闻大道实在太晚。我的心从束发之年起便仰慕先生。如今承蒙任职于建郡,幸而还能保存先生遗留的风教,于是召集后生子弟,来瞻仰墓地,追寻遗留下来的规矩。希望破除世俗习气,成为圣人的门徒,使宇宙般的心胸更加广大,洗涤根本尘垢和习染,各自谨慎独处时的操守,努力崇尚德行事业,不要枉费此生,唯愿先生在冥冥之中辅助我们。谨此告祭。” 罗先生严肃刚毅、清贫自守,住在箪食瓢饮的隐居生活中。年过六十才出仕,仅任一名主簿,去世后灵柩无法运回。族人罗友判任职惠州,特意护送灵柩回乡。抵达汀州时遇到盗寇,灵柩暂厝在寺院中。又过了几年,门人李侗先生才将他归葬于罗源黄漈坑山麓。年代久远,墓地逐渐荒芜。嘉定六年,南剑州守刘公允济为他刻立墓志。嘉靖丁亥年,学宪仁和邵公锐修建享堂。如今吴先生宗尧看见碑石、享堂倾圮剥落,便与郡守钱塘林公梓商议,又传檄呈报兵宪江右周公,于是命南平丞沈榛督促修葺,正月上元开始施工,仲春完工。考察先生一生,避世自守而无怨悔,即使乡里人也很少知道他,何况又死于任所;后代衰微,难道还希望官府在四百年以后推崇重视他吗?正因为先生生前不求声名,所以死后仍有美誉。像先生这样的人,真能使贪婪者变得廉洁,使懦弱者树立志向。修缮事务完成后,我对此有所感触,附记于此,以告知后来的人。【校】1.“榇”:原本作繁体“衬”字,今据校改。【注】㈠吴宗尧:明代人,歙县人,万历年间进士,任益都知县。㈡抠衣:表示恭敬。皇明钦赐祭葬碑文 维:万历元年十二月丁未日,初一日以后第十三日己未日。皇帝派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尚文,向原任刑部右侍郎游居敬致祭,祭文说:“唯有你天性高雅敦厚,才质通达明敏。凭贤科考试崭露头角,在艺苑中储蓄才华;升任乌府,继而晋升为臬司;历任地方重镇,巡抚宣达政令,政绩显著;多次升任都宪,保境安民,功劳很多。偶然因浮言而遭受谗毁,最终在公论中洗清了心迹。再次起用于山林之间,辅佐秋卿。因病请求退休,终于沉沦谢世。讣告传来,抚恤典礼应当颁行;整治坟墓、督办工程,并派官员前往宣读祭文。你的英灵若未昧,尚可来享受这番祭祀。” 祭大忠祠文㈠ 明代张程,吉安人 愿英灵凝聚英华、禀受秀气,成为皇家栋梁;取义成仁,舍生于羯虏之手。虽然鼎革、万物变迁,仍然眷恋着七尺之孤。直到蓬草折断、船楫危急,仍在一壶渡口徘徊。身躯焚于柴市,正气长存;开府于剑州,英名和风范各自留存。精忠大节,把一死看得如鸿毛。遗留下来的声韵和流传的风范,即使百年也不过如白驹过隙。因此,凡是在这里任职的官员,都应献上萍藻之类的祭品;何况我是本乡人,难道能没有桑梓之情吗?唉,世人都委曲求全以保全自身,您却九死而不顾;世人同生同死于腐草之间,您却如日月高悬、如雷霆震撼。贤者只能在一方陈列祭器,而您的精神所到之处,人们都隆重祭献。我仕途辗转来到此地,您的精神暗中感通,默默保佑我弥补不足。我采摘兰花、斟酒进爵,姑且用来寄托我的赤诚之心。这番情意若能传达到幽冥,愿您乘鹤驾降临而来。” 【注】㈠大忠祠:大忠是文天祥的尊称。祠建在城北龙山上,今为林业学校。祭四贤书院文 明代曾佩 恭敬地想,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靠谁寄托、由谁传承?如果没有圣贤,谁来开创、谁来倡导?统摄大道的是心,必须亲身履行、实际实践;心境澄明寂静,达到极致,才能探寻道的源头。只在口耳之间辗转传述,越详细反而越容易出错;又有异端学说,使我们的心智更加闭塞。谁能使我们返归本真,传授关键的方法?啊,龟山先生承载大道南行,源流委脉,承接程氏道统;又传给豫章先生,使他独自得到宗旨。豫章先生严肃刚毅、清贫自守,保持箪食瓢饮的高尚风范。能够自己寻得老师的,只有延平先生。深潜静究,体察验证未发之性;不在多言,而以静中主宰为本。启发了文公,文公辞去后又回来求学。对心性幽微之处,所得见解更加超绝;专心精研,竭尽诚意,退让自守,仿佛不能胜任。涵养根本,停止写作辞章;汇集诸家大成,阐明六经。师友同在一堂,渊源逐渐传承,使我们后人能够守持正学、遵循不失。沧洲先生曾虔诚告祭,不忘追溯根本。曾佩出生很晚,虽然相距遥远仍听闻先生道德,难道能没有怀念沧洲先生之心吗?如今我巡视延平之日,拜谒祠堂,看到木主尚未完备,特命有关官员肃敬戒备,题写四贤先生的谥号和名号,使神灵有所凭依,希望后来的学者能够认识并瞻仰。愿神灵明察,降临祠庭,赐惠于我们,使光明德业永远不息。” 告城隍文

明巡抚刘思问

  万历戊寅夏五月,淫雨不止,洪水入城。巡抚刘思问命有司具礼,躬诣庙,为文以祷。即日雨止天霁,人以为神贶云。恭惟上帝,阜我蒸民。明则树后王大夫文武百执事,以节宣元化。幽则授日月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及尔城隍诸司,应辰顺布,罔不备,亦罔极无以虐我民。其分责於尔诸神甚悉。惟是南剑,实八闽要区,比者霪雨连绵,溪水泛涨。漂山荡谷,淹没我田禾,冲坏我民居,入我崇城,溢於广衢。赤子嗷嗷,蚤暮叫号。罔克若厥生曰:何神之歼予,而罔予恤也。予方承上简命,抚奠全闽。秉钺鼓节於剑溪之阳。诚不忍目击吾民,遽罹兹毒。岂将事者之不职,戾天和而神降之罚,与民则何辜?我心孔亟,惟神哀此元元,其尚速闻于上帝,亟除灵虐,用若时旸。俾吾民获修其畝亩,完其庐舍,庶克有瘳乎。某敢不夙夜,躬率励文武僚属,宣鬱德化,与神明共庇尔一方生灵也。此厥不听,而曰殃则有归,岂国家所以祀神,所以奉天之意哉?

祭义冢文

清官志涵邑人

  维乾隆四十九年岁在甲辰,十有二月望日丙申,翰林院检讨,记名御史,官志涵谨以牲醴庶羞香帛之仪,致祭于新立义冢,瘗埋遭水漂流枯骨之灵,曰:呜呼伤哉!汝何辜而适波涨。顿使安居之体,忽泛为断梗,而没於巨浪。忆予甲申之岁,主讲兰溪。友人何蓉林适为浦江之保障。感吾延水东佛院停柩之累累,愿得官为之埋葬。今宦浦江,捐其廉俸,仗君归里,为之掩藏。讵意予归,而停棺已埋,并佛院而俱荡,顾予受托而莫践,抱兹忱而难忘。怵今夏之暴流,人物随白波以播荡。尸宛转於建溪,骼阑干於河傍。触予怀以惨恻,乃图营为斯圹。非佛院之停柩,是私兹积骸其等量。汝既漂流而尚存幸吾收瘗,而汝相遭水可痛,归土勿怏。汝诸骸其无知,久冥漠而莫之悲,倘其有知,应转鬱而交畅。汝宜志何公之令德,遂其幽栖,无为鬼雄以茹辛,永辞苦况。歆我卮酒,餍我馈饷。清风朗月,魂来溪上。忽悲骨肉之尽离,或戚残躯之失丧。各安厥命,以适去来之傥。何公平和制科,浙江名宦,号曰蓉林,其名子祥,为汝展告,庶慰汝诸骸之瞻仰。尚飨。

告城隍文

清知县杨桂森云南

  曰:今有司奉天子命,出宰斯邑,凡以为教养斯民计耳。斯民非有司之民天子之民也。天以兆民畀之天子,天子以一邑之民,责之邑令。民之生死安危饥寒饱暖寄於有司乎?系之有司,以市心扰之,而民不堪命矣。今有司自词省来,受天子恩深且重。虽曰一行作吏乎?而天子所以责望有司者,良非轻矣。夫民可静不可动也。治民者可公不可私也。欲去其私,必先於隐微治之。务使一介不取之心,时严於夙夜。而后一尘不染之概,可谅於齐民。有司砥砺廉隅之念,自束发受书时已早定之。至备员清华,而此念益加严焉。其不必求谅於神,而自无不可共信於人,盖已素矣。然邑宰职,任用人繁且杂,保无有官亲朋好,家人书役,隐贿其间,此非有司之罪,而皆有司之罪也。有司不敢任其罪,则凡耳目所不及察,时识所难周之处,必借神力,为有司纠察之,诛责之,且人情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励节於始,而谨其操於平易之时也,易。保节於终,而坚其守於艰窘之际也,难。有司虽自信甚深,而恐历久为艰窘所迫,而或易其节也,不敢不以誓日。危惧之词、借神报以悚惕之!自今指誓以后,敢有一念游移,或逾久而变其操,或升调他方而易其节者,吾神定以今日之言诛有司,有司不敢辞也。淡如鹤俸,既冰况之久安。志学鸡廉,自霜贞之不改。虽蓬山顿别,已难希,报国之文章。而竹节可安,尚幸守,承家之清白。谨将酒醴,用达精诚。有渝此盟,明神殛之。尚飨。

祈雨文

杨桂森

  嘉庆十二年岁在丁卯,季夏月辛未朔越祭日丙申,南平县知县杨桂森谨以香楮之仪,致祭於行雨龙王有感之神位前,曰:盖天之仁爱斯民,甚於父母之爱子。天不忍斯民之受饥馑,甚於父母不忍其子之受饥馑。解雨需云,天固无时或吝焉。而亢旱究不能免者,则责在人事而已。阴阳之不和,上下之气不交也。和甘之未应,官民之情未联也。有司自卯月莅任,於今四月馀矣。膏霖未充,田禾日槁。意者惠不孚欤,用不节欤,狱囚怨深,而刑罚失当欤,有司自知清在一己,无益百姓,内滋愧焉。然神明为有司无善政,而害及合邑之数万生灵,其无乃非仁爱斯民之意乎。宰官有罪,谨省过而焚香。苍赤何辜,愿及时而沛泽。迟一日雨,则遍枯百万顷之田。早一日雨,则能生亿兆之命。请听四乡捶鼓,难堪吁救之声。愿教即日宣雷,普润滂沱之泽。宁严谴於司牧,勿困敝我苍生。永息乖风,广沾利济。尚期油然而作,人共感龙之为灵。若使置若罔闻,我亦怨神之不德。临祝无任惶悚之至!谨奉牒以闻。

赋

译明代巡抚刘思问 万历戊寅年夏五月,淫雨不停,洪水流入城中。巡抚刘思问命有关官员备办祭礼,亲自到城隍庙,撰文祈祷。当天雨停天晴,人们都认为这是神灵赐福。恭敬地想,上帝仁爱百姓,养育我们众民;在阳间树立后王、大夫以及文武百官,来调节、施行天道的教化;在幽冥则把日月、风云、雷雨、山川、社稷以及城隍诸神交付给他们,使他们依时运行、顺序布施,没有不完备的,也没有谁能极尽其力来虐害百姓。上帝分派给诸神的责任十分明确。南剑实在是八闽的重要地区,近来淫雨连绵,溪水暴涨,冲漂山岭,荡涤山谷,淹没我们的田禾,冲坏百姓住宅,流入崇城,漫过宽阔街道。百姓哀号,早晚呼救,不能安生,都说:“是哪位神灵毁灭我们,却不怜恤我们?”我正奉承上级简命,抚慰安定全闽,在剑溪北岸执掌兵权、击鼓张节,实在不忍亲眼看见百姓突然遭受这种灾祸。难道是办事官员失职,违逆天和而使神灵降罚吗?百姓又有什么罪过?我内心十分急迫,只愿神灵怜悯这些百姓,赶快将此事禀告上帝,迅速除去这场灵灾,使天气及时放晴。让百姓能够修整田亩,修复房舍,或许可以得到痊愈。我怎敢不早晚亲自率领、激励文武僚属,宣扬郁积的德化,与神明共同庇护这一方生灵!” 如果竟然不听从这些请求,还说灾祸自有归属,这难道是国家祭祀神灵、奉事上天的本意吗?祭义冢文 清代官志涵,邑人 乾隆四十九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十五日丙申,翰林院检讨、记名御史官志涵,谨以牲醴、众多菜肴、香、帛等礼仪,祭告新建义冢中安葬的那些遭洪水漂流的枯骨英灵,说:唉,真令人悲伤!你们有什么罪过,竟恰逢洪水上涨?顿时使安居的身体忽然像断梗一样漂流,淹没在巨浪之中。我回忆甲申年,曾在兰溪主持讲学;友人何蓉林恰好任浦江县令。想到我延水东佛院停放的累累棺柩,愿意由官府出资替他们埋葬。如今我任职浦江,捐出自己的俸禄,托人回乡替他们掩埋。哪里料到我回去时,停放的棺木已经埋葬,佛院也一同被洪水冲毁;回想自己受托却没有做到,心中这份诚意始终难忘。惊惧于今年夏天的暴洪,人和物都随着白浪漂荡;尸体在建溪中辗转,骨骸散落在河岸。触动我的心而使我悲痛,于是筹划营建这座墓穴。这里不是佛院停棺之处,而是专门收葬这些积聚的遗骸。你们既已漂流而仍有遗存,幸好我将你们收集埋葬;你们遭逢洪水实在可悲,归于土地后不要怨恨。你们诸位骸骨如果没有知觉,长久处在幽暗寂静中无人悲悯;倘若还有知觉,应当转为郁结消散、彼此畅达。你们应当记住何公的美德,安稳完成幽冥中的居所,不要做含辛茹苦的鬼中雄魂,永远告别苦难的处境。请享用我的酒,饱尝我的供品。清风朗月之时,愿魂魄来到溪上。不要忽然悲叹骨肉全部离散,也不要忧伤残躯丧失。各自安守命运,任意往来于去来之间。何公平是浙江名宦,曾中制科,号蓉林,名子祥;我借他的名义为你们宣告,希望稍稍慰藉你们诸位骸骨,使你们有所瞻仰。尚飨!告城隍文 清代知县杨桂森,云南人 文中说:如今有司奉天子的命令,出来治理这个县邑,凡此作为,都是为教化、养育这里百姓而筹划罢了。这里的百姓并不是有司的百姓,而是天子的百姓。上天把亿万百姓交给天子,天子又把一县百姓托付给县令。百姓的生死安危、饥寒温饱,难道不是寄托在有司身上吗?把他们系属于有司,却以逐利之心扰害他们,百姓就承受不了这种命令了。如今有司从词省出来任职,所受天子的恩典深厚而且重大。虽说只是“一行作吏”吗?然而天子用来责成、期望有司的责任,实在并不轻。有一种道理是:对待百姓可以使他们安静,不可以使他们动荡;治理百姓可以出于公心,不可以出于私心。要除去私心,必须先从隐微之处治理。务必使丝毫不取的心志,时时严守于早晚之间;这样以后,一尘不染的操守,才可以让平民百姓相信。有司磨炼自己、守持廉正的念头,从束发读书时就早已确定了。到了充任清华之职,这个念头更为严格。并不必求神明谅解,而能使世人无不共同信任,这大概向来如此。然而县令的职务,任用的人多而杂,怎能保证没有官员的亲朋好友、家人书役在其中暗中受贿?这不是有司的罪过,却又全是有司的罪过。有司不敢承担这个罪责,所以凡是耳目不能察知、平时见识难以周全的地方,必定借助神力替有司纠察、惩责;况且人情没有不是有好的开端,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开始时勉励自己守节,在平常顺利的时候谨慎操守,这还容易;到了最后仍能保全节操,在艰难困窘之际坚定自己的操守,这就困难了。有司虽然对自己十分自信,却担心日子久了会被艰难困窘所迫,或许改变自己的节操,因此不敢不在誓日发誓。谨以这些危惧的话,借神明的报应来使自己警惕!从今天指誓以后,倘若敢有一念动摇,或者日久改变操守,或者升迁调往他方而改变节操,我神一定按照今天的话诛罚有司,有司不敢推辞。〔“淡如鹤俸,既冰况之久安”等句文意疑有讹误,暂依原文保留其意。〕志向如学鹤般清廉,自当像经霜之贞节一样不改。即使顿时离别蓬山,也已难以希求以文章报国;但竹节尚可安守,幸而还可以承继家族的清白。谨备酒醴,用来表达精诚。如果违背这个盟誓,明神将降罚于我。请享用祭品。祈求降雨的祭文。杨桂森。嘉庆十二年,岁次丁卯,夏季六月辛未日为初一,越过祭日丙申,南平县知县杨桂森谨备香、楮币等祭仪,在行雨龙王有感之神位前致祭,说:上天仁爱这里的百姓,超过父母爱护子女。上天不忍这里的百姓遭受饥荒,超过父母不忍子女挨饿。降雨需要云,天本来从没有片刻吝惜过降雨;然而严重旱灾终究不能避免,那只是因为人事方面有责任罢了。阴阳不相调和,是因为上下之气不能交会;甘和之雨没有应时而来,是因为官民的情意还没有相通。有司从卯月到任,至今已经四个多月了。滋润田地的雨水还不充足,田禾一天天枯槁。难道是恩惠没有施信于民吗?政务使用不节制吗?是狱囚怨恨太深,而刑罚失当吗?有司自知清白只在自己一身,对百姓却没有帮助,内心更加惭愧。然而,神明若因为有司没有善政,便使祸害牵连全县数万生灵,这难道不是仁爱百姓的本意吗?主管一县的官员有罪,谨慎反省过错并焚香。百姓有什么罪过?愿神及时降下丰沛的雨泽。雨迟一天,百万顷田地就会全部枯死;雨早一天,就能使亿兆生灵获得生机。请听四乡擂鼓,那是难以忍受的呼救声。愿神当日就发出雷声,普遍降下滂沱雨泽。宁可让主管官员受到严厉谴责,也不要使我们的百姓困苦衰败。愿永远平息反常的风气,使广大百姓普遍沾受有利的救济。还希望雨云油然而起,使人们共同感念龙神的神灵;如果神明置之不理,我也要怨恨神明没有德行。临祭祷告,内心惶恐不安至极!谨奉此牒文上达神明。赋。

神剑化龙赋

清童元璠

  懿夫!殊尤之质,灵降自天。神异之物,隐见相沿。溯厥英华,白虹紫电;钦其品格,太阿龙泉。惟锺秀之既久,彩常耀於山川。虽彼此之遥隔,卒会聚之有年。尔其葛卢之铁㈠,涵育其精;赤堇之锡㈡,熔铸得成。龟文缦理,群比拟乎宝质;干将镆铘,兆锡与以嘉名。几世尘封,腾紫气於牛斗;崇朝颖脱,出焰锷於丰城。锋铦交辉兮,新鉶初发;严威相对兮,双匣同陈。陆犀象兮,狐兔远迹;水截蛟螭兮,鱼鳖潜鳞。大美同怜兮,一效名贤之献;奇材罕觏兮,一留什袭之珍。既参商之异地,遂阻断乎红尘。迨夫,日月升沈,光阴欻忽。名流已往,丧其故物。虽三尺之尚存,应孤鸣而抑鬱。人莫知其行藏,畴可卜其伸屈。追当日之相随,亦惟忆其仿佛。未几,而皇华有命,策遣闽中。翩翩公子,剑佩玲珑。孤舟顺度,延郡之东。平流十里,千仞潭空。宝刀跃出,入水为宫,俯而视之,盘辟如虹。双龙隐见,仍结雌雄。不可摸捉,顾眄生风。乃知一先据乎其宅,一匹偶乎其中。纵前后之稍异,究神化之皆同。由是,而或见其颉颃而下上,或见其屈曲而翱翔。或吐云雾之叆叇,或降雨泽而汪洋。举网之渔翁,盻波涛而惊骇;撑舟之钓叟,睇爪鬣而彷徨。几不知其为剑化之所,而第以为龙戏之场。吾思夫,寻常之器,适用为良;分析之深,相离难合。宋斤鲁削,未闻其变幻之观;禹璧轩桐,几见同江海之纳。孰若此之相时而动,遇杰士之知音;韫椟而藏,压尘氛之杂遝。譬彼闺门之好合,一唱一随;又如泽畔之行吟,一歌一答。机同英哲之出处,道契乾坤之辟阖者哉。因传闻而作赋,爰浩叹以长歌。歌曰:“剑津之水,滔滔弥弥。丰城宝刃,飞聚於此,化为双龙,奋腾而起,潜见飞跃,时行时止。泽被万物,功莫大矣。人不能测,神耳神耳。”

  【注】㈠ 葛卢之铁:葛卢山发而出金,蚩尤受以作剑。

     ㈡ 赤堇之锡:赤堇,山名在浙江,出锡,欧冶子造剑处。

剑津赋

清林大来

  维灵奇之鬱结,丽荣光於斗牛。翳象纬之洞达,起廉锷於沈幽。期黾勉以淬拭,烨吾佩其蒯缑。披琅函之错镂㈠,婴修霓㈡以逍遥。意倾玉量金不假,蓦飏落於淼淼之镡州。粤稽神物之成也,赤堇山破,若耶溪旱。雨师檄奔,雷公鼓窜。熔六英与五精,殚万辟而千灌。倩丰隆兮奋椎,拟飞廉兮扇炭。汩彩浮兮星连,耿阳文兮阴缦。羌辛勤兮风胡,欻遭逢兮雷焕。尔其锋腾櫑具,焰轶管涔。泰华可镇,江海亦沈。灼其匣鍡鑸者鐞。宜召卫於龙墀,假符乎虎节。横公子之幌帏,竖将军之佩玦。夹绿绮牙签而鸣,排珠盘玉敦而冲折。夫何侦冯夷之幽宫,躩蛟人之邃穴。垂蜿蜒於秋水兮,闪妖虹而电掣。辟象罔之狂獝兮,划灵鼍之腥血。千秋万岁其逝者兮,咸凭吊乎棱棱三尺之铁。吾观夫,桃花渡口,燕子矶边。棹歌欸乃,帆影回旋,拨琵琶而夜半,横短笛於秋间。羊裘老子之钓㈢,鸱夷子皮之船㈣。枫落江而黯黯,鸥过浦以仚仚。未有元蛎光生於黄纽,文魮绮错乎白坚。任荆棘铜驼㈤之屡变,依合浦明珠以自全。尔乃潋澦衔山,潺湲绕郭。扼八闽之吭喉,键上游之锁钥。波撼垂虹之宫,啸近闻猿之阁。小常村外,垒燕飞来;伟观亭前,杨丝乍落。望归云兮峡断连,过冷风兮山寂寞。俯万丈之漼渊,见千年之干镆。是故朝浮珀影於金乌,暮跃珠光於玉兔。飕飕风浪,庞镗鞈之钟声;葱茜霞波,炫婆娑之火树。石鲸鳞甲,近水皆惊;画鹢帆樯,非乌亦渡。或有南来远宦,北徂劳臣。江楼戍卒,野驿羁人。舟招吴越,客本燕秦。司马旷游之迹,东坡怀古之神。拔七星而击棹,酣百叵以微瞋。歌冯欢之长铗,吊灵均於江滨。痛世眼之如肉,邈物色於风尘。溯沧洲以游泳,沦璀璨之锷釿。重英雄之感慨,来游侠以悲呻。嗟乎!宝器非小,良轫亦多。棠溪属镂,燕支太阿。刜钟於陆,犀於河。怅今来而古往,窅不知其存没之如何。独丰城之露影,历奕禩其耿耿。遇知己於囹圄,脱神锋於尘境。俄幻化乎澄潭,仿佛蛟龙而愈猛。合两美以无言,流芳名於有永。耐剥蚀乎河山,壮波涛之风景。非人心之爱偏,岂天眷之独逞。抑亦万物之有幸有不幸!重曰:“九峰崒嵂兮,云苍茫;河水清且浅兮,吾徜徉。吾徜徉兮,乐未央。览兹双剑兮,纷陆离於沧浪。沧浪沧浪兮,何当起是物,而倚之乎天阊。”

  【注】㈠ 披琅函之错镂:琅函道家书。错镂,彩锦。发道学光华。

     ㈡ 婴修霓以逍遥:婴,绕。修霓,长虹。绕长虹飞翔。

     ㈢ 羊裘老子之钓:披羊皮衣而垂钓,谓隐居生活。

     ㈣ 鸱夷子皮之船:春秋范蠡浮海出齐,自谓鸱夷子皮。

     ㈤ 荆棘铜驼:铜驼,在洛阳,铜驼生于荆棘中,喻天下乱。

修身赋

译神剑化龙赋。清代童元璠。啊,美好啊!特殊卓异的材质,神灵从天而降;神奇怪异的事物,时隐时现,沿袭流传。追溯它的精华,有白虹、紫电般的光彩;敬重它的品格,有太阿、龙泉般的名剑。只是秀美灵异之气积聚已久,光彩常常照耀山川。虽然彼此相隔遥远,最终还是有多年相聚的时候。至于葛卢山的铁,孕育了它的精气;赤堇山的锡,熔铸而成此剑。剑身有龟甲般的纹理和绵密的花纹,众人都拿来比拟宝物的质地;又以干将、镆铘为征兆,赐予它美好的名称。尘封了几世,它在牛宿、斗宿之间腾起紫气;一朝锋芒脱颖而出,在丰城显现出火焰般的剑刃。锋刃交相辉映,如新铸的剑刚刚发出光芒;威严的气势彼此相对,雌雄双剑一同陈列。陆地上的犀、象都远远逃迹,狐、兔也不敢接近;入水可以截断蛟螭,鱼鳖都潜藏鳞甲。极美的事物彼此怜爱,共同效法名贤献宝;奇异的材料难得遇见,便珍藏起来,层层包裹。既然像参星、商星一样分处异地,便阻隔在红尘之中。等到日月升落、光阴倏忽,名流已经逝去,原来的宝物也丧失了。虽然三尺之剑还存在,却应当孤独鸣响而郁郁不平。没有人知道它的出没,谁能预卜它的伸展或屈抑?追忆当日相随的情景,也只能记得模糊的仿佛。没有多久,皇华使者奉命出行,持节派往闽中。翩翩公子佩剑而行,剑佩玲珑作响。孤舟顺流而行,经过延郡以东。水流平缓,行十里,千仞深潭显得空旷。宝刀跃出水面,进入水中成为宫室;俯身看去,盘旋曲折,像彩虹一样。两条龙时隐时现,仍然结成雌雄之对。它们不可捉摸,只要回顾顾盼便会生风。于是知道一把先占据了自己的居所,另一把成了其中的匹偶。即使前后稍有不同,究竟都是神奇变化的结果。因此,有时看见它们相互抗衡、上下翻腾,有时看见它们曲折盘旋、凌空飞翔;有时吐出浓密云雾,有时降下浩荡雨泽。撒网的渔翁望见波涛便惊骇,撑船的钓叟看见龙爪龙鬣便徘徊不安,几乎不知道这是宝剑变化而成的,只把这里当作蛟龙嬉戏的地方。我想,寻常器物以适用为好;若把它们拆分开来,相互分离便难以重新合在一起。宋国的斧、鲁国的削刀,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变幻奇观;禹的玉璧、轩辕氏的梧桐琴,又有几件见过被江海同时容纳?哪里比得上这两件宝物顺应时机而行动,遇到杰出之士这个知音;藏在匣中,压住尘世纷杂的气息?像闺门之中夫妻和合,一唱一随;又像泽畔行吟,一歌一答。这不是机缘同于英哲的出仕与退处、道理契合于天地的开合吗?我因传闻作此赋,于是长叹而歌。歌道:“剑津之水,浩浩荡荡,弥漫无边。丰城宝刃,飞来聚集于此,化为两条蛟龙,奋力腾起;时而潜藏,时而显现,时而飞跃,时而行动,时而停止。” 恩泽覆盖万物,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不能测知其奥妙,真是神奇,真是神奇啊!” 〔注〕㈠葛卢之铁:葛卢山中挖掘出金属,蚩尤得到它并用来铸剑。〔注〕㈡赤堇之锡:赤堇是山名,在浙江,出产锡,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剑津赋。清代林大来。神奇灵异之气郁积凝结,向斗宿、牛宿映照出绚丽光芒;遮蔽的星象通达明亮,从幽深沉暗处升起锋利的剑刃。希望勤勉地淬炼擦拭,使我的佩剑和剑缑焕发光彩。打开错彩镂刻的琅函〔注一〕,绕着长虹〔注二〕自在遨游。心想玉量金器都不必凭借,忽然飞落在浩渺的镡州。考察神物铸成的经过:赤堇山崩裂,若耶溪干涸;雨师奉檄奔走,雷公击鼓逃窜。熔炼六英与五精,穷尽万次开炉、千次浇灌;请丰隆奋力挥锤,仿效飞廉扇动炉炭。彩光涌动漂浮,如星辰相连;阳文明亮闪耀,阴文缦曲交错。辛勤劳作的是风胡子,忽然相逢的是雷焕。至于剑锋腾起,剑架也随之显现,火焰超过管涔山。泰山、华山可以镇压,江海也可以沉没。匣中灼灼发光,剑身铿然作响。应当召它守卫龙阶,借它作为虎节;横陈公子的帷帐,竖立将军的佩玦。夹在绿绮琴和牙签之间发声,排开珠盘玉敦而冲击折断。为什么还要侦察冯夷的幽宫,窥探蛟人的深穴?它在秋水中垂下蜿蜒身影,闪耀着妖异彩虹,像闪电般疾驰;驱逐象罔的狂兽,划破灵鼍的腥血。千秋万岁以后逝去的人,都凭吊这三尺寒光凛凛的铁剑。我看桃花渡口、燕子矶边,棹歌发出欸乃声,帆影回旋;有人在半夜弹琵琶,有人在秋日横吹短笛。有羊裘老子垂钓〔注三〕,有鸱夷子皮泛舟〔注四〕。枫叶飘落江面,景色昏暗;鸥鸟飞过水浦,身影高举。没有玄蛎在黄纽上发光,也没有文魮在白坚之间交错。任凭荆棘铜驼〔注五〕之类的世局屡次变迁,仍依靠合浦明珠来保全自身。至于这里,水势潋滟,连接山岭;水流潺潺,环绕城郭。它扼住八闽的咽喉,锁控上游的关钥。波涛撼动垂虹宫,啸声临近闻猿阁。小常村外,燕子筑垒飞来;伟观亭前,杨柳丝刚刚飘落。望着归云,峡谷时断时连;经过冷风,山野显得寂寞。俯视万丈深渊,可以看见千年古剑干将、镆铘。因此,早晨金乌升起,水面浮动着琥珀般的光影;傍晚玉兔升空,水中跃动着珍珠般的光芒。风浪飕飕作响,仿佛庞镗鞈之钟声;霞光映照葱茏水波,像婆娑摇曳的火树般耀眼。石鲸的鳞甲一现,近水的人都惊骇;彩绘鹢首的帆樯,即使不是鸟也能渡水。也有从南方远来任职的官员,向北方跋涉的劳苦臣僚;江楼中的戍卒,野驿里的羁旅之人;船只招引吴越来客,客人本来自燕、秦。这里有司马迁纵游的遗迹,也有苏东坡怀古的情怀。有人拔出七星剑击打船桨,饮酒百盏而微露怒意;歌咏冯谖长铗之歌,在江滨凭吊屈原。痛惜世人的眼光有如肉眼,遥望风尘中的万物景色。逆流到沧洲游泳,使璀璨的剑锋沉沦其中。更加重视英雄的感慨,引来游侠发出悲叹。唉!宝器本来就不止一种,优良的剑也有很多:棠溪、属镂、燕支、太阿;有的能在陆地斩断钟,有的能在河中斩断犀。惆怅今人已来而古人已往,幽深难知它们如今是存是亡、情形如何。唯有丰城宝剑的露影,历经累世仍然明亮。它在囹圄中遇到知己,从尘世境地中脱出神锋;不久便幻化为澄澈深潭中的蛟龙,仿佛蛟龙而更加威猛。两种美好之物合而无言,使美名流传久远;经受山河的剥蚀,仍壮美了波涛风景。这并不是人心偏爱某一物,难道只是上天独自偏爱它吗?也许万物都有幸与不幸吧!再歌道:“九峰高峻险拔啊,云色苍茫;河水清澈而且浅啊,我自由自在地徜徉。我自由自在地徜徉啊,快乐还没有终尽。观览这双剑啊,在沧浪水中纷然绚丽。沧浪啊沧浪,什么时候才能使这宝物升起,并让它倚靠在天门之上?” 〔注〕㈠“打开错彩镂刻的琅函”:琅函指道家的书籍;错镂指彩色织锦。这里说的是发扬道学的光华。〔注〕㈡“绕着长虹自在遨游”:婴,意为环绕;修霓,指长虹。即绕着长虹飞翔。〔注〕㈢“羊裘老子之钓”:披着羊皮衣垂钓,指隐居生活。〔注〕㈣“鸱夷子皮之船”:春秋时范蠡泛海离开齐国,自称鸱夷子皮。〔注〕㈤“荆棘铜驼”:铜驼在洛阳,铜驼生于荆棘之中,比喻天下动乱。修身赋。

林大来

  兹万纪之一身兮,曷草卤以苟营。既高下殊态之必竞兮,独此身芳臭其靡争。非缀美以标众兮,端以弗恧於乃心。愳玷及於我亲二人兮,增奋悚其弥深也。孰艰限可辞以择便兮,或倦勤之渐侵也,迩影衾以宵旦相欢兮,幽独控要以存诚,植本以如孺兮。敦孝义而推发弥宏。哀芸生之失所兮,仁集四端而备美。盼俭让之可宝兮,敬依灵丹为终始。恕施利往终身兮,惮惮焉其勉之。忮求不知德行兮,摧卑态为臧基。嗟前圣所勤箴兮,如何其弗思也。古贤森森立型兮,忍离异而叛诸。贯战兢以匪放兮,因坦怡厥中而自如。非避殃以觊社兮,帝命来临。永如钟鼓之声闻。身润心广,已占清吉兮,矧百物绎趋而孔殷。

剑津赋

清岁贡谢纯镳邑人

  原丰城之紫气,千百尺而冲天。瞩司空之青眼,邀一盼而神传。惟神物之不可终淹,锄犴狴而霜锷宛然。爰有建安从事,晋室少年。沃以黄土,饰以青瑱。朱丹其室,赤绂其悬。充江皋之佩,越闽峤之巅。惟时,双津渡口,九峰麓前。湍急波翻,山断云连。挟一天之风雨,跃三尺於深渊。渔人求之弗得,用以名我山川。溯自双溪碧落,涧水春生。东引瓯越,西控漳汀。波洄潆合,环带山城。飞巨鳌而走鱼鳖,窟蛟龙而啸长鲸。诚神奇之渊薮,抑宝物之筐籝尔。乃如玉之璞,如珠之。精华焕发,炳炳麟麟。啸起波涛,如螺如鳞。气浮荡漾,如雾如银。如犀在海,如蛟在津。如龙彨之不可身亲。偃屈水底,夭矫清沦。讵不如怪而如神。以故变化无端,谁能方物。锷光兮水淬,镡芒兮沙拂。星文兮若霜,蒯缑兮似綍。鸣吼兮依稀,蜿蜒兮仿佛。鹿卢兮宛转,龟文兮屈曲。照水兮惊心,刻舟兮难乞。固有蝉脱成锋,瞻子乔之形;旱藕如椽,费张存之掘者也。夫是旅客骚人,名卿巨公。乌榜乘云,鹢首浮空。探巨阙於冯夷,索太阿於龙宫。津泛桃花,光分紫电;波淘皓月,影动白虹。霜飞南浦桥头,惊看湛卢出匣;日射百花台畔,差疑属缕迎风。若青萍,若芙蓉。若流彩,若华锋。罔不与波上下,历千古而莫知所终。亦有长年三老,笠叟渔郎。解缆城畔,鼓棹中央。航如月,舟是棠。冲巨浪,逆光铓。趋百里,拨鱼肠。惊鲵灭魄,飞景定光。腾空见楫,奄日飞樯。又莫不逐断蛇於沆,追流星於汪洋。为阳侯之所不能抗,昆吴之所不敢当。自是水兮盈盈,山兮矗矗。流峙争奇,神灵潜伏。逃楚王之城,穿晋库之屋。堕旌阳之三,走大帝之六。磨砺星潭,昂藏岳澳。照胆深悬,破山不复。其将辉丽我名川乎,用发秀灵於锺毓云尔。为之歌曰:“剑水深兮,绕四匝。剑山秀兮,拱双塔。鲸鲵静兮,犀兕藏;剑有光兮,映阊阖。干将莫耶兮,惟此津之永以终合。”

冰壶秋月赋

译林大来。在这绵延万世的人生中,我怎能像草木盐卤一样苟且经营?既然高下不同的品格必定要争胜,我唯独要使自身的芳香与腥臭不相混杂。并不是要缀饰美好来标榜众人,实在是因为不愿在内心面前惭愧。害怕污点牵累我的双亲,因此越发振奋而警惕。哪一种艰难限制可以推辞而选择便利?又或者是疲倦懈怠逐渐侵入?近处的身影与衾被朝夕相伴,幽独之中自我约束,以保存诚心;像扶植根本、敬爱幼小那样,敦厚地实行孝义,并使其发扬更加广大。哀怜百姓失去安身之所,以仁心汇集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使美德完备。顾念节俭谦让值得珍视,恭敬地以灵丹般的操守贯彻始终。宽恕施予、让利于人,终身如此,勤勉不懈地努力。嫉妒争夺、不知修养德行,摧毁卑下的姿态,作为善行的根基。唉,前代圣贤勤恳告诫的道理,怎么能不思考?古代贤人密密树立典范,怎忍心背离、反叛他们?始终保持战战兢兢而不放纵,于是内心坦荡安适,自然从容。并不是为了躲避灾祸而希求保全社稷,而是帝王的命令已经降临;愿其声名永远像钟鼓之声一样传闻四方。身体得到润泽,内心变得宽广,已经预示清明吉祥;何况百物也纷纷趋向这里,盛大而急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剑津赋。清代岁贡生、谢纯镳,邑人。原来丰城的紫气有千百尺高,直冲云天;有司空曙的青眼相看,只因一顾,神采便得到传达。神物终究不能永远沉埋,挖开牢狱般的埋藏之处,霜刃依然宛在。于是有建安从事、晋室少年,用黄土滋润它,用青瑱装饰它;以朱丹涂饰剑室,以赤绶悬挂其上。它充作江边人的佩饰,越过闽山高峰的峰顶。正当那时,在双津渡口、九峰山麓之前,水流湍急,波涛翻涌;山势中断,云气相连。它挟带一天的风雨,在深渊中跃起三尺。渔人寻找却没有得到,于是用它来命名我们的山川。溯流而上,从双溪到碧落,涧水在春天上涨;向东引通瓯越,向西控制漳汀。水波回旋交汇,环绕如带,围住山城;巨鳌飞跃,鱼鳖奔走,蛟龙潜居洞穴,长鲸发出长啸。这确实是神奇之物聚集的深渊,还是宝物聚积的筐籝吧。它又像玉石中的璞玉,像珍珠中的〔原文缺字〕;精华焕发,光彩灿烂。长啸便激起波涛,形状像螺,又像鳞;气息浮荡,如雾,如银;像犀牛在海中,像蛟龙在渡口,像神龙一样不可亲近。它伏卧弯曲在水底,在清澈水流中夭矫游动,难道不是怪异而又神灵吗?因此变化没有定数,谁能拿寻常事物与它相比?剑刃之光由水淬炼,剑镡之芒经沙磨拂;星形纹饰像霜,剑缑像束带;鸣吼声依稀可闻,蜿蜒身影仿佛可见。剑上的鹿卢盘曲婉转,龟甲纹理曲折蜿蜒。光照水面,令人心惊;想在水中刻舟求取它,却难以求得。原本就有蝉蜕般脱落而成锋刃、可使人遥望子乔形貌的说法;又有旱藕粗如车辕、须费张存挖掘的故事。至于这些旅客、骚人,名卿、巨公,乘着乌篷船如行云中,鹢首船浮在空阔水面。他们到冯夷的水府探寻巨阙,到龙宫寻找太阿。渡口上桃花漂流,光芒分成紫电;波涛淘洗皓月,影子摇动白虹。南浦桥头霜气飞动,人们惊看湛卢从匣中出鞘;百花台畔阳光照射,几乎疑心属镂迎风而来。它有时像青萍,有时像芙蓉;像流动的彩光,像华美的锋刃。没有一样不随波上下,历经千古而无人知道最终归宿。又有老船工、三老、戴笠的老人和渔郎,在城边解开缆绳,在江心划动船桨。船行如月,舟名为棠;冲击巨浪,逆着光芒;驶向百里之外,拨开鱼肠。惊得大鱼丧魂,使飞驰的光影停定;船桨仿佛腾空而起,船帆忽然如日飞行。又没有谁不是在浩荡水面追逐断蛇,在沧茫水域追赶流星;即使阳侯也不能抵挡,昆吾、吴王之剑也不敢与之相抗。于是水光盈盈,山势矗矗;流水与山峙争奇,神灵潜伏其中。它逃出楚王的城池,穿过晋国库屋;坠落旌阳而成三段,奔走大帝而成六段。经过星潭磨砺,昂然屹立于山岳水湾。照胆之光深深悬挂,破山之剑不再出现。它将使我的名川更加光辉美丽吗?大概是为了使秀美灵异之气在这里聚集生发吧。于是作歌道:“剑水深啊,环绕四周;剑山秀啊,拱卫双塔。鲸鲵安静啊,犀兕藏伏;宝剑有光啊,映照天门。干将、莫邪啊,只有在这剑津永远相合。” 冰壶秋月赋。

清岁贡谢纯镳邑人

  有大人先生,禀高亮之纯粹,揭明辉之晶莹。虚灵机而不滞,澄浊见而愈清。文简洁而备体,道正大而光明。冰壑雪山韵致,收千峰之涧;风棂月牖胸怀,摅一水之泓。夏鼎商彝,方宝贵而无价;春风冬日,被和旭而难名。拟议胥忘,言思皆绝。评玉冠於崔澹㈠,无当品题;摹春柳於王恭,徒滋媟亵。爱是绘其清明,方诸亮节。庶冰壶之一私不形,其秋月之万源俱澈。盖自含辉丽苑,菪确奥区。等璠玙之佳制,用敦琢而成壶。鉴日里之楼台,曜灵光於紫殿;泻水中之琴瑟,叶和雍於金竽。外不磷而不淄,中若虚而若无。陋军持於瓦缶,实玉府之瓯瓿。故贮日月而璀璃,更凝天地以精华。若聚霜花以结体,无烦獭髓以疗痂。结绿台前,冷入鲛人㈡之梦;珊瑚架上,光分青女之车㈢。一片雪肝肠,不缘铁缕;个中真面目,如晤冰衙。以故夜珠悬黎,拂光风而难罄;亦若冰盘玉碗,照皎月而无瑕。然而皓彻晴空,光摇一色。壶固可珍,月尤难得。山飞雪片,走玉兔於梁园;水泛银丝,映素娥於泽国。零落则白满疏林,平铺则辉扬四塞。沐子夜以馀光,并阳明而合德。矧其金商飞越,白藏时逢。云既空而霄霁,潦亦净而津溶。牛渚渡头,泛清音於万里;庾公楼上,挹佳兴於千封。桂树团团,香薰蟾窟;金波沥沥,影弄虬松。揭玉露而荡涤,采秋霜而磨砻。抚清旷於高朗,仰圆净於邛颙。岂玉轮足以方其洁,冰镜足以肖其容乎?夫惟埃不沾,尘垢俱坠,坚贞励而有融,天光明而无我。如水之瑳,如素魄之辉腾,如秋光之袅娜。溯昭质之无亏,乃发扬而当可。是以重门洞辟,揽消屑之皆芬;八面玲珑,裛高姿之竞爽。恍置身於玉山,俨晤语於冰幌。自惭形秽,乃不染於一尘;如步清虚,望碧落於千丈。企晖吉之丰仪,廑德容於意想。体质璞而弥彰,心活泼而元朗。何以写其澄澈之精神,要惟验其静中之气象。

  【注】㈠ 评玉冠於崔澹:崔澹唐人,因举止秀峙,时谓玉而冠者。

     ㈡ 鲛人:水中的怪人,其眼泣则出珠。

     ㈢ 光分青女之车:青女霜神,本句喻光洁。

五 古

双溪阁

宋蔡襄㈠

  双溪会一流,新构横藓赭。浮居紫霄端,卧影澄川下。峡深风立豪,石峭湍声泻。古剑成蛰龙,商航来阵马。晴光转群山,翠色著万瓦。汀洲生芳香,草树自闲冶。主郡王士安,高文勇枚贾。顾我久疏悴,霜髭渐盈把。临津张广筵,穷昼传清斝㈡。舞鼍惊浪翻,歌扇娇云惹。欢馀适晚霁,望外遗空野。曾是倦游人,念虑亦潇洒。

  【注】㈠ 蔡襄:仙游人,宋天圣进士,累官知谏院。

     ㈡ 斝:酒器,玉杯。

同叶道宿弥勒寺

宋朱松㈠

  日出度松岭,露香霏羽衣。潇潇夜气清,苍苍烟径微。川光浴秋容,萝影挂夕晖。冰轮展空阔,飞辙无因依。拟掬星渚波,恐触天孙机。偓佺何时见,沆瀣聊独辉。未应青霞志,即与素愿违。稍收尘外轸,憩此岩下扉。清吟写万籁,妙想绝百非。不须河汉言,尽解纷华围。飞仙亦戏剧,玄1学乃庶几。鳌山切丹极,岁晚行将归。

  【注】㈠ 朱松:宋,婺源人,累官司勋吏部郎。

游报国寺

宋朱松

  掩关味诗书,青简亦已槁。相携出东城,及此风日好。僧檐覆溪绿,共取一樽倒。眷此山松阴,不接牛马道。殷勤玩流光,齿发行且老。诸公奠九鼎,帝室欣再造。优游容我辈,放浪事幽讨。念君东山姿,文字富天藻。夙期在经纶,弹冠苦不早。宁如杨子云,白首太玄草2。

咏归堂

宋杨时

  结庐东山阿,恍然俯城堙。下有蛰龙渊,浮光薄层云。彼美谷口翁,杖屦来往频。明月足为友,顾影相与僯。撷芷佩芳兰,不与麋鹿群。虚堂发辉素,黄卷日相亲。采薇芼晨羹,弋凫侑清樽。曝日自岩窦,携童浴溪滨。微吟曳双屧,踏破苍苔纹。归欤自乐只,此意将谁论。点狂圣所与,聊欲继馀芬。

老圃亭

宋杨时

  昔君居隐沦,投竿拂珊瑚。今来寓谷口,结亭事春锄。亭下十馀畦,蔚蔚有嘉蔬。野果含朱蕤,蔓实垂青桴。篱根有蹲鸱,晨炊胜雕胡。岂惟充君腹,邻里亦餍馀。疏泉动地脉,硗确成膏腴。谅彼汉阴人,机械非吾徒。避俗柴桑翁,不复叹荒芜。倦怀经纶手,治此一亩居。知子非隐沦,聊以寓壮图。人生出处分,礼义安可逾。兹谋异樊须,甘作小人儒。

和张公叙别 古风

译清代岁贡生、谢纯镳,邑人。有一位大人先生,禀受高尚明亮而纯粹的品性,显露晶莹明澈的光辉。他的心灵虚明而机敏,不滞塞;浑浊之处越是澄清,见识便越清明。文章简洁,却具备完整体制;道理正大而光明。有冰壑雪山的韵致,收纳千峰间的涧水;有风窗月牖般的胸襟,舒展一泓清水的深广。夏鼎、商彝,正是珍贵而无价;春风、冬日,沐浴着和暖的阳光,难以用言语命名。凡是拟议都忘却了,言语和思想也都断绝了。若评说崔澹的玉冠〔注一〕,便没有合适的品评;若描摹王恭的春柳,只会徒然增加轻薄亵慢。喜爱这清明之质,正可与高亮的节操相比;希望冰壶中的一点私心不显形,使秋月照耀下的万物源流都清澈。大概它自含光辉,照临华丽的苑囿,深藏于幽深奥区;等同于美玉的精制之器,经过敦厚琢磨而制成壶。它映照日光里的楼台,在紫殿中闪耀神灵之光;倾泻水中的琴瑟之声,使金竽和谐雍容。外表不被磨损,也不被污染;内里仿佛空虚,又仿佛无物。瓦缶制成的军持显得鄙陋,玉府中的瓯瓿才是真正的宝器。所以它贮藏日月而光彩灿烂,又凝聚天地精华。仿佛聚集霜花凝结成形,不必使用獭髓来医治疮痂。结绿台前,寒意侵入鲛人〔注二〕的梦;珊瑚架上,光芒分开青女〔注三〕所乘的车。一片冰雪般的肝肠,并不是凭借铁丝装饰;其中的真实面目,恍如面对冰衙。因此,夜明珠高悬,拂过光风也难以穷尽其明亮;又仿佛冰盘玉碗,在皎洁月光下毫无瑕疵。然而它明亮澄澈如晴空,光色摇曳而浑然一体。壶自然值得珍爱,月亮却尤其难得。山上飞落雪片,如玉兔奔走于梁园;水面泛起银丝,如素娥映照泽国。雪花零落,便使疏林满白;平铺开来,则光辉扬播四方。它在子夜沐浴余光,与太阳并列而同具光明之德。何况金商之风飞越,正逢白藏之时。云气散尽而天空放晴,积水也清净,渡口水面融和。牛渚渡头,清越的声音传到万里;庾公楼上,尽情吸取佳兴,远望千重山岭。桂树团团,香气熏染蟾宫;金色的水波潺潺,倒映着虬曲的松影。掬起玉露来荡涤身心,采来秋霜加以磨砺。在高远明朗之处体会清旷,仰望圆满洁净的月亮。难道玉轮足以比拟它的洁白,冰镜足以肖似它的容貌吗?正因为尘埃不能沾染它,尘垢全都坠落;坚贞自励而又含有融和之气,天光明亮而无所偏私。它像水洗磨出的洁白,像月魄光辉腾跃,像秋光轻柔袅娜。追溯它光明本质而无所亏损,才可以使它发扬光大。于是重重门户洞然敞开,收取消散尘屑而使一切芬芳;八面玲珑,沾润着高洁姿态而竞相清爽。恍惚间如置身玉山,俨然正在冰帘之前相对交谈。自惭形秽,于是做到不染一尘;仿佛走在清虚之境,抬头望见千丈高的碧落。仰慕晖吉丰美的仪容,只能在意念中勉强想象他的德行和容貌。他的体质如璞玉,越发显露光彩;内心活泼而本来明朗。要怎样描写他澄澈的精神?关键只在观察他静止之中的气象。【注】㈠“评玉冠于崔澹”:崔澹是唐代人,因为举止秀美挺拔,当时人称他为“玉而冠者”。㈡鲛人:水中的怪人,据说它哭泣时眼泪会变成珍珠。㈢“光分青女之车”:青女是霜神,本句用来比喻光洁。五 古 双溪阁 宋代蔡襄㈠ 双溪汇合成一股水流,新建的楼阁横跨其上,苔藓呈赭色。楼阁浮居在紫霄山顶,倒影卧映在澄澈的河川之下。峡谷幽深,风势挺拔豪壮;岩石陡峭,湍急水声倾泻而下。古剑化成蛰伏的蛟龙,商船往来如成阵的战马。晴日的光辉转过群山,翠绿的颜色映入万家屋瓦。汀洲上生长着芳香花草,草木自在而闲适。主持郡政的王士安,文章高妙,勇力可比枚贾。回头看我久已疏懒憔悴,霜白胡须渐渐盈握。来到渡口张设盛大筵席,整日传递清酒玉斝㈡。鼍鼓舞动使浪涛翻涌,歌扇摇曳引来娇云。欢宴余兴正逢傍晚放晴,视野之外只觉空旷原野也被遗忘。我本是厌倦远游的人,此时思虑也变得潇洒。【注】㈠蔡襄:仙游人,宋代天圣年间进士,历任官职,做到知谏院。㈡斝:酒器,即玉杯。同叶道在弥勒寺住宿 宋代朱松㈠ 太阳升起,越过松岭;露水散发香气,沾湿了如羽衣般的衣裳。夜里的风声萧萧,空气清冷;烟雾笼罩的山路苍苍,若隐若现。溪水的光色洗浴着秋日的容貌,藤萝的影子悬挂在夕阳余晖中。冰轮般的月亮展开在空旷天空,飞行的车辙无所凭依。想捧起星河洲渚的水波,又怕触动天孙织机。偓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姑且独自让沆瀣之气发出光辉。未必青霞般的志向,就一定会违背洁白的心愿。稍稍收起尘世之外的车驾,在这岩下门扉休息。清幽吟咏书写万籁之声,奇妙的想象超越百般是非。不必说河汉的玄妙,它已经完全解开了尘世繁华的包围。飞仙之说也不过是游戏,玄1学才差可接近真理。鳌山直逼丹极,年岁将晚,我将要归去。【注】㈠朱松:宋代人,婺源人,历任官职,做到司勋吏部郎。游览报国寺 宋代朱松 关起门来品味诗书,青简也已经枯槁。与朋友相携走出东城,正赶上这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僧房屋檐覆盖着溪水的青色,我们共同取酒痛饮。眷恋这里山松的树荫,它不连接牛马行走的道路。殷切地玩赏流逝的光阴,牙齿和头发将要衰老。诸位公卿安定国家如奠立九鼎,帝室欣喜于国家再次复兴。优游自得地容纳我们这些人,放浪形骸以从事幽静的探访。想到您有谢安那样的东山风姿,文章又富有天藻。早年就约定要施展经纶大才,只恨未能及早出仕。难道要像杨子云一样,到白头还在写《太玄》草稿2。咏归堂 宋代杨时 我在东山山麓结屋居住,恍惚间俯视城墙。下面有蛰龙潭,浮动的水光逼近层层云气。那位美好的谷口老人,拄杖穿鞋频繁往来。明月足以作为朋友,回头与自己的影子相互亲近。采摘白芷,佩戴芳兰,不与麋鹿为群。在空堂中发出洁白光辉,每天亲近黄卷书籍。采薇菜做早羹,射取野鸭来佐清酒。在岩洞中晒太阳,带着童子到溪边沐浴。轻声吟咏,拖着双屧鞋,踏破青苔纹理。归来吧,自得其乐;这种心意将要同谁谈论?点头赞许狂者,是圣人所赞许的,我姑且想要继承那余下的芳香。老圃亭 宋代杨时 从前您居处隐遁,投竿垂钓,拂动珊瑚。如今来到谷口寄居,筑亭从事春日耕作。亭下有十多畦田,茂盛地长着优良蔬菜。野果含着红色花蕊,藤蔓上的果实垂着青色枝梗。篱笆根下有蹲鸱,清晨烧煮胜过菰米。岂只是填饱您的肚子,邻里也能吃到有余的食物。疏通泉水使地脉活动,把贫瘠坚硬的土地变成肥沃田地。想来那位汉阴老人,使用机巧的做法不是我们同道。避世的柴桑老人,也不再为田地荒芜而叹息。厌倦了经纶天下的手,便治理这一亩土地。知道您并非真的要隐遁,只是姑且借此寄托壮大的志向。人生出仕或退处自有分际,礼义怎么可以逾越?这种谋划不同于樊须所问的学稼,我甘愿做小人儒。和张公叙别 古风

宋罗从彦

  良工创新第,潇洒侔洞府。经营未毕工,四面方兴堵。蛟龙忽夜徙,空中震雷雨。亲旧贺於门,主人迎孔户。连唤凤儿来,藏书几多部。为我张广筵,酬宾酌以旅。人谓主公贤,敦朴嗤峻宇。规模出心匠,务卑由乃祖。欲图久安逸,勿辞暂劳苦。忠孝阐家门,诗礼光族绪。居室云苟完,谦冲弥自处。玉石不分别,鹤鸡谩为侣。

  顾予局促辈,乡评少推许。尝游庄岳间,喜作齐人语。何幸天相之,幡然交邹鲁。早年钦大名,驰书聊以序。比来揖春风,谈笑挥玉塵。见之名利尽,久侍岂无补。素志已深酬,青眼犹相与。默念汤盘颂,未为倾肺腑。何当惠古风,锦绣施笺楮。妙曲诚寡合,取则凭柯斧。

百丈山

宋朱熹

  执热倦烦局,驾言起宵分。随川踏晓月,度岭披朝云。攀缘白石梯,拂拭苔藓纹。喷薄惊快觌,琤琮喜先闻。奇哉此精庐,眇然隔尘氛。诸公肯同来,定非俗子群。永日坐清越,短章策奇勋。慨然念畴昔,离居已荒坟。中路忘磬折,寸心漫丝棼。唯应泉石愿,三生有馀薰。兹游护重寻,十载心氤氲。他年访旧躅,山灵莫移文。

茶洋驿

元萨都刺㈠

  白云飞出山,怒劈苍峡裂。幽谷湿晴云,绝壁洒飞雪。万折入沧海,龙宫水晶阙。簸扬弄珠人,冰帘挂寒月。

  【注】㈠ 萨都剌:元、雁门人、字天锡、太定进士,官御史。

剑溪草堂

明顾璘

  汤汤剑川水,汇彼东西流。漫衍各殊派,赴海同所由。古人隐龙剑,灵光烛穷幽。神宝閟千载,象罔焉能求。卓哉李延平,凤举遗高邱。元论启曾闵,遗绪绍孔周。化宿去已远,精舍虚寒秋。郑子秉嘉尚,筑室事藏修。六籍莽充栋,超然冀冥搜。一承公车召,遂为青锁留。明廷风云会,献纳输良筹。岂不乐康济,长怀岁月遒。登高望故里,抚杯良悠悠。

风波岭

明罗明祖

  危岭延十里,堪复号风波。风撼侵星座,波飞倒汉河。潭澄鹇沐浴,树压鼠婆娑。祗应崎岖死,何时释网罗。

自浦城至延平

徐 渭㈠

  溪山孕铁英,怪石穿水黑。马齿漱寒流,冶火融自滴。方艇走石罅,白日飞霹雳。操舟信有神,出入坦然适。以知庖丁者,解刃有馀力。循理称达人,险滩亦何戚。

  【注】㈠ 徐渭:明,浙江山阴人,字文长,诗文书画皆工。

黯淡滩

徐 渭

  黑鳌穴地出,噀沫从天下。春雪趺深潭,惊雷迸铁罅。回思身所经,险怪几日夜。老石万片焦,飞湍千里射。药叉窥绿渊,人命轻一诧。或似鼓大冶,青铜沸将泻。女蜗散馀砾,顽渣搅不化。念彼既怃然,值兹殊可讶。短桨起沈舟,凸字捩深。因之误丝发,长与世人谢。浪怒一何愚,终古不得罢。有时搏阴飙,寒色惨朱夏。借言吕梁叟,何时恣闲暇。余虽愧达人,笑对成一吓。

将游溪源从人借车徒不应

谢良琦

  性爱游溪山,苦无济胜具。从人借车舆,即事多抵牾。自惟冰雪姿,与世动作忤。贫旅众所轻,宁不守其故。奋然成独往,敢曰猛虎步。林莽屡登陟,峰峦隐回互。有时升层冈,旷望豁毒雾。有时俯深磵,响答辨吞吐。小立双树间,缥缈领深趣。经年事肉食,常恐流水住。修途企丹崖,相失亦已数。及兹腊屐初,六合快驰骛。寄谢高车子,胡为感行路。

芹溪夜泊

明胡琼㈠

  丹枫俯清溪,望望烟树斜。长洲作虎踞,茅屋皆人家。揽衣欲登眺,畏此多含沙。离人怨止宿,夜静江声哗。

  【注】㈠ 胡琼:明,南平人,正德进士,历按贵州、浙江有声。

经延平津

明林鸿㈠

  昔人双宝剑,经此化神物。晋室已寥寥,剑光犹未没。红缠斗牛气,黑漾蛟龙窟。千里一寒流,池波向溟渤。幻化窅莫测,沴气闭复开。有时潭水上,白日飞云雷。伊予叹灵异,狂歌负奇怀。回船向明月,浩荡秋风杯。

  【注】㈠ 林鸿:明,福清人,以人才荐至京师,官至精膳司员外郎。闽中十才子之一,鸿为之冠。

舟次镡津

明王恭㈠

  木落天气凉,鸿飞水容夕。微灯射远沙,夜榜邻幽石。月色栖处寒,霜花坐来白。遥见九华峰,苍苍但萝薜。

  【注】㈠ 王恭:明,长乐人,永乐初以待诏翰林。

应雨亭

胡 谧㈠

  剑津今使君,兰台昔侍史。寸地蔼阳春,千里煦赤子。维时夏已深,旱魃势方恣。农民忧曷任,苗稼焦欲死,使君躬祈祷,辛苦凡百至。礼神肃坛祠,檄龙遍渊水。徒跣忘足胝,斋洁祛肉味。一诚格苍穹,连日沛甘雨。旱气片时收,欢声四郊起。川源无涸容,四野生意。翻然致有收,允矣乐丰岁。念此弭灾功,咸为使君喜。花封有贤令,感激重民事。作亭俯城堙,具瞻昭令誉。殷勤索我诗,纪德思不坠。使君强壮龄,况复富才艺。起拜行有期,权舆应在此。

  【注】㈠ 胡谧:明,会稽人,景泰进士,擢广东参政。

滩行五首

译宋代罗从彦 高明的工匠建造了新住宅,清幽洒脱可比仙人洞府。营造工程尚未完工,四面墙壁正同时兴建。蛟龙仿佛忽然在夜里迁徙,空中震响着雷雨。亲朋旧友来到门前祝贺,主人迎入宽大的门户。连续呼唤凤儿前来,家中藏书不知有多少部。为我张设盛大筵席,以酒酬答宾客。人们都说主人贤能,敦厚朴实,嘲笑高峻华丽的屋宇。住宅规模出自内心匠意,务求低下简朴,是继承祖先的作风。想要长久安逸,就不要推辞暂时的劳苦。使忠孝彰显于家门,使诗礼光耀宗族世系。居室只要勉强完备即可,越发谦逊自守。玉石不加分别,鹤和鸡也随便作伴。回想我这样局促浅陋的人,乡里评论中很少受到推许。曾经游历庄、岳之间,喜欢说齐地人的话。多么幸运得到上天帮助,忽然同邹鲁之士交往。早年就仰慕您的大名,寄信聊作诗序。近来向您迎受春风般的教诲,谈笑间挥动玉尘拂。见到您后,名利之念全都消尽,长久侍奉难道不会有所补益?平生的志愿已经得到深厚酬答,您仍以青眼相待。默默想到《汤盘颂》,还没有倾尽肺腑之情。什么时候承蒙您赐我古风,让我把锦绣文采写在纸笺上?精妙的曲调确实少有知音,取法仍要凭借柯斧。百丈山 宋代朱熹 暑热使人厌倦烦闷的居处,我驾车在半夜起身。沿着溪流踏着晨月,越过山岭披着朝云。攀援白石砌成的石梯,拂去苔藓的纹理。瀑布喷薄而出,令人惊喜快意;水声琤琮,未见其形先听其声。这里的精舍多么奇妙,幽远得仿佛隔绝尘世。诸位肯一同来,必定不是世俗之人的群体。整日坐在清越之境,写下短诗以成就奇异功业。感慨地想到往昔,离居之处已经成为荒坟。途中忘了作揖屈身,心中思绪徒然纷乱如丝。只有寄托于泉石的愿望,三生也还会留下余香。这次游览一定要再来,十年来心中一直萦绕。以后来访旧日足迹,山灵不要把我拒之门外。茶洋驿 元代萨都剌㈠ 白云从山中飞出,猛烈地劈开苍青色峡谷。幽深山谷被晴日的云气润湿,绝壁上洒落飞雪般的瀑布。水流经过万千曲折汇入沧海,仿佛龙宫的水晶宫阙。水花翻扬,如弄珠人的飞珠;冰帘高挂,映着寒冷的月亮。【注】㈠萨都剌:元代人,雁门人,字天锡,太定年间进士,官至御史。剑溪草堂 明代顾璘 浩荡的剑川水汇聚东西各方的流水。水流漫延,分成各不相同的支派,最终都循同一方向奔赴大海。古人把龙形宝剑藏在这里,灵异的光辉照彻幽深之处。神奇宝物封闭了千年,象罔怎么能够寻求?李延平卓然不凡,如凤凰高举,遗留下高尚的山丘。其理学论说开启了曾参、闵子骞的传统,遗绪又承继孔子、周公。教化久远地离去,精舍在寒秋中显得空虚。郑子秉持美好的崇尚,筑屋从事藏修。六经多得堆满栋宇,超然希望深入探求幽微。一旦接受公车征召,便留在青锁门中。明廷正逢风云际会,进言纳谏贡献良策。难道不以安民济世为乐?只是长久感叹岁月催迫。登高眺望故乡,手抚酒杯,心情深长悠远。风波岭 明代罗明祖 险峻山岭绵延十里,实在应该再称作风波岭。狂风摇撼,仿佛侵入星座;波涛飞溅,似要倒灌银河。潭水澄清,白鹇在那里沐浴;树枝低压,老鼠婆娑而行。只怕要在崎岖道路上困死,什么时候才能挣脱罗网?从浦城到延平 徐渭㈠ 溪山孕育铁矿精华,怪石穿插在水中,显得黝黑。马齿草在寒流中受水冲洗,冶炼的火焰仿佛自然滴落。小船穿行在石缝之间,白日里也像飞起霹雳。驾船的人确实有神技,进出其中坦然自如。由此可知庖丁那样的人,解牛时刀刃仍有余力。遵循事物规律才称得上通达之人,面对险滩又有什么可忧惧的?【注】㈠徐渭:明代人,浙江山阴人,字文长,诗文书画都很擅长。黯淡滩 徐渭 黑色巨鳌仿佛从地穴中钻出,喷吐的水沫从天而降。春日飞雪般的瀑布跌入深潭,惊雷在铁石缝中迸裂。回想我亲身经过的地方,险峻怪异不知经历了多少昼夜。老石万片,像被烧焦一般;飞急的湍流射向千里之外。药叉窥视着碧绿深渊,人的性命只因一瞬惊诧便轻易丧失。有时仿佛大冶铸炉鼓风,青铜沸腾即将倾泻。女娲散落的余石,顽固残渣搅拌也不能熔化。想到那些景象已经如此令人怅惘,遇到这里更是格外惊讶。短桨划动使沉船起行,凸字捩深。由于这一点差错细如发丝,便长久与世人诀别。怒浪如此愚暴,自古至今从未停止。有时阴冷狂风搏击而来,寒意使朱夏也变得惨淡。借吕梁老人设问,什么时候才能任意享受闲暇?我虽惭愧不如通达之人,也只能笑着面对,吓成一惊。将游溪源,向人借车而没有得到答应 谢良琦 我天性喜爱游览溪山,只是苦于没有助游的车具。向随从借车舆,遇到事情却常常彼此抵牾。自认为有如冰雪般的品格,行动总与世俗相违。贫困的旅人被众人轻视,难道不应该守住自己的本性?于是奋然独自前往,岂敢说自己有猛虎般的脚步。林莽中屡次攀登,峰峦在隐约曲折中交错。有时登上高冈,远望空旷,毒雾也豁然散开;有时俯视深涧,回声相应,听清水流吞吐。偶尔在两棵树间稍作停留,缥缈地领会深幽的趣味。多年从事肉食之事,常常担心流水停住不前。长途跋涉,向往丹崖,却已经多次彼此错过。到了如今穿上腊屐,便在天地间畅快奔驰。寄语乘高车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感叹道路难行?芹溪夜泊 明代胡琼㈠ 红色枫树俯临清澈溪水,远远望去,烟霭中的树木倾斜着。长洲形如蹲踞的老虎,茅屋全都是人家。提衣想登高远眺,却害怕这里多有含沙射人的蜮。离乡的人怨恨只能停宿于此,夜深人静,江水声哗哗作响。【注】㈠胡琼:明代人,南平人,正德年间进士,历任贵州、浙江按察官,颇有声望。经过延平津 明代林鸿㈠ 从前有人把两把宝剑带到这里,后来化成神异之物。晋室已经衰微寥落,剑光却还没有消失。红光缠绕斗、牛星宿的气象,黑影荡漾着蛟龙洞窟。千里江水化作寒流,池中波涛流向大海。其幻化幽深难测,邪气时闭时开。有时潭水上方,白日里也飞起云雷。我感叹其灵异,放声狂歌,辜负了胸中的奇异情怀。掉转船头迎向明月,在浩荡秋风中举杯。【注】㈠林鸿:明代人,福清人,由人才推荐进京,官至精膳司员外郎,是“闽中十才子”之一,并居首位。舟泊镡津 明代王恭㈠ 树叶凋落,天气转凉;鸿雁飞过,水面映着暮色。微弱的灯光照向远处沙滩,夜里划船靠近幽僻的岩石。月色停驻之处透着寒意,坐了一会儿,霜花便铺满一片洁白。远远望见九华峰,只见苍苍山色和缠绕的藤萝薜荔。【注】㈠王恭:明代人,长乐人,永乐初年以待诏身份任职翰林。应雨亭 胡谧㈠ 剑津的现任使君,曾任兰台侍史。方圆一寸之地也沐浴着阳春般的恩泽,千里之内百姓都受到温暖。此时夏天已经很深,旱魃的势力正肆虐。农民忧愁不知如何承受,禾苗庄稼焦枯欲死;使君亲自祈祷,凡事都辛苦尽力。恭敬地在坛祠祭神,又向各处深水发布文告,请求龙神降雨。他赤脚祈祷,脚掌磨出厚茧也顾不得;斋戒洁净,除去肉食。一片诚心感动苍天,接连几日降下甘雨。旱气片刻间收敛,四郊都响起欢声。河流源头不再干涸,四野恢复生机。转眼便获得丰收,确实可以庆幸丰年。想到这次消弭灾害的功劳,人们都为使君高兴。花封之地有贤能的县令,感激之情更加重视民事。于是建亭俯临城墙,昭示并瞻仰您的美好声誉。您殷切地索取我的诗篇,我便记载您的功德,使它不至于湮没。使君正值强壮年纪,又富有才艺。起身拜别的日期将近,这座亭正应当成为一切事业的起点。【注】㈠胡谧:明代人,会稽人,景泰年间进士,升任广东参政。滩行五首

陈朝俨

  溪石齿牙利,溪水蛟鼍吼。船落水石间,千山疑马走。转盼已惊心,咫尺恐失手。长梢拒其前,横桨翼其右。撇捩如突围,一揽出阵后。大声隐地雷,语噤常闭口。水平嫌船迟,滩急喜船疾。快意伏危机,徐行可无失。当其履险时,亦未判凶吉。君子有戒心,为虑常自密。小人有幸心,不记出险日。

  溪水无停流,易盈亦易涸。水满石潜形,水浅石露锷。知机或不早,始悔从前错。刚柔迭相催,趋避谁可托。石兮何时平,无为苦作恶。於汝卜进退,应亦点头诺。前船如梭飞,后船如箭掷。前船落坑堑,后船畏毒螫。竟同壁上观,或反挤下石。险隘争一门,缩手乏良策。岂无援溺心,自顾不遑惜。死生诚有命,怨尤亦何益。生不识风波,见险弗肯避。颇纵耳目观,好事等儿戏。老成有危言,听言或如醉。及其遭跌蹉,梦寐亦相悸。所以天下事,一一要历试。

感遇戊戌三月二十四日,余张桥至护城,黄雾四塞,俗人呼为黄沙。

游居敬

  圣人握元化,璇玑律天时。大道或雕凿,阴阳相蔽亏。我行护城野,黄云蔽空飞。纷若尘沙集,暗如黑雾驰。咫尺色莫辨,闭目惧莫支。问之仆夫者,髫龀未遇斯。前日大风作,三月雪花披。感遇方未已,忧冲又在兹。

  又

  天王振纲纪,臣治恐有欺。贪墨去泰甚,蟊贼众志疑。轮埋豺虎避,辔缆印绶辞。不然金瓯盛,儆戒虑仳离。赵高指鹿马,谗言变是非。刘向上封事,汉治实鉴之。深陈否泰理,正直异诡随。怠荒生盛满,君子慎其微。呜呼苞桑系,昭假在转移。祸首福所倚,阳盛阴乃衰。众贤方济济,讵无傅3与伊。肮脏多龃龉,蹲沓恒游嬉。存亡在所任,古帝重得师。谁陈一德语,载歌七月诗。一朝烟雾扫,翱翔威风仪。琴瑟更乃协,嘉谷去其疵。王道本荡荡,所贵无偏陂。我方赴薇省,何以播音徽。

延津春浪

施开治

  延津春浪发,每见心为惊。不是剑将起,如何龙欲争。横波遮四岸,回湍拍山城。舟子为射利,飘然一叶轻。

观造竹纸五十韵

朱彝尊㈠查慎行

  信州入建州,篁竹冗於筱。朱居人取竹纸,用稚不用老。查遑惜箫笛材,绿波一例倒。朱束缚投深渊,杀青特存缟。查五行递相贼,伐性力揉矫。朱出诸鼎镬中,复受杵臼捣查不辞身糜烂,素质终自保。朱汲水加汰淘,盈箱费旋搅。查层层细帘揭,焰焰活火。朱舍粗乃得精,去湿忽就燥。查擘来风舒舒,暴之日杲杲。朱箬笼走南北,适用各言好。查缅惟邃古初,书契始仓暤。朱自从史记烦,方册布丰镐。查中经祖龙燔,孰敢扑原燎。朱漆简及韦编,残灰迹同扫。查当时祸得脱,赖尔生不早。朱汉代崇师儒,家各一经抱。查戮缉蒲柳姿,刀削讵云巧。朱如何创物智,乃出寺人造。查麻头鱼网布,弃物收岂少。朱后来逾争奇,新制越意表。查山苗割藤芨,水澨采苔藻。朱桑根斧以斯,蚕茧机不绞。查澄心光致致,镜面波皛皛。朱砑宜金粉膏,绘作龙鸾爪。查桃花注轻红,松花染深缥。朱鸦青蜜香色,一一随浣澡。查十样益都4笺,万番传薛5稿。朱纷然输馆阁,逖矣来海岛。查要为日用需,若黍稷梁稻。朱惜哉俗暴殄,涂抹太草草。查俗诗蛙蝈鸣,俗书蛇蚓绕。朱俗学调必俳,俗文说多剿。查流传人有集,刷印方未了。朱积秽堆土苴,徐殃毒梨枣。查或汙瓜牛涎,或供蠹鱼饱。朱或为肉马踏,或被饥鼠咬。查黏窗信儿童,覆瓿付翁媪。朱遭逢幸不幸,所系岂纤秒。查平生嗜奇古,卷帙事研讨。朱秘芨藉尔钞,籝金匪我宝。查响搨溯籀斯,断碑拈洪赵。朱提携白剌史,著录庶可考。查由拳法失传,将乐槽苦小。朱楚产肌理疏,晋产肤泽槁。查物理相倍蓰,美恶心洞晓。朱非无云霞腻,爱此霜雪皎。查小迭熨贴平,捆载赴逵道。朱预恐压归装,又滋征榷扰。查

  【注】㈠ 朱彝尊:清,秀水人,康熙时中举鸿博。

     ㈡ 查慎行:清,海宁人,康熙时以举人特赐进士,官编修。

重过九龙滩

黄鷟来

  夏天会过此,飞沫溅岩花。崩动翻龙窟,巉履虎牙。轰雷终日斗,触石一舟哗。苦忆垂堂戒,艰虞未有涯。

登五谷岩㈠

官志涵

  终日面仙岩,岩容翠窕窈。今朝携杖登,石磴小。一脉演山分,群峰迭云表。失足惧颠,目眩魄震掉。仄步学涎蜗,孤骞忌飞鸟。停杖试纵目,细缕析枝瞭。彳亍山尖头,回弯少舒悄。峡巅小庵悬,柴门修竹绕。晴檐一倚座,解颜对侪僚。硗田数亩耕,二人亦足了。虽然久旱乾,芥叶绿6何娇。烧釜作午餐,提壶倾窨醥。得饱气稍充,云归力克绍。问途舍旧历,白道藏密筱。暂喜耳目遮,究竟肢体袅。卧草滑如油,危嶒曲而绕。黾勉日已低,俯视犹木杪。联缘阡陌隘,溪壑湫。觅径向宝峰,丛莽入冥杳。悬度断崖上,搴攀枯树标。刚踏涧石卑,又作云叶渺。探奇险岂辞,逢人面为愀。竟得先月归,茫如首复矫。天际一痕青,真叹九霄訬。

译陈朝俨 溪中石头像牙齿一样尖利,溪水中仿佛有蛟龙鼍鳄怒吼。船落入水石之间,千山仿佛都在随马奔走。转眼之间便惊动心神,近在咫尺也怕失手。用长篙抵住前方,用横桨护住右侧。拨转船身,如同冲出包围,一把划出敌阵之后。巨响隐约如地雷,常常吓得闭口无言。水面平静时嫌船行得慢,滩流湍急时又庆幸船行得快。在得意之中潜伏着危机,缓慢行走才可以避免过失。正当身处险境时,也不能预先判定吉凶。君子怀有戒惧之心,考虑事情总是格外谨慎。小人抱有侥幸心理,不记得脱险的日子。溪水没有停住的时候,容易上涨,也容易干涸。水满时石头隐藏形迹,水浅时石头露出锋刃。懂得时机的人或许还不够早,开始后悔从前的错误。刚强和柔弱交替相逼,进退趋避又能托付给谁?石头啊,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不要无端苦苦作恶。关于你的进退,我来占问,你也应该点头答应。前船像梭子般飞驰,后船像箭一样投出。前船落进坑堑,后船害怕受到毒刺伤害。大家竟像壁上观一样袖手旁观,有时反而还互相推挤落石。险窄之处争夺一个出口,缩手缩脚而没有良策。难道没有救援溺水者的心,只是自顾尚且不暇。死生确实有命,抱怨又有什么用?生来不认识风波,见到险境也不肯躲避。放纵耳目观看,把好事当作儿戏。老成之人提出危险的警告,听到警告时却如同醉了一样。等到遭遇跌倒挫折,连梦中也会惊悸。因此天下的事情,都要一一亲身历验。《感遇》:戊戌年三月二十四日,我从张桥到护城,黄雾充塞四方,俗人称它为黄沙。游居敬 圣人掌握天地化育,璇玑依照天时运行。大道有时遭到雕琢损害,阴阳因此互相遮蔽亏损。我行走在护城野外,黄色云气遮天飞扬。纷纷如尘沙聚集,昏暗如黑雾奔驰。近在咫尺也辨不清颜色,闭上眼睛仍恐惧得无法支撑。问那车夫,他年幼至今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前些日子刮起大风,三月里竟飘起雪花。感慨遭遇的心情还未平复,忧患又在这里冲击而来。又 天王振举纲纪,臣下治理国家恐怕会有欺罔。贪污墨吏如果不严厉铲除,蟊贼般的祸害会使众人的意志产生疑惧。车轮埋入泥土,豺虎般的恶人退避;解下缰绳,辞去印绶。否则就应使国家如金瓯般完整,时时警戒,防止分离。赵高指鹿为马,谗言使是非颠倒;刘向上奏封事,汉代政治应以此为鉴。应当深刻陈述否泰转化的道理,以正直区别于诡诈随从。怠惰荒废会产生骄奢满足,君子应谨慎对待细微之处。唉,像苞桑之固的系缚,明白昭示的天命正在转移。祸患的根源中又依伏着福,阳气盛大则阴气衰退。众多贤才正济济一堂,难道没有傅3与伊尹这样的人?正直刚强者多有龃龉,庸碌苟且者却常游荡嬉戏。国家存亡取决于任用什么人,古代帝王都重视得到贤师。谁来陈述一德之言,载歌《七月》诗篇?一旦烟雾扫除,便会翱翔而显出威严仪态。琴瑟重新协调,嘉谷也除去瑕疵。王道本来广大平坦,最可贵的是没有偏斜不平。我正要赴薇省,凭什么来传播美好声誉?延津春浪 施开治 延津的春日波涛涌起,每次看见都使我心惊。莫非宝剑将要出世?不然为何蛟龙要相争?横开的波涛遮住四岸,回旋的急流拍打山城。船夫为了追逐利润,任一叶小舟飘然轻行。观造竹纸五十韵 朱彝尊㈠ 查慎行㈡ 信州进入建州,竹林中篁竹多得超过细竹。朱:当地居民取竹造纸,使用幼竹而不用老竹。查:哪里顾惜制作箫笛的材料,绿色竹子一律砍倒。朱:捆扎起来投入深渊,煮竹去青,只留下洁白。查:五行依次相克,砍伐使竹性受到强力揉搓矫正。朱:从鼎镬中取出,又接受杵臼捣击。查:不怕身体糜烂,洁白本质终究自己保持。朱:汲水反复淘洗,装满箱子,费力不停搅动。查:一层层揭起细竹帘,火焰熊熊燃烧。朱:舍弃粗料才得到精细,去除湿气,很快使它干燥。查:展开后让风舒舒吹拂,放在日光下晒得明亮。朱:用箬叶笼装,运往南北各地,适用与否各自都说好。查:遥想远古初始,书写契刻才由仓颉开始。朱:自从史书繁多,方册便遍布丰镐。查:中途遭遇秦始皇焚书,谁敢扑灭燎原大火?朱:漆简和韦编,残灰遗迹一同被扫除。查:当时的祸患能够逃脱,只是依赖你出生得还不早。朱:汉代崇尚师儒,各家各自怀抱一部经书。查:杀伐和缉捕如蒲柳般的身姿,刀削又怎能说巧?朱:为什么创造器物的智慧,竟出自寺人之手?查:麻头、鱼网、布匹,废弃之物收集起来难道还少吗?朱:后来越发争奇,新制品超出意料之外。查:山中割取藤类,水边采集苔藻。朱:用桑根斧削加工,蚕茧机也不绞缠。查:澄心堂纸光泽明亮,像镜面一样波光洁白。朱:砑纸适宜涂金粉膏,可以绘成龙鸾的爪。查:桃花注入淡红,松花染成深青。朱:鸦青、蜜香等颜色,一一随着浣洗而变化。查:十样益都4笺,万番传薛5稿。朱:纷纷运入馆阁,遥远地流传到海岛。查:主要是供日常使用,就像黍稷粱稻一样。朱:可惜世俗任意糟蹋,涂抹得过于草率。查:俗诗如青蛙昆虫鸣叫,俗书如蛇蚯蚓盘绕。朱:俗学的调子必定诙谐,俗文的议论大多剽窃。查:流传下来的人各有文集,刷印工作还没有完成。朱:污秽堆积如土渣,慢慢祸害毒害梨枣。查:有的沾上蜗牛唾液,有的供蛀书鱼虫饱食。朱:有的被拉车的马踩踏,有的被饥饿的老鼠啃咬。查:有人把它糊窗,确实是儿童所为;有人用它覆瓿,交给老妇。朱:遭遇幸运还是不幸,所关联的难道会很微小?查:我一生喜爱奇书古物,把书卷作为研讨之事。朱:把秘藏的书籍借给你抄写,满筐黄金并非我的珍宝。查:追溯响拓和籀斯,残断碑刻则取法洪适、赵明诚。朱:提携白刺史,著录之后或许可以考察。查:由拳纸法已经失传,将乐纸槽又苦于狭小。朱:楚地产纸肌理疏松,晋地产纸表面枯槁。查:物性相差数倍,美丑一看便明白。朱:并非没有云霞般的艳丽,只是喜爱这种霜雪般的洁白。查:把纸小幅折叠熨平,捆载着送上四通道路。朱:预先担心压坏归途行装,又增加征税专卖的扰累。查 【注】㈠朱彝尊:清代人,秀水人,康熙年间考中博学鸿词科。㈡查慎行:清代人,海宁人,康熙年间以举人身份特赐进士,官至编修。重过九龙滩 黄鷟来 夏天曾经渡过这里,飞溅的水沫洒在岩石花纹上。山岩崩动,翻涌如龙窟;陡峭的岩石像虎牙。轰鸣的雷声整日相斗,船只触石,满船喧响。苦苦想起“垂堂”之戒,艰难忧患还没有尽头。登五谷岩㈠ 官志涵 我整天面对仙岩,岩石的形态翠绿幽深。今天早晨拄杖登山,石阶狭小。一条山脉分演开去,群峰层叠在云表之上。失足便怕跌倒,眼花心惊,魂魄震颤。侧着脚步,学蜗牛爬行;独自高飞,又忌惮飞鸟。停下手杖试着放眼远望,细细分辨枝条。徘徊到山尖,回转曲折处才稍稍舒缓。峡顶悬着一座小庵,柴门四周环绕修竹。晴日倚坐檐下,对着同伴僚友舒展笑容。几亩贫瘠田地耕种着,两个人也足够生活。虽然久旱干燥,芥菜叶仍然碧绿6而娇嫩。烧锅做午餐,提壶倾倒窨醥。吃饱后气力稍稍充足,云气退去,体力才能继续。问路时舍弃旧日的道路,白色山路隐藏在茂密细竹中。暂且高兴于耳目得到遮蔽,究竟身体仍然疲弱。躺在草上,草滑得像油;山势险峻,曲折环绕。努力前行时太阳已经西斜,俯视下去,树梢仍在脚下。沿着狭窄田埂前进,溪谷深而积水。寻找通往宝峰的道路,丛莽深入昏暗幽深处。悬空越过断崖,攀取枯树梢头。刚踏上低矮的涧石,又进入云雾如叶般渺茫的地方。探寻奇景,怎能推辞危险?遇到行人,脸上便显出忧惧。最终赶在月亮出来前回去,茫然得仿佛头颅重新竖起。天边只剩一线青色,真感叹高入九霄而遥远。

读书蓬莱山庵

官志涵

  松径曲复曲,茅庵隐丛绿。僧去寮舍空,山深忘暑溽。涛声撼长天,涧泉鸣碎玉。雨气晚来浓,霁色朝先旭。读书枯树根,岭外放瞻瞩。闻昔得道人,居此远尘俗。铁笔久沈埋,令人企芳躅。

蕉窗六咏和韵存四韵

蕉 风

浙浙复槭槭,微凉生小院。蕉叶弄清风,闪作晴窗电。绿云吹不开,长袖舞何善。谁家奏落花,秋泪掩团扇。

蕉 月

庵窗上浓阴,明月来虚际。银河阻迢迢,清光惊易逝。岂能滓太清,遮掩劳睇睨。时起步前冈,皎洁开人意。

蕉 烟

芭蕉态何浓,惹烟笼户牖。迷离积翠间,幽人中春酒。缘情如不胜,定在黄昏后。岂须逐班骓,夕阳向关柳。

蕉 露

晓晕散浮碧,庭蕉湿耳耳。金茎颢气鲜,芙蓉淬秋水。相如渴未除,仙人谁不死。只宜供怀素,醉墨洒千纸。

游明翠阁

肩舆过城东,仰见石突兀。鸟鸣春满山,群峭绿如泼。曲磴盘空行,人语出林末。琉璃驻小红,幡影荡佛骨。檐高云气深,江涨浪花阔。业业渡舟轻,旧响滩已没。来参玉版师,禅味颇清绝。半郭亦半村,萧散殊可悦。眷彼风日佳,诗思一触拨。

建溪二十四韵效昌黎体

清纪昀㈠

  危滩扼河心,高浪啮石齿。燕尾砉两岐,蟆背突中起。岈菱矗角,磊落枰布子。髵踞怪兽,睒耸奇鬼。斑痕缀螺蚚,曲势走雄虺。劖削开五丁,欹侧容一苇。鱼蟹需於沙,鼋鼍艮其趾。山灵守何固,水伯攻未已。直下讶建瓴,平吞骇摩垒。百挫气不回,两斗力相抵。砰訇裂银山,锁碎迸珠琲。雷鼓莫停,飚轮盘讵止。屡梗勒奔驷,陡决激飞矢。捩舵毫厘差,触礁分寸徙。前碍狼跋胡,后罥狐曳尾。撑拄转丸蜣,缭绕旋磨蚁。一步逾九折,尺地距千里。颠簸苦悸魂,喧呶患聒耳。瞬息变险夷,顷刻交忧喜。鱼腹纵然脱,虎牙劘亦几。天心欲奚为,地势乃若此。行者意云何,睨之怖尚尔。数舸载妻孥,一櫂送行李。念彼蓬下人,摇摇舟如纸。【注】㈠ 纪昀:清,献县人,乾隆进士,官至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太保,任四库全书总纂。

自延平登舟偶作

纪 昀

  长溪下建阳,空山转霹雳。一泻抵延平,滩平波渐寂。乃知水性柔,剽悍由相激。鬱怒气莫宣,酣斗遂不释。江河万古流,梗阻竟何益。徒使不平声,日夜交冲击。安得巨灵胡,奋掌巉岩辟。百转绕青山,潆洄一线碧。

蛟1坑夜泊

纪 昀

  暝色从西来,乱山青莽莽。滩河戒夜行,薄暮收双桨。连朝困登陟,兹夕遂偃仰。飞泉树杪来,一泻落百丈。彻耳鸣琤,颇使心神爽。荒戍缠薜萝,孤卒友魍魉。喜无钲鼓音,乱此环佩响。夜静人语稀,沙岸自来往。流云渐欲破,山月微微上。两月缨上尘,浩歌濯漭。

  【校】1.蛟坑:原本作“交”,今据改。

闽学源流诗

清张国举

译在蓬莱山庵读书 官志涵 松树林中的小路曲折又曲折,茅庵隐藏在丛丛绿色之中。僧人离去,僧房空寂;山深幽静,竟忘了暑热湿闷。涛声撼动长空,涧中泉水如碎玉般鸣响。傍晚雨气渐浓,雨后清朗的晨色先迎来旭日。坐在枯树根旁读书,向岭外放眼眺望。听说从前有得道之人居住于此,远离尘世。铁笔长久沉埋,令人仰慕前贤的芳踪。《蕉窗六咏和韵》现存四韵 蕉 风 风声细细又瑟瑟作响,微凉之意生在小院。芭蕉叶拨弄清风,闪动起来像晴窗上的闪电。绿色云霞般的蕉叶被风吹也不散开,长袖起舞多么优美。是谁家奏起落花曲?秋日的泪水遮掩了团扇。蕉 月 庵窗上覆盖着浓重树阴,明月来到空旷天际。银河遥远,清光令人惊叹容易消逝。哪里能使太清之境沾染尘滓?只是遮掩视线,徒劳地反复张望。有时起身走到前冈,皎洁月色使人的心意豁然开朗。蕉 烟 芭蕉姿态多么浓重,招来烟雾笼罩门窗。迷蒙的烟色积聚在翠绿之间,幽居之人陶醉于春酒。顺着情感仿佛难以承受,必定已经到了黄昏之后。哪里需要追逐班骓马,只让夕阳照向关塞边的柳树。蕉 露 清晨的光晕散入浮动的碧色,庭院芭蕉叶上湿润晶莹。金茎承接着清新高远的露气,芙蓉像经秋水淬洗。司马相如的口渴还没有消除,仙人又有谁能不死?只适合供给怀素,让他把醉后墨迹洒满千张纸。游明翠阁 乘肩舆经过城东,抬头看见突兀的岩石。鸟声鸣叫,春意充满山野;群峰陡峭,绿色如泼墨。曲折石阶盘旋向上,人声从树林尽头传来。琉璃佛塔映着小小红色,幡影摇荡,仿佛承载佛骨。屋檐高耸,云气深沉;江水上涨,浪花开阔。小船战战兢兢地渡过,旧日的险滩已经被水淹没。前来参拜玉版禅师,禅味颇为清幽绝妙。这里一半像城郭,一半像村落,萧散自得,格外令人喜悦。眷恋这风光晴好的日子,诗兴一触即发。《建溪二十四韵》,仿效韩愈体 清代纪昀㈠ 险滩扼住河心,高浪啃噬着石头的尖齿。水流像燕尾一样突然分成两岔,像蟆背一样从中间突起。山石如菱角矗立,杂乱分布如棋盘上的棋子。怪石像兽类蹲踞,奇峰像鬼怪睒眼耸立。斑驳痕迹点缀着螺蚔,弯曲形势如雄虺游走。石壁像被五丁劈削而开,倾斜处只容一叶小舟。鱼蟹需要在沙中觅食,鼋鼍却把脚缩住。山神守护得如此牢固,水伯的冲击却从未停止。水流直下如倒扣瓶水,平展处吞没山石,令人惊骇。屡遭挫折而气势不回,两股力量相互抵抗。巨响震裂银山,碎石迸散如珠贝。雷鼓没有停止,狂风车轮般旋转也不止息。险滩屡次阻住奔驰的骏马,突然决开,激起飞箭般的水流。船舵只差毫厘,触礁便移动分寸。前面受阻如狼跋胡,后面牵绊如狐曳尾。撑持转动像屎壳郎推丸,缭绕盘旋如蚂蚁磨行。走一步要转九道弯,尺把地方却像相隔千里。颠簸得魂魄惊悸,喧闹声震得耳朵难受。转眼间险境变成平安,片刻之间忧愁和欢喜交替。即使从鱼腹般的险境中逃脱,也几乎被虎牙般的礁石磨伤。天意究竟想做什么?地势竟然如此。行路的人心里怎样想?只是斜眼看去也已经害怕。几只船载着妻子儿女,一支船桨送着行李。想到那蓬草船篷下的人,摇摇晃晃的小船像一张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斗〕 从延平登船偶然作诗 纪昀 长溪从建阳流下,空山中回荡着霹雳般的水声。一泻而下抵达延平,滩势平缓,波涛渐渐寂静。这才知道水性本来柔弱,剽悍是由相互冲激造成的。水势郁积暴怒而无处宣泄,酣烈争斗便始终不能停止。江河万古流淌,阻塞究竟有什么益处?只使不平的声音日夜交相冲击。怎能得到巨灵神,奋力一掌劈开险峻岩壁?水流百转绕过青山,回旋曲折成一线碧色。蛟1坑夜泊 纪昀 暮色从西边而来,群山杂乱,青色苍茫。滩河处禁止夜行,傍晚便收起双桨。连续多日劳于登山跋涉,今晚终于可以仰卧休息。飞泉从树梢上方而来,一泻落下百丈。水声彻耳,琤琮作响,很使心神清爽。荒废的戍所被薜荔缠绕,孤独的士卒以魍魉为友。庆幸没有钲鼓声来扰乱这环佩般的水声。夜深人声稀少,沙岸上只有水流自行往来。流云渐渐将要裂开,山月微微升起。两个月来衣帽上沾满尘土,放声高歌,用浩荡水流洗涤。【校】1.蛟坑:原本作“交”,今据改。《闽学源流诗》清代张国举

七十子而后,理学晦而不明。濂洛关闽,独得其宗。乃龟山崛起,负道南之目。

  朱子集厥大成,彬彬乎闽学称尤盛也。余官於闽,岁且久。历考遗迹,或拜其

  祠宇下。窃幸近其居,溯源寻流,拟古诗如干首,以识景仰之忱云。

  圣经日星炳,大道江河流。心传争一线,落落千馀秋。清淑者闲气,鬱积种弥遒。韦斋本吏隐,皇坟资冥摉。大儒实诞育,中天曳琅球。讲学占坛坫,翼经茂功猷。濂洛及关中,大成集厥修。尤溪浚灵脉,洙泗来悠悠。

  荒辟亮云艰,南中谁先觉。慨然赋北游,远溯伊与洛。师门风雪深,久倚宁中却。图畴复秘传,阴阳从挥霍。目送神俱驰,道南欣有托。鼻祖永不祧,龟山邈荦卓。定夫真畏友,德器何粹然。所学日精进,嘉赏闻伊川。此后入台谏,草疏聊复传。兄醇亦硕士,文行共相宣。建阳二游子,俎豆侪先贤。

  豫章谢时荣,冥心入孤诣。於道常守贞,在遇终未济。东南倡学时,负笈多高弟。超超离其群,寥天鹤清唳。龟山一瓣香,惟公传弗替。

  新安资地高,宿契行自炫。及从延平游,渗漏乃屡见。先生学平实,静坐息流眄。山中数椽茅,天人经研炼。坠绪寻遗经,妙解超曩传。谈道理障空,辨惑狂栏转。读书四十年,屡空颇能晏。性真默与怡,外境何歆羡。

  我爱刘白水,深究伊洛旨。荷锄南亩间,心不关乱理。奉召原偶然,忤相亦应尔。拂衣归去来,生徒抱书俟。择婿无与伦,其初遗孤委。崇安与新安,冰玉成双美。独行不愧衾,独寝不愧影。季通贻子书,千古钦良箴。佞臣嫉儒术,伪学禁森森。籍名多远贬,萧寺悲分襟。惟有啖齑客,了不戚其心。吾道何显晦,世运关升沈。忧患遇恒有,第顾所以临。义明志不挫,识定物无侵。真堪呼老友,此外谁知音。北溪洵豪杰,奋起漳江滨。读书既云博,格物靡不争。讵问当世务,力抵儒修醇。晦翁振漳俗,风化与维新。仕优学宁辍,谁与共晦明。南来道不孤,谓得一安卿。直卿有益人,思坚而志苦。馆甥谊特肫,斯道心早许。理学有源流,汇委功良巨。病革授遗书,珍重叮咛语。传薪谨师承,糟粕在训诂。历官著循声,无过取怀与。易名固积学,勉斋自千古。

  堂堂真直院,抗疏动朝端。长身而广颡,所至人聚观。奸相嫉儒术,君侧宁久安。中外剔弊政,匡时力已殚。晚著读书记,恳恳勤铅丹。斯文日渐灭,浦城回其澜。

谒宋大儒李延平先生墓

杨桂森

千载道脉系,隆邱宿草芜。我来肃瞻谒,洒落仰规模。林泉湛明月,精粹澈冰壶。理奥在日用,平实得工夫。紫阳聚沙雨,先生德不孤。绵瓞守遗砚,眴眄凤冈梧。

蚤起率成一首

陈国玙

  早起兀然坐,晨光疏牖侵。好鸟拳枯枝,弄舌传清音。香残冷睡鸭,弦松阁瑶琴。梅花夜来梦,冉冉香留衾。静习养元气,悟彻读书声。一室有馀乐,俯仰空古今。

谒邓拼榈先生祠先生名肃,字志宏。宋左正言,读书沙县之栟榈山。

陈国玙

  先生宋名儒,读书少颖悟。所志在圣贤,不肯泥章句。纂述有万言,载笔如铁铸。明体乃达用,惜哉时莫遇。大势不可为,宋室将南渡。花石贡东南,陈诗道民苦。寇贼日猖獗,举朝尽惊顾。鼓角逼南州,金缯出内库。先生居谏垣,两月二十疏。折7槛殿廷呼,真声天下著。慷慨厉风节,以此遭众妒。退居屋一椽,白云共朝暮。纯孝乡党称,至性由天赋。瑞气蔼门庭,灵芝产无数。昔闻忠定公,被谪经其路。宋丞相李纲倡和宿梅斋,先生别业两人话心素。凿石引泉来,闻钟踏月去。游眺共一邱,岁月知几度。目为小武夷,真得山中趣。我今觅丛祠,荒径随樵步。孤峰峭插天,怪石寒团雾。俎豆巍然存,幸与先生晤。古碑剔藤萝,读罢愈思慕。七百有馀年,正气犹如故。半壁宋江山,杜宇啼何处。黯黯六陵烟,不见冬青树。惟有此栟榈,惨碧含秋露。

拟蔡君谟题延平阁步原韵

陈国玙

  乘兴上高阁,日出万山赭。春水绿粼粼,估船顺流下。瀑布劈空飞,疑是天河泻。众峰奔复回,其8势如勒马。俯视万人家,水光寒浸瓦。如此好山川,化工难陶冶。诗笔斗险幽,欲待浪仙贾。有客想梯青,寒星摘一把。忆昔化龙剑,对月空举斝。潭深不可窥,使我古愁惹。隔水接虹桥,近城复近野。呼龙起长津,霖雨能飞洒。

宿建溪驿读陆放翁雨夜感旧诗即次其韵

前 人

  乱犬吠残垣,饥鼠啮破壁。百里暂辞家,风景异畴昔。冷雨坐深宵,愁宿建溪驿。看书眼麻茶,倦向枕头掷。笑我似飞鸿,到处雪留迹,百虫怨天明,一灯如豆碧。功名百不就,何苦徒役役。桃李园中花,醉月念前夕。

花朝后一日游九侯山

译七十子以后,理学晦暗而不明。濂、洛、关、闽四派,唯独闽学得到理学正宗。于是龟山先生崛起,负有“道南”之称。朱子汇集并完成了理学的大成,闽学文质彬彬,确实称得上最为兴盛。我在闽地做官,年岁已经很久。遍历考察遗迹,有时前去拜访他的 祠堂下面。我私下庆幸住处靠近这里,便溯流寻源,仿照古诗作了若干首,用来表达仰慕敬重之情。圣人的经典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显著,大道如江河一般流传。心传的学脉争持在一线之间,零落地延续了一千多个秋季。清明淑美之气闲静凝聚,积蓄日久,种类越发繁盛。韦斋本是以做官为隐,凭借皇坟之学深入探究幽微。大儒确实在这里诞生,如中天拂动着美玉之声。讲学占据讲坛,辅翼经典,功业谋略盛大。濂洛与关中诸学派,汇集而成大成,完成了这些修养。尤溪疏浚了灵秀的源脉,洙泗之学源远流长地传来。开辟荒僻之地确实艰难,南方之中谁最先觉悟?于是慨然作赋北游,远道溯源于伊水、洛水。师门的风雪深重,长久倚望,最终也没有退却。河图洛书又重新得到秘传,阴阳之理任其挥运。目送神思一同驰骋,欣喜南方之道有所寄托。鼻祖的牌位永远不迁,龟山先生高远卓异。定夫真是令人敬畏的朋友,德性器度多么纯粹!所学日益精进,受到伊川先生嘉许。此后进入台谏,所上奏疏姑且又得以流传。他的兄长醇也是大才之士,文章品行相互彰显。建阳的两位游学者,与先贤同列祭祀。豫章的谢时荣,潜心探求独到的学问。在道义上常守贞正,处境遭遇始终没有通达。东南倡导学术之时,背着书箱来求学的人多是高才弟子。他卓然超群,仿佛辽阔天空中鹤的清越鸣叫。龟山一瓣心香,只有您传承不替。新安凭借地位高显,早年的契合自然显露。等到跟随延平先生游学,学问中的疏漏才屡屡显现。先生的学问平实,静坐以止息流转的目光。山中几间茅屋,研习锤炼天人之学。寻访失坠的学统,探求遗留下来的经典,精妙的理解超越前代传说。谈论道理,使心中障碍消除;辨析疑惑,使狂妄的阻碍转变。读书四十年,屡遭贫困却能安然自得。天性真淳,默默与怡悦相合,对外在境遇还有什么羡慕?我敬爱刘白水,深入探究伊洛之学的旨意。他在南亩之间扛锄劳作,心中不被纷乱的事务牵累。奉召出仕原本只是偶然,触忤宰相也应当如此。拂衣归去,学生们抱着书等待他。为女儿选择女婿没有与之匹敌的,起初只是把孤儿托付给他。崇安与新安两地,像冰玉一样成就了双美。独自行走不愧对被子,独自睡眠不愧对自己的影子。季通留给儿子的书信,成为千古令人钦敬的良言。奸佞之臣嫉恨儒术,严密地禁止所谓伪学。登记姓名的人大多被远远贬谪,在萧寺中悲伤地分手。只有吃齑菜的人,内心完全不为此忧戚。我们的道统有何显明与晦暗,全取决于世运的升降沉浮。忧患一向常有,只看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道义明白,志向就不会挫折;见识坚定,外物就不能侵扰。真可以呼为老友,除此之外谁是知音?北溪确实是豪杰,在漳江之滨奋然崛起。读书既然广博,探究事物无不尽力。哪里肯只问当世事务,竭力抵达醇厚的儒学修养。晦翁振兴漳地风俗,使教化与之更新。出仕有余力时仍不停止学习,谁能与我共同经历道学的明暗?道统向南传来并不孤单,说是得到了一位安卿。直卿有益于世人,思考坚实而志向刻苦。作为馆中甥婿,情谊尤其真挚,早已把此道交付于心。理学有源有流,汇聚分流,功业确实很大。病危时交付遗书,珍重地反复叮咛。传承薪火谨守师法,至于糟粕则留在训诂之中。历任官职都留下清廉的声誉,没有过错,取得的只是内心的安适。改名本来就是长期积学的结果,勉斋之名足以流传千古。堂堂的真直院,抗疏直言震动朝廷。身材高大,额头宽阔,所到之处人们都聚集观看。奸相嫉恨儒术,您身处君王身边,哪里能长久安处?对内对外剔除弊政,为挽救时局已经竭尽全力。晚年著成《读书记》,恳切勤勉地校勘著述。斯文日渐衰灭,浦城使它挽回了颓势。拜谒宋代大儒李延平先生墓 杨桂森 千年道统的命脉系于此处,隆邱上的隔年草已经荒芜。我来这里恭敬瞻仰拜谒,洒脱地仰望先生的规模气象。林泉映着明月,精纯的品德澄澈如冰壶。理的奥妙就在日常生活中,平实之中获得修养功夫。紫阳聚沙成塔般汇集学问,先生的德行并不孤单。后代绵延守护遗留下来的砚台,转眼望见凤冈的梧桐。早起后随即写成一首 陈国玙 早早起身兀自坐着,晨光从稀疏的窗缝照进来。好鸟立在拳曲的枯枝上,婉转鸣啭传来清音。香火将残,睡鸭香炉已冷;琴弦松弛,瑶琴搁在楼阁中。梅花在夜里入梦,袅袅香气还留在被衾之间。静心学习以涵养元气,在读书声中彻底领悟。一室之内自有余乐,俯仰之间可空览古今。拜谒邓栟榈先生祠。先生名肃,字志宏,是宋代左正言,曾在沙县的栟榈山读书。陈国玙 先生是宋代著名儒者,年少时读书便聪颖有悟性。志向在于圣贤之道,不肯拘泥于章句。编纂著述达万言,下笔刚劲如铁铸成。明白本体才能通达实际应用,可惜当时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大势已经无法挽回,宋室将要南渡。花石纲贡品从东南征取,陈述诗篇说尽百姓的苦难。盗贼日益猖獗,满朝官员都惊惶顾盼。战鼓号角逼近南方州郡,金帛财物从内库拿出。先生任谏官,两个月上了二十道奏疏。在殿廷上折断栏杆高声呼喊,正直的声名天下闻知。慷慨激励风节,也因此遭到众人嫉妒。退居时只有一间小屋,与白云共度朝夕。纯厚的孝行受到乡里称道,至诚的本性出自天赋。祥瑞之气笼罩门庭,灵芝生长了无数。过去听说忠定公被贬谪时曾经过这里。宋丞相李纲倡议唱和,曾在宿梅斋与先生相聚,二人倾谈心事。凿石引来泉水,听着钟声踏月而去。共同游览眺望同一座山丘,算来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人们把这里看作小武夷,确实得到山中的趣味。我如今寻找这座小祠,沿荒径跟着樵夫的脚步走。孤峰陡峭直插天空,怪石在寒雾中聚结。祭祀的礼器庄严地保存着,幸而还能与先生相会。剔去古碑上的藤萝,读完后更加思慕。七百多年过去,正气仍和当初一样。宋朝半壁江山,如今杜宇在何处啼叫?六陵笼罩在黯淡烟霭中,再也看不见冬青树。只有这栟榈树,惨淡的碧色中含着秋露。拟作蔡君谟题写《延平阁》,依照原韵 陈国玙 乘着兴致登上高阁,日出时万山呈赭红色。春水碧绿,波光粼粼,商船顺流而下。瀑布劈开长空飞泻,仿佛天河倾落。群峰奔涌回旋,其形势像勒住的奔马。俯视万户人家,寒冷的水光浸照着屋瓦。这样美好的山川,大自然也难以陶铸。诗笔要写尽险峻幽奇,想要等候浪仙来估量。有客人想登上青天,寒星也能摘取一把。想起从前的化龙剑,对着月亮徒然举杯。潭水深不可测,使我招惹起古老的愁思。隔水连接着虹桥,靠近城池又靠近郊野。呼唤蛟龙从长津而起,及时雨便能飞洒而下。夜宿建溪驿,读陆放翁《雨夜感旧诗》,随即依照他的韵作诗。前人 乱犬在残破的墙垣间狂吠,饥饿的老鼠啃咬着破墙。我暂时离家百里,眼前的风景已经不同于往昔。寒雨中坐到深夜,愁苦地住宿在建溪驿。看书看得双眼麻木,喝了茶,疲倦地把头投向枕头。笑我好像飞鸿,所到之处都留下雪上的踪迹;百虫哀怨着等待天明,一盏灯像豆粒般碧暗。功名百事都不能成就,又何苦白白劳碌奔波?桃李园中的花,使我醉心于月色,思念前夜。花朝后的第二天游九侯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前 人

  春草绿芊绵,春光艳罗绮。大块有文章,烟光殊足喜。行乐须及时,招邀二三子。闻说九侯山,林壑为尤美。一叶泛扁舟,诸峰望尺咫。溪面绿波平,顷刻达山趾。蚁旋上高峰,石尖路齿齿。樵径白云深,苍苔滑难履。日暮到寺门,扫云坐石几。残阳下岭西,众壑凝红紫。泉声鸣碎琴,冷冷听弹指。古洞邃而幽,疑是凿神鬼。讲学忆五儒,烟萝没旧址。山中石洞为五儒读书处更步天梯上,纵目一千里。天风吹客衣,海涛震人耳。少焉明月生,万峰凉浸水。我览名山多,如此真有几。寺门联有如此名山能有几句僧房假一宿,尽把尘心洗。晓起下山来,徘徊情未已。几日梦魂萦,犹在空山里。

  【校】1.玄学:原本作“元学”,今据改。

     2.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

     3.博:原本作“传”字,今据改。

     4.都:原本作“部”字,今据改。

     5.薛:原本作“癖”字,今据改。

     6.绿:原本作“缘”字,今据改。

     7.折栏:原本作“析”字,今据改。

     8.其:原本作“具”字,今据改。

五 律

挽吉溪吴助教二首

宋罗从彦

  室富真儒业,门多长者车。明经方教子,得第已荣家。性守仍知分,天然不爱奢。百年成古昔,行路亦咨嗟。

其 二

新生夸踯躅,旧德叹凋零。冷带商岩月,光凌处士星。布衣难得绿,白首易穷经。追想今何在,溪流对洞庭。

翠云岩次陈默堂韵

宋罗从彦

  济具游丹洞,穿林惹翠云。迩来多野趣,殊觉少尘纷。笑口花迎客,临岩鸟唤群。真机皆自得,此道与平分。

和静庵山居自咏

宋李侗

  胜如城市宅,花木拥檐前。一雨晓时过,群峰翠色鲜。采荆烹白石,接竹引清泉。车马长无到,逍遥乐葛天。

简霄黯淡寺倡和志别兼送林御史次韵镌石

青山当岸立,孤寺倚江开。树色晴含雨,滩声昼隐雷。渔樵清俗虑,烟水1渺孤怀。多饯兼难别,分舟苦暮催。

瓮 荠

宋李侗

  怜君真率意,清白出天然。性定馨难变,身藏味始全。能添高士供,偏助野人筵。堪叹豪家子,珍馐空荐鲜。

泊舟剑津

宋刘子翚

  莽莽荒茨岸,回回乱石滩。雨寒收市早,风急泊舟难。寓县兵犹斗,乾坤网正宽。殷勤属龙剑,莫久卧波澜。

  【注】㈠ 刘子翚:宋,崇安人,以荫判兴化军,讲学不倦。

挽李延平先生三首

宋朱熹

  河洛传心后,毫厘复易差。淫辞方眩俗,夫子独名家。本末初无二,存亡自不邪。谁知经济业,零落旧烟霞。

  闻道无馀事,穷居不计年。箪瓢浑谩兴,风月自悠然。洒落濂溪句,从容洛社篇。平生行乐地,今日但新芊。

  歧路方南北,师门数仞高。一言资善诱,十载笑徒劳。堑板今来此,怀经痛所遭。有疑无与析,挥泪首频搔。

滴水岩

明方万

  丹涧何年辟,灵奇自昔名。龙蟠雨不断,鹤化月空明,光映云霞色,虚传钟磬声。石床如可借,长此学无生。

黯淡滩

明汪文柏

  闽南滩五百,涉此险尤多。忽溅眉间雪,重腾水一梭。乾坤何逼仄,忠信亦风波。不尽思亲泪,归云冷旧窝。

咏溪源

明吴珙

  出郭事幽寻,盘桓入碧林。晴岚侵袖湿,空翠落庭阴。深涧凝寒雨,鸣蝉韵玉琴。夜凉虚籁寂,偏契静中心。

游溪源庵三首

明谢良琦

  驱车度危磴,循水问溪源。峰转寺当径,堂开山在门。暮云秋树老,返照市烟繁。好是闽中地,惟愁闻夜猿。

  四面岚光入,人如坐画屏。流云过水白,空翠扑帘青。策杖寻茅屋,吟诗寄草亭。斯游信奇绝,斟酌问山灵。

  乱峰纡鸟道,深涧俯禅扉。尽日闻流水,巡檐看落晖。客心逢寂寞,秋色正霏微。薄暮携壶坐,相期待月归。

  【注】㈠ 谢良琦:明,全州人,崇祯举人。

谒延平李先生祠

明徐渭

  祠下风来好,单衣行暮春。杏花铿尔瑟,桕树洒然身。默坐澄千虑,传灯与一人。自惭何所似,驰马醉归频。

祀道南祠值晴有感

明彭城

  凌晨举时祀,庙貌喜尊崇。宿雾连天白,晴云出海红。万山开俎豆,二水协丝桐。宋世鸣吾道,镡南见四公。

吉溪山亭二首

明游居敬

  如何吉溪上,绿野俨神仙,天雨增溪响,人闲好榻眠。白沙围茂竹,青岸渺平田。尚记儿童日,犹看渔钓竿。

  制额题仪凤,抠衣有巨公。轮辕稀俗客,池树俯鲛宫。插架书签旧,趋朝宠泽隆。闲来一伫望,荫日有丹枫。

观物园四首

明黄焯

  投归谢拘检,酒力控诗怀。自觉春无限,谁知生有涯。莺花寻党与,山水便同侪。煞有棋枰兴,还堪几阵排。

  小园时散步,久矣壮心降。洗竹穿花径,观鱼过石淙。一经秋著耳,渐觉影横窗。幽事真吾事,闲人似不双。

  棹歌寻旧兴,更上散人舟。不惜新纹破,应耽野色幽。乾坤留眼孔,日月任沈浮。一笑出尘外,林园乃善谋。

  散步花边立,人来笑脸开。评诗翻旧帙,看竹下平台。管领轻舟兴,应从弱柳回。山中快清赏,谈笑且衔杯。

  【注】㈠ 黄焯:明,南平人,正德进士,历永州知府。

自延平冒夜雨赴顺昌明日泛舟而返俱经王台

译前人 春草碧绿而绵延,春光鲜艳如罗绮。天地间自有文采,烟霭日光格外令人欣喜。游乐应当及时,邀约两三个朋友。听说九侯山的林木山谷尤其优美。乘一叶扁舟泛行,群峰望去近在咫尺。溪面绿波平静,片刻便到了山脚。像蚂蚁盘旋一样登上高峰,石尖密布,山路崎岖。樵夫走的小径深藏在白云中,苍苔湿滑,难以行走。傍晚到了寺门,扫开云气,坐在石几旁。夕阳沉落在山岭西边,众多山谷凝聚着红紫色的暮光。泉水声像琴弦碎鸣,清冷的声音仿佛弹指可闻。古洞深邃幽静,疑心是神鬼开凿而成。想起五位儒者讲学的往事,烟萝已经遮没了旧址。山中的石洞,是五位儒者读书的地方。又沿着天梯登上去,放眼可以看到一千里。山风吹动客人的衣裳,海涛震动人的耳朵。不久明月升起,万座山峰的清凉仿佛浸入水中。我游览过许多名山,像这样的确实有几座?寺门楹联上有“如此名山能有几”一句。借宿僧房一夜,尽情洗涤尘俗之心。清晨起床下山,徘徊不去,情意仍未尽。接连几日梦魂萦绕,仿佛还在空山之中。【校】1.玄学:原本作“元学”,今据改。2.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3.博:原本作“传”字,今据改。4.都:原本作“部”字,今据改。5.薛:原本作“癖”字,今据改。6.绿:原本作“缘”字,今据改。7.折栏:原本作“析”字,今据改。8.其:原本作“具”字,今据改。五言律诗 挽悼吉溪吴助教二首 宋代罗从彦 家中充满真正的儒学事业,门前常有长者的车马来访。通晓经书,正好教导子弟;科举得第,已经使家族荣耀。品性坚守本分,也懂得知足,天性不爱奢侈。百年人生已经成为过去,过路的人也为之叹息。其二 新生之辈夸耀奔走,旧日的德行却令人叹息其凋零。清冷的月色照着商岩,光辉凌驾于处士之星。布衣之士难以得到“绿”〔原字〕,白头之后容易困于穷究经书。追想起来,如今人在何处?只有溪流面对洞庭。翠云岩依次韵和陈默堂 宋代罗从彦 正好结伴游览丹洞,穿过树林,招惹得满身翠云。近来山野趣味很多,格外觉得少了尘世纷扰。花朵向客人展露笑脸,临岩的鸟儿呼唤同伴。真正的机趣都能自得其乐,这条道理也可以与人平分。和静庵山居自咏 宋代李侗 这里的居处胜过城市住宅,花木簇拥在屋檐前。一场雨在清晨过去,群峰的翠色格外鲜明。采来荆条,煮白石为食;连接竹管,引来清泉。车马长久不会到达这里,逍遥自在,享受葛天氏时代般的乐趣。写给霄黯淡寺的唱和诗,兼以表达惜别并送林御史,依韵刻石 青山正对江岸耸立,孤寺倚着江水敞开。晴日里树色含着雨意,白昼间滩声隐约如雷。渔父樵夫使尘俗的忧虑清除,烟水[1]空渺,寄托着孤寂的情怀。饯行的人多而且难舍难分,分乘两船,苦于暮色催促。瓮荠 宋代李侗 怜爱你真率自然的情意,清白纯洁是天性使然。性情一旦坚定,馨香便难以改变;自身有所蕴藏,滋味才得以完全。能够增添高士的供品,尤其适合帮助山野之人的筵席。真值得叹息那些豪门子弟,珍贵的美味白白地进献,也不过徒然追求鲜美。在剑津停泊船只。宋代刘子翚。荒草丛生的岸边一片苍茫,曲折回环的乱石滩绵延不绝。雨天寒冷,集市早早收摊;风势猛烈,船也难以停泊。天下各地的战事仍在进行,天地间的罗网正越来越宽。殷切地嘱托这把龙剑,不要长久地沉卧在波涛之中。【注】刘子翚:宋代人,崇安人,因承袭父荫而任兴化军判官,讲学从不倦怠。挽悼李延平先生三首。宋代朱熹。自河洛一带传授心法之后,即使相差毫厘,也又容易产生偏差。淫靡的言辞正使世俗之人眼花缭乱,只有夫子独自成为一家之学。本末起初并没有两样,存亡也自然不会偏邪。谁知道经世济民的事业,如今已经零落在旧日的烟霞之中。听说道义之外再没有别的事务,困居穷处也不计较年岁。以箪食瓢饮为乐,不过是任意自得;面对风月景色,自然悠闲。洒脱地吟咏濂溪的诗句,从容地诵读洛社的篇章。平生曾经游乐的地方,今日只剩下新生的芊草。歧路正分向南北,师门高耸数仞。一句话便足以得到善意的诱导,十年苦学却笑说徒然辛劳。如今来到这座堑板,想起先生所遭遇的一切,实在悲痛。有疑惑却无人为我分析,只能挥泪频频搔首。滴水岩 明代方万 丹涧不知何年开辟,灵秀奇异自古便有名。蛰伏的龙使雨水不断,化鹤之后只有月光空明。光辉映照云霞的色彩,空谷中仿佛传来钟磬声。石床如果可以借我长眠,我愿长久在此学习无生之理。黯淡滩 明代汪文柏 闽南有五百处险滩,经过这里尤其危险。忽然水花如雪溅到眉间,重重水流又像一梭飞腾。天地何其逼仄,忠信之人也难免遭遇风波。思念亲人的泪水流不尽,归去的云朵冷冷地对着旧日巢窝。咏溪源 明代吴珙 走出城郭,专心寻访幽静之处,盘桓着进入碧绿的树林。晴日山岚侵入衣袖,使人感到湿润;空濛的翠色落在庭院的阴影中。深涧凝聚着寒冷的雨意,鸣蝉声和玉琴一样有韵律。夜凉之后空谷声息寂静,格外契合我宁静的内心。游溪源庵三首 明代谢良琦 驱车越过险峻的石磴,沿着水流探问溪源。山峰转过,寺院正对着道路;厅堂敞开,山就在门前。暮云映着衰老的秋树,返照中市镇炊烟繁密。这里真是闽中的好地方,只忧愁夜里听见猿啼。四面的山岚光色映入眼中,人仿佛坐在画屏之中。流云经过水面,显得洁白;空濛的翠色扑向帘子,满眼青碧。拄杖寻找茅屋,吟诗寄托在草亭。这次游览确实奇妙绝伦,斟酌着向山中神灵询问。群峰错乱,鸟道曲折;深涧俯临禅房的门扉。整日听着流水声,绕行檐下观看落日余晖。客心遇到寂寞,秋色正朦胧细微。傍晚携酒壶坐下,相约等待月亮升起后归去。【注】㈠谢良琦:明代人,全州人,崇祯年间举人。拜谒延平李先生祠 明代徐渭 祠堂下的风吹来很舒适,暮春时节只穿着单衣行走。杏花声似铿然琴瑟,乌桕树洒脱地舒展身姿。默默静坐,使千般思虑澄明;传承灯火,只传给一人。惭愧自己像什么呢?只能频频纵马,醉意中归来。在晴日祭祀道南祠时有所感 明代彭城 凌晨举行时祀,欣喜庙宇的形貌庄严尊崇。隔夜的雾气连接天际,一片白色;晴日的云霞从海上升起,红艳如火。万山之间陈设祭器,二水相和,如同丝桐琴瑟。宋代使我们的道统发出声响,在镡南可见四位先生。吉溪山亭二首 明代游居敬 吉溪之上为何如此美好,碧绿的田野俨然仙境?天降雨水增添溪流声响,人迹清闲,正好倚榻而眠。白沙环绕茂密的竹林,青色河岸远接平坦的田野。还记得儿时,至今仍看见那渔钓的竹竿。匾额题作“仪凤”,整理衣襟来此的都是伟大人物。车马和车辕少有俗客经过,池边树木俯临鲛宫。书架上插着的书签仍是旧物,入朝任职受到的恩泽隆厚。闲暇时来此伫立远望,树荫日影中有丹枫。观物园四首 明代黄焯 归来后不再受拘束,借酒力放开诗兴。自觉春天无穷无尽,谁知人生却有尽头?黄莺花朵寻找同伴,山水便成为同类。很有下棋的兴致,还能再布置几阵棋局。时常在小园中散步,壮志消退已经很久。清理竹林,穿过花径;观看游鱼,经过石上流水。秋声一入耳中,渐渐觉得树影横映窗前。幽静之事正是我的事情,闲散之人似乎没有第二个。唱着船歌寻找往日兴致,又登上散人的小舟。不惜划破水面的新纹,想必是贪恋野外幽静的景色。天地留下供我观看的眼界,任凭日月沉浮。一笑走出尘世之外,经营林园才是最好的谋划。在花边散步站立,来人便笑脸相迎。评论诗歌,翻看旧书;观赏竹子,走下平台。驾轻舟游览的兴致,应当随着柔弱的柳枝而回。山中尽情享受清幽之景,谈笑之间且饮几杯酒。【注】㈠黄焯:明代人,南平人,正德年间进士,历任永州知府。从延平冒着夜雨赶往顺昌,次日乘船返回,都经过王台

明方豪

  一夜延平雨,鸡明已渡桥。仆夫泥滑滑,书剑雪飘飘。短世忙何用,多愁醉不消。出门殊自苦,只合老渔樵。

其 二

风雨山行苦,扁舟下剑溪。急流如走马,乱石类蹲犀。春早梅俱放,天寒鸟不啼。梦回人报午,津吏去前堤。

  【注】㈠ 方豪:明,开化人,正德进士,知昆山县,历官湖广副使。

题朱夫子手植双榕

明胡纶

  朱子曾经处,双榕植道旁。垂阴能数亩,被化即甘棠。偶尔留遗泽,千年结异香。回思风雪里,不改旧苍苍。

登将军阁

明黄起莘

  业并凌烟阁,英风拂槛开。孤忠千嶂迥,劲节百川回。芳草王孙怨,昙花老衲培。数声幽磬里,山色送青来。

前 题

明黄梦瑞

  花落春江暮,雕栏四望开。波流忠百折,岩迥志千回。俎豆因风祀,河山正气培。闲游怀古处,归鸟带云来。

延平书院

明黄仲昭

  九峰分一脉,遗庙屹当中。横翠轩犹在,濯缨亭已空。溪山闲霁月,草树自春风。仙梵争华侈,伤哉吾道穷。

  先生不可作,千载仰仪型。道脉承伊洛,心传在考亭。池涵新涨绿,碑蚀古苔青。坠绪今谁续,斜阳草满庭。

  【注】㈠ 黄仲昭:明,莆田人,成化进士,授编修。

南峰庵二首

明谢肇淛

  路绕菜花行,南峰灭复明。竹成庵有径,坛迥涧无声。野色碧际海,山云青压城。老僧不识客,随意坐纵横。

  拔地多榕根,盘空幻作门。僧归板桥月,人语夕阳村。积叶春眠虎,垂藤夜渡猿。兴来还独往,徙倚望黄昏。

  【注】㈠ 谢肇淛:明,长乐人,万历进士,累迁工部郎中。

咏溪源庵三首

施 中

  城西寒涧道,策杖问真源。峡急疑无路,峰回郤有门。凤冠馀碧落,龙洞杳黄昏。何处来游者,清宵乞梦魂。

  野刹依岩稳,轩窗水气中。天清如见雨,树静亦闻风。灵鸟经时变,疏花随处红。山僧矜古迹,往往说萧公。

  信宿灵源里,林幽夏亦清。香灯迷昼夜,钟鼓识阴晴。四塞悬崖削,孤根积石成。镡南山水窟,寂寞总怡情。

前 题

彭士英

  小涧奔流远,循崖溯水源。千岩迷野径,万壑拥山门。浴鹭吟滩急,秋花结子繁。松关仙梵杳,风送一哀猿。

  夜色增幽寂,庵前水作哗。岩栖珠树鹤,风度戍楼笳。户寂云随定,帘开月尚赊。心随禅境静,清梦寄梅花。

过罗豫章先生故里

施开治

  偶从名里过,惆怅不胜嗟。曲径白云湿,讲堂幽草花。人心不竟死,吾道未云差。觅问前贤后,黄茅三两家。

九峰月朗

可爱峰头月,萧然一望中。月峰相皎洁,今古共玲珑。在地疏疏白,摇波小小红。搜词未帖妥,旦气生於东。

梅山朝旭

一顶花疑雪,朝曦先为红。高枝不畏冷,吟阁有香风。晓色烟如篆,晨光吐若虹。山城山可爱,第一是梅峰。

黯淡洪涛

剌剌不停鍧,寒心听此声。两涯石碎硉,一色水峥嵘。晦夜霜长白,晴朝雪更明。伊谁为设险,锥凿不能平。

大忠祠

曹国楫

  信国空开府,孤忠重剑南。天心无可挽,臣事尚能堪。桧柏英风劲,乾坤正义含。千秋遗范在,瞻涕向江潭。

延平郡城

官志涵

  城郭临天末,山川向海东,滩河三峡险,复嶂二淆雄。驿路交冲处,蛮方扼要中。惜无原野富,怀古叹邠风。

新春剑津发棹

官志涵

  山雨犹喧耳,溪风又袭衣。一篙新涨绿,满网更添肥。剧想谋烟艇,因图就钓矶。得乘风雨便,看鲤作龙飞。

宿龙德寺

官志涵

  梵寺倚音岑,樟楠绕坞深。开轩延竹翠,坐石落花阴。微雨含秋意,空山生道心。留人过信宿,岚气满衣襟。

溪源庵

官志涵

  凿险悬云构,庭轩鸟道通。瀑泉惊骤雨,岩树送凉风。石壁围天小,深山欲界空。灵奇传古迹,何处访仙翁。

剑化阁题壁

陆大经

  万里同秋日,征人到远方。但闻新市语,未见旧家乡。华屋填山密,清流绕郭长。剑津名胜地,凭眺立苍茫。

夏日喜陈豸石黄朗伯张右宋朱洪载诸公见过

僧智永

  有客寻萧寺,凌晨出剑城。红尘溪上2断,孤兴岭头生。云气侵衣冷,松风入句轻。冰壶欣对晤,人与月同清。

又同陈昌箕黄朗伯陈伊斐诸公过松门子避暑松门字无量寺中净室

何处堪避暑,清幽独此中。瀑飞晴夏雪,山落早秋风。世路白云隔,源流黄叶通。席前峰影缀,新月出溪东。

资福寺幻园诗四首

僧戒文

  飘泊疑无地,栖迟托有山。竹深容鸟倦,松静待云还。潭水深千尺,茅椽窄一间。半生如梦幻,暂得此时闲。

  细雨晨初湿,盆花春始栽。土垣犹护草,石径未成苔。新幛浮青入,寒烟送碧来。柴门无个事,倚杖日悠哉。

  万里南溟鸟,巢林只一枝。雨风差可蔽,饮啄颇相宜。时事谁能料,浮生我自知。此中随意适,倒影上疏篱。

  不择桃源胜,晴窗挂薜萝。日长人迹少,夜永月痕多。燕垒泥初迭,蜂房蜜3乍和。偶因桐叶落,点笔兴婆娑。

和谢石矅别驾游溪源诗

译明代方豪 延平下了一夜的雨,鸡鸣天将亮时已经渡过桥。仆人行走在泥泞中,泥滑不堪;书剑随身,像雪花一样飘摇。短暂的人生忙碌又有什么用?许多愁绪连醉酒也无法消除。出门远行尤其辛苦,只适合老来做渔夫樵夫。其二 风雨中行山路十分艰苦,驾一叶扁舟顺剑溪而下。急流如奔跑的马,乱石像蹲伏的犀牛。春天来得早,梅花全都开放;天气寒冷,鸟儿也不啼叫。梦醒时有人报告已经到中午,津吏已经到前面的堤岸去了。【注】㈠方豪:明代人,开化人,正德年间进士,任昆山县知县,历任湖广副使。题写朱夫子亲手栽植的两株榕树 明代胡纶 朱子曾经到过的地方,两株榕树栽在道路旁。树荫可以覆盖几亩地,受到教化便成为甘棠般的遗爱。偶然留下的恩泽,千年之后结成奇异的芳香。回想当年风雪之中,它们始终没有改变旧日的苍翠。登将军阁 功业可与凌烟阁上的功臣相比,英烈之风拂过栏杆迎面而来。孤忠高峻,远隔千重山嶂;刚劲的节操使百川回旋。芳草使王孙生出怨意,昙花由老僧培植。幽静的磬声传来几下,山色送来一片青翠。前题 明代黄梦瑞 花落时春江已近暮色,雕花栏杆向四面开阔。江波随着忠贞百折不回,山岩高远而志向千回不改。因风陈设祭品祭祀,河山正气得到培育。闲游于怀古之处,归鸟带着云彩飞来。延平书院 明代黄仲昭 九座山峰分出一条山脉,遗留的庙宇巍然耸立在中央。横翠轩仍然存在,濯缨亭却已空无一物。溪山沐浴在闲适的晴月中,草木任凭春风吹拂。仙佛之教争相铺张奢华,可悲啊,我们的道统竟已穷困。先生已经无法复生,千年之后仍令人仰望他的仪范。道统承自伊洛,心传在考亭。池水涵映新涨的碧绿,古碑被青苔侵蚀。失坠的道统如今由谁续接?斜阳下庭院已长满青草。【注】㈠黄仲昭:明代人,莆田人,成化年间进士,授官为编修。南峰庵二首 明代谢肇淛 沿着菜花环绕的道路行走,南峰时隐时现。竹林形成庵院,庵中有小径;高坛远离尘嚣,山涧寂然无声。野外景色青碧直连大海,山间云气苍青,仿佛压着城池。老僧不认识来客,随意坐卧纵横。榕树根拔地而起,盘曲凌空,幻化成门户。僧人归来时板桥映着月色,夕阳下村中传来人语。堆积的落叶中春眠着老虎,垂下的藤蔓间夜晚有猿猴渡过。兴致来时仍独自前往,徘徊倚立直到黄昏。【注】㈠谢肇淛:明代人,长乐人,万历年间进士,多次升任工部郎中。咏溪源庵三首 施中 施中。城西有寒涧道,我拄着手杖探寻真源。峡谷水势湍急,仿佛无路可走;山峰回转处,却又有一扇门。凤冠山余势直入碧落,龙洞幽深得仿佛沉入黄昏。是什么地方来的游人,在清静的夜里祈求梦中魂归?野外的寺院依傍岩石而稳固,轩窗笼罩在水气之中。天空清澄,仿佛看得见下雨;树木寂静,却也听得到风声。灵鸟不时变换声调,稀疏的花朵随处开放成红色。山僧夸说这里的古迹,往往谈到萧公。我在灵源里住了两夜,这里树林幽深,即使夏天也很清凉。香火灯光使人分不清昼夜,钟鼓声可以辨识阴晴。四面都是如削的悬崖,孤立的山根由堆积的石头形成。镡南是山水汇聚的幽深之处,寂静冷落,却总能使人心情愉悦。前题 彭士英 小涧水奔流到远方,我沿着山崖逆水寻找源头。千重岩石使野外小路迷乱,万道山谷簇拥着山门。白鹭在湍急的沙滩上沐浴鸣叫,秋花结出的果实繁多。松关处仙家的梵音幽远,风中传来一声悲哀的猿啼。夜色使幽静更加深沉,庵前的水发出喧哗声。鹤栖息在岩边的珠树上,风吹来戍楼的笳声。门窗寂静,云彩随之安定;帘子打开时,月光还迟迟未照进来。心随着禅境而安静,把清幽的梦寄托给梅花。经过罗豫章先生的故里 施开治 偶然经过这位名人的故里,惆怅之情不禁令人叹息。曲折小径被白云沾湿,讲堂周围长满幽静的花草。人的精神不会彻底消亡,我所奉行的道理也并没有错。寻访询问前代贤人的后裔,只见三两户住在黄茅之间。九峰月朗 峰顶的月亮多么可爱,萧疏清冷的景色尽收眼底。月亮和山峰彼此映照,都同样皎洁;古今所见的月峰,都显得玲珑明净。月光落在地上,稀疏地泛着白色;映入水波,微微带有红色。搜寻诗词却还没有斟酌妥帖,东方已经生出清晨的气息。梅山朝旭 山顶一片梅花白得像雪,朝阳先把它映照成红色。高处的枝条不怕寒冷,吟诗的楼阁里有阵阵香风。拂晓的烟气像篆书,清晨的阳光喷吐如彩虹。山城中的山景很可爱,其中第一可爱的是梅峰。黯淡洪涛 水声轰轰烈烈地不停响着,听到这声音令人心寒。两岸碎石嶙峋,一片水势险峻雄奇。昏暗的夜里霜色长久洁白,晴朗的早晨积雪更加明亮。是谁设置了这样的险要,连锥子和凿子也无法把它削平?大忠祠 曹国楫 信国公徒然开设府署,孤独的忠心在剑南更加受到敬重。上天的意志已经无法挽回,但臣子所承担的职责仍然能够担当。祠中的桧柏承载着刚劲的英风,天地之间含有正义。千秋万代仍留存着他的遗范,我含泪面向江潭瞻仰。延平郡城 官志涵 城郭临近天边,山川面向海的东边;滩河三峡险峻,重重山岭和二淆都雄奇险要。这里是驿路交会冲要之处,也是蛮方扼守要害的中心。可惜没有富饶的平原,追怀古事,不禁感叹邠地的风土。新春在剑津开船 官志涵 山雨的喧声还在耳边,溪风又吹袭衣襟。一篙撑下去,新涨的水呈现一片碧绿;满网的鱼更加肥美。真想驾一叶烟波中的小船,于是计划前往钓鱼的岩矶。若能借着风雨顺势而行,就能看到鲤鱼跃起,仿佛化龙飞腾。夜宿龙德寺 官志涵 佛寺倚靠着音岑,樟树和楠树环绕着幽深的山坞。打开轩窗迎来翠绿的竹色,坐在石上,落花的阴影映在身旁。细雨中含有秋天的意味,空山里生出向道之心。留人在这里住上两夜,山间雾气沾满衣襟。溪源庵 官志涵 在险要处开凿山崖,架起悬空的楼阁,庭院和轩室由鸟道相通。瀑布泉水如骤雨般令人惊醒,岩边树木送来凉风。石壁围拢出一小片天空,深山中仿佛连人间境界也空寂了。灵异奇特之处流传着古迹,到哪里去访问仙翁呢?剑化阁题壁 陆大经 万里之外同在秋日之下,远行的人来到遥远的地方。只听见新市镇的方言,还没有见到旧日的家乡。华丽房屋密密地填满山间,清澈的流水长长地环绕城郭。剑津是名胜之地,我凭栏远眺,站在苍茫景色之中。夏日欣喜陈豸石、黄朗伯、张右宋、朱洪载诸位先生来访 僧智永 有客人来寻访萧寺,清晨从剑城出发。红尘在溪上断绝,独自游兴在岭头生起。云气侵入衣服,使人感到寒冷;松风吹入诗句,显得轻柔。欣喜地与诸位相对交谈,心境如冰壶般清澄,人与月亮一样清明。又同陈昌箕、黄朗伯、陈伊斐诸位先生经过松门子,在避暑的松门字无量寺净室中 什么地方适合避暑?清幽的地方唯独这里最好。瀑布在晴朗的夏日飞落,像白雪;山中飘来早秋的风。尘世道路被白云隔断,水源流经之处与黄叶相通。席前点缀着山峰的倒影,新月从溪水东面升起。资福寺幻园诗四首 僧戒文 漂泊无定,仿佛无处可去;暂时栖身,寄托于有山的地方。竹林深处容得下疲倦的鸟,松林寂静,等待云彩归来。潭水深达千尺,茅屋的椽子只能容下一间屋。半生如同梦幻,暂且得到这段清闲时光。细雨在清晨刚刚打湿大地,盆花也在春天开始栽种。土墙还护着草木,石径尚未长出青苔。新筑的屏障浮现青色,寒烟送来一片碧意。柴门外没有什么事情,我倚着手杖,整日悠闲自在。万里之外南海的鸟,归巢时也只有林间一根树枝。风雨勉强可以遮蔽,饮水啄食也颇为合宜。时局之事谁能预料?浮生的甘苦我自己知道。在这里随心所欲地感到适意,水中的倒影映上稀疏的篱笆。不必挑选胜过桃源的地方,晴日的窗前就挂着薜荔和女萝。白天长而人迹稀少,夜晚漫长,月痕更多。燕子刚刚用泥垒好巢,蜜蜂的蜂房初次调和出蜂蜜。偶然因为桐叶飘落,提笔写作,兴致便婆娑起来。和谢石矅别驾游溪源诗

僧智永

  香阁依危嶂,悠然列翠屏。鸟啼千树碧,人坐数峰青。得句皆春草,无山不幔亭。兹游良不俗,自是慰山灵。

  寂历峰头寺,藤萝掩石扉。聊将消白昼,何幸接玄4晖。入竹逢僧话,闻香悟道机。凉风生木末,几片暮云归。

梅山晚眺

清李澜 邑人

  目送日西斜,馀辉映处赊。苍松羁野鹤,红树绊飞霞。山白云归岫,溪溟雁宿沙。冲霄看剑气,何处觅张华。

游金凤山

李 澜

  白云随屐破,金凤过林逢。影乱花筛日,涛翻风入松。隔溪千迭嶂,当午数声钟。山水拚时思,离看是一宗。

  【校】1.烟水:原本作“烟冰”,今据改。

     2.溪上:原本脱“上”字,今据补。

     3.蜜:原本作“萤”字,今据改。

     4.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

五 绝

题冷风阁望演山

宋朱熹

  方舟越大江,凌风下飞阁。仙子去不还,苍屏倚寥廓。

题剑阁望南山

川流汇南奔,山豁类天辟。层甍丽西崖,朝日1群峰碧。

宿筼筜铺

宋朱熹

  庭阴双树合,窗夕孤蝉吟。盘礴解烦鬱,超摇生道心。

忆乡乐歌四首

宋冯梦得㈠

  侬是剑南人,惯识故乡好。绿叶接红花,辉映绥安道。

其 二

炎夏天颇热,侬门对溪住。摇荡采莲舟,深处疑风露。

其 三

塞上秋始肃,野草叶叶黄。侬家有菊花,灼灼不忧霜。

其 四

塞北寒气逼,对火拥毺。犹忆依家里,蓬头两夹襦。

  【注】㈠ 冯梦得:宋,将乐人,嘉熙进士,累擢礼部尚书。

题梅山画册诗

曹学佺

  乱山梅花白,看与雪何别。日出不曾消,是花断非雪。

猿洞诗

明胡琼

  西风正凄恻,古洞夜猿哀。道人不悲秋,好怀常自开。

九峰月朗

明刘璋㈠

  月2到九峰上,清光映鬱葱。广寒宫殿里,突出翠芙蓉。

  【注】㈠ 刘璋:南平人,天顺进士,历户部郎中,累迁工部尚书。

前 题

明廖纪㈠

  姮娥傍晚妆,镜捧玉芙蓉。安得茅茨下,清光照悴容。

  【注】㈠ 廖纪:明,九江人,弘治进士,累迁工部郎中。

前 题

明胡琼

  月到天心处,芙蓉朵朵开。茅堂正相望,神采过溪来。

三寺云深

明刘璋

  三寺结幽寂,山云常与封。长风忽吹起,天际遂从龙。

前 题

廖 纪

  卷舒缘底事,鬱鬱此山川。未去为霖雨,闲遮老衲眠。

前 题

明胡琼

  老衲无机事,禅关坐白云。有时钟磬发,清绝半天闻3。

龙津春浪

明刘璋

  神剑化千古,双龙此处蟠。桃花春浪暖,飞上五云端。

前 题

明廖纪

  神物归元造,精光射斗牛,当春雷欲动,吞吐出溪头。

前 题

明胡琼

  匣中三尺水,跃入两溪渊。别是龙门道,春风浪拍天。

猿洞秋风

明刘璋

  石洞月华冷,玄4猿啼一声。秋风起天末,宋玉不胜情。

前 题

明廖纪

  石窦云如墨,城空枕簟凉。法家炉正焰,叫断使君肠。

中岩瀑布

明刘璋

  飞流一万丈,界破碧山烟。醉眼朦胧看,长虹饮玉川。

前 题

明廖纪

  山中有静者,木食衣草莱。白杼三千尺,朝朝浣劫灰。

前 题

明胡琼

  徐凝诗未恶,李白句多奇。波涛入海去,须忆在山时。

黯淡洪涛

明刘璋

  乱石如林立,奔流5雪花。全凭济川手,稳泛斗牛槎。

前 题

明廖纪

  马当天下险,黯淡复何如。人心犹未测,到此独踌躇。

前 题

明胡琼

  世道如流水,应悲怪石多。君看黯淡险,莫向此中过。

梅山朝旭

明刘璋

  峻岭面旸谷,楼台几百家。金乌终离海,飞彩到梅花。

前 题

明廖纪

日出梅山晓,群动挹华清。争看正亭午,浮云莫便生。

前 题

明胡琼

  曾访南枝去,熹微在雪尖。杖藜回首处,春信满闾阎。

衍麓晴霞

明刘璋

  衍麓碧千仞,晴霞傍日光。天机文锦烂,好补舜衣裳。

前 题

明廖纪

  仙子何去住,丹灶演山前。天开云锦烂,疑是紫炉烟。

前 题

明胡琼

  丹灶人应远,丹霞日护邱。何须问晴雨,祗忆此中游。

登化剑阁有感

明饶元

  太阿何处去,观化喜凭栏。昔有冲霄气,今同碧水寒。

剑 津

清官志涵

  昔人久云徂,双剑亦已去。千古不能忘,低徊化龙处。

黯淡洪涛

无名氏

  湍水激层滩,洪涛不可迩。潮鼓撼江门,恐是蛟龙起。

猿洞秋风

无名氏

  猿啼何处声,洞拥孤云影。秋气薄林崖,风吹烟雨冷。

留 春

清李澜

  融和均育物,何忍遽相离。愿得花间意,依然在故枝。

送 春

清李澜

  昔从何处来,今往何方去。好鸟亦悲歌,依依芳草处。

  【校】1.日:原本作“旦”字,今据改。

     2.月:原本作“日”字,今据嘉靖延平府志本改。

     3.闻:原本作“开”字,今据嘉靖府志本改。

     4.玄猿:原本作“元猿”,今据改。

     5.捲:原本作“滚”字。

七 古

橘溪钓台

译僧智永 香阁依傍着险峻的山峰,悠然排列如翠色屏风。鸟鸣声传遍千树碧色之中,人坐在几座青峰之间。所得诗句都像春草一样自然,每座山都仿佛有幔亭。这样的游览确实不俗,自然可以慰藉山中神灵。寂静冷落的山峰顶上有寺院,藤萝遮掩着石门。姑且用它来消磨白昼,幸而还能接近玄晖。走入竹林遇到僧人交谈,闻到香气便领悟其中的道理。凉风从树梢生起,几片暮云归向远方。梅山晚眺 清代李澜,邑人 目送太阳向西斜落,余晖映照之处显得遥远。苍松拘留着野鹤,红树牵绊着飞霞。山色苍白,云朵归入山峰;溪水昏暗,大雁宿在沙滩。抬头看冲上云霄的剑气,到哪里去寻找张华呢?游金凤山 李澜 白云随着脚步被踏破,经过树林时遇见金凤。花影纷乱,筛落阳光;风吹入松林,松涛翻涌。隔着溪水是千重叠嶂,正午时分传来几声钟声。山水触发了诗兴,离别时才看出它们原来同属一宗。【校】1.“烟水”:原本作“烟冰”,今据改。2.“溪上”:原本脱漏“上”字,今据补入。3.“蜜”:原本作“萤”字,今据改。4.“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五言绝句 题写在冷风阁远望演山 宋代朱熹 小船横渡大江,迎着风从高阁飞快驶下。仙人已经离去不再回来,苍翠的山峰依傍着空旷的天地。题写在剑阁远望南山 江水汇合后向南奔流,山势开阔,仿佛由上天劈开。层层屋脊装饰着西面山崖,朝阳照耀下群峰一片碧绿。夜宿筼筜铺 宋代朱熹 庭院的树荫由两棵树交合而成,傍晚窗外传来孤蝉的吟叫。舒展身心以排解烦闷,逍遥自在之间生出求道之心。忆乡乐歌四首 宋代冯梦得(注一) 我是剑南人,熟悉并习惯故乡的美好。绿叶连接着红花,光彩映照着绥安道。其二 炎热的夏天天气十分暑热,我家门前正对着溪水。摇荡着采莲的小船,到了深处仿佛满是风露。其三 塞上的秋天刚刚开始肃杀,野草的叶子片片变黄。我家有菊花,开得灿烂,并不担心霜冻。其四 塞北寒气逼人,只能围坐在火旁拥着毺。仍然怀念依傍家里的日子,那时头发蓬乱,身穿两件夹襦。【注】一 冯梦得:宋代人,将乐人,嘉熙年间进士,后来多次升任礼部尚书。题梅山画册诗 曹学佺 群山间的梅花一片洁白,看起来和雪有什么区别?太阳出来也不曾消融,可见是花而绝不是雪。猿洞诗 明代胡琼 西风正吹得凄清悲凉,古洞中夜里的猿声哀切。修道之人不为秋天悲伤,宽广的胸怀常常自行舒展。九峰月朗 明代刘璋(注一) 月亮升到九峰之上,清光映照着郁郁葱葱的山色。月宫广寒宫殿之中,突兀耸立着翠色的芙蓉。【注】一 刘璋:南平人,天顺年间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前题 明代廖纪(注一) 姮娥傍晚梳妆,手捧着如玉的芙蓉镜。怎样才能住在茅屋之下,让清亮的月光照着憔悴的容颜?【注】一 廖纪:明代人,九江人,弘治年间进士,多次升任工部郎中。前题 明代胡琼 月亮升到天空正中,芙蓉花一朵朵开放。茅屋正好与它相对,月亮的神采越过溪水照来。三寺云深 明代刘璋 三座寺院构成幽静深邃的境地,山云常常把它们封闭起来。长风忽然吹起,云气于是飞到天边,像龙一样游行。前题 廖纪 云彩舒卷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山川显得郁郁苍苍。它还没有化作霖雨,便悠闲地遮住老僧的睡眠。前题 明代胡琼 老僧没有世俗机心,坐在禅关中与白云相伴。有时钟磬声响起,清越的声音传到半空都听得见。龙津春浪 明代刘璋 神剑化为蛟龙已经千古流传,两条龙在这里盘踞。桃花时节春潮温暖,浪花飞上五彩祥云的高处。前题 明代廖纪 神奇之物归于天地的创造,精光直射斗牛二宿。春天雷声将要发动时,它在溪头吞吐出没。前题 明代胡琼 剑匣中的三尺宝剑,如跃入两条溪水的深渊。这另是一条通往龙门的道路,春风吹来,浪涛拍击天空。猿洞秋风 明代刘璋 石洞中的月光清冷,幽玄的猿猴发出一声啼叫。秋风从天边吹起,使宋玉也不胜感伤。前题 明代廖纪 石洞中的云黑得像墨,空城里枕着竹席感到清凉。法家炉火正旺,猿声哀叫,几乎要断绝使君的愁肠。中岩瀑布 明代刘璋 飞泻的水流有一万丈高,仿佛把碧绿山间的烟雾冲破。醉眼朦胧中看去,长虹像在玉川中饮水。前题 明代廖纪 山中有隐居的高士,以树木果实为食,穿着草叶编成的衣服。白色的苎麻布长达三千尺,天天在这里洗涤劫后的尘灰。前题 明代胡琼 徐凝的诗并不差,李白的诗句更是奇绝。水波奔流入海而去,也应记得它在山中的时候。黯淡洪涛 明代刘璋 乱石像树林一样耸立,奔腾的水流卷起雪花。全靠善于渡河的人操持,才能稳稳地驾着船渡过斗牛之间。前题 明代廖纪 马当山号称天下险要之处,黯淡滩又怎么样呢?人心尚且难以测度,到了这里更令人独自踌躇。前题 明代胡琼 世道如流水一般,真该为怪石如此之多而悲叹。你看黯淡滩多么险峻,千万不要从这里经过。梅山朝旭 明代刘璋 高峻的山岭正对着旸谷,楼台房舍有几百家。太阳终于离开海面,把灿烂的光彩照到梅花上。前题 明代廖纪 太阳从梅山升起,天已破晓;群山万物都沐浴着清华之气。人们争相观看正午的景象,只希望浮云不要突然生起。前题 明代胡琼 我曾经寻访南枝,微弱的晨光映在雪尖上。拄着藜杖回头望去,只见春天的消息充满了乡里。衍麓晴霞 明代刘璋 衍麓山碧绿高达千仞,晴朗的霞光依傍着太阳。天地自然织成的锦缎灿烂夺目,正好拿来补缀舜帝的衣裳。前题 明代廖纪 仙人究竟去了哪里、住在何处?丹灶在山前炼制丹药。天空中云霞如锦,灿烂绚丽,仿佛是紫色丹炉冒出的烟。前题 明代胡琼 丹灶中的人想必已经远去,红色的云霞在阳光下护卫着山丘。何必再问晴雨,只愿记住曾在这里游览。登化剑阁有感 明代饶元 太阿剑如今去了哪里?我登阁观览变化,喜欢凭栏远眺。昔日曾有冲天的气势,如今却同碧水一样寒冷。剑津 清代官志涵 古人早已逝去,雌雄双剑也已经离去。千百年来仍然不能忘怀,我在它们化龙的地方低回徘徊。黯淡洪涛 无名氏 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层层沙滩,洪大的波涛不可接近。潮声如鼓,震撼江口,恐怕是蛟龙正在兴起。猿洞秋风 无名氏 猿猴的啼声从哪里传来?山洞中拥聚着一片孤云的影子。秋气逼近林木山崖,风吹烟雨,寒意袭人。留春 清代李澜 和暖的春气均匀地养育万物,怎么忍心让它突然离去?愿能留住花间的情意,依旧停留在旧日枝头。送春 清代李澜 春天过去时从哪里来,如今又要到哪里去?连鸟儿也悲伤地鸣唱,依依不舍地留在芳草之间。【校】1.“日”字:原本作“旦”字,今据改正。2.“月”字:原本作“日”字,今据嘉靖《延平府志》本改正。3.“闻”字:原本作“开”字,今据嘉靖《府志》本改正。4.“玄猿”:原本作“元猿”,今据改正。5.“捲”字:原本作“滚”字。七言古诗 橘溪钓台

杨 时

  君不见,钓磻溪上白发翁。一竿西去追1冥鸿。畋车同载作2熊罴,鹰扬烈气如飘风。又不见,羊裘石濑垂纶叟㈠。爽气陵天动星斗。万乘故人亲访求,卧对銮舆忍回首。圣贤遇合自有时。洁身乱伦非所知。高风寥寥古已往,较然得失知者谁。君有钓台临桔水。桔溪不与桐溪比。修藏3欲蹑老渭踪,笑拈髭髯照清泚。澄潭夜月秋光浮。撇波小艇沿汀洲。长绳巨石不能系,飞帆片4席归蓬邱。巨钩沈饵牵九牛。一钓直5掣金鳌头。翻鳞摆鬣浪山起。云鹏6飞动倏7千里。跨云凭风8上青冥,一点孤灯照箕尾。(按:钓台在桔溪,迤湍之上咫尺间。丙子兵戈之后,十六年间泯灭而无见。偶於元统乙亥,山径颓崩,而其钓台二字大如斗,刻於石壁之上。真逸民藏春渔钓之所也。吴谱)

隐鳞阁

宋黄裳

  隐居求志非求名。隐居待时非待人。古来高谊久寂寞,素隐行怪非天真。不然狂似荷蒉者,至老且死长林下,尝云此辈何所为,宁取定坐岩中僧。不知在时有虚盈。不知在物有屈伸。行藏有义人之事。废兴有命天之理。龙潜所以为跃用,蠖屈所以为伸用,浩歌长往乃自绝,更复相邀安足贵。隐鳞石洞云山阴。知君此意谁能吟。所养不愧龙蛇灵。所待不阻风雷声。山月一溪琴一曲。溪风一洞棋一局。酒一尊诗一轴。一苇舟一竿竹。仁知寓怀随处之,知君此乐谁能欲。

醉吟轩

宋邓肃

  渊明句法古无有。头上葛巾须瀌酒。太白毫端惊倒人,举酒望天不计斗。二子风流不可追,公作幽轩为唤回。长鲸渴思尘江海,锦囊妙句坐风雷。安得一廛在公侧,时时去作孔融客。愁得酒生和风也,也向毫端写春色。

黯淡洪涛

宋刘子翚

  南来瓯粤无平陆,林峦起翠波涛绿。扶舆政恐犯霜露,买舟倘可休童仆。清滩白昼雷霆作,乱石惊湍犬牙错。平生珍重千金躯,舟子一篙那可托。飘摇一叶势转急,釜灶倾颓不能立。眼看白浪散银山,蛟螭百怪堂堂出。人皆乘险欲趋利,我不安行悔何及。吁嗟世路风波猛,巧阱危机暗驰骋。江湖溺舟犹自戒,势利溺人终莫省。矫情镇物未足言,书此聊为后来警。

黯淡洪涛

元萨天锡9

  长滩乱石如迭齿,前后行船如附蚁。逆湍冲激若登天,性命斯须薄如纸。篙者倒挂牵者劳,攀崖仆石如猿猱10。十步欲进九步落,后滩未上前滩逼。上滩之难,难如上绝壁,虽有孟贲难致力。滩名况复呼黯淡,过客攒眉增叹息。下滩之舟如箭飞,左旋右折若破围。欢呼踏浪棹歌去,晴雪洒面风吹衣。飞流宛转乱石隘。奔走千峰如马快。贾客思家一夕还,传语滩神明日赛。下滩之易,易如盘走珠。瞬目何可停斯须。长风破浪快人意,朝可走越暮可吴。乃知顺逆有如此,逆者悲愁顺者喜。请君听我黯淡歌,顺则流行逆须止。顺者不必喜,逆者不必愁。人间顺逆俱偶尔,且得山水从遨游。

藏春峡

明胡纶

  藏春峡里云蒙蒙,藏春峡外水溶溶。缭以群峰锦绣错,羲娥背出悬苍穹。笠子亭三一岩照,数椽鸳瓦成新宫。四时不断花含笑,联吟审律能妍工。少室山人吹埙篪,音徽嗣响孰雄。是时宋削由安石,动称尧舜谬厥衷。独蝗戴德随旌旆,春秋欲废道几蒙。龟山励志雪深尺,南归不倦持正宗。雅与兄弟有夙好,青青光射秋水瞳。湘管留题至欲遍,无一蓝本涪水翁。吹嘘忠肃实维力,经义赖此先昭融。豫章渊源因有自,又臻杨程雨化功。况闻北阙曾驰赴,底事沦落还蒿蓬。我今一过一惆怅,匪耽泉石图洁躬。

延平书院

明方 岳

  孔坛杏已萎,濂洛流将匮。先生天挺起延平,斯道茫茫仍不坠。凤凰千仞耀文明,啾啾百鸟咸吞声。晦翁传授得心法,震吰斯道如雷轰。於今先生呼不起。水色山光尚如此。我来时荐藻蘋虔,山斗巍巍空仰止。

剑溪草堂

鲁 铎

  剑溪谋道者谁子,爱此地灵开草堂。岁久鱼龙解书史,夜深牛斗连光芒。里同愿中泽未斩,派出康成流自长。寄语延平众英俊,休违闾井说羹墙。

黯淡滩

饶 元

  闽关嵰崄崎岖陆,万壑千岩绕树绿。峻岭肩舆夫役艰,觅舟休息随同仆。危滩黯淡汹涛作,怪石参差相乱错。雪浪滔滔倘为倾,微躯七尺谁堪托。掀天动地浪愈急,任是舟人难稳立。飞流急湍入波中,幸得一朝波里出。人能身退预知机,若待临危援莫及。恒观不厌贪心猛,比势争雄自驰骋。舟遭水覆人皆惊,势陷英雄浑不醒。留劝后来势利人,时时刻刻勉为警。

市隐楼

陈 畦

  藏春先生厌山水,闹市丛里开书楼。危梯跨空迭千尺,画栏屈曲穷雕锼。时时载酒独登楼,坐赏南山相献酬。既不学卢同洛城里,长须赤脚令人羞。又不学,临卭相如抱贫病,当炉卖酒夸风流。先生隐身不隐迹,洒落不类常人俦。□□神龙沛雨泽,可惜蟠蛰青泥沟。时焉出处乃其趣,自有至乐清百忧。不将穷达累身世,此生何遂逍遥游。

延平津

译杨时 您难道没有看见,磻溪边垂钓的白发老翁吗?他手持一竿向西而去,追随高飞入冥的鸿雁。文王用四匹马拉车载他同行,他像熊罴一般勇武,奋发如鹰扬,刚烈的气势如疾风飘荡。您又没有看见,披着羊裘在石滩边垂钓的老翁吗?清爽之气直冲云天,震动星斗。天子亲自派人访求这位故人,他却卧着面对銮舆,忍心回头不看。圣贤能否相遇,本来各有时机;洁身自守、违背常伦,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道理。古代高尚的风范早已寥落,得失究竟如何,谁能真正明白?您有一座钓台临近桔水,桔溪不能与桐溪相比。出仕或退藏,想要追随渭水边老人的踪迹;笑着捻须,映照着清澈的水。澄澈的潭水映着秋夜月光,清秋之色浮动其中。划着小艇拨开水波,沿着水边沙洲前行。长绳和巨石也无法系住它,张起一片飞帆便归向蓬邱。巨大的鱼钩沉入水中,鱼饵足以牵动九头牛;一钓下去,径直拉住金鳌的头。金鳌翻动鳞片、摆动鬃须,巨浪顿时如山般涌起。云中的大鹏振翅飞动,转眼便飞行千里。乘云驾风直上青天,只有一点孤灯照着箕尾二星。(按:钓台在桔溪,距离迤湍很近。丙子年兵乱以后,十六年间钓台消失不见。偶然在元统乙亥年,山路崩塌,才发现钓台二字大如斗,刻在石壁上。这确实是隐逸之士藏春渔钓的地方。吴谱) 隐鳞阁 宋代黄裳 隐居是为了求得志向,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隐居是等待时机,并不是等待某个人。自古以来,高尚的情操长期寂寞无闻;故意隐遁、行为怪异,并不是真正的天性。否则,就会像那个背着蒉筐的狂人一样,直到老死都长居山林。他曾说,这类人究竟要做什么?还不如端坐在岩中的僧人。却不知道身处时势会有盈有虚,万物也有屈有伸。出仕和退藏,是人的道义;兴盛和衰败,是上天的规律。龙潜伏,是为了将来腾跃;蠖屈曲,是为了将来伸展。放声高歌、远走而去,反倒是自行断绝,又何必再相互邀请,那有什么可贵?隐鳞石洞在云山的北面。我知道您的这种心意,却有谁能为之吟咏?您的修养不愧为龙蛇般神异,所等待的时机也不会被风雷之声阻断。山月照着一溪清水,便如弹奏一曲琴;溪风吹入一洞,便如下了一局棋。一尊酒,一卷诗;一叶小舟,一竿翠竹。仁德与智慧寄托在心中,随处都可安顿;我知道您的这种乐趣,可又有谁能真正羡慕并拥有呢?醉吟轩 宋代邓肃 陶渊明的诗句和章法,自古以来无人能比。他头上戴着葛巾,须臾之间便要饮酒。太白挥毫落笔,惊倒世人;举杯仰望苍天,饮酒从不计量。两人的风流神采都无法追及,您修建幽静的轩舍,正好把他们召回。长鲸般的豪情渴望在尘世江海中纵饮,锦囊中装满绝妙诗句,坐间便能兴起风雷。若能在您身边有一间小屋,我就可以时时前去做孔融那样的宾客。愁绪因酒而生,也随着春风而来;我愿把它们一并写入笔端,写出春天的色彩。黯淡洪涛 宋代刘子翚 向南来到瓯粤,没有平坦的陆地,林木山峦连绵,如翠色的波涛、碧绿的海浪。乘坐肩舆正担心触犯霜露,若能买船行走,或许可以让童仆休息。清浅的滩水在白天发出雷霆般的声响,杂乱的石头和惊急的水流交错,像犬牙一样参差。平生珍爱这千金之躯,哪里能把性命托付给船夫的一根竹篙?一叶小舟摇荡着,形势越来越急,锅灶倾倒破败,无法站稳。眼看白浪散开,如银山耸立,蛟龙螭怪等百般水怪威势赫赫地出现。人人都冒险前行,只想趋求利益;我却不能安稳行船,后悔也来不及了。唉,世间道路上的风波太猛烈,巧设的陷阱和危险的祸机暗中奔驰。江湖中船只沉没,尚且还会使人警戒;势利却能溺害人,人们最终仍不醒悟。故意矫饰来镇服外物,不值得多说;写下这些话,姑且给后来人作个警戒。黯淡洪涛 元代萨天锡 长滩上的乱石像层层叠叠的牙齿,前后行船像蚂蚁一样相互依附。逆着急流冲击而上,仿佛登天,人的性命转眼间就薄如纸张。撑篙的人倒挂着身体,牵船的人劳苦不堪;攀着山崖、踩着石头,像猿猴一样。走十步想前进,却有九步退落;后面的滩还没上去,前面的滩又逼近了。上滩的艰难,难得如同攀登绝壁,即使有孟贲那样的勇士也难以施展力量。滩名又偏偏叫作“黯淡”,过客都皱眉叹息。下滩的船像箭一样飞驰,左转右折,仿佛冲破包围。人们欢呼踏浪,唱着船歌离去;晴日的浪花洒在脸上,清风吹动衣裳。飞流婉转曲折,穿过乱石夹成的狭隘水道;奔流越过千座山峰,快得像奔驰的骏马。贩货的商人思念家乡,一夜之间便可回去,还传话给滩神,说明日要来赛船。下滩的容易,容易得像圆盘上的珠子滚动,眨眼之间哪里能够片刻停留?长风破浪,正合人的心意,早晨可以到越地,晚上便能到吴地。由此才知道,顺流和逆流竟如此不同:逆行的人悲愁,顺行的人喜悦。请您听我唱这首《黯淡歌》:顺流时可以前行,逆流时必须停止。顺流不必过分欢喜,逆流也不必过分忧愁。世间的顺境和逆境都只是偶然,姑且随着山水尽情游赏吧。藏春峡 明代胡纶 藏春峡里云气蒙蒙,藏春峡外水波荡漾。群峰环绕,锦绣般交错;羲和与嫦娥仿佛背倚群山,悬在苍穹。笠子亭三面向着一座岩石,光影相照;几间屋宇覆着鸳瓦,形成一座新宫。四季不断有花含笑开放,联句吟诗、推敲声律,都能写得精美工巧。少室山人吹奏埙篪,音调相承,谁最为雄健?当时宋室被安石削弱,动辄把尧舜挂在口上,实则心术谬误。只有蝗虫随着旌旗而来,宣扬所谓德政;春秋大义几乎被废弃,道统也几乎蒙尘。龟山先生立志求学,积雪深达一尺;南归以后仍不倦地守持正统。您素来与兄弟情谊深厚,双眼明亮,像秋水中的青光。用湘妃竹管题写诗句,几乎写遍各处,却没有一处留下涪水翁的蓝本。吹扬忠肃之道,实在全靠您的力量;经义也因此首先显明通达。豫章学派的源流由此有了根本,又承接杨时、程颢、程颐教化的功绩。何况听说您曾快马奔赴北阙,究竟因为什么又沦落到蓬蒿之间?我如今经过这里,十分惆怅,并不是贪恋泉石风景来谋求洁身自好。延平书院 明代方岳 孔坛的杏树已经凋萎,濂洛一带的学术源流也将枯竭。先生天资卓异,挺然兴起于延平,使这条道统在茫茫世间仍未坠失。凤凰在千仞高空放射文明之光,群鸟啾啾,都因此噤声。晦翁传授了心法,使这条道统震响如雷。如今先生已无法再被呼唤起来,但这里的山光水色仍然如此。我来此时虔诚地进献藻蘋,只能高高仰望如山斗般巍峨的先生。剑溪草堂 鲁铎 在剑溪谋求圣贤之道的是谁?是因为喜爱这里的地灵,才修建了草堂。岁月久了,连鱼龙都能解读书史;夜深时,牛宿、斗宿的星光相互辉映。乡里共同的愿望尚未在中泽断绝,康成一派的学术流传自然长久。寄语延平众多英俊之士,不要违背乡里的教诲,只谈论羹墙之间所见的先贤。黯淡滩 饶元 闽地关隘险峻,陆路崎岖难行;万壑千岩环绕,树木一片苍翠。登上高岭,乘肩舆和服役的人都很艰苦;寻找船只休息,也只能随着仆从同行。危险的黯淡滩上巨浪汹涌,怪石参差交错。雪白的浪涛滚滚而来,倘若船只倾覆,我这七尺之躯又能托付给谁?浪头掀天动地,水势越来越急,即使船夫也难以站稳。飞流急湍冲入波涛之中,幸好终于从波浪中脱出。人若能及时退避,预先察知祸机,就能免祸;若等到临危时再求援,已经来不及了。总是看着险势而不满足,贪心越来越猛烈,彼此较量争强,自然不停奔逐。船只遇水倾覆,人人都惊惧;身陷势利之中,英雄也全然不能醒悟。留下这些话劝告后来的势利之人,时时刻刻都要自我警戒。市隐楼 陈畦 藏春先生厌恶山水间的隐居生活,便在喧闹的市井丛中建起书楼。高高的梯子凌空而架,层层叠叠高达千尺;曲折的画栏雕刻精美,工艺极尽细巧。他常常带着酒独自登楼,坐在那里欣赏南山,仿佛与它相互酬答。他既不像卢仝住在洛城,也不蓄长须、赤脚行走以至令人羞惭;又不像临邛的司马相如,抱着贫病之身在炉边卖酒夸耀风流。先生隐藏的是身形而不是踪迹,洒脱超逸,不像寻常人。□□神龙能够降雨施泽,可惜却盘伏在青泥沟中。出仕或退隐,正是他的乐趣;自有一种最大的快乐,可以涤除百般忧愁。他不让贫穷或显达拖累身世,这一生究竟何处不能逍遥游览?延平津

徐 渭

  碧火吹云煅山紫,尤溪矿绝干将死。空令精气閟丰城,石函忆煞延平水。司空臂上青丝断,秋雨生愁别雷焕。从此深潭不敢窥,九峰青处摩寒电。春雨桃花急鸣峡,孤螭夜梦雷家匣。谁教经过值有情,那得长随君佩身。为龙为剑非二物,或合或离何所因。客子吊古不可测,浮天铁母惊湍织。光怪千年犹感人,风云欲作当时色。

延津古剑行

李赞元

  延水溪头日色西,江枫树上鸟11夜啼。客言能记昔年事,含词未吐风凄凄。忆昔红炉铸剑年,良工百炼老飞烟。月脊霜锋未出匣,浮光已照斗牛边。西江王气无长在,化入延津变光彩。碧水奔腾波浪惊,空山霹雳妖魑改。此剑相传今已昔,黑云欲障半天日。牧竖曾游上苑宫,荆榛忽满万家室。闻道当年汉代昌,帝子三尺入咸阳。谁虞一夜长安火,未央翻作麋鹿场。我听此言感叹频,渔舟暮雨泣霜磷。玉楼燕子飞飞去,空对杨花愁杀人。

天趣园

明李东阳

  延平山水称绝奇,攒峰峭壁争崔巍。磐陀巨石坐其上,势脱险阻成平夷。源泉万斛出汨潏,曲水百折行逶迤。大者可以通园畦,小者可以流杯匝。青停黛蓄动复定,树影倒浸清冷池。殊形异状非一类,或有天巧非人为。居民乘流作水碓,却以人力裨天机。临矶钓鱼鱼亦乐,天也人耶两不知。药炉丹穴事恍惚,谁见赤脚临云梯。物华本自地灵12出,宝剑会合双雄雌。人道萧家好兄弟,颇似岑参游美陂。君从郡县立曹省,梦寐长在天之涯。洞庭仙翁眼孔大,七泽五湖皆品题。挥毫作13记托心赏,始觉山水逢锺期。嗟予此兴亦不浅,抚卷为和沧浪诗。

己酉仲夏同余中村登百角楼

清施中

  东门楼阁空中起,百角凌虚照潭水。其上碧殿入杳冥,敕祀湖南观察使。曾闻宋室见侵凌14,阴兵奋击人人靡。又闻神灵远寄书,墨迹犹存在陈氏。宣德六年特重建,固知庙食非淫祀。坊民指点绍庆碑,游人下马车停轨。张筵置酒坐江阁15,妙舞清歌帝燕喜。吾友三华山中来,葛巾访我龙鼎里。自云未尝入州府,於今二十四年矣。俯仰楼头山水间,风景依稀略相似。满眼时辈动题诗,八窗四壁毋乃是。我朝颇忆刘尚书,作者无过胡御史。二公邦之词赋人,佳句寥寥此何理。得无好事屡偷去,野僧窃板供床几。文章显晦有时命,吁嗟埋没那胜纪。我从后秋居县东,穷庐之卷且近此。里长鞭挞时时闻,日坐无聊诗兴死。把君新诗动清趣,令人激发情何已。吾曹所至有登临,焉可无诗对知己。

游溪源

清谢纯钦

  吾延之山称雄秀,雄者高起秀者瘦。出城西行十里馀,悬岩怪石相辐辏。云是溪源之仙山,中藏奇景不可究。重重俱作鬼神窟,迭迭还若龙蛇窦。自从下洋转山麓,遥望丛菁烟锁岫。逡巡度过小桥西,瞥然怪壁撑宇宙。垂藤断树绝人行,曲径斜通只一溜。林梢历断白云封,涧涛日夜秋雨骤。岩逢缺处苍松补,石遇平铺青藓绣。岭奇兀硉来压人,且行且止愁颠仆。山花异卉不知名,绕路香风带衣袖。犬声隐跃出林阴,一窝古寺依山右16。奔流啮石走其前,峭壁摩霄峙其后。虹桥复道阁三层,可见当年非俗构。小扉启处通上庵,磴道腾空疑灵鹫。明栏曲槛穿云霞,诸峦17簇簇平檐溜。当前一岩号凤冠,孤掌劈空天削就。阿谁炼气此岩巅,呼吸通天比天寿。上有仙床与石鞋,不识何人为雕镂。我欲访之不可上,攀萝18附葛输猿狖。五月六日天气炎,村巫野老恣狂走。更有纷纷索梦人,长鼾短息东西首。山神问我何所求,我愿彩笔从天授。夜来抵足卧山房,辗转无眠听水吼。自笑才华不可乞,不如顽朴仍吾旧。

寺钟警

清杨桂森

  寺钟狮吼冲声突,敲空性海彻肌骨。世上聋人几万千,可闻钟声兴也勃。昔在文宣木铎称金口,教人敦行植品高铭碣。秦灰劫烬彝伦,正学荒蔓寄芒惚。杨李挺生吾道南,大海潮音警荡汨。此邦旧是名儒产,我来作宰得宝筏。吁嗟乎!尔民自有乡先生之芳轨,尔居喜近乡先生之门橛。但使绿畴安锄耒,但使青箱谨簪笏。无礼应知歌相鼠,立身还勉如俊鹘。同井亲族让所先,有容有忍德乃卒。雀角一争百世仇,遮莫纷纷妄牵捽。幕上岂能容燕巢,清时难藏狡兔窟。一篙春水漾轻舟,无藉救生夺仓猝。苦口良言心并苦,愿乐敦庞去淫滑。孝笋友棠慎萌芽,德车文马此輗轨。谓余不信试闻钟,声声警尔怀明发。

古剑篇

译徐渭 碧色的火焰吹动云气,把山峰锻烧成紫色;尤溪的矿脉已经断绝,干将也将无从铸成。徒然让精气闭藏在丰城,石匣的传说令人追忆延平之水。司空腰臂上的青丝绳已经断裂,秋雨中因雷焕的离别而生愁。从此以后,再不敢窥视深潭;在九峰青翠之处,仿佛有寒电摩擦而过。春雨中桃花随着急流冲过山峡,孤独的螭龙夜里梦见雷家匣。谁让它们有缘经过这里?哪里能够长久跟随您的佩身?化为龙还是成为剑,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有时相合、有时相离,又是因为什么?客人凭吊古迹,却无法测知其中奥秘;浮在天际的铁母,惊急的水流交织奔涌。千年之后,神光怪异仍然感动世人,风云仿佛又要呈现当年的气象。延津古剑行 李赞元 延水溪头夕阳西斜,江边枫树上的鸟在夜里啼叫。客人说自己能够记得往年的事情,话还没有说完,风声已凄凄响起。回想当年在红炉旁铸剑的岁月,良工千锤百炼,老去时飞烟四散。剑背如月,剑锋如霜,还未出匣,浮动的光芒已经照到斗宿、牛宿之间。西江的王气不会长久存在,后来化入延津,变成了光彩。碧水奔腾,波浪惊骇;空山响起霹雳,妖魅也随之改变。此剑流传至今,早已经历昔今变迁;黑云仿佛要遮住半边天日。牧童曾经游玩过上苑宫殿,转眼荆棘丛生,万家宫室尽被占满。听说当年汉代昌盛,帝王的三尺剑进入咸阳。谁料一夜之间长安遭遇大火,未央宫竟变成麋鹿出没的荒场。我听到这些话,频频感叹;渔舟在暮雨中行驶,仿佛也为霜鳞悲泣。玉楼上的燕子纷纷飞去,只剩下人面对杨花,愁苦不堪。天趣园 明代李东阳 延平的山水称得上极其奇绝,聚拢的山峰和陡峭的石壁争相显得高峻巍峨。巨大的磐陀石横卧其上,山势由险阻转为平坦。源头的泉水以万斛之量涌出,曲折的溪水百转千回地流淌。大的水流可以通到园圃田畦,小的水流可以环绕流觞。青色山影停留,黛色水气积聚,水面时而流动、时而平静;树影倒映在清冷的池水中。各种奇异形态不止一种,有些是天地自然的巧妙造化,并非人工所能造成。居民借水流推动水碓,却又用人的力量来辅助自然的机巧。临着水边山石垂钓,鱼儿也很快乐;究竟是天意还是人力,彼此都不知道。炼药的炉灶和丹穴之事恍惚难明,谁曾见过赤脚仙人登临云梯?万物的精华本来就是从地灵中产生,宝剑终会使雌雄双剑相会。人们都说萧家兄弟友爱,颇像岑参游览美陂。您从郡县进入曹省任职,梦中仍长在天涯之外。洞庭仙翁眼界广大,七泽五湖都能品评题咏。他挥笔写成记文,寄托欣赏之情,我这才觉得山水遇到了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可叹我的游兴也不浅,抚摩着诗卷,作诗唱和《沧浪诗》。己酉年仲夏与余中村同登百角楼 清代施中 东门的楼阁凌空而起,百角楼高入云霄,倒映着潭水。楼上的碧色殿宇深入幽冥,奉敕祭祀湖南观察使。曾听说宋室遭受侵凌时,阴间兵将奋力攻击,人人都被击败。又听说神灵从远方寄来书信,墨迹至今还保存在陈氏家中。宣德六年特别重建,确知这里的庙食并非滥设的祭祀。坊间百姓指点着绍庆碑,游人下马,车辆也停下车轮。在江阁上摆设筵席饮酒,欣赏妙舞清歌,如同帝王宴饮般欢乐。我的朋友三华从山中来,戴着葛巾,到龙鼎里访我。他说自己从未进入州府,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了。俯仰于楼头山水之间,风景依稀还有些相似。满眼都是当时人物题写的诗篇,八面窗户、四面墙壁莫非都写满了。我们朝廷很让人怀念刘尚书,论文章没有超过胡御史的。两位都是本邦善于词赋的人,为什么留下的佳句如此寥寥?莫非被好事者屡次偷偷拿走,或被野僧偷去刻板作了床几?文章显达或隐没自有时运,唉,埋没的作品哪里经得起一一记载?我从后一个秋天起住在县城东边,贫寒居所中的书卷也接近这里。里长动辄鞭打催逼的声音时时传来,整天坐着无聊,诗兴也消磨殆尽。拿出您的新诗,清新的情趣使人感动,令人精神振作,感情怎能停止?我们这些人所到之处都应登临游览,怎么能没有诗作来面对知己呢?游溪源 清代谢纯钦 我们延平的山以雄伟秀美著称,雄伟的山高高耸起,秀美的山峰则清瘦挺拔。出城向西走十多里,悬崖怪石聚集在一起。听说这里是溪源的仙山,里面藏有奇景,无法穷尽探究。层层山岭都像鬼神居住的洞窟,叠叠岩石又像龙蛇盘曲的孔穴。自从下洋转到山脚,远远望见丛生的草木,烟雾锁住山峰。徘徊走过小桥西边,忽然看见怪石峭壁撑起天地。藤蔓低垂,断树横陈,行人完全无法通过;曲折的小路斜斜通去,只剩一条细缝。林梢间道路断绝,白云封住山岭;山涧水声昼夜不停,如秋雨骤然落下。岩石遇到缺口,便由苍松补上;石面稍有平坦,就被青苔绣饰。奇峻的山岭突兀压来,令人害怕跌倒,只能边走边停。山花异草都叫不出名字,香风绕着道路,沾满衣袖。犬吠声隐约从林荫深处传来,原来有一座古寺依山建在右侧。奔流在寺前冲蚀石头,峭壁在寺后高耸入云。虹桥、复道和三层楼阁相连,可见当年建造它并非寻常构筑。打开小门,便通向上庵;凌空的石阶高起,仿佛通往灵鹫山。明亮的栏杆曲折的槛道穿过云霞,群山簇拥着,平齐地贴近屋檐。眼前有一座岩石,名叫凤冠,孤峰如手掌劈开长空,仿佛由天削成。是谁在这座岩顶炼气修行?呼吸仿佛能上通天界,与天地同寿。岩上有仙人床和石鞋,不知道是什么人雕刻出来的。我想去探访,却无法登上去,只能攀援藤萝葛蔓,仍比不上猿猴。五月六日天气炎热,村中的巫师和乡野老人任意狂奔。又有许多求梦的人,长声鼾息、短声喘息,头朝东西躺着。山神问我有什么愿望,我希望上天赐给我彩笔。夜里抵足睡在山房中,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只听见水声怒吼。自己也笑才华是求不来的,还不如保持原来那种顽朴的本性。寺钟警 清代杨桂森 寺钟像狮子怒吼,声音突然冲起;敲响虚空,佛性之海的声响直透肌骨。世上耳聋的人有几万千,听到钟声后也会精神振奋。过去文宣王曾称木铎为金口,教导人们敦厚行事、树立品德,并把教诲刻在高大的碑碣上。秦火劫灰焚毁了彝伦,正统学术荒芜蔓延,几乎陷入模糊昏暗。杨时、李侗挺然生于吾道南方,以大海潮音警醒荡涤世人。这个地方过去就是名儒辈出的地方,我来这里任县令,得到了珍贵的济世之筏。唉,你们百姓本来就有乡先生留下的美好准则,又有幸居住在乡先生门前。只要让绿色田野安于锄耒耕作,只要让读书人谨慎对待簪笏礼制;不懂礼义,应当知道《相鼠》歌所讥刺的道理;立身处世,还要努力做到像俊鹘一样高洁。同井而居的亲族要谦让长者,有宽容、有忍耐,道德才能最终成就。为小事争执一句,可能结下百世仇怨,千万不要任意纷争、妄相牵扯。帷幕之上哪里容得下燕子筑巢,清明时代也难以藏住狡兔的窟穴。一篙春水荡起轻舟,不必依赖仓促之间夺取救生之物。苦口的良言,内心也同样苦切;愿你们乐于敦厚朴实,去除淫邪浮滑。孝亲如笋、友爱如棠,都要谨慎保护其萌芽;德车文马,正是驾车的輗轨。我说的话若不可信,请试着听这钟声;一声声都在警醒你们,使你们心中保持清明直到天明。古剑篇

陈国玙

  有剑有剑名太阿,壮士一见思摩挲。苔花绣涩糁19绀碧,万年入地无人磨。鱼肠字古半灭没,曾殉古冢荒烟萝。我闻赤帝提三尺,纵横马上崎岖过。秦人失鹿谁其得,斩蛇仗汝成功多。季子欲把故人赠,徐公已死将奈何。秋坟月黑挂孤树,空馀石马寒嵯峨。何时飞入丰城去,莫谓此事相踵讹。嗟哉委弃陷深狱,有如荆棘之铜驼。张华博物识怪异,夜觇紫气干星河。玉匣乍启鬼夜哭,精灵出世降群魔。岂知神物卒变化,延津雷雨惊蛟鼍。我今呼龙龙不应,寒潭淼淼空烟波。倚楼吊古对明月,酒酣斫地徒悲歌。

重九后八日游小西湖谒李忠定公祠

陈国玙

  西风吹冷湖水绿,暮霭青苍山四束。我来湖上立孤峰,秋色愁人堆满目。曾闻南渡西湖乐,灯火深宵画船泊。君相甘心半壁安,湖山费尽金缯博。当年忠鲠谁如公。道君教主真昏庸。北行冰雪去不返,青山魂梦愁两宫。思公作相七十日。十数万言森铁笔。汪黄柄国倒太阿,谪归闽峤罢朝职。陈东欧阳为公死,如20此义气殊难得。於今遗事七百年,瞻仰庙貌岿然立。鸣呼!当时事势犹可为。韩王岳王皆属将帅之奇才,一遭谗死一摈弃。从此不复中原地,呜咽伤心汴水流,君王偷向钱塘寄。他日飓风崖山折。龙种堕入蛟鼍穴,百年宗社强支持,公魂在地应洒血。闽山高,闽水长。松楸翠远接回廊。公墓在侯官县治十九都大嘉山。祠楹有朱海谷观察,社稷勋多留俎豆,湖山翠远接松楸句。蓼花红间菱花白,渔歌唱月烟波凉。平生吟眺爱此境,去年曾对梅花饮。去冬梅花开时曾饮於此那知又到菊花时,不堪重吊斜阳影。

题顾秋槎忆石图

陈国玙

  人生宦成何最乐,大半寄情在邱壑。先生之祖御史公,姚庄村里足常托。中有太湖石一拳,镇日相对忘寂寞。风月林泉胜境饶,此心何事萦好爵。亭榭参差景最多,一经堂宇三弓拓。听雨楼前雨潇潇,桐花馆外花灼灼。一经堂,听雨楼、桐花馆,俱图中景。惟爱窈窕美人峰,石名美人峰矗立庭际形如削。烟鬟云髻半偏欹,芭蕉墙角当风弱。翠带宜借薛萝牵,绿衣还用莓苔著。珊珊瘦影来何迟,凉月夜深移院落。御史微笑立阶除,两鬓斑斑似秋鹤。时听细响滴泉声,偶看寒影穿云脚。摩挲晨夕乐无涯,苦茗烹馀杯更酌。上下二百数十年,古色斑斓犹如昨。先生念祖意不忘,满怀心事真磅礴。携将彩笔绘丹青,故山风景传约略。自云好为忆石图,见此如见昔人作。我闻此语心欣然,孝思韵事谁能若。笑问何日驾归舟,石间好践三生约。

谢迭山先生号钟琴歌

陈国玙

  波涛黯黯风浪浪,卖卜桥上天昏黄。何来古调互镗鞳,天惊石破鸣刀枪。白发老臣此窜逐,往往故作声悲伤。伟哉少壮负奇节,愤逢德祐倒朝纲。信州城破贼已陷,中原板荡如沸汤。先生变姓走闽峤,麻衣竹杖燕云望。忠肝义胆无所放,十指带血鹍弦张。一弹一罢一洒泪,满天星月馀苍凉。西台更有竹如意,敲碎崖石声相当。新朝纵遣使屡聘,那肯抱器登岩廊。留此焦桐千古在,铜驼历劫经沧桑。古铭剥落尚可读,凛然廿字含风霜。高山流水人已去,悲风万壑馀音长。

拟乐府四首

百炼镜

陈国玙

  百炼镜,明如月,千古照人光不没。何年铸此镜奇古,相传五月五日午。扬子江心烈焰腾,菱花现出蛟龙舞。欧冶铸镜冶山麓,赤堇夜崩神鬼哭。从知铸镜如铸剑,耿耿金精经百炼。剑解恩仇能刺人,镜别妍媸能照面。铸成我欲献君王,蓬莱殿里生辉光。岂知君王自有镜,鉴古鉴今鉴兴亡。

涧底松

陈国玙

  有松百尺倚峭壁,老干杈丫寒翠滴。生长山中不计年,风雨雪霜经剥蚀。天将留作栋梁材,大匠何事终不来。贞心独抱老岩壑,夜半忽闻怒涛作。空山明月寂无人,云深树冷栖孤鹤。根盘涧底老如龙,待乘时会风云从。君不见,卧龙岗上卧龙起,一洒霖雨苍生喜。

牡丹芳

陈国玙

  牡丹芳,牡丹芳,珠帘不卷春昼长。赤霞烂漫堆千斤,晨起庭院生红光。宛如海棠春睡足,兰房浴罢凝新妆。君王醉看好颜色,题词笑唤谪仙狂。我闻洛阳富贵家,十围绣幄春风遮。魏紫姚黄斗异状,仙人琪树不足夸。画堂绮席红锦褥,人住香国何繁华。红酣呖呖莺语涩,香醉双双蝶影斜。玉栏杆畔昼清坐,金猊篆冷龙涎加。夜深起看照红烛,绿苞初破抽金芽。此花富贵谁与比,芙蓉芍药寻常尔。金壶水冷画胭脂,岂似粗材秾桃李。花开恰是三月馀,忙煞侯门贵公子。公子宝马看花来,花间红露滴罗绮。春光可惜不多时,花落鸟啼21春事已。犹记春时过邻圃,云锦烂若天孙组。想是天公护惜深,漠漠春阴三月雨。三月雨,插秧处处忙田父。嗟哉赤旱今无禾,愿祝甘霖沛下土。花开只悦士女心,禾熟乃救生民苦。

红线毯

译陈国玙 有一把剑,有一把剑,名叫太阿;壮士一见,便想拿来抚摩。剑上苔花使它斑驳涩暗,染成深青碧色;埋入地下万年,无人磨砺。鱼肠剑上的古字已经半数湮灭,曾经随古墓殉葬,埋在荒烟藤萝之间。我听说赤帝手提三尺剑,纵横驰骋于崎岖战马上。秦人失去天下这头鹿,谁能得到它?多亏仰仗此剑,斩蛇立功。季子想把它赠给故人,可徐公已经死去,又能怎么办?秋日坟墓昏黑,孤树上挂着月色,只剩下石马在寒冷中高高耸立。什么时候才能飞入丰城?不要说这件事只是相沿的讹传。可叹神剑被弃置,陷在深深的牢狱中,正如荆棘中的铜驼。张华博学多闻,能够识别奇异之物;夜里观察紫气,直冲星河。玉匣突然开启,鬼在夜里哭泣;剑的精灵出世,降服群魔。哪里知道神物最终会发生变化,延津的雷雨惊动了蛟龙鼍鳄。我如今呼唤蛟龙,蛟龙却不回应;寒潭水色浩渺,徒然只有烟波。倚楼凭吊古迹,面对明月;酒意酣畅时以刀斫地,只能徒然悲歌。重九后八日游小西湖谒李忠定公祠 陈国玙 西风吹来,湖水寒冷而碧绿;傍晚的烟霭青苍,把四面的山峰紧紧束在一起。我来到湖上,站在孤峰之巅,秋色满眼,令人愁苦。曾听说南渡以后,人们以西湖游乐为盛事,深夜灯火之中,画船停泊湖面。君臣甘心偏安半壁江山,耗尽金帛来换取湖山安逸。当年忠贞耿直的人,有谁比得上李公?道君皇帝这个教主实在昏庸。李公向北行去,踏着冰雪,再也没有回来;青山之间只留下他的魂梦,令人为徽、钦二宫忧愁。想到李公任宰相仅七十日,却写下十多万言、森然如铁的奏议。汪伯彦、黄潜善掌握国政,颠倒黑白,使太阿倒持;李公被贬回闽地山岭,罢免朝廷职务。陈东、欧阳澈为李公而死,如此义气实在难得。如今距离那些遗事已有七百年,瞻仰祠庙,屋貌仍巍然矗立。唉!当时的局势本来还可以挽救。韩世忠、岳飞都是将帅中的奇才,却一个遭谗言而死,一个被排斥弃用。从此再没有收复中原,汴水呜咽流淌,君王却偷安于钱塘。后来飓风使崖山倾覆,帝王后裔坠入蛟龙鼍鳄的洞穴;百年宗庙社稷勉强支撑,李公的英魂在地下想必也会洒血。闽山高,闽水长;松树楸树苍翠绵延,远远接到回廊。李公墓在侯官县治十九都大嘉山。祠堂楹柱上有朱海谷观察使所题的“社稷勋多留俎豆,湖山翠远接松楸”句。蓼花之间红色相间,菱花洁白;渔歌唱和着月色,烟波清凉。我平生喜爱在此吟诗眺望,去年还曾面对梅花饮酒。去年冬天梅花开放时,我曾在这里饮酒,哪里知道又到了菊花时节;如今再来凭吊斜阳的影子,实在难以承受。题顾秋槎《忆石图》陈国玙 人一生仕宦有成,最快乐的是什么?大半是把情怀寄托在山林丘壑之间。先生的祖父御史公,常常寄居在姚庄村。那里有一块太湖石,独自相对一整天,便忘却寂寞。风月林泉的美景很多,为什么还要让这颗心萦绕于求取官爵?亭台楼榭错落有致,景物最多;一经堂的基址拓展有三弓之宽。听雨楼前雨声潇潇,桐花馆外桐花灿烂。 一经堂、听雨楼、桐花馆,都是图中的景物。尤其喜爱窈窕的美人峰,石名“美人峰”,矗立在庭院边,形状像刀削一般。烟雾般的鬓发、云朵般的发髻半偏半斜,墙角的芭蕉在风中显得柔弱。翠色的藤萝可借薜荔牵引,绿色的衣裳还要用莓苔来装饰。清瘦的身影姗姗来迟,深夜凉月下,仿佛移动到院落之中。御史含笑站在台阶前,两鬓斑白,像秋日的仙鹤。时时听见细微的泉水滴落声,偶尔看见寒冷的影子穿过云脚。早晚抚摩观赏,快乐没有尽头;苦茶煮好以后,再斟一杯酒。上下二百几十年,古朴的色泽斑斓,仍然仿佛昨日一般。先生思念祖先的心意从未忘记,胸中满怀的情思十分宏大。携带彩笔绘成丹青,使故乡山水的风景大略流传下来。先生说自己喜欢绘制《忆石图》,看到这幅图,就像见到昔日的人。我听了这话,心中十分欣喜;这种寄托孝思的雅事,谁能比得上?笑着问您什么时候驾舟归来,好在石间践履三生的约定。谢迭山先生号钟琴歌 陈国玙 波涛昏暗,风浪翻涌;卖卜桥上,天色昏黄。哪里传来这古老的曲调,铿锵之声交相作响,仿佛惊天动地、石破天惊,鸣如刀枪。白发老臣被放逐到这里,常常故意发出悲伤的声音。少壮之时负有奇异节操,多么伟大;却愤然遭逢德祐年间朝纲倾覆。信州城破,贼兵已经攻陷,中原动荡,仿佛沸腾的汤水。先生改换姓名逃到闽地山岭,身穿麻衣、手持竹杖,遥望燕云。忠肝义胆无从施展,十指带血,像张开的鹍弦。一弹奏完一曲便洒一次泪,满天星月只剩一片苍凉。西台还有竹制的如意,敲击崖石,发出相应的声响。新朝即使屡次派使者征聘,他哪里肯怀抱才器登上朝廷。只留下这焦桐琴千古长存,铜驼也历经劫难、饱受沧桑。古老的铭文虽已剥落,仍然可以读出,凛然的二十个字饱含风霜之气。高山流水的知音已经离去,悲风吹过万重山谷,余音仍然悠长。拟作乐府诗四首 《百炼镜》陈国玙 百炼镜啊,明亮如月,千古以来照人之光从未消失。不知哪一年铸成这面奇异古老的镜子,相传是在五月五日午时。扬子江江心烈焰腾起,菱花纹从火中显现,仿佛蛟龙飞舞。欧冶子在冶山山麓铸镜,赤堇山夜间崩塌,神鬼都为之哭泣。由此可知,铸镜就像铸剑一样,明亮坚贞的金属精华经过百般锤炼。剑能够解除恩仇,刺伤人;镜能够分辨美丑,照见人的面容。铸成之后,我想把它献给君王,让它在蓬莱殿中放出光辉。哪里知道君王自己已有一面镜,可以鉴察古今,鉴察兴亡。《涧底松》陈国玙 有一棵百尺高的松树倚靠在峭壁上,苍老的枝干交错,寒翠仿佛滴落。它生长在山中,不知经过了多少年,饱受风雨雪霜的剥蚀。上天将要留下它作为栋梁之材,大匠为什么始终不来取用?它独自怀抱坚贞之心,老守岩谷;半夜忽然听见怒涛般的声响。空山明月之下寂静无人,云雾深处树木寒冷,只有孤鹤栖息。树根盘曲在涧底,苍老得像龙一样,等待时机一到,便乘着风云而起。你没看见吗?卧龙岗上的卧龙一旦出世,降下一场霖雨,百姓都会欢喜。《牡丹芳》陈国玙 牡丹香啊,牡丹香啊,珠帘不卷,春日白昼格外漫长。红霞般灿烂的花朵堆叠如千斤,清晨起身,庭院里便映出红光。宛如海棠春睡初醒,又像在兰房沐浴完毕,凝成一副新妆。君王醉意中观赏它的美色,题诗称笑着招呼谪仙人李白。听说洛阳的富贵人家,搭起十围宽的绣幕遮蔽春风。魏紫、姚黄争相呈现奇异姿态,就连仙人的琪树也不值得夸耀。彩绘厅堂、华美筵席、红锦褥子,人住在花香之国,是何等繁华。花色红艳,黄莺啼声啭转而略显艰涩;香气醉人,成双的蝴蝶影子斜斜飞过。白日里坐在玉栏杆旁清闲观赏,金猊香炉中的篆香燃尽,又添上龙涎香。深夜起来在红烛照耀下观看,绿色花苞刚刚绽开,抽出金色嫩芽。这种花的富贵,还有什么能与它相比?芙蓉、芍药不过是寻常花罢了。用金壶中的冷水调和画眉的胭脂,哪里像粗俗的桃李。花开正好在三月以后,忙坏了侯门的贵公子。公子骑着宝马来看花,花间红露滴在罗绮衣服上。可惜春光没有多少时候,花落鸟啼〔21:疑为校注标记〕,春天的景事已经结束。还记得春天时经过邻家的花圃,云锦般绚烂,像天孙织成的彩绢。想来是上天深深怜惜花木,才让蒙蒙春阴和三月的雨水护持它。三月的雨水一来,插秧之处处处忙着田父。可叹如今赤旱无禾,我愿祝祷甘霖充沛地降落。花开只能使士女们心中喜悦,禾苗成熟才能解除百姓的困苦。《红线毯》

陈国玙

  红线毯,一丈阔千两丝,织成铺地无人知。美人踏上醉歌舞,绣鞋罗袜生香土。两行桦烛照地光,照见红线密千缕。此毯问是何人制,宣州太守好靡丽。宫中岁进似催科,年年十月都成例。十月正是严寒初,无衣卒岁行人呼。行人呼,祗恐将来冻骨枯。太守堂前一言进,物采过奢红女病。辛苦寒机织得成,一丝一缕民之命。

翠帷廨后有老梅数株,别前三日,与诸友盘桓其下,各赋诗纪之。

陈国玙

  平生爱作梅花友,今日得与梅聚首。怜汝横斜开半亩,月移瘦影当窗牖。忆昔罗浮一梦后,至今直隔千年久。又自嫁为和靖偶,问讯难到西湖口。此来索笑巡檐溜,扑鼻冷香一段有。仙家曾放鹤来否,天寒仗汝花间守。三尺土墙室如斗,待腊亦有将舒柳。欲雪未雪风乱吼,奚奴待扫先缚帚。忽闻剥啄门外叩,掀髯一笑来诗叟。谓徐松风孝廉狂吟共对樽中酒,烂饮不停杯在手。诗成欲写难伸肘,冷风刺骨貌瘦丑。乱峰月黑时正酉,徘徊不去为花诱。如此清福能消受,恨不长在花左右。灌溉偶缺愁枯朽,我将行矣谁之咎。为属主人护惜厚,莫放斧斤肆践蹂。惘然无语别花走,试问花还记某某。

拟昌黎山石

陈国玙

  山石雨过樵径微,山翠欲活湿云飞。闲寻古寺叩门入,当阶竹瘦新桐肥。石头苔藓半绣蚀,往来履迹行人稀。老僧邀我对床坐,烧笋煨芋疗我饥。一灯绿焰摇古壁,虫声如雨月满扉。夜深就枕不成寐,晓起林隙烟霏霏。直穷岩壑到绝际,岚气云气锁四围。满山红日看渐出,树阴一片染人衣。此时游眺兴何极,笑他名利徒为。林泉风月有清福,人生役役胡不归。

  【注】㈠ 羊裘石濑垂伦叟:指后汉严光,少与光武同游学,光武即帝位,严光隐居垂钓,帝亲访求,共卧。光以足加帝腹,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座,帝不介意,严不出仕,隐富春山。

  【校】1.追:原本作“近”字,今据嘉靖府志本改。

     2.作:嘉靖延平府志本作“非”。

     3.修藏:嘉靖府志本作“收身”。

     4.片:原本作“半”字,今据改。

     5.直:嘉靖府志本作“宜”字。

     6.鹏:原本作“驱”字,今据改。

     7.倏:原本作“隔”字,今据改。

     8.风:原本作“雾”字,今据改。

     9.萨天锡:原本作“萨天赐”,当误,今据改。

     10.猱:原本作“揉”字,今据改。

     11.鸟:原本作“乌”字,今据改。

     12.灵:原本作“临”字,今据延平府志本改。

     13.作:嘉靖府志作“俗”。

译陈国玙 红线毯,宽一丈、用丝千两织成,铺在地上却无人知晓。美人踏上去,醉意中歌舞;绣鞋罗袜踏过,仿佛地面也生出香气。两行桦烛照亮地面,照见红线密密交织成千缕。这条毯子问是谁制作的?是宣州太守喜好奢靡华丽。宫中每年进献,仿佛催缴赋税一样;年年十月都成为惯例。十月正是严寒开始的时候,行人没有衣服过完一年,纷纷呼喊。行人呼喊,只怕将来冻得骨枯。太守堂前有人进言:物产采办过于奢侈,织红线的女子就要受苦。寒冷织机旁辛苦织成的每一丝每一缕,都是百姓的性命。翠帷廨后有几株老梅,离开前三天,我和各位朋友在梅树下盘桓,各自作诗记下这件事。陈国玙 我平生喜爱与梅花交友,今天终于能够同梅花相聚。怜惜你横斜的枝干铺开半亩,月影移动,瘦削的梅影正对着窗户。想起从前罗浮山的一场梦,至今仿佛已经相隔千年之久。你又嫁给和靖先生作伴,想问候你,却难以到达西湖边。此次前来,沿着屋檐徘徊寻求花笑,扑鼻而来的只有一段清冷香气。仙人家中曾放鹤来过吗?天气寒冷,只能仰仗你守在花间。三尺土墙围着斗室,等到腊月,也会有将要舒展的柳枝。雪将下未下,狂风乱吼,奚奴还未等扫雪,先把扫帚捆好。忽然听见门外剥啄叩门声,捻须一笑,原来是诗叟来了。徐松风孝廉放纵吟咏,和我共同面对樽中酒,痛饮不止,酒杯一直拿在手中。诗写成后想要落笔,却因寒冷难以伸肘,脸容也显得瘦削难看。群峰混乱,月色昏黑,正值酉时;我徘徊不肯离去,是被梅花吸引。如此清雅的福分能够享受,遗憾的是不能长久守在花旁。偶尔缺少灌溉,便忧愁它枯萎腐朽;我将要离去了,这该怪谁呢?只希望嘱托主人加意保护珍惜,不要任凭斧头肆意砍伐践踏。惆怅无言地告别梅花离去,试问梅花还记不记得某某。拟作韩愈《山石》陈国玙 山石经过雨洗,樵夫小路若隐若现;山色青翠欲滴,湿润的云朵飘飞。闲步寻找古寺,敲门进去;台阶旁竹子清瘦,新桐肥茂。石头上苔藓斑驳,仿佛绣花般侵蚀;来往的脚印很少,行人稀疏。老僧邀请我对床而坐,烧笋煨芋来解除我的饥饿。一盏灯的绿色火焰摇曳在古壁上,虫声如雨,月光洒满门扉。夜深躺下仍不能入睡,天明起身,只见林间缝隙烟雾蒙蒙。一直走到岩谷尽头,岚气云气锁住四周。满山红日渐渐升起,树阴染在人的衣服上。此时游览眺望,兴致哪里有尽头;可笑那些人只是徒然追逐名利。林泉、风月自有清雅的福分,人生如此劳碌,为什么不归去呢?【注】“羊裘石濑垂纶叟”指后汉严光。他年轻时曾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严光隐居垂钓。光武帝亲自访求他,二人同卧。严光把脚放在光武帝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帝座,光武帝并不介意。严光没有出仕,隐居在富春山。【校】1.“追”:原本作“近”字,今据嘉靖府志本改。2.“作”:嘉靖延平府志本作“非”。3.“修藏”:嘉靖府志本作“收身”。4.“片”:原本作“半”字,今据改。5.“直”:嘉靖府志本作“宜”字。6.“鹏”:原本作“驱”字,今据改。7.“倏”:原本作“隔”字,今据改。8.“风”:原本作“雾”字,今据改。9.“萨天锡”:原本作“萨天赐”,应当是错误,今据改。10.“猱”:原本作“揉”字,今据改。11.“鸟”:原本作“乌”字,今据改。12.“灵”:原本作“临”字,今据延平府志本改。13.“作”:嘉靖府志作“俗”。14.“凌”:原本作“陵”字,今据改。15.“坐江”:原本作“作宫”,今据改。16.“右”:原本作“石”字,今据改。17.“峦”:原

     14.凌:原本作“陵”字,今据改。

     15.坐江:原本作“作宫”,今据改。

     16.右:原本作“石”字,今据改。

     17.峦:原木作“蛮”字,今据改。

     18.萝:原本作“罗”字,今据改。

     19.糁:原本作“惨”字,今据改。

     20.如:原本作“加”字,今据改。

     21.啼:原本作“蹄”字,今据改。

七 律

天庆观

唐王初

  剑化江边绿构新,层台不染玉梯尘。千章隐篆标龙简,一曲空歌降凤钧。

  岚气湿衣云叶晚,天香飘户月枝春。盟金早晚闻仙语,学种三株伴羽人。

使福州至剑津赠僧亚齐

唐翁承赞

  萧萧风雨建阳溪,溪畔维舟访亚齐。一轴新诗剑潭北,十年旧识华山西。

  吟魂惜向江村老,空性元知世路迷。应笑乘轺青琐客,此时无暇听猿啼。

宿延平津

宋蔡襄

  鸣籁萧森万木声,浓岚环匝万峰青。楼台矗处双溪合,雷电交时一剑灵。

  晓市人烟披霁旭,夜潭渔火斗寒星。画屏曾指孤舟看,今日孤舟宿画屏。

双溪阁

刘子翚

  雄观今古快幽情,突兀层楼出市甍。二水交流何处尽,孤舟不见乱山横。

  丹炉寂寞仙游远,剑气萧条客恨盈。向晚移樽话流落,可堪时听鼓鼙声。

剑潭赠李似表

刘子翚

  夜窗把酒对鹅峰,分手悠悠各转篷。舣棹相逢烟浪际,有家皆在乱离中。

  胡儿1久占清河地,壮士谁收赤壁功。他日著鞭先后耳,飘零不用叹途穷。

藏春峡

王汝舟

  短楼矮阁小亭台,中有高人避世埃。寒翠自怜霜后竹,清香谁辨雪中梅。

  喧嚣祗为莺声巧,漏泄多应柳眼开。只恐藏春藏不得,东君勾勒下山来。

前 题

李 侗

  咏归堂里静怡神,更步芳亭识趣新。爱竹心虚初长笋,观梅香散渐含仁。

  云将膏雨过桐岭,水泛桃花出剑津。生意峡中藏得否,自家收拾满腔春。

颜乐亭用陈默堂韵

罗从彦

  平时仰止在高山,要以亭名乐内颜。颠倒一生浑是梦,寻思百计不如闲。

  心斋肯与尘污染,陋巷宁从2俗往还。坚守箪瓢心不改,恐流乞祭向墦间。

寄傲轩用陈默堂韵

罗从彦

  自嗟踽踽复凉凉,糊口安能仰四方。目送归鸿心自远,门堪罗雀日偏长。

  家徒四壁樽仍绿,侯户千头桔又黄。我醉欲眠卿且去,肯陪3俗客语羲皇。

濯缨亭用陈默堂韵

罗从彦

  十载犹缁京洛尘,归与那复厕朝绅。君今谈笑青油幕,我但巍峨乌角巾。

  江汉更从尼父濯,衣冠宁羡屈原新。欲赓孺子沧浪咏,会意还须舍瑟人。

题静亭

译本作“蛮”字,今据改。18.“萝”:原本作“罗”字,今据改。19.“糁”:原本作“惨”字,今据改。20.“如”:原本作“加”字,今据改。21.“啼”:原本作“蹄”字,今据改。七言律诗 《天庆观》唐代王初 宝剑化入江边,新的楼阁构筑起来;层层台榭洁净无尘,犹如玉梯。千章书写的隐秘篆文,标记着龙书;一曲空灵的歌声,仿佛降下凤律。山岚湿润了衣裳,云影已近傍晚;天上的香气飘入门户,月光映照着春日的花枝。早晚会听到仙人的盟誓之语,学习种植三株树,与仙人相伴。福州使者到剑津时赠给僧人亚齐 唐代翁承赞 建阳溪上风雨萧萧,我把船系在溪边,前去拜访亚齐。在剑潭北面得到一轴新诗,在华山西面已有十年的旧交。吟诗的魂魄可惜将在江村老去,空寂的本性原本知道世路迷惘。想来你会笑我这个乘轺车、出入青琐的客人,此时却没有闲暇听猿啼。《夜宿延平津》宋代蔡襄 万木发出的声响如箫管般萧瑟森然,浓重的山岚环绕四周,万峰一片青翠。楼台高耸之处,两条溪水汇合;雷电交作之时,一把宝剑显灵。清晨集市人烟沐浴在雨后初晴的朝阳中,夜晚潭中渔火与寒冷的星星争辉。曾经指着画屏上的孤舟观看,今天我这叶孤舟竟宿在画屏之中。《双溪阁》刘子翚 这座雄伟的观览之处古今都能令人畅快幽情,突兀的层楼从集市屋脊间高高耸出。两条溪水交汇,究竟流向哪里才是尽头?孤舟已看不见,只见群山纵横。丹炉寂寞,仙人远游;剑气萧条,客愁满怀。傍晚时分移樽饮酒,谈论漂泊失意之事,哪里经受得住不时听到战鼓声呢?《剑潭赠李似表》刘子翚 夜晚在窗前拿酒面对鹅峰,分别之后各自悠悠转入风中。我们在烟雾和波浪之间停船相逢,原来每个人的家都处在战乱离散之中。胡人军队长久占据清河一带,谁是收取赤壁战功的壮士?将来只要扬鞭奋进,先后不过是时间问题;即使漂泊,也不必叹息道路困穷。《藏春峡》王汝舟 短楼、矮阁和小亭台,其中住着避开尘世的高士。霜后竹子自怜一身寒翠,谁能辨认雪中梅花的清香?喧闹的声音只是因为黄莺鸣叫婉转,春意泄露多半是因为柳眼初开。只怕春天藏也藏不住,东君已经勾画着春色下山来了。前题 李侗 在咏归堂中静静地怡养心神,又走到芳亭,领会到新的情趣。喜爱竹子虚心的品格,正如初生的笋;观赏梅花,清香散开,渐渐含孕花仁。云带着滋润万物的膏雨经过桐岭,水涨起来,桃花随着水流从剑津漂出。峡中的生机是否藏得住呢?我自己收拾起满腔的春意。《颜乐亭用陈默堂韵》罗从彦 平日仰望并以高山为榜样,特意用“乐内颜”来命名这座亭子。一生颠倒忙乱,完全像一场梦;反复思量各种计策,都不如清闲自在。我的心斋怎肯被尘世污染,居住在陋巷,难道宁愿同〔2:疑为校注标记〕俗人往来?即使坚守箪食瓢饮,内心也不改变,只怕最终流落到坟地之间乞食祭余。《寄傲轩用陈默堂韵》罗从彦 我自叹孤独冷落,勉强糊口,哪里能够仰赖四方?目送归雁远去,心也自然飞远;门庭冷落到可以张网捕雀,日子格外漫长。家中只有四面空墙,酒樽里仍有绿酒;侯门中千树柑橘又黄了。我醉了想睡,你暂且离去,难道肯陪〔3:疑为校注标记〕俗客谈论羲皇以前的远古之世吗?《濯缨亭用陈默堂韵》罗从彦 十年来身上还沾着京洛尘土,归来后哪里还会再列入朝廷士绅之中?你如今在青油幕府中谈笑,我却只戴着高高的乌角巾。我要像尼父那样在江汉之水中洗濯,衣冠哪里值得羡慕屈原的更新?想续作孺子《沧浪》之歌,还须有像舍瑟之人那样领会其中的意味。《题静亭》

罗从彦

  鼎创新亭静更幽,四时景象镇长留。端如和气里谈笑,恍若春风中泳游。

  排闼山供4蓝色重,凭栏水拥璧光浮。我来登赏无穷趣,好把诗篇与唱酬。

送延年行延年弟子也,不知何姓?以诗辞归,先生因韵,以饯其行。

罗从彦

  圣言天远海潭潭,独在潜心久泳涵。猥念百家非已好,妄将一贯与君谈。

  贤如赐也才知二,学若陈亢只得三。此道娱来因自足,却随鹏鸟话图南。

再用韵送延年

心源寂静映寒潭,每欲操存更养涵。顾我日思攀剧论,荷君时与得高谈。

  眼前旧识知多少,物外深交没二三。幸久相亲频握手,遽成分别又东南。

和延年岩桂

罗从彦

  几树芬芳檀与沈,枝枝若占郄家林。风摇已认飘残菊,日照浑疑缀散金。

  仙窟移来成美景,东堂分去结清阴。我今不愿蟾宫折,待到蟾宫问上吟。

题德士退庵

罗从彦

  牛头山顶鏁烟霞,檐月松风即我家。筏渡有情新活计,袋空无物旧生涯。

  已将黄叶分双手,却捃白茅占一。会得懒慵归去路,索然忘鸟更忘花。

贺田溪张公迁居

罗从彦

  华构经营占地灵,浓岚环合数峰青。苟完公子方成室,趋训儿孙已过庭。

  岂止一时夸壮丽,定知百世享安宁。顾惟善颂非张老,祗贡汤盘往日铭。

过化剑津

元王翰

  宝剑沈沙世已倾,千年波浪未能平。空馀故垒邻沧岛,那复雄兵出郡城。

  淮上何人祠许远,海中无客葬田横。夜间有气干牛斗,洒泪空含万古情。

喜诸公见访精舍

明胡琼

  鸣雨前山忽变春。茅堂真似瀼西村。盘飧草草情何尽,更漏迟迟夜不喧。

  噫昔元戎夸小队,只今五马过高轩。野梅若解留人意,倒影萧疏映绿樽。

化剑阁

明邹维琏

  神光一夕动关河,神物飞腾万里波。曾与人间歼魍魉,至今江上泣鼋鼍。

  涛声怒咽风雷起,斗气虚悬日月多。我欲移文沧海去,檄龙还剑意如何。

题先锋庙

明艾廉

  万井楼台此最幽,千年遗迹镇雄州。雕栏瞰道迷烟雾,画栋冲霄逼斗牛。

  四面江山从旦暮,八窗风月自春秋。严祠盻蚃威灵著,时有神光绕阁浮。

前 题

明管大勋

  永日回峦澹翠烟,满江秀色正澄鲜。尘嚣不到空中阁,鼓吹常闻剑外天。

  何处乾坤容吏隐,依然城市见鸣泉。侧身起傍双龙窟,犹有光芒映斗边。

前 题

明郭希颜

  凌虚阁上曙云开,佳节相看竞渡来。五色旌旗舟子舞,八窗山水酒樽陪。

  龙窥胜地乘流迅,鼓答轻桡罢斗回。怀抱从今须酩酊,故人明日武夷台。

前 题

明蔡汝楠

  龙岩迢递万盘来,唐代遗灵更有台。溪忆中流双剑合,山怜胜域九峰开。

  城头返景明朱槛,林际流霞映羽杯。寄意汉霄青鸟翼,何因传响到蓬莱。

再登百角楼

闵 度

  举目山河忆昔游,碧天无际旧神州。藜燃彩笔星初焕,潮涌江潭黛欲浮。

  阁似滕王开八面,剑携雷焕合双钩。吾来再觅留题处,谁拂纱笼在上头。

陪守道吴公中伟阅城还集凌虚阁赋

明郡守倪朝宾

  百雉山城亦壮哉,轩车历览重徘徊。楼头鼓吹风微度,云里挥旌雨欲来。

  二水环流襟带合,千峰列翠画图开。莫言海上长无事,捍御当思颇牧才。

其 二

列骑陪游四望奇,回车晚向习家池。登楼时近黄花候,侑酒人歌白苧词。

  庾老谈玄5兴不浅,鲰生属和赋偏迟。风流此日应千古,山色青葱照酒卮。

其 三

何年匠手结高台,飞栋凌霄接上台。石窟凿开真混沌,江边涌出小蓬莱。

  水晶帘浸深溪碧,云母屏看远岫回。秋色满楼成胜赏,且开怀抱到金罍。

其 四

危楼百尺矗云巅,秋日登临思爽然。风月从来无管束,山川尽可入诗篇。

  斗间隐跃双龙气,槛外依微万灶烟。饮罢归来山欲暝,隔溪灯火泊鱼船。

初夏宴集凌虚阁

明推官邹维琏

  江流一带抱孤台,海国风烟面面开。轩厂千山如画列,天清片月弄珠来。

  观鱼不减濠梁兴,避暑真同河朔杯。况值南薰能解愠,放歌须到夜深回。

又九日前陪守道吴公阅城还集凌虚阁咏

明郡守倪朝宾

  宪府秋深节钺寒,翩然游兴动江干。天边爽籁随车发,海峤浮云揽辔看。

  锦旆尚腾龙剑气,黄花偏映紫骝鞍。关山戍堞烟销尽,啸倚南楼醉未阑。

其 二

崔峨山拥剑城开,城外分流二水来。江影倒摇亭午色,云光半入夕阳台。

  觞飞竹叶花堪咏,秋老芙蓉雁正催。谁道习池宾客盛,风流今日更徘徊。

其 三

九日将归客思深,登高一眺翠沈沈。雁峰忽忆惊人赋,牛首翻怜吊古心。

  未拟开樽酬菊节,已闻笑口发云岑。耽秋何必寻彭泽,满眼青山绿树阴。

其 四

城头车马尽缤纷,览胜牵帷自昔闻。岘首故招羊叔子,龙山谁是孟参军。

  千家暝色回游骑,一曲清歌散彩云。乘兴喜陪公宴罢,归来月上带馀醺。

百角楼诗

明刘兆元

  危楼百尺倚城隅,体势嵯峨接太虚。门外冈山天外耸,境中云树水中居。

  月明双剑波光合,风透疏棂暑气除。自是延南真胜,休论蓬岛更何如。

先锋庙

译罗从彦 鼎新建造的亭子静谧而幽深,四时景象长久保持不变。端坐其中,仿佛在和气融洽的乡里谈笑;又恍若在春风中游泳。推开门,山色供来一片浓重的蓝〔4:疑为校注标记〕;凭栏远望,水光如璧,浮动闪耀。我登临观赏,趣味无穷,正好写下诗篇彼此唱和。《送延年行》:延年是弟子,不知姓什么;他作诗辞别归去,先生于是依照他的诗韵作诗,为他的出行饯行。罗从彦 圣人的言语高远如天,深广如海潭;我独自潜心钻研,长久沉浸其中。冒昧想到诸子百家并非我的专长,却妄自把“一以贯之”的道理同你谈论。像子贡那样贤明,也只知道二成;像陈亢那样求学,也只得到三成。这个道理能使人自娱,因此自己便已满足;如今却要随着鹏鸟谈论图南之事。《再次用原韵送延年》心灵的源头寂静,如寒潭般映照万物;每当想要操持守存,便更加涵养自己。回顾自己,天天想着攀谈深刻的议论;承蒙你时时同我作高明的交谈。眼前的旧相识还能有多少?尘世之外的深交没有两三个。幸好长久亲近,常常握手;却突然要分别,又各自走向东南。《和延年〈岩桂〉》罗从彦 几株芬芳的岩桂,香气如檀香和沉香;枝枝仿佛占据了郄家林。风一吹,已经认出那是飘落的残菊;阳光照耀,满树恍惚像缀满散落的黄金。从仙人洞移来,造成美景;分到东堂,结成清凉的树阴。我如今不愿到蟾宫折取桂枝,等到了蟾宫,再问谁能作诗吟咏。《题德士退庵》罗从彦 牛头山顶锁住烟霞,檐前月色、松间风声就是我的家。乘筏渡水是有情趣的新生计,空空的布袋则是过去的生活。已经把黄叶分在两手,却又捡取白茅占据一处。领会了懒散归去的道路,索然无味之中连鸟和花也忘了。《贺田溪张公迁居》罗从彦 华美的房屋经营建造在灵秀之地,浓重的山岚环绕,几座山峰一片青翠。像公子苟完那样建成房屋,儿孙赶来接受教诲,已经走过庭院。哪里只是暂时夸耀壮丽,必定知道百代都能享有安宁。只是我考虑自己并非善于颂扬的张老,只能献上《汤盘》那样的往日铭文。《经过化剑津》元代王翰 宝剑沉入沙中,世道已经倾覆;千年来的波浪仍未平息。空留下旧日营垒邻近沧岛,哪里还会有雄兵从郡城出发?淮水之上,谁来祭祀许远?海中没有宾客安葬田横。夜间有剑气直冲牛斗二星,我徒然洒泪,心中含着万古之情。《喜诸公来访精舍》明代胡琼 前山雨声响起,忽然变得如春天一般;茅屋真像瀼西村。粗略准备的饭食寄托着无尽情意,夜深更漏迟缓,夜色并不喧闹。唉,从前元帅还夸耀带着小队出行,如今五马车驾经过高大的轩门。野梅如果懂得挽留客人的心意,就把疏落的倒影映在绿色酒樽上吧。《化剑阁》明代邹维琏 神异的光芒一夜之间震动关河,神奇之物飞腾在万里波涛中。它曾经帮助人间消灭魑魅魍魉,直到今天江上的鼋鼍仍仿佛为之哭泣。涛声愤怒地呜咽,风雷随之而起;斗牛之间的剑气徒然高悬,仿佛使日月增多。我想把这篇文章移到沧海去,发布檄文命龙归还宝剑,意下如何?《题先锋庙》明代艾廉 万家楼台中,这里最为幽静;千年遗迹镇守着雄伟的州城。雕花栏杆俯瞰道路,烟雾迷蒙;彩绘栋梁直冲云霄,仿佛逼近斗牛星宿。四面江山从早到晚尽收眼底,八面窗户任凭四时欣赏风月。庄严的祠庙中,神灵威势显著;不时有神光环绕楼阁浮动。前题。明代管大勋。终日回环的山峦笼罩着淡淡翠烟,满江秀丽景色正清澄鲜明。尘世喧嚣到不了空中的楼阁,剑外天空中常常传来鼓吹之声。什么地方能让官吏隐居于天地之间?身在城市,依然可以听见泉水鸣响。我侧身起行,来到双龙窟旁,至今还有光芒映照斗宿。前题。明代郭希颜。凌虚阁上晨曦驱散云彩,佳节相逢一同观看竞渡。五色旌旗飘扬,船夫舞动;八面窗外山水环绕,酒樽相伴。龙似乎窥视着这处胜景,借水流迅速前行;鼓声回应着轻桨,竞渡结束后回转。今日既然相逢,就应当痛饮;明日故人将在武夷台相会。前题。明代蔡汝楠。龙岩绵延曲折,经过万重盘绕而来;唐代遗留下来的神灵,竟还有这样的楼台。溪水中流仿佛双剑交合,山中胜境如同九峰展开。城头返照映亮朱红栏杆,林边流霞照着羽觞。把心意寄托给汉代天空中青鸟的翅膀,为什么不能把声响传到蓬莱呢?再登百角楼。闵度。举目望见山河,回忆往日游历;碧蓝天空无边无际,依旧是旧日神州。藜杖挑起彩笔般的文思,星光初现;潮水涌入江潭,青黛色山影仿佛将要浮起。楼阁像滕王阁一样八面敞开,佩剑如雷焕之剑,正好合成双钩。今天我再次来寻找题字的地方,不知是谁拂去上面的纱笼。陪同守道吴公中伟巡视城池后,回到凌虚阁聚会作赋。明代郡守倪朝宾。百雉高的山城也真是雄壮啊!乘坐轩车巡视观览,仍不禁再三徘徊。楼头鼓吹之声随微风传来,云中旌旗挥动,山雨仿佛将至。两道水环绕流过,如衣襟和衣带般汇合;千座山峰排列着翠色,仿佛画卷展开。不要说海上长久以来没有事情,守卫防御仍应当思考颇牧那样的将才。其二。列队的骑士陪同游览,四面景色都很奇绝;晚间回车前往习家池。登楼时正接近菊花盛开的时节,佐酒之人歌唱《白苧词》。庾老谈论玄理,兴致十分浓厚;我这浅陋之人应和作赋,反而迟迟不能完成。今日的风流雅事应当流传千古,青葱山色映照着酒杯。其三。不知是哪一年,工匠建成了高台;飞檐高栋凌越云霄,连接着上方天空。石窟凿开,真像混沌初分;江边涌现出一处小蓬莱。水晶帘倒映着深溪的碧色,云母屏风映看着远山回环。秋色布满楼阁,成为绝佳的观赏景致;姑且敞开胸怀,畅饮到金罍。其四。百尺高楼耸立在云端,秋日登临令人心神清爽。风月向来不受拘束,山川尽可以收入诗篇。斗宿之间隐约跃动着双龙之气,栏杆外依稀可见万家炊烟。饮酒完毕归来时山色将暗,隔着溪水可见渔船上的灯火。初夏在凌虚阁设宴聚会。明代推官邹维琏。江流像一条带子环抱着孤立的楼台,海国的风云烟霞从四面展开。高敞的轩屋外千山如画排列,天空晴朗,一弯月亮仿佛戏弄着珠子而来。观鱼的兴致不亚于濠梁之游,避暑饮酒真像河朔故事。况且正值南风能够消解暑热和烦闷,放声歌唱,直到深夜才回去。又于九日前陪同守道吴公巡视城池后,回到凌虚阁吟咏。明代郡守倪朝宾。宪府时值深秋,节钺显得寒肃;轻快的游兴在江边被激发。天边清爽的籁声随着车子传来,海边山岭上的浮云,驾车时尽收眼中。锦绣旌旗仍腾起龙剑般的气势,黄花偏偏映照着紫骝马的鞍子。关山和戍堡上的烟尘全都消散,我长啸着倚靠南楼,醉意还没有消尽。其二。高峻的山峰簇拥着剑城,城外两道水流分开而来。江影倒映摇曳着正午的景色,云光有一半照进夕阳中的楼台。酒杯传递,竹叶酒值得吟咏;秋意渐深,芙蓉盛开,大雁正催人归去。谁说习池的宾客最为盛大?今日的风流雅兴更令人流连。其三。九日将要归去,客中的思绪更加深沉;登高远眺,只见青山深翠。看见雁峰,忽然想起令人惊叹的辞赋;望见牛首山,反而怜惜凭吊古迹的心情。还没有打算开樽酬答重阳菊节,已经听见笑声从云边山岭传来。沉醉于秋色,何必一定要去寻找彭泽?满眼都是青山绿树和浓荫。其四。城头车马纷纷而来,登临观赏胜景,自古便有卷帷而行的说法。岘首山过去曾招来羊叔子,龙山如今又有谁能像孟参军?暮色笼罩千家,游骑回转;一曲清歌唱罢,彩云也仿佛散开。乘着兴致欣喜地陪同公宴结束,归来时月亮已经升起,身上还带着余醉。百角楼诗。明代刘兆元。百尺高楼倚靠城角,形势高峻,直入太虚。门外冈山高耸入天外,境内云树环绕,水中仿佛安居着楼阁。月光照亮时,双剑似的溪流波光交合;清风穿过稀疏的窗棂,暑气随之消除。这自然是延南真正的胜境,不必再议论蓬莱仙岛究竟如何。先锋庙。

明刘璋

  先锋庙枕翠微间,百尺危楼俯碧湍。云雾隔溪飞画栋。星牛入夜挂雕栏。

  疏钟隐隐千门晓,古殿阴阴六月寒。圣代只今崇祀典,灵旗仿佛拥虬鸾。

  云扰闽南苦战攻,生灵无计可潜。英雄汗马来桐岭,吴越投戈走雪峰。

  功并龙山高矗矗,恩深剑水远溶溶。更闻金虏来侵宋,犹起阴兵一破锋。

登百角楼

清谢良琦

  危楼百角压城开,四照烟云亦壮哉。日月两溪双剑出,东南迭嶂九峰回。

  游观自昔登高地,检点谁堪作赋才。日暮倚楹频北望,玉京消息几时来。

登百角楼四首

张 远

  云外高楼实壮哉,虚窗八面倚天开。山青雨歇溪风至,秋老潭空剑气来。

  唐将祠堂还俎豆,王家宫殿委莓苔。凭栏目击沦州迥,故国关心首重回。

其 二

停桡溪畔息惊涛,蹑屐频登不惮劳。西瞩塞鸿和雪尽,南来铁马倚秋高。

  中流黑浪盘归棹,白日青溪走巨鳌。莫更临风时把酒,闽中征调正嗷嗷。

其 三

画栋飞甍俯逝川,九峰山色正苍然。江湖招我千寻揽,霄汉亲人尺五天。

  风雨绿林惊旅舶,沙场白骨损炊烟。座中亦有从戎客,一笑相逢说去年。

其 四

诸峰不断旧时青,劫火乾坤无暂停。剩水残山存胜概,栋云帘雨护精灵,

  健儿归牧来城外,孤鹤排空下远汀。薄暮舟人催解缆,落霞秋色晚冥冥。

道南祠

明苏章

  黍稷馨香拜广廷,古今公论付诸经。若非载道来伊洛,安得传心到考亭。

  经世可堪逢叔季,济生宁止用参芩。北山绝顶悬祠庙,遗像堂堂肃典型。

偕陈佥宪谒道南祠

明庞泮

  道南祠下挹清秋,山自巑岏水自流。此日望风还列拜,当年立雪与谁游。

  圣朝有典崇千祀,庙貌何人被七旒。直欲跻攀穷目力,考亭只此白云陬。

登四贤祠

徐 即

  闽海山川此上游,千年学脉四贤留。南来吾道传心印,虚过一生愧汗流。

  未发直教看气象,大成还拟接尼邱。夜深坐看寒潭月,剑气依然贯斗牛。

登延津百角楼

释智永

  嵯峨百角傍江干,独跨山城亦壮观。楼阁尚留唐日月,威仪犹见汉衣冠。

  接天烟浪神书幻,抱阁溪流玉带蟠。徙倚不知归去晚,津头剑气逼人寒。

祭李先峰

郑泰枢

  巍然高阁祀忠勋,主祭岂期属广文。常把瓣香尊至圣,可无杯酒奠将军。

  名垂百角楼前石,气肃双龙浦上云。郤怪张雷无别庙,空山如火日氤氲。

七月十九日潘景塘置酒明翠楼上同尹莞石杨凤池午集

明管大勋

  官舍青山忙里过,偶逢佳客兴如何。羁迷岁月蹉跎甚,摇落江湖感慨多。

  绝景飞云空世界,上方晴日蔽烟萝。高怀此际相和切,隐水渔舟也放歌。

即日次管暮云韵

明尹瑾

  皂盖团云小寺过,风流联骑有阴何。清秋出郭尘缘少,久客登山野兴多。

  几处楼台冲暮景,万家烟火隔藤萝。凭高意气驱今古,满院清风白雪歌。

明翠阁

清朱韶武

  高阁插汉绕朱栏,穿过疏林曲磴盘。一片白云归岫暗,数声红叶落江寒。

  渔歌断续秋风乱,雁影横斜夕照残。郤拟闲身留客宿,月明携酒与僧欢。

延平书院

明魏瀚

  曾向遗编味至言,镡津今日泝渊源。百年兴废祠堂在,千古仪型绘像存。

  新树竹梧期集凤,旧题风月想闻猿6。九峰苍翠无边趣,收拾都归在一轩。

延平书院

明罗璟

  道学渊源系我思,九峰山下拜遗祠。高山流水千年意,秋月冰壶百世师。

  像设俨然如静坐,心传卓尔见深期。充融经济谁偏识,祗有当时弟子知。

延平书院

明韩绍宗

  五星奎聚应昌期,一代儒师众所依。窗外江山曾听讲,剑中草木亦增辉。

  数椽旧屋云犹护,半亩荒池月自归。不有真传留晦老,谁人定得是和非。

延平书院

明陈锡

  讲堂高倚九峰青,千古吾人仰德馨。圣域微言承统绪,冰壶秋月想仪型。

  中兴豪杰功勋启,俗学尘劳梦寐醒。瞻拜遗容访遗迹,风雩桥上不胜情。

延平书院横翠楼

明俞廷芳

  先生危坐读书楼,诣极探玄7到白头。一浚渊源承道统,几从邱壑味川流。

  不求闻望如司马,自抱纯诚继伯牛。千载斯人安可作,登临吊古不胜愁。

前 题

明周孟中

  千古清风江上楼,九峰紫翠满楼头。道南师友真三杰,人物乾坤第一流。

  授受已知穷画像,行藏何用喻牺牛。愚蒙自顾生来晚,坠绪茫茫不尽愁。

前 题

明毛伯温

  九峰高处此书楼,济济衣冠到上头。一脉延平开户牖,千年洙泗共源流。

  明时理学昭星日,宋室奎光射斗牛。再拜祠前勤仰止,岁华驹隙使人愁。

前 题

明吴昂

  不为寻芳上翠楼,将穷活水到源头。延平下启新安派,伊洛上承洙泗流。

  天际絪缊飞野马,窍中混沌凿金牛。晚生钻仰无容力,瞻拜徒怀坠绪愁。

前 题

明陈山

  九峰横翠映高楼,吟倚西风最上头。师友渊源承道统,江湖诗酒总儒流。

  双溪波浪冲闽越,万丈龙光射斗牛。诣极探元人不见,夕阳芳草不胜愁。

题延平书院光风霁月亭

明王公济

  扰扰红尘一水间,那知幽径掩柴关。泉潆翠竹有深处,人共白云相对闲。

  便扫丹轩留夜月,莫令归鹤怨孤山。此心不系浑无定,何必灵丹炼九还。

客中忆延平七首

译明代刘璋。先锋庙坐落在青翠山色之间,百尺高楼俯临碧绿急流。云雾隔着溪水飞绕彩绘栋梁,星宿和牛宿入夜后悬挂在雕花栏杆上。稀疏钟声隐隐传来,千家在晓色中渐明;古殿幽暗阴凉,即使六月也令人感到寒意。当今圣明时代仍尊崇祭祀典礼,神灵旗帜仿佛拥护着虬龙和鸾鸟。闽南战乱纷扰,苦于连年征战,百姓没有办法藏身。英雄将士在桐岭驰骋立功,吴越军队放下兵器,逃过雪峰。功业与龙山一样高耸,恩德比剑水更加深远绵长。又听说金人来侵犯宋境,仍然会召起阴兵,一举挫败其锋芒。登百角楼。清代谢良琦。百角楼高耸百尺,压临城头而展开;四面烟云环绕,景象也十分雄壮。日月两溪如双剑流出,东南群山层层叠叠,九峰回环。这里自古就是游览登高之地,细数往来之人,又有谁堪称有作赋的才华?日暮时我倚着楹柱频频向北眺望,不知玉京的消息何时才能传来。登百角楼四首。张远。云外高楼实在雄壮,八面空窗倚天敞开。山色青翠,雨停后溪风吹来;秋意渐深,潭水空明,仿佛剑气涌来。唐代将领的祠堂里仍然摆设祭祀礼器,王家的宫殿已经被莓苔覆盖。凭栏击楫,远望沦州;心中关切故国,头颅不由得再次回转。其二。在溪边停船,暂息惊涛;穿着木屐频频登山,不怕劳累。向西望去,塞外鸿雁伴着残雪飞尽;南来的战马依傍着高远秋空。江流中黑色巨浪盘旋,卷着归去的船桨;白日下青溪奔流,仿佛巨鳌在行走。不要再迎风时常举杯了,闽中的征调正使百姓哀号。其三。彩绘栋梁和高飞的屋脊俯临流逝的江水,九峰山色正苍翠深沉。江湖仿佛在招呼我,让我攀揽千寻高处;霄汉中的亲人,距离不过尺五之天。风雨中的绿林惊扰旅船,战场上的白骨使炊烟减少。座中也有从军之人,彼此一笑相逢,谈起去年的事情。其四。群峰连绵不断,仍保持往日的青翠;劫火中的天地没有片刻停息。残留的水面和破败的山川仍保存着胜景,云气笼罩栋梁,帘外雨水护卫着精灵。健壮的士卒归来,在城外放牧;一只孤鹤排云而下,落在远处的水洲。傍晚船夫催促解开缆绳,晚霞和秋色一片昏暗。道南祠。明代苏章。黍稷散发着馨香,我在广阔庭院中礼拜;古今公认的道理,都寄托在经典之中。若不是有人把道统载来伊洛,哪里能够将心传传到考亭?治理世事,怎能忍心正逢叔季这样的衰乱时代;救济众生,难道只能依靠人参和黄芩?北山绝顶悬建着祠庙,遗像端庄肃穆,成为令人敬畏的典范。与陈佥宪拜谒道南祠。明代庞泮。在道南祠下迎着清秋之气,山峰自然高峻,流水自然奔流。今天仰慕先贤风范而列队拜礼,当年程门立雪的故事又曾与谁同游?圣朝有典章,尊崇祭祀千年;庙宇的容貌,又由谁来披上七旒冕?真想攀登到极高处,竭尽目力远望;考亭就在这片白云边角。登四贤祠。徐即。闽海山川,这里处在上游;千年的学术源流,由四位贤人留传。道统向南传来,心法得到承接;我若虚度一生,惭愧得汗流不止。未发之时,正可用来观察气象;达到大成,还想接续尼丘的道统。深夜坐看寒潭中的月影,剑气依然直贯斗牛。登延津百角楼。释智永。高峻的百角楼靠近江岸,独自跨在山城之上,景观十分壮丽。楼阁还留有唐代的日月,威严仪态仍可见汉代衣冠。连接天际的烟浪仿佛神奇书卷中的幻境,环抱楼阁的溪流如玉带盘绕。徘徊倚立间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津头的剑气逼得人感到寒冷。祭祀李先锋。郑泰枢。巍峨高阁祭祀忠臣功勋,主持祭祀的怎么会期望属于广文?我常常手持香瓣,尊奉至圣;难道可以没有杯酒来祭奠将军吗?姓名功绩流传在百角楼前的石碑上,气势肃穆,使双龙浦上的云也显得庄严。却奇怪张氏、雷氏没有另外的庙宇,空山之中阳光如火,烟气浓郁。七月十九日,潘景塘在明翠楼上置酒,与尹莞石、杨凤池午间聚会。明代管大勋。在官舍中,青山从忙碌间匆匆掠过;偶然遇到佳客,兴致又能怎样呢?羁旅迷惘,岁月蹉跎得太久;江湖草木凋落,更增添许多感慨。绝妙景色中飞云铺满空旷天地,高处晴日遮蔽在烟萝之间。此时胸怀高远,彼此唱和格外契合;隐水中的渔舟也放声歌唱。当天依照管暮云的韵脚作诗。明代尹瑾。乘皂盖车,车盖像聚集的云一样,经过小寺;风流的朋友结伴骑行,其中有阴何。清秋出城,尘世缘累较少;久居客地登山,野外兴致更多。几处楼台冲入傍晚景色,万家炊烟隔着藤萝隐约可见。凭高而立,意气纵横今古;满院清风中吟唱《白雪歌》。明翠阁。清代朱韶武。高阁插入银河,朱红栏杆环绕;穿过稀疏树林,沿曲折石阶盘旋而上。一片白云回到山谷,使山峦昏暗;几声红叶飘落,江面显得寒冷。渔歌断断续续,秋风纷乱;雁影横斜,夕阳将尽。我本想以闲散之身留下来陪客住宿,月明时携酒与僧人欢聚。延平书院。明代魏瀚。我曾向遗留的典籍品味至理名言,今天在镡津追溯学术源流。祠堂历经百年兴废仍在,千古传承的仪范形象也绘制保存着。新栽竹子和梧桐,期待凤凰来集;看到旧日题咏的风月,仿佛想听见猿啼。九峰苍翠,趣味无边;将这些景致收拢起来,都归入一轩之中。延平书院。明代罗璟。道学源流牵动着我的思绪,我在九峰山下拜谒遗祠。高山流水寄托着千年情意,秋月冰壶足以作为百世师表。塑像陈设庄严,仿佛正在静坐;心法相传卓然可见,显现出深远的期许。谁能完全了解其充沛融通的经世济民学问?只有当时的弟子知道。延平书院。明代韩绍宗。五星聚于奎宿,正应昌盛的时代;一代儒学宗师,众人都以他为依归。窗外的江山曾聆听讲学,剑中草木也因此增添光辉。几间旧屋仍有云气守护,半亩荒池只有月光自行归来。若不是有真正的道统留给晦老,谁能判定什么是非?延平书院。明代陈锡 讲堂高高倚立在九峰青山之间,千百年来我们都仰慕他的德行芳香。承接圣人境域中的精微言论,延续道统;想象他的仪范,如冰壶秋月般清明高洁。中兴时期豪杰的功勋由此开启,使沉溺于世俗学问和尘劳中的人如从梦中醒来。瞻仰拜祭遗像,寻访遗留下来的遗迹;站在风雩桥上,感慨之情实在难以抑制。延平书院横翠楼 明代俞廷芳 先生端正地坐在书楼中读书,探究玄妙的道理直到白头。疏浚并承接道统的源流,几度从山林丘壑中体味江河的流动。他不像司马迁那样追求声名和声望,只是怀抱纯正诚实的心志,继承伯牛的德行。千年之后,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再有呢?登楼临览、凭吊古人,实在满怀愁绪。前题 明代周孟中 千古流传的清风吹拂着江上的楼阁,九峰的紫色与翠色映满楼头。道南一脉的师友,确实是三位杰出人物;他们的品格才德,在天地间属于第一流。师承传授的道统,已经知道穷尽了画像所能表现的形貌;进退出处又何必用牺牛来作比喻?只怪自己生得太晚,面对失坠的道统,茫茫无际,愁绪无穷。前题 明代毛伯温 九峰高处有这座书楼,众多士人身着礼服登临楼上。延平一脉开启了门户,洙泗的源流延续了千年。明代的理学像星辰和太阳一样光明,宋室的文运之光直射斗牛。再三拜谒祠前,勤勉地仰慕先贤;岁月如白驹过隙,使人不胜忧愁。前题 明代吴昂 不是为了寻访春芳才登上翠楼,而是要追究活水直到它的源头。延平向下开启了新安学派,伊洛一脉向上承接洙泗的流传。天边云气氤氲,野马般的雾气飞腾;孔窍之中一片混沌,仿佛凿开了金牛。晚辈钻研仰慕先贤,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徒然瞻仰拜谒,只为失坠的道统忧愁。前题 明代陈山 九峰横卧,翠色映照着高楼;倚楼吟咏,正当西风吹拂的最高处。师友之间的源流承接道统,江湖上的诗酒人物总归属于儒者一流。双溪的波浪冲向闽越,万丈龙光直射斗牛。想要探究玄理直到极致,却再也见不到那些人;面对夕阳芳草,愁情实在难以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题咏延平书院光风霁月亭 明代王公济 纷扰的红尘只隔着一道水,哪里知道幽深小径中还掩着柴门。泉水环绕翠竹,深处幽静;人与白云相对,悠闲自在。不妨立即洒扫丹轩,留下来共赏夜月;不要让归来的鹤埋怨孤山。我的心不受任何事物系恋,完全没有固定的归宿,又何必炼制九转灵丹呢?客居中追忆延平七首

明刘璋

  滥竿京国宦情灰,遥想家乡日几回。二水合流趋海去,九峰飞翠过溪来。

  寻芳野寺多逢雨,劚笋深冬半破苔。最是元宵风景好,花灯万朵闹楼台。

  别却家乡四十年,一回忆著一欣然。半溪月照啼猿树,百丈人牵上濑船。

  僧舍开门修竹里,文峰滴翠落霞边。延平自古称邹鲁,道学渊源仰四贤。

  城楼一眺景多奇,面面芙蓉山四围。水涨断桥人怯渡,云巢深树鸟知归。

  澄潭剑气冲星斗,远寺钟声隔翠微。我欲买舟寻旧隐,寄言鸥鸟莫惊飞。

  每接乡人款我扉,因询乡曲久徘徊。日斜溪上客帆宿,风满楼头山雨来。

  万壑有泉皆稻熟,四时无日不花开。怕谈正统终年事,烽火通霄画角哀。

  城镇东南气势雄,地灵人杰古今同。山来四野飞丹凤,桥跨双溪卧彩虹。

  结屋半依榕影里,行舟多在浪花中。延平书院龙津渚,夜夜文光烛太空。

  二水奔流合剑溪,溪头楼阁瞰沙堤。滩声入夜雷霆斗,山势凌空星斗低。

  卢橘炎风林下熟,鹧鸪春雨竹间啼。仙亭闻说仙人在,愿借蓬莱一鹤骑。

  山郭千家坐翠微,杏花时节雨霏霏。月沈剑水醒龙梦,云起仙亭伴鹤飞。

  十里滩头翻雪浪,万年枝上驻春晖。何时得遂休休去,觅取鸥波旧钓矶。

延平城诗

刘 璋

突兀孤城石作梯,酒帘摇曳路东西。一番白雨涨溪壑,两岸青山啼竹鸡。

  榕径阴森疑昼晦,笔峰高8拔觉天低。莫愁衰老无筋力,欲上仙亭散马蹄。

宝章阁

明苏章

杰阁峥嵘卷上帘,翚飞高接九峰尖。便从河汉扪奎宿,先向蓬瀛见海蟾。

  遗构百年新栋宇,赐书万卷旧牙签。秋堂风露9凉如洗,斋沐虔诚祀事严。

延平改建学宫于城外,以旧址作察院,按部首临其地,偶咏。

关中杨九泽

镡城气运久知回,已化黉宫作宪台。圣道行时王道合,文星明处法星开。

  雨馀尚觉芹香袅,风动俄惊豸绣来。规制总教仍旧贯,天然穹势自崔嵬。

延平院中独坐

杨九泽

孤身万里寄空堂,迸绝尘襟昼漏长。一曲晚烟春树渺,半帘斜日暮云黄。

  鹤穿松径沾清露,鸟宿花丛带野香。回首乡关何处是,楼台钟鼓自微茫。

在京送人还延平有怀四贤先生祠

明徐阶

道南祠屋郡城西,三载神游路不迷。江阁抱云春独卧,石坛乘月晓谁跻。

  新移径竹知犹短,旧植庭松想渐齐。头白拟终供洒扫,结庐常对九峰栖。

无量寺南峰净室诗

明谢肇淛

路转南峰结草庵,嵩邱兰谷老瞿昙。片云茅屋三更雨,流水绳床五尺龛。

  问法有时过鹫岭,漱流长日到龙潭。禅心定后无人会,处处香风度石楠。

九峰月朗

明吴恭

中天鬱秀拥嵯峨,海上红云捧素娥。九迭翠屏齐岱岳,一轮金镜照山河。

  岂无才子思攀桂,亦有樵夫坐烂柯。安得太清呼李白,将船载酒共高歌。

三寺云深

明吴 恭

南阜连云特地青,招提森列梵王城。雨馀殿影参差见,月落钟声取次鸣。

  石上暂留祗10树湿,檐11端长宿衲衣清。老僧尽日堪怡悦,想与无心绝世情。

前 题

杨德政

诸天深隐万山重,处处闲云尽日封。上界烟消时见塔,下方风静只闻钟。

  炉香暗引衔花鹿,潭水长留护法龙。纵有松关开觉路,尘沙那得几人逢。

龙津春浪

吴恭

紫气南腾贯斗牛,寰中神物岂长留。昔人并鹤来金阙,此地双龙卧碧流。

  浊浪排空春浩浩,神光拔地夜悠悠。何当探取津中物,环佩乘风上帝州。

猿洞秋风

吴 恭

猿穴巢居小洞天,商飙动地思凄然。夜长失伴呼秋月,果熟将儿坐暮烟。

  樵径积红飘落叶,石桥呜玉泻流泉。李公祠宇今犹在,千古令人仰昔贤。

中岩瀑布

吴 恭

银河垂地三千尺,挂在中岩石壁端。瀑布倒悬秋色净,雪花飞堕晓光寒。

  谷深信有神龙蛰,岁旱宁忧海水乾。更欲携琴来此处,拟邀庄子共盘桓。

黯澹洪涛

吴 恭

镡津东北水萦回,十里滩声势若雷。水面洪涛飞浩荡,江心怪石起崔嵬。

  浮沉绝类汾阴鼎,出没犹疑滟澦堆。千古溪声12流不尽,前舟初过后舟来。

梅山朝旭

吴 恭

玉树横斜第一峰,金乌浴海涌微红。双溪城郭烟霞上,万户楼台锦绣中。

  玉漏谪残喧奏角,禁门方启罢鸣钟。何郎东阁多诗思㈠,应与扬州兴味同。

衍麓晴霞

吴 恭

层峦如嶂翠交加,五彩轻浮散落霞。贝阙初张云母锦,丹床细碾玉炉砂。

  紫崖点雪栖归鹤,碧树残阳叫乱鸦。应有朱颜长服食,白云深处到仙家。

八景回文

僧能持

重迭九峰当月明,径三三寺晚云横。曈曈日影梅山晓,历历岩泉雪涧清,

  风搅龙津溪滚浪,雾藏猿洞夜闻声。洪涛黯淡烟回棹,霁景新霞衍麓晴。

冷风阁

明刘璋

九峰佳处老君台,风景撩人不易裁。野鸟啁啾弦管弄,云山黯淡画图开。

  鹤留客梦横江去,水泛桃花出洞来。自是仙家在尘世,何须弱水问蓬莱。

沂泉曾某冬日同心斋晴冈二寅丈,游元妙阁,酌楼中,次心斋韵。

傲吏寻仙暮倚楼,仙人缥缈碧空秋。孤霞飞阁横吹笛,淡月鸣钟落钓舟。

  二水绿萦丹灶静,万峰青绕酒杯愁。掀须我亦瀛洲侣,肯放尘埃到白头。

大忠祠诗

张 程

译明代刘璋 我在京城滥竽充数地做官,做官的心情已经灰冷;遥想家乡,一天不知回想多少次。两道水汇合后奔向大海,九峰的翠色飞越溪流而来。到野外寺院寻访春色,常常遇到下雨;隆冬挖笋,半截笋还穿破着苔藓。最是元宵节的风景美好,万朵花灯把楼台闹得热烈非凡。离开家乡已经四十年,每回想起一次便欣喜一次。半溪月光照着猿啼的树,百丈长的绳索牵引着船只驶上险滩。僧舍的门开在修长竹林之中,文峰的翠色仿佛水滴,落霞映照其旁。延平自古就被称作邹鲁,道学的源流令人仰慕四位贤人。从城楼远眺一眼,景色多么奇异;四面环绕的山峰像芙蓉。水涨后桥梁被冲断,人们害怕渡过去;云巢藏在深树中,鸟儿知道归巢。澄澈的潭水中剑气直冲星斗,远处寺院的钟声隔着青翠山色传来。我想买一只船去寻找旧日的隐居处,寄语鸥鸟不要受惊飞走。每当接待乡人、请他们叩开我的门扉,便因询问乡里的情况而久久徘徊。太阳西斜时,溪上的客船停泊;风吹满楼,山雨即将到来。万山沟壑中只要有泉水,稻谷就都能成熟;一年四季没有一天不鲜花盛开。只是害怕谈起正统年间的往事,烽火彻夜不息,画角声声哀鸣。城镇东南方气势雄伟,土地灵秀、人物杰出,古今都一样。群山从四面飞来,如丹凤展翅;桥横跨双溪,像彩虹卧在那里。房屋有一半依傍在榕树的树影里,行船大多在浪花中穿行。延平书院坐落在龙津渚,夜夜有文运之光照耀太空。两道水奔流汇合成剑溪,溪头的楼阁俯视着沙堤。夜里滩声如雷霆交战,山势凌空而起,显得星斗低垂。卢橘在炎热的风中于林下成熟,鹧鸪在春雨中的竹林间啼叫。听说仙亭中有仙人居住,希望借来蓬莱的一只仙鹤骑乘。山城周围千家万户坐落在青翠山色之间,杏花时节细雨纷纷。月亮沉入剑水,仿佛使蛟龙从梦中醒来;云气从仙亭升起,伴着仙鹤飞翔。十里滩头翻滚着如雪的浪花,万年枝上停驻着春日的光辉。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归隐的愿望,去找寻鸥鸟出没水波间的旧日钓鱼石矶?延平城诗 刘璋 孤城高耸突兀,石阶仿佛直通城上;酒旗在东西道路旁摇曳。一阵白色暴雨使溪谷水势上涨,两岸青山间竹鸡啼叫。榕树小径阴森幽暗,仿佛白昼也变成昏暗;笔峰高高拔起,觉得天空反而变低。不要为年老体衰、没有筋力而发愁,我还想登上仙亭,让马蹄舒展开来。宝章阁 明代苏章 杰出的高阁巍峨耸立,卷起帘子便可看见;屋檐如鸟翼飞张,高高连接九峰的山尖。仿佛可以顺着银河伸手触摸奎宿,先向蓬莱、瀛洲看见海上蟾蜍。遗留下来的建筑已有百年,如今重建了栋宇;皇帝赐予的书籍万卷,旧日牙签仍在。秋日堂中的风露清凉如洗,斋戒沐浴后虔诚严肃地举行祭祀。延平把学宫改建到城外,将旧址改作察院;我按部巡视,首次来到这里,偶然作诗咏叹。关中杨九泽 镡城的气运早已知道正在回转,已经把黉宫改成了宪台。圣道施行之时,王道便相合;文星明亮的地方,法星也随之显现。雨后仍能感觉到芹菜的香气袅袅升起,风一吹,忽然惊见绣有獬豸的官服到来。规制总要教人仍然遵循旧有制度,天然形成的高大形势自会巍峨耸立。独坐延平院中 杨九泽 孤身万里寄居在空荡的厅堂里,尘世的胸襟仿佛迸裂消尽,白昼的漏刻显得格外漫长。一曲晚烟笼罩着渺远的春树,半帘斜阳映着昏黄的暮云。鹤穿过松林小径,沾上清凉露水;鸟儿宿在花丛中,带着野外的芳香。回头望去,故乡关塞究竟在哪里?楼台上的钟声和鼓声自然显得微弱而迷蒙。在京城送人返回延平,因而怀念四贤先生祠 明代徐阶 道南祠的屋舍在郡城西面,三年来精神仿佛神游于此,前往的道路从未迷失。江阁环抱云气,春日独自卧居;石坛沐浴月光,清晨又有谁来攀登?新移栽的小径竹,我知道还没有长高;旧日栽种的庭院松,想来已经渐渐长齐。等到头发白了,打算终身供奉洒扫;结庐而居,常常面对九峰栖息。无量寺南峰净室诗 明代谢肇淛 道路转向南峰,那里筑有一座草庵;嵩邱兰谷中的老和尚。几片云笼罩茅屋,三更时下着雨;流水绕着绳床,五尺高的佛龛临近。有时为了问法走过鹫岭,整日漱流,直到龙潭。禅心安定之后无人能够理解,处处都有香风吹过石楠。九峰月朗 明代吴恭 九天之中郁郁葱秀的群山拥抱着嵯峨高峰,海上红云托起了素娥。层层叠叠的翠色山峰与岱岳齐高,一轮金色明镜般的月亮照耀山河。难道没有才子想攀折月中桂树?也有樵夫坐看烂柯。如何才能在太清仙境中呼唤李白,带着船和美酒一同高歌?三寺云深 明代吴恭 南面的山丘连入云层,格外青翠;佛寺密集排列,仿佛梵王之城。雨后错落的殿阁影子时隐时现,月落之后钟声此起彼鸣。暂且停留在石上,只有树木还是湿的;屋檐一端长久停宿,僧衣清净。老僧整日都能心情愉悦,想来已经同无心无欲、断绝尘世情感相近。前题 杨德政 诸天深深隐没在重重万山之中,处处闲云整日封锁山境。上界烟雾消散时才能看见佛塔,下方风静时只能听到钟声。炉中香气暗暗引来口衔花朵的鹿,潭水长久留住护法的龙。即使打开松木山门通向觉悟之路,尘世茫茫,又有几个人能够遇到呢?龙津春浪 吴恭 紫色祥气向南腾起,贯通斗牛二宿;天下的神物哪里会长久停留?昔日有人与仙鹤一同来到金阙,这里却有两条龙卧在碧绿的水流中。浑浊的巨浪排向天空,春水浩浩荡荡;神异的光芒从大地拔起,长夜悠悠。什么时候才能探取津中的宝物,佩戴环佩乘风飞上帝都?猿洞秋风 吴恭 猿猴在洞穴中筑巢栖居,这里如同小小的洞天;秋风撼动大地,令人思绪凄凉。夜长了,失去同伴的猿猴对着秋月呼叫;果实成熟时,母猿带着幼猿坐在暮烟中。樵夫小径上堆积着红色落叶,石桥上清泉流泻,发出如玉相击的声音。李公祠的屋宇如今仍在,千古以来都让人仰慕昔日的贤人。中岩瀑布 吴恭 银河仿佛从地面垂下三千尺,悬挂在中岩石壁的尽头。瀑布倒挂,秋色清净;雪花般的水珠飞落,清晨的光线显得寒冷。山谷深处相信有神龙蛰伏,即使年年干旱,又何必担忧海水会干涸?还想带着琴来到这里,打算邀请庄子一同盘桓。黯澹洪涛 吴恭 镡津东北方水流回旋,十里滩头的水声气势如雷。水面巨浪浩荡飞腾,江心怪石高高耸起。怪石在水中浮沉,极像汾阴的宝鼎;时隐时现,又仿佛滟澦堆。千古不尽的溪声流淌不绝,前面的船刚驶过,后面的船又来了。梅山朝旭 吴恭 玉树横斜在第一峰上,太阳从海中升起,涌出微红的光。双溪城郭处在烟霞之上,万户楼台笼罩在锦绣般的景色中。漏壶滴水将尽,喧闹的奏角声响起;宫门刚刚开启,鸣钟声才停止。何郎在东阁中诗兴很多,应当与扬州的风流兴味相同。衍麓晴霞 吴恭 层层山峦如屏障,翠色交相叠映;五彩云气轻轻浮动,散成片片晚霞。贝阙初次张开,像铺展云母织锦;丹床上细细研磨着玉炉中的丹砂。紫色山崖上点缀着白雪般的归鹤,碧树间残阳下乱鸦啼叫。应当有容颜不老的人长期服食丹药,深入白云之中到达仙家。八景回文 僧人能持 重重九峰正对着明月,三三小径通向寺院,晚云横亘。明亮的日影照着梅山清晨,清清楚楚的岩泉流过如雪的山涧。风搅动龙津溪水,浪花翻滚;雾气藏住猿洞,夜里只能听见声响。洪涛黯淡,烟雾中回转船桨;雨后放晴,衍麓新霞一片晴明。冷风阁 明代刘璋 九峰美景中的老君台,风景撩人,难以描画。野鸟啁啾,仿佛拨弄弦管;云山黯淡,像一幅画卷展开。仙鹤留在客人的梦中,横越江面飞去;水面漂来桃花,从洞中流出。这里本来就是尘世中的仙家,何必还要到弱水去寻找蓬莱?沂泉曾某在冬日同心斋、晴冈两位寅丈游览元妙阁,在楼中饮酒,依次韵和心斋诗。傲岸的官吏寻访仙境,傍晚倚在楼上;仙人缥缈,碧空中正值秋天。孤霞映着高阁,横笛声传来;淡淡月色下钟声响起,落在垂钓的小舟上。两道溪水环绕丹灶,四周幽静;万座青峰环绕酒杯,却使人含愁。我捋须一笑,也算是瀛洲的同伴,哪里肯让尘埃沾染到白头?大忠祠诗 张程

航海当年事已危,犹将忠愤誓王师。程婴只为孤儿在,诸葛空成八阵奇。

  怒雨春深愁奠斝,狂风夜静肃灵旗。传闻龙剑能飞跃,不与英雄助斩魑。

  闽广原无百二形,成田旅众恸孤臣。千金欲散酬谁死,一脉犹存肯自湮。

  食鼠张巡惟报国,牧羝苏武幸还身。捐躯未尽啼鹃血,遗恨山头照野磷。

  金瓯万里付斜晖,国破何心庙貌巍。使鲁空传争问鼎,哭庭谁为赋无衣。

  渐看赤帜趋南尽,不见黄冠自北归。寂寞故园乔木改,伤心惟有暮云飞。

前 题

张 恒

时闻阳九厄群阴,大厦将倾雨雪深。双剑未能伸浩气,孤忠空复呕丹心。

  当年和议成痈溃,此日贤劳付陆沈。回首不堪频极目,追思往事泪难禁。

前 题

清龚贞

长松修竹翠阴阴,峻岭祠堂云护深。南渡衣冠空疾首,北行山水总伤心,

  旆旄正气风雷动,杳蔼忠魂星月沈。回首一时同志士,鲸鲵催浪恨难禁。

吟冷风阁

明朱韶武

仄径多年碧藓封,徐行不用倩孤筇。青归处处春前树,翠滴层层雨后峰。

  新霁渔舟闲晒网,荒凉仙观不闻钟。凭君莫减登临兴,此地由来有卧龙。

前 题

何 兰

一带高峰九迭青,元都俯瞰碧溪汀。玉台护法龙津剑,金宇书符鸟篆经。

  上帝高居云自接,仙人长往户常扃。拟招羽客参无始,断鼓零钟亦杳冥。

三千八百坎

王际

峻削岩灵气通,横斜古道逼高崧。初沈落日千山雨,乱卷浮云满树峰。

  放眼高天垂宇阔,振衣峭壁世缘空。何须谢眺惊人句,一啸声传万谷中。

游金斗山

王际

古殿金台踞绝巅,登临有兴独居先。暮云初起横连壑,斜日馀晖直射川。

  放出胸中无限地,到来此处别开天。同人不用催行急,归去应须月满船。

登延平明翠阁

清林长楠

策杖重寻明翠阁,凌虚突兀壮西瓯。九峰罗列窗前现,二水平分槛外流。

  寒逼鱼龙星影动,气冲霄汉剑光浮。放宽眼界开怀抱,长啸一声天地秋。

登剑津明翠阁

清林遂

嵯峨高阁枕山巅,极目苍茫思渺然。有客题诗青石壁,何人倚剑白云天。

  峰依双塔孤城迥,地划三溪一水连。试忆化龙今古事,荒凉落日起秋烟。

登剑津城楼

清丁

澄潭龙老已千秋,夜夜寒光动斗牛。有客携琴瞻碧汉,何人说剑向沧洲。

  孤城削壁全临水,八面无山不到楼。取次高怀生远趣,一声长啸起惊鸥。

延平城楼

清李开叶

虎崌峻嶒此一关,建瓴高屋俯千湾。归云峡口三溪水,横翠峰前百丈山。

  忠定滴来官舍冷,龟山老去讲堂闲。垂虹阁向龙津倚,烛汉星光隐照颜。

文昌阁

清张为经

临轩四望野云浮,山色参差入画楼。一带人家沿岸住,数行帆影傍溪流。

  幽林鸟语来僧舍,高阁钟声送客舟。咫尺延津明日事,沈吟此夕卧江头。

大忠祠

张秉诚

开府犹图挽落晖,那知时与志相违。全家殉义间关日,一死成仁慷慨归。

  正气不随山色改,忠魂长逐剑光飞。五坡袭执人何在,信国高名久愈辉。

宿南峰寺

朱韶武

水绕山回万木丛,南峰寺隐翠微中。客穿修竹衣沾绿,僧度斜阳颊映红。

  月影暂停闻吠犬,钟声欲断杂鸣虫。藕花池畔传清磬,尘梦醒时课未终。

游蓬13莱限韵

陈 彬

登临身立万山巅,处处峰头看了然。扩我襟怀添逸兴,留人松竹缀题笺。

  白云深锁僧寻寺,红杏争开客忆年。铁笔已无空怅望,惟留胜迹不留仙。

化剑阁

何 兰

斗间紫气原神物,一跃溪流不可寻。遂使关津皆号剑,更将州郡亦名镡。

  时清魑魅窥人远,岁久蛟龙入窟深。莫谩登临访遗迹,风帆沙鸟只如今。

前 题

施开治

崔巍杰阁倚山阿,石磴阴回挂薜萝。每到登楼情未已,常怜神物世无多。

  茫茫独揽西收日,滚滚惟闻东逝波。安得潜鳞一再起,携云挈雨此中过。

南峰方丈次壁间韵

施开治

入山门情自别,满腔俗虑一齐删。数间矮屋可容膝,四面疏窗好看山。

  菊剩馀葩留客醉,枫翻红叶上僧颜。连朝信宿缘何事,烟景羁人不遣还。

化剑阁

官志涵

夹城溪水迸东流,潭上烟光剑气浮。应有精灵在天地,却留风景与林邱。

  重岩雾影常迷浦,镇日涛声自撼楼。神物出来从未试,不知会合果何求。

王台舟中

官志涵

火云层迭耸奇峰,西去舟迎日色红。应有石淙安几席,哪无云路破樊笼。

  山将暑气常为雨,树散繁阴不动风。独喜陇田新稻熟,饭香细细出芦丛。

樟湖坂寺雨

清杨桂森知县云南

香林花雨透禅居,滴到心庚翳尽除。飞槛痕添寒竹瘦,垂檐声送夜钟疏。

  济人有意功归实,润物无声法是虚。溪涨宽来一航渡,相看鱼乐自如如。

寺 茶

杨桂森

敢言羹鼎仗梅和,一串新且辨讹。如我性情淡处有,似君滋味苦中多。

  泉飞蟹浪燃云竹,月浸蝉膏吸露荷。料得午耘渴也甚,愿将清饮润农蓑。

登冷风阁次壁间韵

清朱沄

生平性癖惬寻幽,高阁凌空我独游。秋色有心飞落叶,钓翁无事傍行舟。

  苍苔烟锁明时碣,乌鹊泥巢宋代楼。阁右有李延平夫子读书楼址谁念冷风长送客,凭栏吟眺不胜愁。

宿清净庵

朱 沄

译当年航海之事已经危急,他仍然把忠贞愤懑化作誓言,效命于王师。程婴只是因为要保全孤儿,诸葛亮也徒然成就八阵图的奇谋。春深时暴雨如发怒,为祭奠而举杯,满怀忧愁;狂风在夜里停息,灵旗也显得肃穆。传说龙剑能够飞跃而出,却没有用来帮助英雄斩除魑魅。闽广原本没有百二山河那样的险要地势,却聚集旅众,使孤臣悲恸。即使散尽千金,又要酬答谁的死难?只要一脉血统尚存,难道肯自行湮灭吗?张巡即使吃老鼠,也只为报效国家;苏武牧羝,幸而保全自身归来。捐躯报国的志愿尚未完成,杜鹃啼出的鲜血仍在;遗恨留在山头,照亮荒野的磷火之中。金瓯般完整的万里江山已交付给斜阳余晖,国都破败了,哪里还有心思让庙宇容貌依旧高巍。出使鲁地徒然流传着争夺王位之事,哭诉于朝廷的庭院中,又有谁来替百姓吟咏《无衣》?渐渐看见赤色旗帜向南方一路逼近,却不见戴黄冠的人从北方归来。寂寞的故园中高大的树木已经更换,令人伤心的只有傍晚的云朵飘飞。前题 张恒 时常听说阳九之厄使群阴当道,大厦将要倾倒,雨雪深重。两柄宝剑未能伸展浩然正气,孤独的忠贞之心徒然再次呕出一片丹心。当年缔结的和议已经酿成恶果而溃败,今日贤能之士的劳绩却沉没无闻。回头看去,实在不忍一次次极目远望;追思往事,眼泪难以止住。前题 清龚贞 高大的松树和修长的竹子一片浓绿,险峻山岭上的祠堂深藏在云气护卫之中。南渡的衣冠士人徒然抱头忧叹,北行所见的山水无不令人伤心。旌旗所代表的正气震动风雷,幽深迷蒙的忠魂沉入星月之间。回想当时的同道之士,鲸鲵般的敌人催动巨浪,这种遗恨实在难以抑制。吟咏《冷风阁》明朱韶武 狭窄的小路多年被碧绿苔藓封住,慢慢行走也不用请人扶持孤竹杖。青翠回到处处的树木上,正值春天以前;层层山峰在雨后翠色欲滴。新雨放晴,渔船悠闲地晒着渔网;荒凉的仙人道观中听不见钟声。请不要因此减少登临的兴致,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有卧龙般的人物。前题 何兰 一带高峰重叠着九层青色,元都俯瞰着碧绿溪水的水边。玉台有护法的龙津剑,金色殿宇中书写着符箓和鸟篆经文。上帝高居在云端,云气自然与之相接;仙人长久往来,门户常常关闭。想招来羽客共同参悟无始之道,可是断续的鼓声和零落的钟声也都已幽远寂寥。三千八百坎 王际 山岩陡峭削立,山中灵气贯通;横斜的古道逼近高耸的山岳。落日刚刚沉下,千山便笼罩在雨中;浮云纷乱地卷过满树的山峰。放眼望去,高天低垂,天地宽阔;在陡峭石壁上振衣,尘世的缘分仿佛全都空了。何必一定要吟诵谢朓那样惊人的诗句,只要长啸一声,声音便传遍万座山谷。游金斗山 王际 古老的殿宇和金台坐落在绝顶,登临游览有了兴致,唯独我先来到这里。傍晚的云刚刚升起,横贯相连于山谷;斜阳余晖直射江川。胸中仿佛展开了无限的天地,来到此处更觉得别有一番天地。同游之人不必催促赶路,回去时想来应当已是月满照船。登延平明翠阁 清林长楠 拄着手杖再次寻找明翠阁,它凌空突兀,壮丽地面对西瓯。九座山峰排列在窗前显现,两道水流在栏杆外分流而去。寒气逼迫鱼龙,星光的影子随之摇动;气势冲上霄汉,仿佛有剑光浮现。放宽眼界,敞开胸怀,长啸一声,天地间便充满秋意。登剑津明翠阁 清林遂 高阁高耸,枕靠在山巅;极目远望一片苍茫,思绪悠远。有客人在青石壁上题诗,是什么人倚着宝剑站在白云之天?山峰依傍着两座塔,孤城显得遥远;大地仿佛划分出三条溪流,最终连成一道水。试着回忆化龙的古今故事,只见荒凉的落日映着秋日烟霭。登剑津城楼 清丁 澄澈潭水中的老龙已经历经千秋,夜夜寒光摇动斗牛星宿。有客人携琴仰望青天,是什么人向着沧海之洲谈论宝剑?孤城依着削立的山壁,全部临近水面;八面都没有山,登楼便无处不在视野之中。高远的情怀随意生出远方的兴致,长啸一声,惊起了鸥鸟。延平城楼 清李开叶 虎崌山高峻险要,是这里的一道关隘;地势像建瓴之水,又如高屋,俯视千重水湾。归云峡口有三溪之水,横翠峰前有百丈高山。忠定公滴居之后,官舍仍然清冷;龟山老去之后,讲堂也闲置了。垂虹阁依着龙津,烛汉的星光隐约照在人的面容上。文昌阁 清张为经 靠近轩窗向四面眺望,原野上云气浮动;高低错落的山色映入画楼。一带人家沿着岸边居住,几行帆影靠着溪流驶过。幽深树林里的鸟鸣传到僧舍,高阁的钟声送着客船远去。眼前咫尺的延津,已是明日将要面对的事情;今夜我沉吟着,躺在江边。大忠祠 张秉诚 开府之臣还想图谋挽回即将落下的夕阳,哪里知道时势与志向相违。全家在辗转艰难的日子里殉义,最终以死成仁,慷慨赴死归去。正气不随山色改变,忠魂长久追逐剑光飞翔。五坡岭上被袭击擒获的人如今在哪里?信国公的高尚名声历久弥新,光辉更加显耀。宿南峰寺 朱韶武 溪水环绕,山势回转,万木丛生;南峰寺隐没在青翠山色之中。客人穿行在修竹间,衣服沾上了绿色;僧人在斜阳中行走,脸颊映着红光。月影暂时停留,还听见狗叫;钟声将断未断,夹杂着虫鸣。藕花池畔传来清越的磬声,尘世之梦醒来时,晚课还没有结束。游蓬莱限韵 陈彬 登临时身在万山之巅,处处山峰都看得清清楚楚。开阔我的胸襟,增添闲适的兴致;留下松竹作为点缀题诗的纸笺。白云深深锁住山寺,僧人还在寻找寺院;红杏争相开放,使客人追忆往年。铁笔已经无从下手,只能徒然惆怅;这里只留下了名胜古迹,却没有留下仙人。化剑阁 何兰 斗宿之间的紫气原本就是神异之物的征兆,一跃进入溪流后便再也无法寻觅。因此关津都称作剑津,甚至州郡也以“镡”命名。时世清平,魑魅也远远窥视着人;岁月久了,蛟龙进入深深的洞窟。不要徒然登临寻找遗迹,眼前只有风帆和沙鸟,一切仍是如今的景象。前题 施开治 巍峨杰出的楼阁倚靠着山湾,石阶曲折幽暗,薜荔和藤萝悬挂其间。每次登楼,兴致总未尽;常常怜惜世间这样的神物实在不多。茫茫天地间,独自迎接西沉的落日;只听见滚滚水波向东流逝。怎样才能让潜藏水中的龙再次腾起,携带云彩和雨水从这里经过?南峰方丈次壁间韵 施开治 进入山门,心情自然与平日不同,满腔世俗忧虑一齐删去。几间低矮房屋足以容膝,四面稀疏的窗户正好用来看山。菊花还剩余下的花朵,留客人醉饮;枫树翻动红叶,映上僧人的脸庞。接连多日留宿究竟是为了什么?烟霞景色牵住羁旅之人,使他舍不得返回。化剑阁 官志涵 夹城的溪水迸发着向东流去,潭上的烟光中浮动着剑气。天地之间应当还存在精灵,只是把这些风景留给了山林丘壑。重重山岩间的雾影常常迷失在水湾,整日的涛声自然震撼着楼阁。神物出现以来从未施展本领,不知它们相会究竟想要寻求什么。王台舟中 官志涵 火云层层叠叠,耸立成奇异的山峰;船向西行,迎着红色的日光。那里应当有石涧可以安放几席,难道没有云中的道路能够冲破樊笼?山岭把暑气凝聚起来,常常化作雨水;树木散开繁茂的浓阴,风却一动不动。独自欣喜于田垄中新稻已经成熟,细细的饭香从芦苇丛中飘出。樟湖坂寺雨 清杨桂森知县云南 香林中的花雨穿透禅房,雨滴落下,使心中的蒙翳全都消除。飞檐的雨痕增添了寒竹的清瘦,垂檐的雨声送来稀疏的夜钟声。有意救济众人,功效归于实际;滋润万物而不发出声响,佛法却在于虚无。溪水涨起来,河面宽阔,正好可以一船渡过;彼此相看,鱼儿自在游乐,一切都安然自得。寺茶 杨桂森 哪里敢说烹调羹汤的大鼎还要凭借梅子来调和,这一串新且辨讹 泉水飞落,蟹群如浪;云中竹子仿佛被火点燃。月光浸润着蝉翼般的膏脂,露水沾湿了荷花。料想中午耕作的人口渴得很,希望把这清茶送给他们,滋润农人的蓑衣。登冷风阁次壁间韵 清朱沄 我平生性情偏爱寻访幽静之处,独自游登凌空高阁。秋色仿佛有意,让落叶飞舞;钓鱼的老翁没有事情,靠在行驶的船边。苍苔和烟霭遮锁着明代的石碑,乌鹊用泥筑巢在宋代楼阁上。阁楼右边有李延平夫子读书楼的遗址,谁会想到冷风长久地送走客人?我凭栏吟咏眺望,愁绪实在难以承受。宿清净庵 朱沄

禅房净寂碧峰巅,有客探幽带醉眠。窗外花香入卧榻,松间月影泻流泉。

  远村灯火自明灭,野渡渔歌忽断连。夜静江天浑一色,几疑身寄斗牛边。

同张砺亭陈松亭伍桃庄登明翠阁小饮次壁间韵

朱 沄

古阁依松静不哗,柴门一半绿阴遮。桥横断岸连云锁,风入巍楼带雨斜。

  世事安能常酌酒,人生那得尽如花。诸君莫负当前乐,何必东陵五色瓜。

登明翠阁

谢纯镳

  三巡画阁倚岩,眼底溪山尽不凡。峰带丹烟浮紫盖,水横剑气射孤帆。

  秋原稻熟炊香爨,古渡人回负药馋。最是合尖台畔好,天风拂桂满轻衫。

咏秋柳八首之二

朱 沄

绮陌萧疏动客悲,何堪复睹瘦腰肢。黄金散尽无颜色,碧玉雕伤感岁时。

  莫笑衰容迎送苦,不禁凉气起眠迟。可怜两岸都零落,回首江边空有思。

咏秋柳八首之四

朱 沄

寥落吴江千万条,依依景象已萧萧。残丝难绾同心结,雅调徒伤两地遥。

  几处青楼人舞散,数声羌笛旅魂消。而今直待东风转,春色仍然锁灞桥。

古 梅

僧林友

占得鸿蒙一段神,风霜饱历见天真。疑从炎帝已前植,岂是逋仙而后人。

  傲骨千秋曾化铁,芳心半点不随尘。频看世事沧桑变,独有寒花岁岁春。

早 梅

群芳落魄独精神,始信孤根节操真。能向园林先作主,未经霜雪更宜人。

  一枝絻放江南玉,馀树犹封塞北尘。怪得幽禽偷眼觑,却疑天地有私春。

孤 梅

独抱纯阳寡欲神,萧然物外守清真。栖迟卒岁谁同伴,笑傲空山祗一人。

  孑影但能交素月,幽香争肯惹红尘。生成癖性甘寥寂,不与群英共混春。

寒 梅

严霜冻合愈增神,信是冰姿气骨真。世上罕逢清节士,山中独见苦心人。

  艰难立尽三冬雪,凛冽吹残九陌尘。一片坚贞含造化,花开何必借阳春。

重九同石樵何兄,致千邓兄,梅溪魏兄,登明翠阁分韵。得花字

汪 淳

十里湖光锁暮霞,天高落日隐城阇。山含晚景楼台静,地集同人气味嘉。

  四海交情浑白眼,一年秋色负黄花。悬知事业摧霜鬓,频对西风忆岁华。

题彭筱川匹马出塞图安徽怀宁令解组自请新疆投效

胡云章

万里长征匹马寒,黄沙白草路漫漫。不烦血刃屠牛易,岂服盐车识骥难。

  满箧冰霜携社藁,一鞭风雪指楼兰。开图迭唱阳关曲,听到琵琶剑欲弹。

  行李萧条冷一肩,关山不尽雁连天。中原戮力谋先左,大将成功志在边。

  独上祁连寻战垒,敢劳充国策屯田。崦嵫日近时非晚,再傍桑榆快着鞭。

登贞元阁

陈国玙

好风吹出磬声圆,特向峰头访老禅。看竹衣裳黏翠粉,烹茶石罀汲清泉。

  亭围幽树深如洞,栏俯寒潭倒见天。日暮山禽催去路,缓寻苔磴踏疏烟。

题白云寺壁

陈国玙

不到名山十载馀,重游此地复何如。拈花古佛还嘲客,问姓高僧尚记予。

  松影满阶风定后,桐阴一院雨晴初。偷闲半日禅房坐,斜倚南窗读道书。

访山家留赠一首

陈国玙

草没苔深石径斜,山坳老屋白云遮。檐阴欲雨鸠啼树,篱落闻人犬吠花。

  无吏催租常闭户,有儿能读便成家。老翁止我田间宿,闲话寒霄酒当茶。

桃李村题壁

陈国玙

栗冽寒生万瓦霜,鸡声啼断漏声长。满天星影罗罗照,一树梅花淡淡香。

  马足经旬淹客路,蝶魂连夜到家乡。地炉榾柮煨将尽,兀坐芦帘待曙光。

过峡口

陈国玙

劳劳亭短更亭长,曙色微明照粉墙。瘦马踏残官堠月,乱鸦啼断驿楼霜。

  隔江枫叶浓如醉,近水梅花淡有香。茅店鸡声听最惯,廿年作客感流光。

  【注】㈠ 何郎东阁多诗思:指梁,何逊,在扬州,大开东阁,吟咏盛开梅花。

     ㈡ 何必东陵五色瓜:秦东陵侯召平,于秦破后为布衣,贫,于长安城东种瓜,味甚甘美。

  【校】1.胡儿:原本脱字,今据嘉靖府志本补。

     2.从:嘉靖府忘本作“容”字。

     3.陪:原本作“随”字。

     4.供:原本作“并”字,今据改。

     5.7.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

     6.闻猿:原本作“开”今据嘉靖延平府志本改。

     8.高:嘉靖府志本作“峭”字。

     9.露:原本作“雾”字,今据改。

     10.祇:原本作“低”字,今据改。

     11.檐:原本作“筵”字,今据改。

     12.声:原本作“心”字,今据改。

     13.蓬:原本作“篷”字,今据改。

七 绝

过延平津

唐欧阳詹

想像精灵欲见难,通津一去水漫漫1。空馀昔日凌霜色,长与澄潭生昼寒。

龙 津

唐胡 曾

延平津路水溶溶,峭壁危岑一万重。昨夜七星潭底见,分明神剑化为龙。

茶 苑

宋黄 裳

莫道南芽非北苑,须知山脉是东溪。旋煎石鼎供清话,容照岩前日未西。

其 二

想为春风动山,雨前收得一篮还。斧斤不落幽人手,且喜家园禁日闲。

其 三

谁知谷口胜龙潭,最惬轻云回味甘。闻道溪东新得苑,梦中风腋落溪南。

藏春峡

黄 裳

幽岩独抱百花根,峡里寻春野思存。祗恐主人藏未得,却随风雨过南园。

容照岩

黄 裳

谨独思君坐处深,阳精阴魄许相寻。也知自有天光在,漫借馀辉照我吟。

剑 津

无名氏

译禅房洁净寂静,位于碧峰之巅;有客人探访幽境,带着醉意入眠。窗外花香飘进卧榻,松林间的月影倾泻到流泉上。远村的灯火自然忽明忽暗,荒野渡口的渔歌忽然断绝又相连。夜色宁静,江天浑然一色,几乎疑心自己寄身在斗牛星宿旁。同张砺亭、陈松亭、伍桃庄登明翠阁小饮次壁间韵 朱沄 古老的楼阁依傍松树,静谧而没有喧哗;柴门有一半被绿色树荫遮住。桥横跨断岸,仿佛与云彩相连;风吹入高楼,带着斜斜的雨丝。世间的事情怎能常常靠饮酒排遣,人生又哪里能始终如花般美好?诸位不要辜负眼前的欢乐,何必羡慕东陵侯种的五色瓜。登明翠阁 谢纯镳 三巡画阁倚着山岩,眼前的溪山景色全都非同寻常。山峰带着丹红烟霭,浮现紫色的山盖;水面横映剑气,直射孤单的帆船。秋原上的稻子成熟,炊烟中飘着饭香;古渡口的人回来,背着药材。最美的是合尖台旁,天风吹拂桂花,香气充满轻薄衣衫。咏秋柳八首之二 朱沄 绮丽的道路上柳树稀疏,触动了游子的悲愁,哪里忍心再次看见那消瘦的腰肢?黄金般的柳叶散尽,已经失去光彩;碧玉般的枝条凋伤,令人感叹岁月。不要笑它以衰败的容貌辛苦地迎来送往,凉气袭来,使人难以安眠。可怜两岸柳树都已凋零,回头望向江边,徒然留下无限思绪。咏秋柳八首之四 朱沄 寥落的吴江两岸有千万条柳枝,依依的景象已经一片萧瑟。残存的柳丝难以系成同心结,幽雅的曲调徒然让人因两地遥远而伤感。几处青楼中人的歌舞已经散去,几声羌笛使旅人的魂魄消沉。如今只等东风转来,春色依旧被锁在灞桥。古梅 僧林友 它占有鸿蒙初开时的一段神韵,饱经风霜后仍显出天然真性。疑心它是在炎帝以前就栽下的,难道是逋仙之后才有的梅树?傲岸的风骨历经千秋,仿佛曾化为铁;芳洁的心一点也不随尘俗改变。它屡屡看着世事沧桑变迁,唯有寒梅年年都迎来春天。早梅 百花凋零失意,唯独梅花精神焕发,这才相信孤根的节操确实高洁。它能够在园林中率先开放,尚未经历霜雪,便已经格外宜人。一枝梅花在江南如玉般绽放,其他树木还被塞北的尘土封闭。难怪幽鸟偷偷斜眼窥看,却怀疑天地之间偏偏私藏了一处春色。孤梅 独自怀抱纯阳而少欲的精神,萧然超脱尘世,守持清白纯真的本性。一年到头栖息迟留,有谁与它作伴?它在空山中傲然自得,只有自己一人。孤单的身影只能与皎洁的月亮相交,幽幽香气又哪里肯沾惹红尘?天生就爱清静寂寞,甘愿如此,不与群花共同混杂在春色之中。寒梅 严霜把万物冻得坚硬,反而更增添了它的神韵;确实只有冰清玉洁的姿态和坚贞的气骨才是真的。世上很少遇到守持清节的人,山中却独自见到苦心修行的人。在艰难中挺立,经历尽了三冬的积雪;凛冽的寒风吹尽了九陌的尘土。一片坚贞之心蕴含着天地造化,花开又何必借助阳春呢?重阳节同石樵何兄、致千邓兄、梅溪魏兄登临明翠阁,分韵赋诗。抽得“花”字。汪淳 十里湖面映着暮霞,天高日落,隐约遮没了城阇。群山含着晚景,楼台一片寂静;大地聚集了同道友人,气氛和谐美好。四海之内的交情全都遭到冷眼相待,一年一度的秋色也辜负了菊花。早知事业会催白双鬓,便频频面对西风追忆年华。题咏彭筱川《匹马出塞图》:安徽怀宁令解下官印,主动请求到新疆效力。胡云章 万里长途远征,只有一匹马相伴,寒气逼人;黄沙白草之间,道路漫漫。不必动用刀兵,杀牛般轻易就能取胜;难道要让千里马服役于盐车,才知道识别良马很难吗?满箱携带着如冰霜般清寒的社稿,挥一鞭冒着风雪直指楼兰。展开画图,反复唱起《阳关曲》;听到琵琶声,几乎就要弹剑起舞。行装萧条,寒冷似乎全压在一肩;关山绵延不尽,大雁连接着满天。中原正齐心竭力谋划先取左地,大将建功立业的志向正在边疆。独自登上祁连山寻找战垒,岂敢劳烦赵充国那样筹划屯田?崦嵫山已近,太阳将落,但时机还不算晚;再依傍桑榆之年,也要痛快地扬鞭前进。登贞元阁 陈国玙 清风吹来,使磬声格外圆润;特意走到山峰顶上拜访老禅师。看竹子时,衣裳沾上了翠绿色的粉末;用石罀煮茶,到清泉中汲水。亭子四周幽树环绕,深邃得像山洞;栏杆俯临寒潭,倒映着天空。日暮时山禽催促着归路,我放慢脚步寻找长满苔藓的石阶,踏着稀疏的烟霭下山。题写在白云寺墙壁上 陈国玙 离开名山已有十多年,如今重新游览此地,感觉又如何呢?拈花微笑的古佛仍在嘲笑来客,询问姓名的高僧还记得我。风停之后,松树的影子铺满台阶;初晴时,桐树的浓荫笼罩整个院子。偷得半日闲暇,坐在禅房中,斜倚南窗阅读道书。拜访山中人家,留诗相赠一首 陈国玙 杂草淹没了道路,苔藓深厚,石径倾斜;山坳里的老屋被白云遮掩。屋檐下阴云欲雨,斑鸠在树上啼叫;篱笆旁听见有人来,花丛中的狗也叫了起来。没有官吏催缴租税,常常闭门不出;有儿子能够读书,便算成了一个家。老人挽留我住在田间屋舍,寒夜里闲谈,以酒代茶。桃李村题写在墙壁上 陈国玙 凛冽寒气使万家屋瓦结满霜,鸡鸣声止住了漫长的漏壶滴声。满天星影密密地照耀着,一树梅花散发着淡淡清香。马蹄在客路上奔波了十多天,旅魂连夜飞回家乡。地炉里的木柴将要烧尽,我独自端坐在芦帘下等待天亮。经过峡口 陈国玙 劳劳亭很短,接着更亭又很长;天色微明,照着粉墙。瘦马踏过残存的官堠月影,纷乱的乌鸦啼声惊断了驿楼上的霜意。隔江的枫叶红得如醉,近水的梅花颜色淡淡却有清香。茅店的鸡鸣声最为熟悉,做了二十年客,感叹时光流逝。何郎东阁多诗思:指梁代的何逊。他在扬州大开东阁,吟咏盛开的梅花。何必东陵五色瓜:秦代东陵侯召平,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生活贫困,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非常甘美。胡儿:原本脱漏一字,今据嘉靖《府志》本补入。从:嘉靖《府志》本误作“容”字。陪:原本作“随”字。供:原本作“并”字,今据改正。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正。闻猿:原本作“开”,今据嘉靖《延平府志》本改正。高:嘉靖《府志》本作“峭”字。露:原本作“雾”字,今据改正。祇:原本作“低”字,今据改正。檐:原本作“筵”字,今据改正。声:原本作“心”字,今据改正。蓬:原本作“篷”字,今据改正。七言绝句 经过延平津 唐代欧阳詹 想象那精灵,却很难再见到;通津一去,水面漫漫无边。只剩下昔日凌霜的色泽,长久与澄澈的潭水一起,生出白昼的寒意。龙津 唐代胡曾 延平津的水路水势缓缓流淌,陡峭的崖壁和高险的山峰重重叠叠。昨夜在七星潭底看见了它,分明是神剑化成了蛟龙。茶苑 宋代黄裳 不要说南芽不属于北苑,须知这里的山脉正是东溪的山脉。立即用石鼎煎茶,供清雅闲谈;容照岩前,太阳还没有西斜。其二 想来是春风吹动了山林,雨前采得一篮茶叶回来。斧斤没有落到幽居之人的手中,且喜家园之中可以避开世俗的纷扰,享受清闲。其三 谁知道谷口竟胜过龙潭,最令人惬意的是轻云环绕,茶味回甘。听说溪东新近得到一处茶苑,梦中仿佛风从腋下生起,飘落到溪南。藏春峡 黄裳 幽深的岩石独自怀抱着百花的根脉,来到峡中寻春,野外的兴致仍在。只怕主人还没有把春色藏好,它却已经随着风雨越过南园。容照岩 黄裳 我谨慎而专一地思念着你,坐处如此幽深;太阳之精与月亮之魄,或许可以彼此寻访。也知道自然自有天光,却徒然借助余辉来照耀我的吟咏。剑津 无名氏

水过云津势渐平,双流汇作剑溪清。渔舟来往无人见,隔竹时闻欸乃声。

暗香亭

杨 时

漫愁素女妬新妆,已有风传处处香。试问隐沦溪上客,欲将春色若为藏。

虚心亭

杨 时

山横鏊脊碧巑岏,亭对浮筠缥缈间。箫鼓为谁三径侣,祗应长近白云闲。

容照岩

杨 时

清时投迹在嵚崟,一穴清光破晚阴。刺草未容忘魏阙,故应长有子牟心。

藏春峡

杨 时

山衔幽径碧如环,一壑风烟自往还。不似武陵流水去2,残红那得到人间。

偶咏讽东山不起,时龟山及王朝论荐吴仪吴熙二公赴召,而东山方命,乃召客看园12,龟山回诗讽之。

杨 时

幽人长往不知还,将谓云心遇石根。见说东风桃李好,也随蚨蝶过花园。

绿阴亭

杨 时

沙边幽鸟傍清漪,泷下渔船逆浪归。身在辋川图画里,晴空惟欠雪花飞。

藏春峡

陈 瓘

主人心地冷如灰,只把园花取次栽。峡外漫多闲雨露,直须并此入山来。

其 二

花落花开蝶自忙,琴间书札日偏长。我来不为看桃李,只爱幽兰静更香。

其 三

朝廷鹓鹭日振振,不道天涯亦有人。弟劝兄酬无可恨,欢然别是一家春。

其 四

孺子无心作聘君,使君悬榻意何勤。世人不道芳荪好,可是清香不远闻。

观书有感

罗从彦

静处观书尘不染,闲中稽古意尤深。周诚程敬应粗会,奥理休从此外寻。

自 警

罗从彦

性地栽培恐易芜,是非理欲谨於初。孔颜乐地非难造,好读诚明静定书。

示诸生

罗从彦

知行蹊径固非艰,每在操存养性间。此道悟来随寓见,一毫物欲敢相关。

自 述

罗从彦

松菊相称莫厌频,纷纷人世只红尘。自怜寡与真堪笑,赖有清风是故人。

勉李愿中五首愿中以书求道甚力,作诗五章以勉其意,然借视听於聋盲,未知是否?

罗从彦

圣道由来自坦夷,休迷佛学惑他歧。死灰槁木浑无用,缘置心官不肯思。

  学道以思为上,孟予曰:“心之官则思。”书曰:“思”。曰:“睿”。作圣惟狂克念作圣,佛法一切反是。

  不闻鸡犬闹桑麻,仁宅安居是我家。耕种情田勤礼义,眼前风物任繁华。

  今古乾坤共此身,安身须是且安民。临深履薄缘何事,祗恐操心近矢人。

  外吾圣人之学,申韩佛老皆有书,在决择也。

  彩3笔画空空不染,利刀割水水无痕。人心安得如空水,与物自然无怨恩。

  吾道当无疑於物

  权门来往绝行踪,一片闲云过九峰。不似在家贫亦好,水边林下养疏慵。

颜乐亭

罗从彦

山染岚光带日黄,萧然茅屋枕池塘。自知寡与真堪笑,赖有颜瓢一味长。

邀月台

罗从彦

矮作坦墙小作台,时邀明月写襟怀。夜深独有长庚耀,不许庸人取次来。

  延平先生云:侗见先生出此诗,尝妄意云:下两句不甚浑然。先生因改云:也知邻斗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盖作此数绝时,正靖康间也。

送南剑王守归

罗从彦

三年政化被生民,甘雨祥风溢剑津。解组幡然赋归去,攀留无计可留恂。

  未把阳关三迭吟,且将谬句写离心。千寻浩浩镡溪水,别恨不知谁浅深。

题一钵庵

罗从彦

可怜萱草信无忧,谁谓幽兰解结愁。欲得寸4田断荆棘,只消一作祇应长伴赤松游。

梅林春信

李 侗

积雪千林冻欲摧,倚栏日日望春回。天公为我传消息,故遣梅花特地开。

挽李延平先生用西林韵

朱 熹

一自篮舆去不回,故山空锁旧池台。伤心触目经行处,几度亲陪杖履来。

  上疏归来空皂囊,未妨随意宿僧房。旧题岁月那堪数,惭愧平生一瓣香。

题西林院壁

朱 熹

触目风光不易裁,此间何似舞雩台。病躯若得长无事,春服成时岁一来。

其 二

巾屦翛然一钵囊,何妨且住暂公房。却嫌宴坐观心处,不奈檐花抵死香。注云檐前有柚花

题西林可师达观轩

朱 熹

窈窕云房深复深,澄轩俄此快登临。卷帘一日遥山碧,底是高人达观心。

其 二

古寺重来感慨深,小轩仍是旧窥临。向来妙处今遗恨,万古长空一片心。

示西林可师

朱 熹

身世年来欲两忘,一春随意住僧房。行逢旧隐低回久,绿树莺啼春昼长。

其 二

幽居四畔祗空林,啼鸟落花春意深。独宿尘龛无梦寐,五更山月照寒衾。

延平水南天庆观夜作

朱 熹

石楼云卧对江城,城角吟霜永夜深。料得南枝正愁绝,不堪闻此断肠声。

咏归堂隐鳞洞

宋王汝舟

先生名利比尘灰,绿竹青松手自栽。拟把一竿盘石上,幅巾闲过峡山来。

其 二

清时勇退一何忙,抚志山西汉仲长。静觉眼根无俗物,翛然一室自焚香。

其 三

隐德家声累世闻,考槃幽涧作闲人。夭红过眼随荣谢,菊秀兰香自占春。

其 四

种竹淇园远致君,生平孤节负辛勤。需贤侧席非无意,地远言轻岂易闻。

龙津桥

明陈 宓

兼旬积丽截晴虹,洗出溪山罨画中。别浦渔歌来暝色,长桥人语半秋空。

登化剑阁

明王 镜

两锷当年误入流,至今投赠未曾收。千秋神物几时去,空笑词人尚刻舟。

黯澹滩

明程 仕

太古无情撇此川,嵯峨乱石积年年。挽回用尽篙师力,第一艰难上濑船。

菊香涧

明胡 琼

译水流经过云津,水势渐渐平缓;两股水流汇合成清澈的剑溪。渔船来来往往,却看不见船中人;隔着竹林,时时听到欸乃的划船声。暗香亭 杨时 不必担心素女嫉妒新妆,风已经把香气传到处处。试问隐居在溪边的客人,你想把这片春色藏起来,又能怎么办呢?虚心亭 杨时 群山横亘,如鏊脊般青碧而高峻;亭子面对着缥缈的浮筠。箫声鼓声是为谁作三径的伴侣?只应长久亲近白云,享受闲适。容照岩 杨时 在清平时代,我把身迹寄托在高险的山岩之间;一孔岩穴中的清光冲破了傍晚的阴暗。即使披刺草而行,也不能忘记朝廷;所以应当始终怀有子牟那样的忧国之心。藏春峡 杨时 山峰夹着幽深小径,青翠如环;一条山谷中的风烟自在往来。不像武陵的流水一去不回,残落的花瓣怎会流到人间呢?偶然作诗讽刺东山不起。当时龟山和王朝廷推荐吴仪、吴熙二位公卿应召,而东山正奉命,于是召集宾客游看园林;龟山作诗回赠以讽刺他。杨时 幽居之人长久出行,却不知道回来;人们将说他有云一样的心,遇到石根便停留。听说东风吹拂下桃李正好,也就随着蝴蝶飞过花园。绿阴亭 杨时 沙滩边幽鸟依傍着清澈的水面,瀑布下的渔船逆着浪归来。身处其中,仿佛在辋川图画里;晴朗的天空中,唯独缺少雪花飞舞。藏春峡 陈瓘 主人心地冷得像灰,只是随意栽种园中的花木。峡外尽管有许多闲散的雨露,也一定要把它们一并带进山中来。其二 花开花落,蝴蝶自顾忙碌;琴边书信往来,日子显得格外漫长。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桃李,只爱幽兰,安静时香气更浓。其三 朝廷中鹓鹭般的官员日益振作,谁说天涯之地就没有人才?弟弟劝勉兄长,兄长酬答弟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欢欢乐乐,另有一家春色。其四 我这个小子无心做聘君,使君却殷勤地设置悬榻以待,心意为何这样深厚?世人不知道芳荪的美好,难道是因为它的清香传不到远处吗?读书有所感 罗从彦 在安静处读书,不被尘俗沾染;闲暇中考察古事,心意尤其深厚。周敦颐的诚、程颐的敬,我应当粗略领会;深奥的道理,不要再从别处寻找。自我警戒 人的本性需要培植,否则恐怕容易荒芜;是非与理欲,必须谨慎地从最初就辨明。孔子、颜回的快乐境界并不难达到,应当喜爱阅读讲诚明、静定的书。给各位学生看 罗从彦 懂得和实行的道路本来并不艰难,关键在于守持心性、涵养本性。领悟此道之后,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有所体会;哪怕一丝一毫的物欲,也不敢与之相涉。自述 罗从彦 松树和菊花相互映衬,不要厌烦频频与它们相伴;纷纷扰扰的人世不过是红尘。我自怜知交很少,实在值得发笑;幸好有清风相伴,像故交一样。勉励李愿中五首。愿中写信求道十分用力,我作诗五章来勉励他的心意;然而这仿佛是借助声色来启发聋盲,不知是否有效?罗从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圣人之道向来平坦明白,不要迷恋佛学而走入其他歧途。死灰和枯木全都没有用,是因为安置心的思考职能,却不肯思考。求学道理以思考为上。孟子说:“心的职能就是思考。”《尚书》说:“思考,就会明睿。”要成为圣人,平庸狂妄之人只要能克制私念、专心思考,也能成为圣人;佛法却完全相反。听不到鸡鸣犬吠扰乱桑麻之地,安居在仁德之中就是我的家。勤勉耕种心中的田地,修习礼义;眼前的风物,任凭它繁华兴盛。古今天地与我同在一身,安顿自身必须先使百姓安定。面对深渊、脚踩薄冰,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担心操持心志时,接近了矢人那样的专门技艺。除了我们圣人的学问之外,申不害、韩非、佛家、老子的学说也都有自己的书,关键在于加以选择。彩笔画过空处,空处仍然空无一物;利刀割过水面,水面也不会留下痕迹。人的心怎样才能像虚空和流水一样,与万物自然相处,不生怨恨,也不求恩惠?我的道理本来不应当对外物产生疑惑。权贵门前的往来断绝了踪迹,只有一片闲云飘过九峰。不像在家中那样,即使贫穷也很好;我在水边林下养成疏懒闲适的性情。颜乐亭 颜乐亭 罗从彦 山色染着岚气,在阳光下泛黄;寂静的茅屋靠着池塘。自知知交少,实在可笑;幸亏还有颜回那样的箪食瓢饮生活,始终不改。邀月台 罗从彦 把矮墙筑成平坦的形状,把小丘修成台子,时常邀请明月来抒写胸怀。深夜里只有长庚星闪耀,不让庸俗之人随便来到这里。延平先生说:李侗看见先生写出这首诗,曾经冒昧地说:“后两句不太浑然一体。”先生于是改为:“也知道邻国争斗不是我的事,姑且把出仕或退隐交给酒杯。”大概写这几首绝句时,正值靖康年间。送南剑王守归 罗从彦 您任职三年,政令教化惠及百姓;甘雨和祥风充满剑津。解下官印,毅然赋诗归去;百姓攀援挽留,却没有办法把您留住。还没有吟诵《阳关三叠》,姑且用这些拙句写下离别之情。镡溪水浩浩荡荡,深达千寻;离别的愁恨,不知谁深谁浅。题一钵庵 罗从彦 可怜的萱草确实没有忧愁,谁说幽兰能够解开愁绪?想要得到一小块田地来斩断荆棘,只应当长久伴随赤松子游览。梅林春信 李侗 千林积雪,仿佛冻得将要崩摧;我天天倚着栏杆盼望春天回来。上天替我传递消息,特意让梅花在这里开放。挽悼李延平先生,用《西林》诗的韵 朱熹 自从先生乘着竹轿离去便不再回来,故山徒然锁着旧日的池台。经过旧游之处,触目都令人伤心;曾有多少次亲自陪伴先生,跟随他的杖履来到这里。上疏归来,空着黑色的囊袋,却不妨随意住在僧房。墙上旧日的题诗,哪忍心细数年月;惭愧我这一生,只能以一瓣心香来追念先生。题写在西林院墙壁上 朱熹 眼前的风光不容易描画,这里和舞雩台相比又怎么样呢?如果我的病体能够长久无事,等到春服制成时,每年都要来一次。其二 头戴巾、脚穿鞋,悠然带着一钵囊;暂且住在公房里又有什么妨碍?只是嫌在这里静坐观心时,受不了檐前花朵拼命散发的香气。注:檐前有柚花。题西林可师的达观轩 朱熹 幽深曲折的云房一层比一层深,澄轩就在这里,忽然登临,令人感到畅快。卷起帘子,满眼是一天远山的青碧;这究竟才是高人所说的达观之心吗?其二 再次来到古寺,感慨更加深重;小轩仍然是从前凭栏眺望的地方。过去的奥妙之处,如今反而成了遗憾;只有万古长空,寄托着一片心意。赠示西林可师 朱熹 这些年来,身世之事几乎都想忘却;整个春天都随意住在僧房。行走时遇到从前隐居的地方,久久徘徊不去;绿树间黄莺啼叫,春日白昼显得格外漫长。其二 幽居四周只有空旷的树林,鸟啼花落,春意深浓。独自睡在尘世中的佛龛旁,整夜没有梦寐;五更时分,山月照着寒冷的被衾。在延平水南天庆观夜作 朱熹 石楼高卧云中,对着江城;城角传来吟咏般的霜声,长夜深沉。料想南枝此时正愁苦不堪,我实在忍受不了听到这令人断肠的声音。咏归堂隐鳞洞 宋王汝舟 先生把功名利禄看得如尘土灰烬,亲手栽种绿竹青松。打算拿着一根竹竿坐在盘石上,裹着幅巾,悠闲地走过峡山而来。其二 太平时代竟如此匆忙地勇于退隐,仿佛山西的汉代仲长统。静静地觉得眼中没有世俗之物,悠然独处一室,自行焚香。其三 隐逸的德行和家族声望,世世代代都听说过;在幽深的山涧旁过着清闲人的生活。娇艳的红花从眼前经过,随荣枯而凋谢;菊花秀丽、兰花芬芳,自自在在地占尽春光。其四 像从遥远的淇园移来竹子,献给君王;一生守持孤高的气节,承受了辛勤劳苦。君王侧席等待贤才,并非没有诚意;只是身处偏远之地,言语分量轻,哪里容易被听见呢?龙津桥 明陈宓 接连二十天积聚的绚丽景色,像截断晴空的彩虹,洗涤出溪山如画的景象。别浦传来渔歌,融入暮色;长桥上人声响起,仿佛有一半落入秋日的长空。登化剑阁 明王镜 当年两把宝剑误落水流,直到今天有人投下的赠物仍未收回。经历千秋的神奇宝物什么时候才会离去?只能徒然笑词人还在刻舟求剑。黯澹滩 明程仕 太古以来,水流无情地冲刷着这条河川;高峻的乱石年年堆积。为了挽船上行,耗尽了篙工的力气;船只上滩,最为艰难。菊香涧 明胡琼

菊香涧里菊花开,涧畔闲行独往来。野叟自吟还自得,凫鸥相对莫相猜。

祭五代闽越王墓诗

明黄宫良

五季横戈孰有声,分封闽岛控长鲸。年深荒冢馀乔木,早晚群鸦历乱鸣。

九峰月朗

明孙 衍

一轮皓魄夜三更,九朵芙蓉白昼横。我欲振衣从此去,蓬莱顶上看潮生。

前 题

明陆 嵩

朵朵芙蓉矗太空,碧天如洗月华浓。望中佳致堪图画,未数匡庐五老峰。

三寺云深

明孙 衍

白云如海涨山陬,山上僧庐势欲浮。莫谓无心自舒卷,年年散作大田秋。

前 题

明陆 嵩

招提森列展旗山,十里松阴始叩关。浮世红尘飞不到,老僧长伴白云闲。

龙津春浪

明孙 衍

镡津雨过碧溶溶,神物当年化此中。昨夜风雷起南国,海门桃浪涌春红。

前 题

明陆 嵩

滚滚桃花浪拍空,雷声入地势何雄。祥光夜夜干牛斗,神剑当年此化龙。

猿洞秋风

明孙 衍

洞口秋深猿啸哀,风传清响过溪来。使君自信无机事,肯作朝三暮四猜。

前 题

明陆 嵩

西风一夜到林邱,月冷天清小洞幽。洞口玄猿长啸罢,青山寂寂水悠悠。

中岩瀑布

明孙 衍

一派高从碧嶂来,白云满地走春雷。谁将倒障狂澜手,挽下银河净九垓。

前 题

明陆 嵩

万丈飞流挂碧岑,雪涛滚滚作雷鸣。豪来欲挽源头水,一洗胡尘四海清。

黯澹洪涛

明孙 衍

中流乱石东奔湍,逆上非难顺下难。滩寺白头僧碧眼,看人汩没利名间。

前 题

明陆 嵩

滩险瞿塘滟澦堆,怒涛汹涌破山来。天瓢便拟分涓滴,散作甘霖遍九垓。

前 题

明朱 鋐

众水争流未肯平,滔滔不断怒涛声。世人都说风波险,此地风波尚可行。

梅山朝旭

明孙 衍

日射山头梅九英,逋诗水月合争衡。隙中谁是鸣阳凤,肠胃文章此际呈。

前 题

明陆 嵩

破晓梅峰旭日升,曙烟敛尽万山清。凭高四望乾坤小,疑在金鳌顶上行。

衍麓晴霞

明陆 嵩

山光绚紫暮烟凝,树杪晴霞几抹横。旧日仙人在何处?数声樵唱不胜情。

前 题

明孙 衍

山中仙客杳难攀,留得仙名重此山。衣蜕5不须寻往事,云霞终古见斓。

闻猿洞

明袁 深

闻猿何似不闻猿,闻却终妨一夜眠。息个心猿如了得,洞门深锁月明天。

中秋凌虚阁燕集候月即席有作二首

明邹维琏

南楼秋色八窗开,有客登楼待月来。报与望舒催命驾,清光先付故人杯。

  把酒清香发桂卮,长空淡淡鸟归迟。曾闻天上霓裳曲,不似人间乐府词。

访溪源四首

明林世璧

溪源一派玉为流,锦树红霞烂素秋。两岸垂萝云嶂合,数声啼鸟石林幽。

  幽源何处可栖真,流水桃花此避秦。日暮清溪看晒网,隔船时问打鱼人。

  沙岸纡回碧浦通,仙踪缥缈自难穷。便应一苇临沧海,直访蓬莱玉蕊宫。

  溪上横桥十四门,烟霞杳蔼入溪源。定知此夕游仙梦,一枕清风白鹤骞。

登化剑阁

清施 中

渺渺平津东阁开,几番风雨更徘徊。神龙恐识游人意,仍化丰城宝剑来。

  剑庠有堂无署,盖头者老屋三椽而已。余为翦茅辟秽,作小亭一,书窝三,可以读书,可以会文,亦寂寞中快事也,诗以落之。

清周宗濂

荒荒官舍草平扉,辟就孤亭且息机。晓起晴岚初涌日,云林一幅护书帏。

其 二

芭蕉叶碎桂初馨,四面秋光一草亭。谩道日长无个事,当炉尝著品茶经。

其 三

晚树妆秋度夕红,开轩时掇菊花风。菜根吃得书还读,也博清闲自在穷。

其 四

杜门却扫祗敲诗,短榻疏棂听漏移。夜静不知廛笑语,一天凉月浸荒池。

明翠阁

清 朱鋐

巍巍古阁倚城东,一径崎岖翠色中。四面青山皆入画,春花秋叶隔桥红。

延平书院

施开治

茫茫古洞何年开,今日无人此地来。古哲名区颓落尽,空留明月夜猿哀。

其 二

萋萋蔓草一荒邱,莫说当年庭院幽。可惜吾生生独晚,山川文物两悠悠。

过通天庵

清 谢麟邑人

试马归来礼佛前,频看四处蔼云烟。千岩万壑无穷尽,别有人间一洞天。

无量寺螺峰

僧白香

谩言螺呗不虚中,一吹鸿音众乐从。惊起六天齐侧耳,曼陀遥散满长空。

宿砂溪二首

官志涵

秋雨潇潇江上岑,驿楼栏槛出枫林。寻常短白忘滋味,坐对青山细细斟。

其 二

斜风薄雾散轻雷,村店三楹草树隈。记得孤灯坐秋雨,客床溪上对榕开。

过筼筜岭

官志涵

几竿修竹夕阳边,想像名贤停盖年。五色灵芝何处种,九峰山瘦不成田。

拾松子烹茶

官志涵

石鼎香生松子烟,携篮手自拾山巅。带来一径晴阴绿,烹出层花雪浪鲜。

咏溪源庵

朱 沄

曲曲溪桥锁翠深,迷离烟雾绕禅林。当年学道人何在,空有流泉响到今。

寺 雨

清 杨桂森知县云南

蛩集萤飞静不哗,偷闲且试老僧茶。连霄爱听垂垂雨,四野催开早稻花。

  猰未除将如何,弱才难学虎冠苛。雨能洗面心兼洗,应待文翁教泽多。

咏醉杨妃菊

陈国玙

译菊香涧里菊花盛开,我独自在涧边闲步往来。乡野老人自己吟咏,自己感到满足;野鸭和鸥鸟相对而处,请不要彼此猜疑。祭五代闽越王墓诗 明黄宫良 五代时挥戈征战,谁曾建立声名?受封统治闽地,控制着长鲸般的大海。年深日久的荒坟旁只剩高大的树木,早晚都有群鸦纷乱地鸣叫。九峰月朗 一轮明月在三更时分照耀,九朵如芙蓉的山峰在白昼横亘。我想从这里振衣离去,到蓬莱山顶去看潮水涌起。前题 明陆嵩 朵朵芙蓉般的山峰耸立在太空,碧蓝的天空像洗过一样,月光浓重。眼前的美景完全可以绘成图画,连匡庐山的五老峰也不必拿来比较。三寺云深 明孙衍 白云像海水一样在山角上涨,山上的僧舍仿佛要漂浮起来。不要说白云无心而自然舒卷,它年年散作滋润大田的秋雨。前题 明陆嵩 佛寺密集地排列在展旗山上,走过十里松林的浓荫才开始叩关。尘世的红尘飞不到这里,老僧长久伴着白云悠闲度日。龙津春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镡津雨后碧水荡漾,古代的神物当年就在这里变化。昨夜南国风雷骤起,海门桃花浪涌动,映出春日的红色。前题 滚滚桃花浪拍击长空,雷声传入大地,气势多么雄伟。当年神剑就在这里化为蛟龙,祥光夜夜直冲牛宿、斗宿。猿洞秋风 明孙衍 猿洞口深秋时猿声哀啸,清越的声音随风越过溪流传来。使君自信没有机心和俗事,难道还会作朝三暮四的猜疑吗?前题 西风一夜吹到树林和山丘,月色清冷,天空澄澈,小洞显得幽深。洞口的黑色猿猴长啸之后,青山寂静,流水悠悠。中岩瀑布 明孙衍 一道瀑布从碧绿的高山峭壁上飞流而下,白云铺满大地,仿佛传来春雷。谁有力挽倒悬山障、驾驭狂澜的本领?我要把银河般的瀑布引下来,洗净九州天地。前题 明陆嵩 万丈飞流挂在碧绿的山峰上,雪白的浪涛滚滚而下,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豪情兴发时,真想挽住源头之水,一举洗净胡尘,使四海清平。黯澹洪涛 明孙衍 河流中央乱石纵横,水流向东奔涌;逆流上行并不难,顺流下行反而困难。滩头寺院里有白头碧眼的老僧,看着世人在功名利禄之间沉浮。前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明陆嵩 险滩如瞿塘峡的滟澦堆,汹涌的怒涛冲破山势奔来。若有天上的酒瓢,我便想把它分成涓滴,化作甘霖洒遍九州天地。前题 明朱鋐 众多水流争相奔流,不肯平息;滔滔不绝地发出怒涛声。世人都说这里的风波险恶,但此地的风波仍然可以通行。梅山朝旭 明孙衍 太阳照射山头,梅花开了九朵;林逋的诗和水月之景正好可以相互媲美。缝隙之中,谁是鸣阳的凤凰?此时胸中的文章才情一并显露出来。前题 明陆嵩 破晓时梅峰升起旭日,晨雾收尽,万山清朗。登高四面远望,天地仿佛变小了;疑似正在金鳌的顶端行走。衍麓晴霞 明陆嵩 山光映照成绚丽的紫色,暮烟凝聚不散;树梢上横着几抹晴日彩霞。从前的仙人如今在哪里?几声樵夫的歌唱,令人不胜感慨。前题 明孙衍 山中的仙人踪迹渺茫,难以攀寻;但仙人的名声留存下来,使这座山更加著名。不必追寻仙人蜕衣的往事,云霞自古至今都呈现斑斓色彩。闻猿洞 明袁深 听到猿声,还不如根本听不到;听见了终究会妨碍整夜睡眠。若能平息心中的躁动,达到这种境界,猿洞的门便深深锁住,在明月照耀的天空下安然无扰。中秋在凌虚阁设宴聚集,等候月亮时即席作诗二首 明邹维琏 南楼秋色从八面窗户映入,已有客人登楼等待月亮升起。请转告望舒催促月神驾车前来,清亮的月光先斟入故人的酒杯。举杯饮酒,桂花的清香从酒杯中散发;长空淡远,鸟儿归巢迟缓。曾经听说天上有《霓裳》乐曲,却不像人间乐府中的歌词。中秋节在凌虚阁设宴聚会,等待月亮升起,即席创作诗二首 明代邹维琏 南楼的秋色映入八面窗户,有客人登楼等待月亮升起。传话给望舒,催促它驾车而来;清亮的月光先斟入老友的酒杯。举起酒杯,桂花酒的清香散发出来;长空淡淡,归鸟迟迟不肯飞回。曾听说天上的霓裳曲,终究不像人间乐府的歌曲。《访溪源》四首 明代林世璧 溪源一脉溪水如玉般流淌,锦绣般的树木映着红霞,在素净的秋色中灿烂。两岸垂挂的藤萝与云雾缭绕的山峰相接,几声鸟啼从幽深的石林中传来。幽深的溪源哪里可以让人栖居修真?流水桃花,正是避秦隐居的地方。傍晚在清溪边看人晒网,隔着船不时向打鱼的人询问。沙岸曲折回环,碧绿的水浦相通;仙人的踪迹缥缈难寻,实在无法穷尽探究。若能驾一叶苇舟驶向大海,便一直去寻访蓬莱的玉蕊宫。溪上横跨着桥,桥有十四道门;烟霞昏暗迷蒙,延伸进入溪源。今晚一定会做游仙的梦,清风拂过枕边,白鹤展翅高飞。登化剑阁 清代施中 渺远的平津东阁敞开着,经历了几番风雨,我仍在这里徘徊。神龙恐怕已经知晓游人的心意,仍把丰城的宝剑化现而来。剑庠有厅堂却没有署舍,所谓屋顶,不过是三间旧屋罢了。我替它割除茅草、清除污秽,建了一座小亭,修了三间书窝;既可以读书,也可以会集文友,在这寂寞之中也是一件快意的事,作诗来为它落成。清代周宗濂 荒凉的官舍,草长得齐门高;开辟出一座孤亭,暂且停息尘心。清晨起身,晴日中的山岚刚刚随着太阳升起;云林如一幅画,护卫着书帏。其二 芭蕉叶片零碎,桂花刚开始散发香气;四面都是秋光,映着一座草亭。不要说白日漫长无事可做,我正围着炉子品尝《茶经》。其三 傍晚的树木披上秋色,整个夜晚都映着红光;打开窗子,时时采撷菊花般的秋风。吃得下菜根,仍能读书,也算获得清闲自在的生活。其四 闭门谢客,只管敲打诗句;躺在短榻上,从稀疏的窗棂听着漏壶滴水声渐渐移动。夜深寂静,不知市井间的欢笑谈语;满天清凉的月光浸入荒废的池塘。明翠阁 清代朱鋐 巍峨的古阁倚立在城东,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入苍翠之中。四面的青山都收入画中,春花和秋叶隔着桥映出红色。延平书院 施开治 茫茫的古洞是何年开凿的?如今已经没有人来到这里。古代贤哲的名胜之区全都颓败,只有明月下空留猿猴的哀鸣。其二 荒丘上蔓草茂盛,不要再说当年庭院的幽静。可惜我这一生出生得太晚,山川与文物都已悠远难寻。经过通天庵 清代谢麟,南平人 试马归来,在佛前行礼;频频望向四周云烟缭绕的景色。千岩万壑无穷无尽,另有一处人间洞天。无量寺螺峰 僧人白香 不要说螺峰的梵呗声虚浮在空中;一声吹奏发出洪大的音响,各种乐声便相继应和。惊动六天的众神一齐侧耳倾听,曼陀罗花从远处飘散,落满长空。《宿砂溪》二首 官志涵 秋雨潇潇,江上的山峰笼罩在雨中;驿楼的栏杆伸出枫林。平常喝的短白酒也忘了滋味,只对着青山慢慢斟饮。其二 斜风吹来,薄雾中散着轻雷;村店有三间屋,坐落在草木深处。还记得当年独对一盏孤灯坐在秋雨中,客床临溪,面对着榕树。经过筼筜岭 官志涵 夕阳旁有几竿修长的竹子,想象当年名贤曾在这里停驻车盖。五色灵芝不知种在何处,九峰山势瘦削,连田地也无法形成。拾松子煮茶 官志涵 石鼎中因松子燃烧而生出香烟,我提着篮子亲自在山顶拾取松子。带回来的是一条小径上晴暗相间的绿色,煮出的茶汤泛起层层鲜白如雪的浪花。咏溪源庵 朱沄 曲折的溪桥锁在深浓的翠色中,迷蒙的烟雾环绕着禅林。当年在此求学修道的人如今在哪里?只有流泉的声响一直传到今天。寺雨 清代杨桂森,知县,云南人 蟋蟀聚集,萤火虫飞舞,四周寂静而无喧哗;暂借清闲,且来尝尝老僧的茶。整夜都喜欢听连绵不断的雨声,它催促四野的早稻开花。猰未除,将怎么办?弱者才难以学习虎冠的苛酷。雨水能够洗净面容,也能洗涤内心;应当是文翁的教化恩泽还不够多。咏醉杨妃菊 陈国玙

旧是唐宫睡海棠,西风吹冷改红妆。篱东别却长生殿,来与陶公醉一场。

  华清夜宴记依稀,又过重阳送白衣。看到秋容憔悴甚,而今不信玉环肥。

  宿醒乍醒晕难消,如此丰姿不可描。瘦骨珊珊扶不起,篱边犹作十分娇。

  金盘玉露饱天浆,国色嫣然又国香。想是梨花经雨后,惊魂无定落柴桑。

  【校】1.漫漫:原本作“茫茫”,今据延平府志本改。

     2.园:原本作“围”字,今据改。

     3.彩:原本作“彭”字,今据改。

     4.寸:原本作“才”字,今据改。

     5.蜕:原本作“帨”字,据府志本改。

词

过南剑1双溪楼水龙吟

宋辛弃疾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2,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不妨高卧㈠,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南剑3双溪楼瑞鹤仙

辛弃疾

  片帆何太急?望一点须臾,去天咫尺。舟人好看客,似三峡风涛,嵯峨剑戟,溪南溪北。正遐想,幽人泉石。看渔樵,指点危楼,却羡4舞筵歌席。

  叹息。山林钟鼎,意倦情迁,本无欣戚。转头陈迹。飞鸟外,晚烟碧。问谁怜旧日,南楼老子,最爱月明吹笛。到而今,扑面黄尘,欲归未得。

南剑双溪楼归朝欢

宋严 仁

  五月人间挥汗雨。离恨一襟何处去。双溪楼下碧千寻,双溪楼上匏尊举。晚凉生绿树。渔灯几点依州渚。莫狂歌,潭空月冷,惨惨瘦蛟舞。

  变化往来无定所。求剑刻舟应笑汝。只今谁是晋司空,斗牛奕奕红光吐。我来空吊古。与君同记凭阑语。问沧波,乘槎此去,流到天河否。

延平双溪阁落成风流子

宋张元干5

  飞观插雕梁。凭虚起,缥缈五云乡。对山滴翠岚,两眉浓黛,水分双派,满眼波光。曲阑外,汀烟轻冉冉,莎草细茫茫。无数钓舟,最宜烟雨,有如图画,浑似潇湘。使君行乐处,秦筝弄,哀怨雪鬓分行。心醉一缸,春色满座凝香。有天涯倦客,尊前回首,听彻伊州,恼损柔肠。不似碧潭,双剑犹解相将。

  【注】㈠ 元龙老矣,不妨高卧:东汉陈登,字元龙,有扶世救民之志。元龙无主客礼,自卧大床,使客卧下床。

  【校】1.3.剑:原本作“涧”字,今据改。

     2.看:原本作“有”字,今据改。

     4.羡:原本作“弄”字,今据改。

     5.张元幹:原本作“允幹”,今据改。

歌 咏

西溪泛舟六章

施 中

水心则平,而为波澜。石实相欺,不得辞艰难。

其 二

荡漾中流,歌笑未阑。凡我同舟,勿曰宴安。深潭之下,乃有高滩。

其 三

燕子矶头恶浪,漫漫昼夜不残。负心之徒,至此心寒。

其 四

山溪之水,喜怒无端。稍有失足,舟败江干。江干覆辙,行人一看。

其 五

高崖石壁,为水所餐。此示以隙,彼乘以钻。中流四望,如臼如箪,如缸如盘。

其 六

操舟之子,阅历靡欢。下水戒惧,上水辛酸。

茶阳滩

查慎行

大水大湘,小水茶洋。亘川塞路,如牛如羊。叱之不动乃是石,波臣横踞千步冈。当时大禹疏凿不到此,渐长牙角势莫当。弃置九州外,放流比投荒。如今郡县辟海外,尚於中道梗咽为民殃。何人为铲除,勿令与水争强梁。石言吾何辜,水性本易怒。请君看取淮扬交,正坐中流无砥柱。

鸠源插秧歌

陈文藻

  插秧何,插秧何,低头更负雨中蓑。一把秧针握在手,青青布列无偏颇。无凖绳,必须直,直处全凭两眼力。鞠躬尽瘁,何时得休息。

鸠源牧咏

伴黄牛,到山头。青草是尔粮,岩间是我床。日落山花正香。跨背吹短笛,一路烟茫茫。

题龚耐亭刺史罢钓归来图

胡云章

  累累若若者其可薄耶。落落莫莫者顾可托耶。胡不营一邱一壑。胡不事一琴一鹤。而超然去来,乃在乎烟水之头,云山之脚。岂鸱夷子之扁舟恣游,抑羊裘叟之一竿独著。将还叩於先生,先生不言,抱膝自乐。

列传第二十二

译过去它是唐宫中沉睡的海棠,西风吹冷后,换上了红色的妆容。它离开篱笆东边的长生殿,来到这里陪陶公痛饮一场。华清宫夜宴的旧事还依稀记得,又经过重阳节送白衣人。看到如今秋天的容貌如此憔悴,今天再也不相信杨玉环仍然肥美。宿醉初醒,酒晕还难以消除;这样的丰姿实在无法描画。瘦骨零落,几乎扶不起身来,但在篱边仍然显得十分娇艳。用金盘承接玉露,饱饮上天的琼浆;既有倾国的美色,又有倾国的香气。想来就像梨花经过雨打之后,惊魂未定,飘落在柴桑。【校】1. “漫漫”原本作“茫茫”,今依据《延平府志》本改正。2. “园”字原本作“围”字,今据此改正。3. “彩”字原本作“彭”字,今据此改正。4. “寸”字原本作“才”字,今据此改正。5. “蜕”字原本作“帨”字,据《府志》本改正。词 《过南剑双溪楼·水龙吟》宋代辛弃疾 抬头望见西北天空的浮云,倚天而立的万里河山,必须有一把长剑来守护。人们说这里夜深时常能看见斗宿、牛宿之间的光焰。我觉得山势高峻,潭水空阔而寒冷,月亮明亮,星光稀淡。等到点燃犀角下潭观看,凭栏远眺时却又害怕风雷震怒、鱼龙惨烈。峡谷束住苍茫的江水,两岸山峰相对耸起;经过高楼时,像要飞起,却又收敛下来。陈登字元龙,如今已经老了,倒不妨高卧不起,享受冰壶般的清凉和凉席。千古的兴亡,百年的悲欢,都浓缩在登临一览之间。试问又是谁解下片帆,在沙岸边系住斜阳下的缆绳?《南剑双溪楼·瑞鹤仙》辛弃疾 一叶帆船为什么行驶得这样急?只望见一点景物,转眼间就远去,仿佛离天只有咫尺。船夫善于让客人观赏,船行之势好像三峡的风涛,又像高耸的剑戟,溪南溪北都是如此。正当我遥想那幽居山林、亲近泉石的人时,看见渔夫樵夫指点着高楼,却又羡慕起歌舞宴席来。不禁叹息:无论身在山林还是朝廷,心意疲倦、感情变迁,本来都没有什么可喜可悲的。回头看去,一切都已成为陈迹;在飞鸟之外,只剩晚烟一片碧色。试问还有谁怜惜当年南楼上那个老人?他最爱在明月下吹笛。到了如今,扑面而来尽是黄尘,想归去却又不能如愿。《南剑双溪楼·归朝欢》宋代严仁 五月的人间热得汗如雨下。一腔离愁又要归向何处?双溪楼下碧水深不可测,双溪楼上举起匏尊饮酒。傍晚凉意从绿树间生起,几盏渔灯映在水边洲渚。不要纵情高歌,潭水空阔而月色清冷,凄惨的瘦蛟正在水中舞动。事物的变化和往来没有固定之处,像刻舟求剑一样,定会被人讥笑。如今谁是晋代的司空?斗宿、牛宿之间星光闪耀,吐出红色光芒。我来这里只能徒然凭吊古迹。请你和我一同记下凭栏时的谈话:问那苍茫水波,若乘木筏从这里出发,能否漂流到天河?《延平双溪阁落成·风流子》宋代张元干 高高的楼阁飞观插入雕饰的栋梁,凌空而起,仿佛置身缥缈的五彩祥云之乡。面对青山,翠色如水滴落,山眉浓得像黛色;水流分成两派,满眼都是波光。曲折栏杆外,水边烟霭轻轻升起,莎草纤细而一望无际。无数渔舟最适合在烟雨中观赏,宛如图画,完全像潇湘景色。这里是使君游乐的地方,秦筝奏出哀怨的曲调,白发在两鬓分行。斟满一缸酒,春色满座,凝聚着香气。有漂泊天涯而疲倦的客人,在酒杯前回首;听尽《伊州》曲,愁绪折磨着柔肠。不像碧潭中的双剑,至今仍然能够相伴。【注】“元龙老矣,不妨高卧”:东汉陈登,字元龙,有扶助世道、拯救百姓的志向。元龙不按主客之礼相待,自己睡在大床上,让客人睡在下床。【校】1、3. “剑”字原本作“涧”字,今据此改正。2. “看”字原本作“有”字,今据此改正。4. “羡”字原本作“弄”字,今据此改正。5. “张元幹”原本作“允幹”,今据此改正。歌咏 《西溪泛舟》六章 施中 水流中心本来平缓,却形成了波澜;坚硬的石头彼此阻挡,船行不得不经历艰难。其二 船在江心荡漾,歌声笑声还没有停止。凡是和我同船的人,不要把这当作安逸享乐;深潭之下,竟然还有高高的险滩。其三 燕子矶头恶浪翻涌,昼夜绵延不息。那些负心的人到了这里,也会吓得心寒。其四 山溪的水时喜时怒,毫无定准。稍不留神失足,船就会在江岸边倾覆。江岸边船毁的前车之鉴,行人一看便知。其五 高高的山崖和石壁被水流不断冲蚀;这里露出缝隙,那里便趁势钻入。站在江心四面望去,地形有的像石臼,有的像竹箪,有的像水缸,有的像盘子。其六 驾船的人,虽有丰富经历,却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顺流而下要戒备恐惧,逆流而上则备尝辛酸。茶阳滩 查慎行 大水处叫大湘,小水处叫茶洋。它横贯河川、堵塞道路,形状像牛,像羊。呵斥它也不动,原来是一块巨石;水神横卧在千步长的山冈上。当年大禹疏通开凿,也没有到达这里;它渐渐长出獠牙和棱角,气势已无法抵挡。把它弃置在九州之外,正如把人放逐到荒远之地。如今郡县已经开辟海外之地,它却仍在中途阻塞水道,成为百姓的祸害。谁来把它铲除,不要让它和水争强斗狠?石头说:我有什么罪过?水的性情本来就容易发怒。请你看看淮水、扬水交汇之处,正是因为江心没有砥柱山。《鸠源插秧歌》陈文藻 插秧啊,插秧啊,低着头还要背着雨中的蓑衣。一把秧针握在手里,青绿色的秧苗排列得整整齐齐,不能有一点偏斜。没有准绳可以依靠,必须插得笔直;是否笔直,全凭两只眼睛的力量。鞠躬尽瘁地劳作,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鸠源牧咏》陪着黄牛,来到山头。青草是你的粮食,岩石之间是我的床。太阳落山时,山花正散发着香气。跨在牛背上吹短笛,一路上烟霭茫茫。题龚耐亭刺史罢钓归来图 胡云章 那些显贵富足、声势显赫的人,难道就值得轻视吗?那些孤高冷落、默默无闻的人,难道就值得托付吗?为什么不经营一丘一壑,为什么不以一琴一鹤为伴?超然于世地来去,正是在烟水的尽头、云山的脚下。究竟是范蠡乘一叶扁舟任意遨游,还是披羊裘的严子陵独自垂钓?将要回来向先生叩问,先生却不说话,只抱膝自得其乐。列传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