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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南平县志十二

杂录第三十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46–358 段

洪简录处士陈陶者,有逸才。歌诗中似负神仙之术,或露王霸之说。虽文章之士,亦未足凭。而以诗见志,乃宣父之遗训也。其诗句云:“江河水深浅,不足掉鲸尾。”又云:“饮冰浪子瘦,思日鹧鸪寒。”又云:“中原不是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疏。”又云:“一鼎雌雄金液火,十年寒1暑鹿麑衣。寄与东流任斑2鬓,向隅终守铁梭飞。”诸如此例,不可殚记。著《癖书》十卷,闻其名,而未尝见之。北梦琐言【校】1.寒:原本脱“寒”字,今据补。2.斑:原本作“班”字,今据改。陶,唐末自称布衣。开宝中,人或见之,或云已得仙矣。“蝉声将月短,草色与秋长。比屋歌黄竹,何人撼白杨。”右张为取作主客图。唐诗纪事西山产灵药,陶与妻,日而饵之。而二子小字楂、梨,或问其优劣。答曰:“味虽不同,皆可於口。”陶有诗云:“磻溪老叟无人问,闲列楂梨教六韬。”盖指二子也。十国春秋《南唐书陈陶传》,陶所遁西山,先产药物数十种,陶采而饵之。开宝中,尝见一叟,角发被褐,与一老媪,货药於市?获钱则市鲊对饮,旁若无人。既醉行舞而歌曰:“篮采禾,篮采禾,尘世纷纷事更多。争如卖药沽酒饮,归去深崖拍手歌。”或疑为陶夫妇云。按此即晚唐诗人陈陶赋“一将功成万骨枯”者,观本传,则知俗绘八仙中之篮采禾,岂人名哉。以禾为名,以篮为蓝,谬矣。因树屋书影汉贾捐之议罢珠崖,疏云:“父战死於前,子斗伤於后。女子乘亭障,孤儿号於道。老女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招魂乎万里之外。”《后汉南匈奴传》,唐李华《吊古战场文》,皆用其语。意总不若陈陶诗云:“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宫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一变妙真,脱胎换骨矣。

丹铅录陶少与水曹任畹相善,寓之诗云:“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又自咏云:“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十国春秋剑浦陈陶,唐末隐西山,步虚引云:“小隐山人十洲客,莓苔为衣双耳白。青编为成忽降书,暮雨虹霓一千尺。赤城门闭六丁直,晓日已烧东海色。朝天半夜闻玉鸡,星斗离离碍龙翼。”奇峭不减李贺。陈陶咏竹诗,“青岚帚亚思君竹,绿润编多忆蔡邕。”陈将君祖竹赋。“青岚运帚,碧空扫烟。”蔡邕竹赞云:“绿润碧鲜,绀文紫钱。”

丹铅录扶桑山有玉鸡鸣,则金鸡鸣,而后石鸡鸣,天下鸡皆鸣。所谓天鸡也,李诗“半璧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温庭筠诗“漏转霞高沧海低,玻璃枕上闻天鸡。”俱用天鸡耳。陈陶诗“朝天半夜闻玉鸡,星斗离离碍龙翼。”盖用玉鸡矣。诗人独无石鸡者,勿乃贵玉贱石欤。稗史汇编俗传罗隐出语成谶,南平谓好豫吉事者为罗隐秀才。著有异迹。若罗裳山之画马石,深沪之石璧山书字,及建安书筒滩所载,予初尚未信其果此隐与否?及读杨文敏书筒滩记,稍信之。因阅黄滔赠隐诗:“三徵不起时贤议。九转终成道者言。”方知隐学道修真人也。

闽书翁承赞,唐末为谏议大夫,使福州,至剑浦,见旧识僧亚栖,赠诗云:“萧萧风雨建阳溪。溪畔维舟见亚栖。一轴新诗剑潭北,十年旧识1华山西。吟魂惜向江村老,空性原知世路迷。应笑2乘轺青琐3客,此时无暇听猿啼。”

鉴戒录【校】1.识:原本作“護”字,今据改。2.笑:原本作“笈”字,今据改。3.琐:原本作“锁”字,今据改。唐僖宗西狩,盗遍寰区。固始人,吴卓令长汀。从子玲佩奉其父旷,与卓子融,来就卓。弟珣留家,闻汀州土人葛姓,据汀作乱,率固始僮仆故旧千馀人,入八闽救父兄之难。素与王潮审知善,请俱往,於是各统兵入闽。潮翼审知从福州,珣至汀,连发矢中葛克之人,称双箭大王。遂守汀,以俟唐。俄而朱梁革命,封审知闽王。珣以其地付审知,父子隐於延平。吴谱宋,吴怡轩辅,自醴陵解秩南归,过洞庭湖,舟人告曰:“船轻不任风波,宜实以货。”怡轩曰:“士而为商,可乎?”乃置薪数百束。宋,黄冕仲裳尝有魁天下志。元丰四年郡谯门柱,为迅雷所震。裳口占云:“风雷昨夜破枯株,借问天公有意无?莫是卧龙踪迹困,故教头角入亨衢。”次年对策第一。裳尝游桐庐,读书禅定院。又寓居阆仙洞十馀载,后自号紫玄1翁,旧时禅定院,有紫玄祠堂。阆仙洞,有紫玄庵,皆以祀之。

尚友录【校】1.玄:原本作“元”字,今据改。闽县之东山,有榴花洞。唐永泰中,樵者蓝超遇白鹿逐之,度水入石门,始极逼窄,忽豁然有鸡犬人家,主翁语曰:吾1避秦人也,留卿可乎?超云:请归诀亲旧乃来。主翁与榴花一枝而出。抚而寻之,恍若梦中。黄裳诗,“一枝樵客梦,两腋石门风。”

译《洪简录》处士陈陶很有非凡才华。他的诗歌中似乎带有神仙方术,也有时流露出王霸之说。即使是文章之士,也未必足以完全凭信;但用诗来表达志向,正是宣父孔子留下的教诲。他的诗句说:“江河水的深浅,不足以让鲸鱼摆动尾巴。”又说:“饮冰的浪子日渐消瘦,思念太阳的鹧鸪感到寒冷。”又说:“中原并不是没有麒麟凤凰,只是皇家结网太疏。”又说:“一鼎之中雌雄金液交炼成火,十年经历寒暑,穿着鹿皮衣。寄语东流任凭斑白双鬓,面向角落终身守着铁梭飞。”像这样的诗句,无法全部记载。他著有《癖书》十卷,只听说过这部书的名字,却从未见到。以上见《北梦琐言》。【校】1.“寒”字:原本脱漏“寒”字,今据补。2.“斑”字:原本作“班”字,今据改正。陶,唐朝末年自称是平民。开宝年间,有人曾见过他,也有人说他已经成仙了。他有诗说:“蝉声将随着月落而变短,草色却和秋天一样绵长。家家都在歌唱《黄竹》,又有谁来撼动白杨?”张为把这首诗收入《主客图》。出处:《唐诗纪事》。西山出产灵药,陈陶和妻子每天服食这些药物。他的两个儿子小名叫楂、梨,有人问两人的优劣,他回答说:“味道虽然不同,但都可以入口。”陈陶有诗说:“磻溪的老翁无人过问,闲着排列楂、梨,教他们《六韬》。”诗中说的就是两个儿子。出处:《十国春秋》。《南唐书·陈陶传》说,陈陶隐居的西山先前出产几十种药物,陈陶采来服食。开宝年间,曾有人看见一位老人,头发像角一样,身穿粗布衣,和一位老妇人一起在市场上卖药;得到钱后就买鱼干相对饮酒,旁若无人。酒醉后便边走边舞,唱道:“用篮子采禾,用篮子采禾,尘世纷纷,事情更多。哪里比得上卖药买酒来喝,回到深山崖谷拍手高歌。”有人怀疑他们就是陈陶夫妇。考察起来,这就是晚唐诗人陈陶,也就是写下“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看了本传,才知道俗画《八仙》中所谓的“篮采禾”,难道是人名吗?把“禾”当作名字、把“篮”写成“蓝”,都是错误。出处:《因树屋书影》。汉代贾捐之议论罢废珠崖时,上疏说:“父亲战死在前面,儿子又在后方战斗受伤。女子登上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哭喊。老年妇女和寡妇边饮泣边在巷中哭号,只能遥设空祭,到万里之外去招魂。”《后汉书·南匈奴传》和唐代李华的《吊古战场文》都引用了这段话。其意境总不如陈陶的诗:“发誓扫平匈奴,哪里顾得自身;五千名将士埋葬在胡地尘土中。可怜无定河边的尸骨,至今还是深闺女子梦中的人。”陈陶把原意变化得奇妙而真实,真是脱胎换骨了。《丹铅录》。陈陶年轻时和水曹任畹交好,寄居在他那里,并作诗说:“应当在清明时代向朝廷推荐被遗落的贤才,不要让后世永远凭吊屈原。”他又自咏道:“近来世上已经没有徐庶这样的人了,谁还会从桑麻之间认出卧龙呢?”出处:《十国春秋》。剑浦人陈陶,唐朝末年隐居在西山。他的《步虚引》说:“小隐的山人是十洲来的客人,莓苔当作衣服,双耳已经斑白。青色的书简刚刚写成,忽然有天书降下;暮雨之中,虹霓高达一千尺。赤城门关闭,六丁神直守其门;清晨的太阳已经烧红东海的天空。半夜朝拜天帝时听见玉鸡鸣叫,稀疏的星斗仿佛挡住了龙的翅膀。”诗句奇崛峭拔,不比李贺逊色。陈陶咏竹诗说:“青色山岚中,竹帚低垂,令人思念你的竹子;竹叶青翠滋润,编织得繁多,使人想起蔡邕。”陈陶《君祖竹赋》说:“青岚运起竹帚,碧空扫去烟尘。”蔡邕《竹赞》说:“青翠润泽,碧色鲜明,青紫色的竹纹如钱币。” 《丹铅录》。扶桑山有玉鸡鸣叫,接着金鸡鸣叫,再后面石鸡鸣叫,天下的鸡便都鸣叫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天鸡。李白诗说“半轮月映见海上太阳,空中听见天鸡鸣叫”,温庭筠诗说“漏壶转动,霞光升高,沧海仿佛降低;在琉璃枕上听见天鸡鸣叫”,都是使用“天鸡”的说法。陈陶诗说“半夜朝天听见玉鸡鸣,稀疏的星斗挡住龙翼”,用的则是“玉鸡”。诗人唯独没有写石鸡,难道是重视玉而轻视石吗?出处:《稗史汇编》。民间传说罗隐出口便能成为预言,南平人把喜欢预先说吉祥话的人称为“罗隐秀才”。关于他还流传着许多奇异事迹,如罗裳山的画马石、深沪的石璧山题字,以及《建安书筒滩》所记的事情。起初我还不能确定这些事迹是否果真属于罗隐,读了杨文敏的《书筒滩记》后,才稍微相信。后来又看到黄滔赠给罗隐的诗:“三次征召也不起,成为当时贤者的议论;九转丹终于炼成,合乎修道人的话。”这才知道罗隐曾经学道修炼,成为真人。《闽书》。翁承赞,唐朝末年任谏议大夫,出使福州,到了剑浦,遇见旧相识僧人亚栖,赠诗说:“建阳溪上风雨萧萧,溪边停船又见到了亚栖。我的一卷新诗在剑潭以北,十年前的旧相识在华山以西。吟诗的魂魄可惜要在江村老去,空寂的本性原本知道世路迷惘。你应当笑我这个乘轺车、身为青琐客的人,此时竟没有空闲听猿啼。” 《鉴戒录》。【校】1.“识”字:原本作“護”字,今据改正。2.“笑”字:原本作“笈”字,今据改正。3.“琐”字:原本作“锁”字,今据改正。唐僖宗向西巡行时,盗贼遍布天下。固始人吴卓任长汀县令。吴卓的侄子吴玲佩侍奉父亲吴旷,和吴卓的儿子吴融一同来到长汀投奔吴卓。吴卓的弟弟吴珣留在家中,听说长汀本地人葛姓者占据长汀作乱,便率领固始的僮仆、旧部一千多人,进入八闽救援父兄。吴珣一向和王潮、王审知交好,请求他们一同前往,于是各自统领军队进入福建。王潮、王审知从福州方向进军,吴珣抵达长汀,连续发箭射中葛克之的部众,号称“双箭大王”。于是吴珣守卫长汀,等待唐朝的消息。不久朱梁改朝换代,封王审知为闽王。吴珣把当地交给王审知,父子隐居在延平。出处:《吴谱》。宋代,吴怡轩辅从醴陵解除官职后向南归乡,经过洞庭湖,船夫告诉他说:“船太轻,承受不了风浪,最好装些货物压重。”怡轩说:“读书人却去做商人,可以吗?”于是放置了几百捆柴薪。宋代,黄冕仲裳曾有夺取天下第一的志向。元丰四年,郡城谯门的柱子被迅雷震裂。黄裳随口作诗说:“风雷昨夜震破枯树,试问上天究竟有意还是无意?莫不是卧龙的踪迹受到困厄,所以特意让他的头角进入亨通大道。”第二年,他在对策考试中取得第一名。黄裳曾游历桐庐,在禅定院读书;又寓居阆仙洞十多年,后来自号“紫玄翁”。过去的禅定院有紫玄祠堂,阆仙洞有紫玄庵,都是用来祭祀他的。《尚友录》。【校】1.“玄”字:原本作“元”字,今据改正。闽县东山有榴花洞。唐永泰年间,樵夫蓝超遇到一只白鹿,追赶它渡水进入石门。石门起初极其狭窄,忽然变得开阔,里面有鸡犬声和人家。主人对他说:“我是躲避秦朝战乱的人,你愿意留下来吗?”蓝超说:“请允许我回去和亲友告别,然后再来。”主人给了他一枝石榴花,他便走了出来。等他抚摸着石榴花再去寻找时,已经恍惚如梦。黄裳诗说:“一枝石榴花,是樵夫梦中的所得;两腋之间,都是石门的风。”

福州府志【校】1.吾:原本作“吴”字,今据改。或劝东山先生,吴季明熙解易,曰难解。曰及今可以致力,若后力衰却难。曰:“某尝观圣人言易,便觉措辞不得。只如乾坤两卦,圣人尝释其义於后,是则解易之法也。乾之初九,潜龙勿用。”释云:“阳在下也。”又曰:“龙德而隐者也。”又曰:“下也”。又曰:“阳气潜藏”。又曰:“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此一爻耳。”反覆推明,至五变其说,然后止。今之释者,其於他卦,能如是推明乎?若不能尔,则一爻之义,只可用之一事。易三百八十四爻,爻措一事,则是其用止於三百八十四而已。如易所该,其果极於此乎?若三百八十四不足以尽之,则一爻之用,不止於一事明矣。观圣人於系词,发明卦义,尚多其说,果如今之解易者乎?尝谓说易,须仿佛圣人之意,然后可以下笔,此其所以未敢苟也。闻邵尧夫“谁信画前原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画前有易,何以见?曰:画前有易,其理甚微。然即孔子之已发明者言之,未有画前盖可见也。如云:“神农氏之耒耜,盖取诸益。日中为市,盖取诸噬嗑。黄帝尧舜之舟楫,盖取诸涣。服牛乘马,盖取诸随”。益噬嗑涣随,重卦也。当神农黄帝尧舜之时,重卦未画,此理已具。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故通变以宜民,而易之道得矣。然则画前元有易不可见乎?问墙有茨之诗,若以为劝戒,似不必存。曰:“著此者,欲知此恶不可为耳。所以不可为,以行无隐而不彰。虽幽暗深僻之中,人亦可以知其详也。人之为恶,多以人莫之知,而密为之,然终不能掩。密为之者,其初心也。至於不能掩,盖已无如之何耳,岂其所欲哉!此君子所以戒慎乎其所不赌,恐惧乎其所不闻也”。吴谱宋元祐初,诸贤至有洛党蜀党之号。吴季明复龟山书曰:“立党尚气以相攻,恐非吾辈之福。”其后党祸作,而诸贤不能一日安於朝。吴谱宋吴刑曹觏,性嗜山水,品题人物,辄不爽如水镜然。有一女,剑中富家子,多求纳璧,公第阅之,无可意者。竟得李延平先生以为婿。觏以政和七年,特奏官雷州刑曹,以道远弗赴。尝穴土为坟,命其子少綝曰:“我死当埋此。”达观如此。德祐元年,贾似道责循州安置,遣使监押贬所。会稽尉郑虎臣,以父尝为似道所配,请行。似道时寓建宁,侍妾尚数十人。虎臣至,悉屏去。撤盖,暴行秋日中。令舁夫,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备至。舟次南剑州黯淡滩,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於此?”似道曰:“太皇许我不死。”后至漳州木绵庵,即厕上拉杀之。陈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毙於狱。宋鉴宋吴一鸣,始登科时,漕台檄往福州校文。前一夜,闽倅监试院中,闻有鬼神语曰:“明日枢密至”亟扫院待之。晚一鸣入院,后果官枢密。

译《福州府志》。【校】1.“吾”字:原本作“吴”字,今据改正。有人劝东山先生吴季明熙研究《易经》,他回答说:“这很难解释。”对方说:“趁现在还可以用力钻研,如果以后精力衰退,就更难了。”吴季明说:“我曾经读圣人解释《易经》的话,常常觉得措辞难以下笔。比如乾、坤两卦,圣人曾在后面解释它们的意义,这就是解释《易经》的方法。乾卦初九爻说‘潜龙勿用’,解释说‘阳气在下面’;又说‘这是龙的德性隐藏起来’;又说‘在下面’;又说‘阳气潜藏’;又说‘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而尚未成功’,只是解释这一爻罢了。圣人反复推演阐明,直到变换五种说法才停止。现在的解释者,对于其他卦,也能这样反复推明吗?如果不能,那么一爻的意义只能用于一件事。《易经》有三百八十四爻,若每爻只对应一件事,那么它的作用也就只限于三百八十四件事。像《易经》所包罗的范围,难道真的只到这里吗?如果三百八十四件事不足以穷尽它,那么一爻的作用显然不止一件事。看圣人作《系辞》阐发卦义,尚且有很多种说法,难道真的像今天解释《易经》的人那样单一吗?我曾说,解释《易经》,必须大致体会圣人的心意,然后才能下笔;这就是我不敢苟且解释的原因。我还听邵尧夫说过:‘谁相信在卦画出现以前原本就有《易》?自从删定之后,便再没有真正的诗。’ 问:“卦画出现以前本来就有《易》,怎么能看出来?”答:“卦画以前有《易》,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微。不过只就孔子已经阐明的内容来说,还没有能够直接看见卦画以前的《易》。例如说:‘神农氏制作耒耜,大概取法于益卦;在正午设立市场,大概取法于噬嗑卦;黄帝、尧、舜制作舟楫,大概取法于涣卦;驯服牛、驾乘马,大概取法于随卦。’益、噬嗑、涣、随都是重卦。在神农、黄帝、尧、舜时代,重卦尚未画出,但这些道理已经具备。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复杂的事理,因此通达变化,使之适合百姓,《易》的道理也就由此实现了。那么,卦画以前原本有《易》,难道不能看见吗?又问:《墙有茨》这首诗,如果只把它看作劝诫,似乎不一定要保存。回答说:记录它,是为了让人知道这种恶行不可以做。之所以不可以做,是因为行为没有能够隐藏而不显露的。即使在幽暗偏僻之处,人们也能知道事情的详情。人作恶,多半以为别人不知道,于是秘密进行,但最终还是不能掩盖。秘密进行,是开始作恶时的想法;到了无法掩盖的时候,已经无可奈何了,哪里是他所希望的呢?这就是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戒慎,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仍然恐惧的原因。”出处:《吴谱》。宋元祐初年,诸位贤者甚至有了“洛党”“蜀党”的称号。吴季明写信答复龟山说:“结党而意气用事、互相攻击,恐怕不是我们这些人的福分。”后来党争祸患发生,诸位贤者在朝廷中一天也不得安宁。出处:《吴谱》。宋代吴刑曹觏生性爱好山水,品评人物总是准确无误,像水镜一样明察。他有一个女儿,剑中富家子弟很多人送来聘礼求婚,吴觏逐一看过,都没有合意的,最终得到李延平先生作女婿。政和七年,吴觏特奏授官为雷州刑曹,但因路途遥远没有赴任。他曾挖土造坟,对儿子少綝说:“我死后应当埋在这里。”他的胸襟就是这样旷达。德祐元年,贾似道被责罚,安置到循州,朝廷派使者押送他到贬所。会稽县尉郑虎臣的父亲曾被贾似道发配,因此请求亲自押送。贾似道当时暂住建宁,身边还有几十名侍妾。郑虎臣到后,把她们全部赶走,撤去车盖,让贾似道暴露在秋日之下行走;又命抬轿的人唱杭州歌讥笑他。每唱一句便斥责贾似道,使他受到极尽难堪的侮辱。船行到南剑州黯淡滩,郑虎臣说:“这里水很清,你为什么不死在这里?”贾似道说:“太皇太后答应我不死。”后来到了漳州木绵庵,郑虎臣就在厕所里把他勒死。陈宜中到福州后,逮捕郑虎臣,将他杀死在狱中。出处:《宋鉴》。宋代吴一鸣刚刚考中科举时,漕台发文派他到福州校阅试卷。前一天夜里,福建副职官员在试院中监考,听见鬼神说:“明天枢密使要来。”便急忙打扫试院等待。晚上吴一鸣进入试院,后来果然官至枢密。

通志延平先生答朱子云:罗先生山居诗,某记不全。今只据追思得者录去。颜乐斋诗云:“山染岚光带日黄,萧然茅屋枕池塘。自知寡与真堪笑,赖有颜瓢一味长。”池畔亭曰濯缨,诗云:“拟把冠缨挂墙壁,等闲窥影自相酬。”邀月台诗云:“矮作墙垣小作台,时邀明月写襟怀。夜深独有长庚伴,不许庸人取次来。”又有独寐榻,一本作龛白云亭诗,皆忘记。白云亭坐处,望见先生母氏坟,故名。某向日见先生将出此诗邀月台诗,后两句不甚惬人意,尝妄意云:“先生可改。”先生改云:“也知邻斗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盖作此数绝时,正靖康间也。延平问答李延平先生,少年豪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虽行二三里路,常委蛇缓步,如从容室中,居处有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及子弟渐长,逐间接起,又接起厅屋,亦有小书室。然甚齐整潇洒,安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於人,亦尝1为任希纯教授延入2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颓如也。朱子云:真得龟山法门。盖李先生为默坐澄心之学,持守得固。龟山之学,以身体之心验之,从容自得於燕闲静一之中,其源流是如此。朱子文集【校】1.尝:原本作“常”字,今据改。2.入:原本作“人”字,今据改。罗豫章先生,晚就特科,授惠州博罗簿,卒於官。赖其族人,罗友为惠州判官,遣人扶护以归。至汀,遇寇窃发,寄藏於郡之开元寺,门人李愿中始为归葬於本郡,母夫人坟之侧。豫章集予顷年经行顺昌,憩筼簹铺,见有题,“煌煌灵芝,一年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之语,於璧间者,三复其词而悲之,不知题者何人,适予意会也。庆元丁巳八月七日再过其处,旧题故不复见,而屈指岁月,忽忽馀四十年,此志真不就矣。道间偶读此书,并感前事,戏题绝句。“鼎鼎百年能几时,灵芝三秀欲何为。金丹岁晚无消息,重叹筼簹壁上诗。晦庵题跋,书《参同契》后。晦庵先生诵佛经诗云:聊披释氏书。结之曰:“了此无为法,身心得晏如。”又读道书诗,终朝观道书。继之曰:“於道虽未庶,已超名迹拘。”先生之博览旁通盖如此,然有先生之识则可,无先生之识则惑也。且此皆初卷诗,多少年时作。西林再题谓:“向来妙处今遗恨,万古长空一片心。”此亦非先生晚年之学。黄氏日抄范汝为之陷建州,分贼党张彻攻延平时,统制官任士安拥兵不救。张守南剑,率州兵斩彻,函首送士安,州兵然谓:“不当让功。”曰:“不然,贼众我寡,今虽幸胜,必且再至;非与大军合,不能御。”明日贼果大至,士安与,夹击败之,剑州以全。

译《通志》。延平先生答朱子说:“罗先生的山居诗,我记不完整,现在只把追忆起来的录下。颜乐斋诗说:‘山色染着岚光,映着日光呈黄色;茅屋寂静地靠着池塘。我知道自己少有知交,实在值得人笑;幸好有颜回的瓢饮,使这份清贫长存。’池边的亭子叫濯缨,诗说:‘本想把冠带挂在墙上,闲暇时照着水中的影子自我酬答。’邀月台诗说:‘矮矮地筑墙,小小地建台;常常邀请明月,抒写胸中的情怀。夜深时只有长庚星陪伴,不许庸俗之人随便前来。’另外还有独寐榻,《一本》作‘龛’,以及白云亭的诗,都忘记了。坐在白云亭时,可以望见先生母亲的坟,所以取名为白云亭。我从前见先生将要拿出邀月台诗,觉得后两句不很合意,曾冒昧地说:‘先生可以改一改。’先生改为:‘也知道邻国的斗争不是我的事情,姑且把出仕或退隐交给酒杯。’大概作这几首绝句时,正是靖康年间。”出处:《延平问答》。李延平先生年轻时豪迈勇敢,曾在夜里醉酒骑马,跑了几里路才回来。后来逐渐养成从容舒缓的性情,即使走二三里路,也常常蛇行般缓步而行,仿佛在宽敞的室内从容走动。他平日居住的地方狭窄,房屋低小;等子弟渐渐长大,便逐间接建房屋,又接建厅堂,也有一间小书房。但房屋十分整齐洒脱,所有物品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他的行为举止和常人没有不同,也曾被任希纯教授延请入学任职。平日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安静自守。朱子说:“他真正得到龟山学派的门径。”因为李先生学习的是默坐澄心之学,持守得很坚定。龟山之学,是用身体实践、用心体验,在安闲、宁静、专一的生活中从容自得;它的源流就是这样。出处:《朱子文集》。【校】1.“尝”字:原本作“常”字,今据改正。2.“入”字:原本作“人”字,今据改正。罗豫章先生晚年参加特科考试,授任惠州博罗县主簿,死在任所。幸亏他的族人罗友任惠州判官,派人扶护他的遗体归葬。到了汀州,遇到盗贼突然作乱,便把遗体寄藏在郡城开元寺。门人李愿中后来才把他归葬于本郡母夫人坟墓的旁边。出处:《豫章集》。我前些年经过顺昌,停留在筼筜铺,看到墙壁上题着:“光明灿烂的灵芝,一年开花三次。我独自究竟为什么,有志向却不能实现。”我反复吟诵这些话,深为悲伤,不知道题字的人是谁,却恰好和我的心意相通。庆元丁巳年八月七日,我再次经过那里,旧题已经看不见了;屈指计算岁月,匆匆又过了四十多年,这个志向果然没有实现。途中偶然读到这本书,又感慨从前的事情,便戏作一首绝句题在上面:“百年人生匆匆能有多少时日,灵芝一年三秀又有什么用?晚年炼制金丹仍没有消息,重新叹息筼筜铺墙上的诗。”晦庵题跋,写在《参同契》之后。晦庵先生诵读佛经时作诗说:“姑且打开佛教的书来读。”结尾说:“明白了这种无为之法,身体和内心便安宁自在。”他又读道书,诗说:“整天观看道书。”接着说:“对于道的理解虽然还没有达到很高的境界,却已经超越了名声和形迹的束缚。”先生博览群书、旁通各家,大致就是这样;然而有先生那样的见识才可以这样读,没有先生那样的见识就会受到迷惑。而且这些都是他早年诗集中的诗,是很多年前写的。西林再题说:“从前的精妙之处如今反成遗憾,万古长空只留一片心。”这也不是先生晚年的学问。出处:《黄氏日抄》。范汝为攻陷建州时,分派贼党张彻进攻延平,统制官任士安拥兵不救。张守住南剑州,率领州兵斩杀张彻,把首级装在盒中送给任士安。州兵都说:“不应当把功劳让给别人。”任士安说:“不是这样。贼人多而我们少,今天虽然侥幸获胜,他们一定还会再来;不和大军会合,就不能抵御。”第二天贼军果然大举到来,任士安与他们会合夹击,打败了贼军,剑州因此保全。

游志建剑山中多蕨,其苗可蔬,其根可粉,荒年竞取充腹。黄裳为闽县令,尝作采蕨行云:“皇天养民山有蕨,蕨根有粉民争掘。朝掘暮掘山欲崩,救死岂知筋力竭。明朝重担向溪浒,濯彼清冷去泥土。夫舂妇滤呼儿炊,饥腹虽充不胜苦。棠阴诸公知不知,朝夕思餐浓与肥。赈饥无策未足怪,胡忍剥我民膏脂。嗟予忝为斯邑宰,致民多饥欲谁罪。见尔奔波心甚惭,立马无言颡生泚。但愿皇天怜尔苦,五日一风十日雨。雨顺风调五谷登,蕨根满山长不取。”剑溪笔谈南剑黯淡滩,湍险善覆舟,行人多畏避之。泉南林外,尝戏题滩傍驿壁曰:“千古传名黯淡滩,十船过去九船翻。惟有泉南林上舍,我自岸上走,你怎奈我何。”虽一时戏语,颇亦有味。齐东野语东坡凤咮1古研铭云:“常规武夷作茶囿。山为孤凤翔且嗅。下集芝田夺琼玖。玉乳金沙散虚窦。残嶂断壁泽而黝。治为书研美无有。至珍惊世初莫售。黑眉黄眼孕研陋。苏子一见名凤咮,坐令龙尾羞牛后。”余至富沙,按其地里,武夷在富沙之西,隶崇安县,去城二十馀里,北苑乃龙焙,每岁造贡茶之处,即与武夷相去远甚,其言常2规武夷作茶囿者非也。想当时传闻不审。又以武夷山为凤凰山,故有“山为孤凤翔且嗅”之句,其实北苑茶山,乃名凤凰山也。北苑土色膏腴,山宜植茶,石殊少,亦顽燥,非研材。余屡至北苑,询之士人,初未尝以此石为砚,方悟东坡为人所误耳。若剑浦黯淡滩,有一种石,黑眉黄眼,自旧人以为研,余意凤咮研,必此滩之石,然亦与武夷相去远矣。渔隐丛话。旧志有风味石注云:在仁洲里,相传昔有孝子,母思凤肉,遇仙指之曰:此石咮同凤肉,击煮食之,疾愈。按凤肉人所罕尝,石亦未可煮食,语涉不经。大抵山石之名,多取形似。咮字似味,或以传讹,东坡所谓凤咮石,疑即延产也。【校】1.咮:原本作“味”字,今据改。2.常:原本作“帝”字,今据改。宋吴武陵尝题诗三元坊之佛壁曰:“人生如梦信难凭,踏月长亭影自惊。好向1南华问消息,太湖烟雨浪无声。”时人无有喻其意者,及其冢宰乞骸归日,与南华老僧为白社。一日浴罢,具朝衣危坐,召二子曰:“亟问南华长老”,遂瞑目而逝。其子往见长老,则已升坐矣。反问曰:“直阁来讨尊公消息否?适方在此,相约率陀天去也。”僧以坐化 武陵未遇时,尝寝吉昌桥桥西,有佛会夜斋,桥东市药人,闻鬼唧唧,有神辄叱之曰:“学士在此。”其人明烛往视,见公醉卧。乃相诧曰:“鬼亦畏读书人耶?”又尝往田坑索助役钱,业主不纳,夜卧桥上。其主梦黑龙缠桥柱,命仆往,报曰:“今日索助役钱人也。”亟命延入严待之,出,题於桥曰:“一水长流出涧溪,众山绵密与云齐2,武陵桥上观春色,自笑刘郎去路迷。”后人名其桥曰武陵。

闽省通志【校】1.向:原本脱“向”字,今据补。2.齐:原本作“斋”字,今据改。潘牥,字庭坚,落笔不凡。有镡津怀旧词云:怕见倚阑干。阁下溪声阁外山。空有旧时山共水,前欢,暮雨朝云去不还。想是蹑飞鸾。月下时时认佩环。月又渐低霜又下,更阑,折得梅花独自看。后村诗话谢翱,字皋羽,慕屈平托远游,乃号晞发子,福之长溪人。文丞相开府延平,翱以布衣谘议参军。丞相卒,亡匿,所至辄感哭。挟酒登浙江子陵钓台,设丞相主亭隅,再拜,以竹如意击石,歌曰:“魂朝往兮何极。暮归来兮关水黑。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歌毕,竹石俱碎。晞发集钞德祐二年,益王、广王入闽。时黄万石降元,以尝为福建漕使,欲取全闽为己功。汀、建诸州,方谋从万石送款,闻二王至,复闭门拒之。南剑守臣林起鳌遣军逐万石,万石败走,其将士多来降、兵势稍振。八月以王积翁为福建提刑招捕使,兼知南剑州,备御上三郡。九月元阿都刺罕寇建宁府,执守将赵崇釠。积翁弃城走行都,遣人纳款於元。十一年元军寇福州,积翁为内应,遂与知州王刚中以城降元。元军引还,留潜悦友为福州宣慰使,积翁副之。旧志论曰:“嗟乎!如王积翁者,尚得为人臣哉?夫国存与存,国亡与亡义也。既不能守,又不能死,反为内应而纳降焉。此其卖国叛君之罪,虽百世不能灭也。一时宠荣,何足道哉?书之於册,有人心者共唾詈之!过於一时刑宪矣。

译《游志》。建州、剑州山中蕨菜很多,嫩苗可以当蔬菜,根可以制成粉。荒年时人们争相挖取来充饥。黄裳任闽县县令时,曾作《采蕨行》说:“上天养育百姓,山中有蕨;蕨根有淀粉,百姓争着挖掘。早晨挖,晚上挖,山都快要崩塌了;为了活命,哪里还知道筋力已经耗尽。第二天挑着沉重的担子走向溪边,洗去蕨根上的泥土。丈夫舂捣,妻子过滤,呼唤孩子来烧火做饭;饥饿的肚子虽然填饱了,却苦不堪言。棠树荫下的各位官员知道不知道,早晚只想着吃浓厚肥美的食物。赈济饥民没有办法还不足为怪,怎么忍心再剥削百姓的脂膏?可叹我忝居这个县的县令,致使百姓多有饥荒,应该责怪谁呢?看见你们奔波劳作,我心中十分惭愧;我骑马站在这里,无言以对,额头都冒出汗来。只愿上天怜悯你们的苦难,五天一刮风,十天一下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满山的蕨根就不必再采了。”出处:《剑溪笔谈》。南剑州的黯淡滩水流湍急险恶,很容易翻船,行人多害怕而避开。泉南人林外曾经开玩笑,在滩边驿站的墙上题诗说:“黯淡滩千古传名,十条船经过有九条翻沉。只有泉南的林上舍,我从岸上走,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虽然是一时的戏言,却颇有意味。出处:《齐东野语》。东坡《凤咮古研铭》说:“常规武夷山作为产茶之地,山形如孤凤飞翔并低头嗅闻;山下聚集着芝田,夺取了美玉般的珍宝。玉色的乳状物和金沙散落在空洞中,残缺的山峰、断裂的石壁滋润而深黑。加工成砚台,作为书写之用,美好无比;这样珍贵的东西惊动世人,起初却没有人买。黑眉黄眼之石孕育出丑陋的砚材,苏子一见便命名为凤咮,竟使龙尾砚甘居牛后的地位。”我到了富沙,考察当地地理,武夷山在富沙西面,隶属于崇安县,距城二十多里;北苑是龙焙,每年制造贡茶的地方,与武夷山相距很远。因此铭文说“常规武夷山作为产茶之地”,是不对的,大概是当时传闻不确。又因为把武夷山当作凤凰山,所以有“山为孤凤翔且嗅”的句子;其实北苑茶山才叫凤凰山。北苑土地肥沃,山地适合种茶,石头却特别少,而且坚硬干燥,不是制作砚台的材料。我多次到北苑,询问当地士人,他们从未把这种石头当作砚材,这才明白东坡是被别人误导了。至于剑浦的黯淡滩,有一种黑眉黄眼的石头,旧人一向把它当作砚材。我认为凤咮砚一定就是这种滩石,但它同样和武夷山相距很远。《渔隐丛话》说,旧志有“风味石”的注文:“在仁洲里。相传从前有个孝子,他的母亲想吃凤肉,遇到仙人,仙人指着这块石头说:这块石头的咮和凤肉相同,敲下来煮着吃,病就会痊愈。” 考察起来,凤肉是人们很少尝到的东西,这块石头也不可能煮来吃,这种说法涉及荒诞不经的内容。大体说来,山石的名称多半取自形状相似。“咮”字和“味”字相似,也可能是流传过程中讹误了。东坡所说的凤咮石,我怀疑就是延平出产的石头。【校】1.“咮”字:原本作“味”字,今据改正。【校】2.“常”字:原本作“帝”字,今据改正。宋代吴武陵曾在三元坊佛寺墙壁上题诗说:“人生如梦,确实难以凭信;踏月走过长亭,自己的影子也令人惊惧。最好到《南华经》中去探问消息,太湖烟雨之中,浪声无声无息。”当时没有人理解他的意思。等到他担任冢宰、请求退休还乡那天,他和南华老僧结为白社社友。有一天,他洗浴完毕,穿好朝服端正坐着,召来两个儿子说:“赶快去问南华长老。”说完便闭目去世。两个儿子去见长老时,长老已经升座,反过来问道:“直阁来向我询问令尊的消息吗?他刚才还在这里,已经约好要一起乘陀天而去了。”僧人说吴武陵坐化。吴武陵尚未显达时,曾经夜宿吉昌桥桥西。桥上有佛会夜斋,桥东有卖药的人,听见鬼在唧唧作声,有神灵总是呵斥它们说:“学士在这里。”卖药人点灯前去查看,看见吴武陵醉倒在那里。于是惊讶地说:“鬼也害怕读书人吗?”他又曾到田坑索取助役钱,业主不肯缴纳,吴武陵便夜里睡在桥上。业主梦见黑龙缠绕桥柱,命仆人前去查看。仆人回来报告说:“就是今天来索取助役钱的人。”业主急忙命人请他进来,恭敬地款待。吴武陵出来后,在桥上题诗:“一条水长流,从山涧溪流出;群山绵延紧密,高与云齐。武陵在桥上观赏春色,自己也笑刘郎迷失了归路。” 后人便把这座桥命名为武陵桥。《闽省通志》。【校】1.“向”字:原本脱漏“向”字,今据补入。【校】2.“齐”字:原本作“斋”字,今据改正。潘牥,字庭坚,下笔便不同凡响。他有《镡津怀旧词》说:“怕看见自己倚着栏杆,楼阁下面是溪声,楼阁外面是山。空有过去共同经历的山水和欢乐,暮雨朝云已经离去,再也不会回来。想来你已经踏着飞鸾而去,月下我时时还辨认着你的佩环声。月亮又渐渐西沉,霜又降下来;夜深时,独自折一枝梅花观看。”出处:《后村诗话》。谢翱,字皋羽,仰慕屈原寄托远游的情怀,于是号称晞发子,是福州长溪县人。文天祥在延平开设府署时,谢翱以平民身份担任谘议参军。文天祥去世后,他逃亡隐匿,所到之处总是感伤哭泣。他带着酒登上浙江子陵钓台,在亭角设置文丞相的牌位,拜了两拜,用竹如意敲击石头,歌唱道:“魂魄早晨要到哪里去?傍晚回来时,关塞江水一片昏黑。化作朱鸟吧,还有鸟喙可以啄食。”歌唱完毕,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出处:《晞发集钞》。德祐二年,益王、广王进入福建。当时黄万石投降元朝,因为曾任福建漕使,想把整个福建夺来作为自己的功劳。汀州、建州各州正谋划跟随黄万石向元朝输诚,听说两王到来后,又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南剑州守臣林起鳌派军队追击黄万石,黄万石败逃,他的许多将士前来投降,兵势稍有振作。八月,任命王积翁为福建提刑招捕使,兼任南剑州知州,负责防守上三郡。九月,元军阿都刺罕侵犯建宁府,擒获守将赵崇釠。王积翁弃城逃往行都,派人向元军输诚。十一年,元军进攻福州,王积翁作为内应,于是和知州王刚中一起献城投降元朝。元军撤回,留下潜悦友任福州宣慰使,王积翁任副职。旧志评论说:“唉!像王积翁这样的人,还配做臣子吗?国家存在就与国家共存,国家灭亡就与国家共亡,这是臣子的义务。他既不能守城,又不能死节,反而做内应并献城投降。这种卖国叛君的罪行,即使过一百代也不能消除。一时的宠幸荣耀,哪里值得一提?把他的罪行写在册上,有人心的人都应共同唾骂他!这比一时的刑罚还要严厉。”

游志陈友定,字安国,福清人。少孤,病头疮,佣於汀之清流。至正十二年,以材勇授黄土寨巡检,讨平延建山贼,迁清流令。陈友谅遣将攻汀州,授友定本路总管拒之。累功迁行省平章,不奉朝命,阴据福兴泉漳汀潮延建诸地。二十年,明兵由海道取福州,友定遣将谢英辅,邓益以众守福州,而自率精锐守延平。明兵入福州,益拒战,被杀。参政尹克仁赴水死,行宣政院使孕耳麻下狱死。戊申,汤和兵逼延平,以书谕降,友定取血和酒瓮中,盟诸将饮之。明兵夹水而阵,友定被围急,召英辅与诀曰:“君等善为计,吾自死元耳。”仗剑仰药。英辅与达鲁花赤白哈麻,亦具服北向自经。明兵入城,舁定尸出,值大雷雨复苏,其子宗海自将乐来就死。并俘至京,上问曰:“元亡,若为谁守?能降仍尔官,不则伏铜马。”定曰:“不降,愿伏马。”父子并其杀。

宏简录清朝,修明纲目,大书曰:征南将军汤和克福建,元平章陈友定死之。分注云:“时闽有三忠,谓友定,与福州佥院柏帖木耳,漳州达鲁花赤迭里弥实。”陈友定元末仗义勤王,太祖恨其不降附,置之重辟。高岱、王世贞、郭造卿嘉其忠,各为立传。友定据闽,有功於闽。闽郡志,皆出林宗伯、司空二公之手,林氏世沐国恩,自不宜为友定作传。得数君纪之,实不冺其忠义耳。友定虽起行伍,而亦能诗。送赵将军云:“纵横薄海内,不惨别离颜。几载飘零意,秋风一剑寒。”及被收之后,作诗云:“失势非人事,重围戟似林。乾坤今已老,不死旧臣心。”笔精友定以农家子起佣伍,目不知书。及据八闽,数招致文学之名1士如闽县郑定,庐州王翰之属,留置幕下。粗涉文史,习为五字小诗,皆有意理。明史稿【校】1.名:原本作“民”字,今据改。赵弼,作《文山传》,既赴义,其日大风扬沙,天地昼晦,咫尺不辨,城门昼闭。自此连日阴晦,宫中皆秉烛而行,众臣入朝,亦炬前导。世祖问张真人,而悔之。赠公,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太保中书平章政事,庐陵郡公,谥忠武。命王积翁书神主,洒扫柴市,设坛祀之。丞相孛罗行初奠礼,忽狂飚旋地而起,吹沙滚石,不能启目。俄卷其神主於云霄中,空空隐隐雷鸣如怨之声,天色愈暗。乃改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天果开霁。按正史文集,皆不载此事。赵博极群书,非无所本。存之,亦足以见正气不冺,耿耿常在也。

豫章书明、南平县学东西二斋前,各植冬青树。成化元年乙酉春二月,鹊巢於东斋前树,鹊去鹰居之,日衔黄纸藉巢,飘挂树杪。时吴珙应贡,教谕刘昭呼珙,指谓之曰:“此黄榜之兆也。”作诗励之。是秋吴珙果领乡荐。明年丙戌,罗明第进士。越壬辰,吴珙亦第进士。论者以珙与明,同斋又同业,故其几之先见者如此。

旧志云盖里吴氏,永乐三年乙酉科,名恭者中乡试第二十六名。十五年丁酉科,恭从子宁亦中乡试第二十六名。成化元年乙酉科,恭兄寿之孙珙,又中乡试第二十六名。俱诗经,是三酉科二十六名之选。虽出吴氏世数之偶,然亦一郡一邑之异事也。乡人颂曰:“三酉科名原有数,百年衣钵岂无传”。

日志吴仁泽者,恭之父也,葬云盖里俞坑之阳,近墓旧无竹。永乐十六年墓之左,忽一笋迸出,是岁恭领乡荐,成进士。至成化元年、为一笋出於故处,其秋元孙珙,中乡试。八年又出一笋,是春,珙亦登进士第。十九年又出一笋,其年珙由龙泉尹,升户部主事。笋出唯一竿,挺然独秀,不复别出也。里人皆以为异!因呼瑞竹。旧志按吴恭永乐三年乙酉举於乡,永乐十六年戊戌成进士,今云是年领乡荐,恐误。正德九年属大比,春三月,有鹊来巢於南平县学,明伦堂之东梁,或以东斋举士之兆。后一月,其西梁亦有鹊来巢者。是年秋,黄焯、郑庆云应选,焯复有瑞鳞之兆。大理寺丞,次崖林希元为之记。

旧志明初进取,不拘资格。有掾吏而置身青云者,自况锺外,不可胜数。如闽县吴复,任工部侍郎。陈永祥,任惠州知府。南平杨文达、惠安洪炬,俱任太仆寺丞。连江孙瑛,任吏部郎中。建安卢大政,任吏部主事。侯官胡鼎,任户部郎中。福清游元钦,任济南通判。高世岳,任承天通判。孙瑛洪武中。陈永祥宣德中。吴复,胡鼎天顺中。杨文达,洪炬正德中。卢大政、游元钦、高世岳嘉靖中。

译《游志》。陈友定,字安国,福清人。幼年丧父,头上生疮,受雇在汀州清流县做事。至正十二年,凭借才干勇力授任黄土寨巡检,讨平延州、建州一带的山贼,升任清流县令。陈友谅派将领进攻汀州,朝廷授陈友定本路总管,命他抵御。因屡次立功,升任行省平章;他不奉朝廷命令,暗中占据福州、兴化、泉州、漳州、汀州、潮州、延州、建州等地。至正二十年,明军从海道攻取福州,陈友定派将领谢英辅、邓益率军守福州,自己率精锐守延平。明军进入福州,邓益拒战,被杀。参政尹克仁投水而死,行宣政院使孕耳麻下狱而死。戊申年,汤和的军队逼近延平,写信劝降,陈友定取血和酒,装在瓮中,与诸将盟誓共饮。明军隔水列阵,陈友定被围困危急,召谢英辅诀别说:“你们好好想办法,我自己以死报答元朝。”于是倚仗宝剑,服药自尽。谢英辅与达鲁花赤白哈麻也都穿好衣服,面向北方自缢。明军攻入城中,把陈友定的尸体抬出,正遇大雷雨,他又苏醒过来。他的儿子陈宗海从将乐赶来赴死。父子一同被俘送到京城,明太祖问道:“元朝已经灭亡了,你还替谁守节?投降仍可保留你的官职,否则就伏在铜马上受刑。”陈友定说:“我不投降,愿意伏在铜马上。” 父子二人都被杀死。《宏简录》。清朝修订《明史纲目》时,用大字写道:“征南将军汤和攻克福建,元平章陈友定为此而死。”分注说:“当时福建有三位忠臣,指陈友定、福州佥院柏帖木耳、漳州达鲁花赤迭里弥实。” 陈友定在元朝末年仗义勤王,明太祖恨他不肯投降归附,于是把他处以重刑。高岱、王世贞、郭造卿都赞许他的忠诚,各自为他立传。陈友定占据福建,对福建有功。闽郡的志书都出自林宗伯、司空两位先生之手;林氏世代蒙受国恩,自然不应为陈友定立传。如今有几位先生为他作传记载,实际上正足以使他的忠义不至泯灭。陈友定虽然出身行伍,也能作诗。送赵将军诗说:“纵横驰骋于海内,面对离别也不显悲惨神色。多少年来漂泊的心情,秋风中一把剑格外寒冷。”被捕以后,他作诗说:“失去形势并非人的力量所能决定,重重包围之中,兵戟像树林一样密集。天地如今已经衰老,但旧臣至死不改的心不会消亡。”出处:《笔精》。陈友定本是农家子弟,靠受雇当兵起家,起初目不识丁。等到占据八闽后,多次招致有文学名望的人士,如闽县的郑定、庐州的王翰等,留在幕府中。他粗略涉猎文史,学习作五言小诗,诗中都还有一定的意思和道理。出处:《明史稿》。【校】1.“名”字:原本作“民”字,今据改正。赵弼作《文山传》说,文天祥就义那天,大风卷起沙尘,天地白昼昏暗,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城门白天便关闭了。此后连续多日阴暗,宫中都要拿着蜡烛行走,群臣入朝也由火炬在前面引路。元世祖询问张真人此事,后来对此感到后悔。元朝追赠文天祥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太保、中书平章政事、庐陵郡公,谥号忠武。命王积翁书写神主,打扫柴市,设坛祭祀。丞相孛罗举行初次奠礼时,忽然狂风旋转着从地面卷起,吹沙滚石,使人无法睁眼。不久又把他的神主卷入云霄之中,空中隐隐传来如同怨恨的雷鸣声,天色更加昏暗。于是改称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天空果然放晴。考察正史和文集,都没有记载这件事。赵弼博览群书,不会毫无根据。把它保存下来,也足以说明正气不会消失,始终光明地存在。《豫章书》。明代南平县学东西两斋前,各种了一棵冬青树。成化元年乙酉年春二月,喜鹊在东斋前的树上筑巢;喜鹊离去后,鹰占据了鸟巢,每天衔来黄纸垫在巢中,黄纸飘挂在树梢。当时吴珙应贡,教谕刘昭呼唤吴珙,指着这些现象说:“这是黄榜的征兆。”并作诗激励他。这年秋天,吴珙果然考中乡荐。第二年丙戌年,罗明考中进士。到了壬辰年,吴珙也考中进士。评论者认为,吴珙和罗明同在一斋读书,又学习同一经业,所以这种预兆能先行显现。《旧志》。云盖里的吴氏,永乐三年乙酉科,名叫恭的人考中乡试第二十六名。永乐十五年丁酉科,吴恭的侄子宁也考中乡试第二十六名。成化元年乙酉科,吴恭兄长吴寿的孙子吴珙,又考中乡试第二十六名。他们都以《诗经》应试,这就是三次酉科都取中第二十六名。虽然出自吴氏几代人的偶然巧合,但也算一郡一邑的奇事。乡人作歌颂道:“三次酉科的名次原来早有定数,百年的学业和衣钵难道没有传承吗?” 《日志》。吴仁泽是吴恭的父亲,葬在云盖里俞坑的北面,墓地附近旧时没有竹子。永乐十六年,墓左忽然破土长出一根竹笋;这一年吴恭考中乡荐,后来成为进士。到了成化元年,又有一根竹笋从原处长出;那年秋天,吴恭的曾孙吴珙考中乡试。成化八年又长出一根竹笋;这一年春天,吴珙也考中进士。成化十九年又长出一根竹笋;这一年吴珙由龙泉县尹升任户部主事。竹笋每次只长一竿,挺拔独秀,不再另长,乡里人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于是称为瑞竹。旧志考察说,吴恭在永乐三年乙酉年中乡试,永乐十六年戊戌年考中进士;现在说他在这一年考中乡荐,恐怕是错误。正德九年恰逢大比之年,春三月,有喜鹊来南平县学明伦堂东面的横梁筑巢,有人认为这是东斋选拔士子的征兆。一个月后,西面的横梁也有喜鹊来筑巢。这年秋天,黄焯、郑庆云参加选拔,黄焯又出现瑞鳞的征兆。大理寺丞次崖林希元为此作记。《旧志》。明朝初年选拔人才不拘身份资格。有些人原是属吏,却能跻身显贵,像锺外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比如闽县吴复任工部侍郎;陈永祥任惠州知府;南平杨文达、惠安洪炬都任太仆寺丞;连江孙瑛任吏部郎中;建安卢大政任吏部主事;侯官胡鼎任户部郎中;福清游元钦任济南通判;高世岳任承天通判。孙瑛在洪武年间,陈永祥在宣德年间,吴复、胡鼎在天顺年间,杨文达、洪炬在正德年间,卢大政、游元钦、高世岳在嘉靖年间任职。

闽小记明杨天衢始就外傅1,与族弟侄读书祖祠,守祠老父,夜屡梦天衢几案,与琼秉纪宗元几案皆帷以红彩。后四人,先后贡成均。天衢江山教谕,琼德庆教谕,秉纪楚府教授,宗元漳州训导,一职之荣,早已见异如此。杨谱【校】1.傅:原本作“传”字,今据改。明徐尚卿父必登,嘉靖四十一年壬戌,山寇犯梨坑,父尧猷被执,火焙索金。登挺身救父代焙,火炽几毙。忽耳畔有人语,以某地有金,如言掘之,果获金赎命,父子俱全。林有梧赠以诗:“高堂莫赎焰排空,烈火丛中不有躬。谁指黄金纡寇难,分明纯孝格玄穹。”徐谱杨彩,字怀奇,本南平玉地人。入泮后考优等,以南平无廪缺,拨尤溪学食饩,因家焉。少有文词,工古文。隆庆中贡入学,与修世庙实录。郭子章聘修潮州府志。有考古群玉编行世。生平诗稿散佚,世传《丹溪行》一首,颇见风概。诗云:“丹溪岭头初落日,起来枫树凝眸立。时有老翁岭下来,挂杖释担言且泣。我问老翁为何泣,翁言衰朽灾危多,去年旱荒禾稼损,盗贼二次城边过。今年秋成禾颇熟,流贼蜂聚烧吾屋。衾被成灰寒夜长,仓箱灰烬餐无粥。二男战死骨未收,二妇驱掳无金赎。已闻官兵来县城,坐视不救如越秦。蚕食尚骂无酒肉。探窥贼退方出征,贼往兵来无了日。干戈满道愁如织。郊原不见生草青,那复田畴艺黍稷。明年虽欲辟莱芜,健妇何处借犁锄。纵有犁锄缺牛犊,脱巾庚癸徒枵腹。生理断绝更何言,旧鬼烦冤新鬼哭。上官新政密如荼,帖下县官急催租。爪牙夜半来催促。深山穷谷频呵呼,我今逃窜来至此,亦逋该征薪水夫。似此有生死不若,相公为我一筹度,不如潜买延平药,吞声一咽填沟壑。我闻此语心甚酸,吁嗟乎!观风使者是何官。若图郑侠流民奏,必疏老翁言上看。”杨谱万历四十三年乙卯端午前四日,筼筜人徐联英,因病来郡城就医,路经西芹旅店中,偶见荐下,有银腕钏一对,拾得不言,留歇店中。次日傍午,有妇人散发投河,问之,答曰:“主母昨日,房中失钏,疑妾藏匿,无以自明,不死恐累吾夫二英召其夫,询明交还。时同宿,有市笔孙珍,贩皮骆日千、布客何诚夫、香扇客吴琏咸义之,作诗以赠之,诗鄙俚不足述。失钏者蔡姓,投河者乃其仆妇也。有孕七月,幸得保全。英未有子,是年冬殁,遗腹一子,人谓报施不爽也。徐谱明生员陈瑞妻吴氏,夫亡守节,独居楼上,屏梯不见人面。嗣男与妇朝夕进食,亦罕相接。忽夜值邻灾,儿妇请暂避不允,迫以姑不下楼,当同守此。氏曰:“我早当从汝翁地下,今日遭灾,固吾命也。汝不急去,自取灭亡,实罪人耳。”俄而四邻皆烬,楼独岿存,人以为神护。自怡集万历末,建溪暴涨,建宁被水者,人畜殆尽。有一姥暨女,缘木漂流,自二更至黎明,方达延津。尤溪舟子援之,悦其女色,欲逼之。女坚不就,舟子溺其母,以恐女,女赴水以从。罗纹山明祖,为贞女赋,略曰:“云黯风扬,洪水汤汤。人其鱼鳖,旷野汪洋。阖室漂没,独母相将。自建而延,与波而行。招招舟子,既悯拯之。讵虞蚩蚩,其来求思,籧篨戚施,尔非我仪。爱身无玷,守礼不亏。乃忍其形,乃残其1母。奋身从之,宁死不偶。呜呼哀哉!望蓼汀兮酸辛,听波声兮邅迍。晚烟漫兮逡2巡,鸳鸯孤兮在濒。大风起而江怒号兮,其淑女之悲嗔。淫雨降而远山暗兮,其淑女之愁颦。嶂崔巍而水灏渺兮,鸟飞尽而鱼潜鳞。望姿仪而不见兮,瘗珠玉於水滨。精陟降而在上兮,怜香腻之沉沦。兹潭清且澄兮,其淑女之神。兹剑老而愈3灵兮,其淑女之纯。惟清风明月之知我兮,白石出水而磷磷。既孝而既义兮,并天壤而不泯。”罗纹山集【校】1.其:原本作“吾”字,今据改。2.逡:原本作“巡”字,今据改。3.愈:原本作“俞”字,今据改。闽县陈幼孺孝廉,偶之延平,谒陆太守志孝,其伯父宪副同年也。拒不许见。适有楚孝廉李某,挟宪台书来谒,陆仓皇张宴,礼甚恭!幼孺上以诗云:“莫作青衫老腐儒,黄堂那许拜阶除。投来名剌留中久,死后年情到底疏。失路鲰生归去夜,同袍佳客宴回初。始知天府联名籍,不及霜台荐士书。”陆大惭!时杨叔向为大参,驻节延津,闻其语厚款之,结为莫逆。右《闽小记》所载。按幼孺又尝往杭州,访谢在杭。徐惟和语之曰:“君去不过二十四金,我赠汝诗,可得百两。但1须持赠后,方可出扇相示耳。”幼孺至杭,谢赠金如徐言。饯酒行时,幼孺出扇。谢览诗,曰:“惟和乃薄我不能厚赠耶”?遂益之百金云。诗云:“尊前酒尽即他乡,岂为分携始断肠。失路客身轻似叶,倚门亲鬓白如霜。归装不望中人产,内顾先营百日粮,未必绨袍能解赠,临行还属寄衣裳。”冶山诗话

译《闽小记》。明代杨天衢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时,和族弟族侄一起在祖祠读书。守祠的老人夜里多次梦见杨天衢的书案,以及杨琼、杨秉、杨纪、杨宗元的书案,都用红色彩绢围着。后来这四人先后贡入成均。杨天衢任江山县教谕,杨琼任德庆县教谕,杨秉任楚府教授,杨纪任漳州训导;这些职务的荣耀,早在梦中就以这种奇异方式显现了。出处:《杨谱》。【校】1.“傅”字:原本作“传”字,今据改正。明代徐尚卿的父亲徐必登,嘉靖四十一年壬戌年,山贼侵犯梨坑,徐必登被擒,贼人用火烘烤他来索取金钱。徐必登的儿子徐尧猷挺身救父,代替父亲受火烤,火势炽烈,几乎丧命。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说,某地有金子;他按照所说挖掘,果然得到金子,赎回父亲,父子都得以保全。林有梧赠诗说:“高堂之父危在烈焰之中,烈火丛中却没有顾及自身。是谁指示黄金来解除贼难?分明是纯粹的孝心感动了上天。”出处:《徐谱》。杨彩,字怀奇,本是南平玉地人。入学后考为优等,因为南平没有廪生名额,便调到尤溪学校领取廪饩,于是在那里安家。他年轻时便有文才,擅长古文。隆庆年间贡入国学,参与修纂世宗实录。郭子章聘请他编修潮州府志。他有《考古群玉编》流传于世。平生诗稿已经散失,世间流传《丹溪行》一首,很能表现他的气概。诗说:“丹溪岭头刚刚落日,我起身站在枫树旁凝目远望。时常有老翁从岭上下来,挂着拐杖,放下担子,边说边哭。我问老翁为什么哭,老人说衰老困顿、灾祸危险太多;去年旱荒,庄稼受损,盗贼两次经过城边。今年秋收庄稼颇为成熟,流贼却成群聚集,烧毁了我的房屋。被褥衣服烧成灰,寒夜漫长;粮仓箱柜化为灰烬,连一口粥也没有。两个儿子战死,尸骨还未收葬;两个儿媳被掳走,没有金钱赎回。已经听说官兵来到县城,却坐视不救,好像越国和秦国一样互不相关。蚕食百姓之后还要责骂他们没有酒肉。等探知贼兵退去才出兵,贼人离开,官兵又来,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兵戈遍布道路,忧愁像织成的网。郊外原野看不见绿色的新草,哪里还能耕种田地、播种黍稷?明年即使想开垦荒地,又到哪里去找健壮的妇女借来犁和锄头?纵然有犁和锄头,却缺少牛犊;脱下头巾去借粮,最终仍然空着肚子。生计已经断绝,还有什么可说?旧鬼含冤,新鬼哭泣。” 上级推行的新政严密得像荼毒,公文下到县里,急忙催逼租税。爪牙们半夜来催促,在深山穷谷中不断呵斥呼喊。我如今逃窜到这里,也还拖欠着应征的柴水夫役。像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相公请替我想一个办法,不如偷偷买些延平药,忍住声音一口吞下,填入沟壑。我听到这些话,心里非常酸楚。唉,巡行察访民情的使者究竟是什么官?如果能仿照郑侠画流民上奏的办法,一定要把老人的话上奏给皇帝看。”出处:《杨谱》。万历四十三年乙卯年端午节前四日,筼筜人徐联英因生病到郡城求医,路过西芹旅店时,偶然看见铺席下面有一对银手镯,捡到后没有声张,留在店中歇息。第二天将近中午,有个妇人披散头发投河,询问她时,她回答说:“主母昨天在房中丢失手镯,怀疑是我藏起来的,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清白;如果不死,恐怕会连累我的丈夫。”徐联英叫来她的丈夫,查问清楚后把手镯交还。当天同住旅店的卖笔人孙珍、贩皮货的骆日千、布客何诚夫、卖香和扇子的吴琏都认为这是义举,作诗赠给他,但诗句鄙俗,不值得记述。丢失手镯的人姓蔡,投河的是她的仆妇。仆妇已经怀孕七个月,幸而保住了性命。徐联英没有儿子,这年冬天去世,留下一个遗腹子,人们都说善恶报应丝毫不差。出处:《徐谱》。明代生员陈瑞的妻子吴氏,丈夫死后守节,独自住在楼上,把梯子收起,不让人看见她的面容。嗣子和儿媳早晚送饭,也很少和她接触。一天夜里邻居家发生火灾,儿媳请求她暂时躲避,她不答应;儿媳逼迫她说,如果婆婆不下楼,就一起守在这里。吴氏说:“我早就应该到地下跟随你的公公,今天遭遇火灾,本来就是我的命。你如果不赶快离开,就是自己找死,实在是罪人。”不久四邻房屋都被烧尽,唯独她住的楼还独自屹立,人们认为这是神灵护佑。出处:《自怡集》。万历末年,建溪突然暴涨,建宁被洪水淹没,人与牲畜几乎全部死亡。有一位老妇和女儿抱住树木漂流,从二更一直漂到天亮,才到达延津。尤溪的船夫救起她们,却贪图女子的姿色,想要强暴她。女子坚决不从,船夫便把她的母亲投入水中,以此威胁女子;女子也跳入水中跟随母亲而死。罗纹山明祖为贞女作赋,大意说:“乌云昏暗,狂风飞扬,洪水浩浩荡荡;人都成了鱼鳖,旷野一片汪洋。全家漂没,只有母女相依;从建州漂到延津,随波而行。船夫频频招手,既然怜悯我们而施救,哪里料到这个愚蠢的人竟来求索?他像籧篨戚施一样丑陋,你不是我心中的匹配。为了自身清白不受玷污、守住礼法不受损害,她宁可忍受折磨;船夫竟残害她的母亲。她奋身投水相随,宁死也不肯做他的配偶。啊,多么悲哀!望着蓼草的水洲,心中酸楚;听着水波声,行路艰难。晚烟弥漫,徘徊不前;鸳鸯孤独地停在水边。大风起来,江水愤怒地号叫,这是为淑女的悲愤而鸣;淫雨降下,远山昏暗,这是为淑女的忧愁而皱眉。山峰高耸,水面浩渺;鸟已经飞尽,鱼也潜入水底。遥望她的姿容仪态却再也看不见,只能把珠玉般的遗体埋在水边。她的精魂升降往来、在天上游荡,怜惜她香洁的身体沉入水中。这个潭水清澈明净,正是这位淑女的精神。” “这把剑已经古老却更加灵异,正象征着淑女的纯洁。只有清风明月知道我的心,白石露出水面,闪闪发光。她既孝顺又守义,将与天地同存,永不磨灭。”出处:《罗纹山集》。【校】1.“其”字:原本作“吾”字,今据改正。【校】2.“逡”字:原本作“巡”字,今据改正。【校】3.“愈”字:原本作“俞”字,今据改正。闽县孝廉陈幼孺偶然到延平,拜访陆太守志孝;陆志孝的伯父和陈幼孺是同年,却拒绝不肯相见。恰好有楚地孝廉李某带着御史台的书信来拜访,陆志孝仓皇设宴,礼节十分恭敬。陈幼孺于是作诗讽刺他说:“不要把自己当作穿青衫的老腐儒,黄堂高官哪里肯允许你拜见台阶?我投递的名帖留在里面很久,死后你我之情终究还是疏远。失意的读书人夜里归去,同袍的贵客刚刚赴宴归来。现在才知道,天府中连名的名册,也比不上御史台推荐士人的书信。”陆志孝十分惭愧。当时杨叔向任大参,驻节延津,听到这些话后厚意款待陈幼孺,和他结为莫逆之交。以上是《闽小记》所载。考察陈幼孺又曾到杭州,拜访谢在杭。徐惟和对他说:“你这次去不过能得到二十四金,我赠你一首诗,可以得到一百两。但必须拿着诗赠送出去以后,才能打开扇子给人看。”陈幼孺到了杭州,谢在杭果然像徐惟和所说的那样赠给他二十四金。饯行饮酒时,陈幼孺打开扇子。谢在杭看了诗,说:“难道惟和认为我薄待他,所以不能厚赠吗?”于是又增加一百金。诗说:“酒杯前的酒喝尽,眼前便成了他乡,哪里只是因为分别才令人断肠?失意客子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倚门盼归的双亲鬓发白得像霜。归家的行装不敢指望富贵人家的财产,先要顾念家中能不能积下百日粮食;未必有绨袍可以解救贫寒,临行时还要托付朋友寄送衣裳。” 《冶山诗话》。

【校】1.但:原本作“俱”字,今据改。宦寺萧敬,生而天阉。正统初,以长随侍殿,时劳赉近臣,金镪填集,敬执簿算无差。英宗察敬有心计,潜倚任之。一日,阅射命敬,敬三发三中,升太监佥书监事。奉使荆襄,所过以清约闻。宪宗朝,用内官监督仓场,会计明允,宿蠢搜剔殆尽。孝宗朝,入掌司礼,一矢公慎,未尝偶涉於私。燕闲赐问,时有规谏,孝宗大惭!与阁臣刘健等,同承顾命。武宗即位,嬖刘瑾等八人,时时内廷娱戏。敬谏曰:“梓宫在殡,钟鼓不辍,谓天下何?”复因刘健进讲,讽使谏之。杨一清为相,敬时以上命至阁,一清尝求附奏阙失,敬若不闻。故时抗语侵敬,敬不为动。世宗即位,年八十馀,尚侍左右,进止无所逾越,年九十一卒。敬遍观典籍,能诗好草书,历事六朝,兼勤俭若如一日。正德中,见诸近幸,田园第宅半京师。叹曰:“岂吾辈福哉”!侄孙韶歆,见选举。

孔志朱竹,初但求之楮颖间。顷过剑津西山,数顷琅玕,丹如火齐。乃知此君,亦戏著绯。为赋二诗云:”高情直与晚枫邻,傞舞安知醉有神。旧族传为绛县老,孙枝近作赤城人。潇湘泪尽终馀血,淇澳花繁不是春。曾在龙门柯畔立,支离更见爨中身上。”“乱擗桃花映客酡,斜批鹤顶问青萝。翻新竞比红儿曲,截笛留吹赤帝歌。酒酝宜城光未定,冠裁薛县色全讹。遥看岩下孄斑处,或是秋深桕弃多。”闽小纪,按今无朱竹,唯紫竹耳延平一郡人,皆接竹取水,分枝别派,高低远近,亘达於釜,其中往往有虫,细如发,长可二尺许,土人呼线虫。予闻父老言,归视瓮,果得其一,以手引之不骤断,试之水,复动,若有知识者,似亦射工沙蜮之类。闻食之者,多生症瘕。然予未见时,不知误食几许矣。又言经火即不害人,故闽溪水,不可生饮。

译【校】1.“但”字:原本作“俱”字,今据改正。宦官萧敬,天生没有生殖能力。正统初年,他以长随身份侍奉宫殿,当时皇帝经常赏赐近臣,金钱堆积如山,萧敬掌管簿册和计算,从未出过差错。英宗看出萧敬有谋略,暗中倚重并任用他。有一天,英宗检阅射箭,命萧敬参加,萧敬三箭三中,于是升任太监,佥书监事。奉命出使荆襄,所到之处都以清廉俭约著称。宪宗在位时,任用他这个内官监督仓场,钱粮会计清楚公允,把长期积弊几乎搜剔殆尽。孝宗在位时,他入内掌管司礼监,始终公正谨慎,从未稍稍涉入私事。孝宗闲暇召见赐问时,他常常加以规劝进谏,孝宗对此深感惭愧!他与阁臣刘健等人一同接受顾命。武宗即位后,宠信刘瑾等八人,时常在内廷嬉游玩乐。萧敬进谏说:“梓宫还停放在殡宫,钟鼓声却不停敲响,这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后来又借刘健进讲的机会,暗示他进谏劝止。杨一清任宰相时,萧敬有时奉皇帝命令到内阁,杨一清曾请求他代为附奏朝廷的过失,萧敬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因此当时有人直言抨击萧敬,萧敬也不为所动。世宗即位时,萧敬已经八十多岁,仍然侍奉左右,行止没有任何逾越,九十一岁去世。萧敬广泛阅读典籍,会作诗,喜爱草书,历经六朝侍奉皇帝,勤劳节俭始终如一。正德年间,他见到各位受宠幸的近臣,田园宅第占了半个京师,叹息说:“难道这是我们这类人的福气吗!” 侄孙萧韶歆,事迹见选举志。孔志。朱竹,起初只在纸笔之间寻求它的诗意。不久我经过剑津西山,见到几顷青竹,颜色红得像火齐,于是才知道,这位竹君也戏称自己穿上了绯色衣服。于是作诗两首:“高雅的情怀正好与晚枫相邻,醉态蹁跹起舞,哪里知道醉中自有神采。旧族相传它是绛县的老者,孙枝近来成为赤城人。潇湘的泪水流尽后终究还留下余血,淇澳的花虽繁盛却并不是春天。曾经站在龙门树柯旁,如今更加显出身处爨火中的形貌。”“纷乱的桃花映照着客人醉红的脸,斜斜对着鹤顶,询问青萝。翻新曲调,争相比拟《红儿曲》;截取竹笛,留下来吹奏赤帝之歌。宜城酒的酒色尚未稳定,薛县所制的冠帽颜色却全然失真。远远看岩石下有斑驳之处,或许是深秋时桕树落下的叶子很多。”《闽小纪》按语:如今没有朱竹,只有紫竹。延平一郡的人都接竹管取水,竹管分枝分流,高低远近交错,贯通到锅里;其中往往有虫,细得像头发,长约二尺,土人称为“线虫”。我听老人说过,回去查看水瓮,果然发现一条,用手拉它也不会一下子断掉;放到水里,它又动起来,好像有知觉,似乎也是射工、沙蜮一类的东西。听说吃了这种虫的人,大多会生症瘕。然而我没有亲眼见到以前,不知道已经误食了多少。又有人说,经过火煮就不会伤害人,所以闽溪的水不能直接生饮。

闽小记按线虫,即水中红蛆之类,积垢所生,非枧水与溪水所常有。延中半食枧水,工部所谓“竹竿嫋嫋细泉分”,从无饮而病症瘕者,溪水则更无之也。孙少宰退谷尝言,东林书院甚悉,云:“有明盛时,各省俱有书院。江陵当国,始行严禁。后稍建,志一时著名者,徽州、江右、关中、无锡。天启中,京师始有首善书院。人不知各处书院,而统谓之东林。又不知东林所自始,而但借以害诸君子之名。东林、乃无锡书院名也。宋杨龟山所建,后废为僧寺。顾泾阳宪成,自吏部罢归,购其地建先生祠,同志者相与构精舍居焉。甲辰冬,始与高宗宪攀龙数公,开讲其中,立为会约,一以考亭白鹿洞规为教,躬与讲席者仅数人。时泾阳已辞光绿之召不赴,於新进立朝诸公漠无与也。适忠宪起为总宪,风裁大著,疏发御史崔呈秀之赃,呈秀遂父事忠贤,日嗾忠贤曰:“东林欲杀我父子。”忠贤初不知东林为何地?东林之人为何人?既而杨左诸公,交章劾珰,珰益信诸人之言不虚。於是有憾於诸君子者,牵连罗织,以逢逆党之恶。锒铛大狱,惨动天地,遂首毁首善书院,而天下书院俱废。予抚吴重葺书院,厘正祀典,配以罗仲素从彦,及胡德辉诸人。”筠廊二笔按此,则东林始於龟山。而今以罗豫章先生配享。则当时讲学固始於二公,不独吾延俎豆不祧也。柚大而粗,柑桔中下品也。福建间多有之,花亦奇大。三月柚花1开,香气甚郁。余尝有诗云:“最好南平三月景,满城微雨柚花香。”闽部疏【校】1.花:原本脱“花”字,今据补。顺治初,郡守赵秉枢,以医家多不精究方书。出示召考取录者,方准悬壶。应考三十馀人,题问隔二隔三之治如何?入选者惟徐、吕、刘某等四人耳,至今传为雅谭。增康熙庚申季秋,延平张氏题沂水县垛庄驿壁云:“妾闽峤名家,延平著姓。十三织素,左家赋娇女之诗。二八结褵,新妇获参军之配。何异莫愁南国,得嫁阿侯。庶几弄玉秦楼,相逢萧史。方调琴瑟,顿起干戈。夫死於兵,妾乃被掠。含羞辞故里,魂销剑浦之津。掩面强登舆,肠断西陵之路。兹当北上,永隔南天。爰题驿舍数言,聊破愁城百迭。嗟乎!昔年薰香染翰,粉印青编。今日滴血濡毫,绡封红泪。秋坟鬼唱,哀似峡猿三两声。青冢魂归,恨拟胡笳十八拍。”“野烧猎猎北风哀。细马毡车去不回。紫玉青陵怅已矣,泉台当有望乡台。”那堪驿舍又黄昏,桦烛三条照泪痕。想像延津沉故剑,相期青冢一归魂。”“昨夜严亲入梦来,教儿忍死暂徘徊。曹瞒死后交情薄,谁把文姬赎得回。”“不道临时死亦难,强为欢笑泪偷弹。同行女伴新梳裹,皂帕蒙头压绣鞍。”觚剩康熙末年,福州庠友,方君柱携家来寓迎仙坊。生一女,许配典史刘天柱子。刘挂议去官,贫不能娶,携子回陕。雍正七年,方女以疾卒,停榇北郊。其婿自陕来成婚,抚柩祭哭,恳归骨袝葬,许之。及开棺举火,其中一空。第未开时,封扃完好,遍询亲邻,皆以女死为实,诧为异事!不得已,怅然而归。城北有汪叟,年六十馀,人以其重听,群目曰聋。生一子士洪,应童子试有年,不得一衿。以推算星命为生,贫窭特甚,岁行尽矣。叟道拾纸裹,启视之,灿然白金八两也。叟纳怀中,坐其处不去。有顷,一人鹑衣百结,且行且哭曰:“卖女偿债,乃竟遗失,今合家死矣。”叟询其物良是,乃还之。道旁观者如堵墙,啧啧诧异!后其子以无嗣终,世为惋惜!增晚林施开治,著《自怡集》,奇峭佶屈,萧正模谓其意必己出,矫然有志於古之作者。古风有,秋过九峰下,老圃对话云:“九峰山麓御屏下,延平先生古精舍。闻猿洞口风雩桥,相传即是此间也。昔日群贤夜读书,书声遍满东南隅。今无一椽片瓦在,可怜瓜芋满秋区。前人不可问,寒猿亦不吟。寂寂青山杳所见,惟有秋风淅淅吹我襟。我曾五十年前一至斯,曾经剔藓读残碑。碑今亦复无寻处,安问台榭与陂池。几家茅屋见零星,几隻白头老园丁。嗟彼何有识,相逢强作解事人。开门揖我坐,安慰我几巡。为言世事百如此,公来不必过怆神。但眼前人有废兴,不须十载尽凌夷。裘马翩翩子,同我著蓑衣。梁肉厌鼎食,同我忍寒饥。今年谷价高百货贵,三日两日午不炊。公不为之惜,乃於百千年事太息长嘘唏。”又吾族二酉公,元配朱孺人,为郭兵所虏,不屈而死,二酉公亦骂贼以殉。

译《闽小记》。按语:线虫就是水中红蛆一类的东西,由积存的污垢滋生,并不是枧水和溪水中经常有的。延平人有一半饮用枧水,工部诗中所说“竹竿袅袅细泉分”,从来没有听说有人因饮用它而患症瘕;溪水则更没有这种情况。孙少宰退谷曾说,他对东林书院的情况非常熟悉,说:“明朝盛时,各省都有书院。江陵当国时,才开始实行严格禁令。后来书院逐渐恢复,志书中一时著名的有徽州、江右、关中、无锡等地的书院。天启年间,京师才有首善书院。人们不了解各处书院,却总把它们统称为东林;又不了解东林的由来,只借东林之名来陷害各位君子。东林,是无锡一所书院的名称。它由宋代杨龟山创建,后来废弃为僧寺。顾泾阳宪成被吏部罢职归乡后,买下这块地,修建先生祠,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建造精舍居住。甲辰年冬天,才和高攀龙、宗宪等几位先生在其中开讲,订立会约,全以考亭白鹿洞规作为教规,亲自参加讲席的只有几个人。当时泾阳已经辞去光禄寺的召用,没有赴任,对于那些新近入仕、立于朝廷的诸公,与他们毫无往来。恰逢忠宪被起用为总宪,声望和风裁大为显著,他上疏揭发御史崔呈秀的赃罪,崔呈秀于是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每天挑唆魏忠贤说:‘东林想杀掉我父子。’魏忠贤起初并不知道东林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东林的人是什么人;后来杨涟、左光斗等诸公接连上章弹劾宦官,魏忠贤更加相信那些人的话并非虚妄。” 于是,那些对各位君子怀有怨恨的人便牵连罗织罪名,以迎合逆党作恶。锒铛入狱的大案惨烈得震动天地,魏忠贤等人于是首先毁掉首善书院,天下书院也全都废弃。我巡抚吴地时,重新修缮书院,厘正祭祀典制,配祀罗仲素从彦、胡德辉等人。”《筠廊二笔》按语:这样看来,东林始于龟山。如今又以罗豫章先生配享,那么当时的讲学确实始于这两位先生,并不只是我们延平的祠庙祭祀永不废止而已。柚子个头大而粗,是柑橘中的下品。福建一带很多,花也特别大。三月柚花开放,香气非常浓郁。我曾作诗说:“最美是南平三月的景色,满城细雨中飘着柚花香。”《闽部疏》【校】1.“花”:原本脱漏“花”字,今据补入。顺治初年,郡守赵秉枢认为许多医生并不精心研究医方书籍,于是出示告示,召集医生考试,考取并录取后才准许行医。应试的有三十多人,题目问“隔二隔三”的病症应当怎样治疗。入选的只有徐某、吕某、刘某等四人,直到今天还被传为雅谈。增补。康熙庚申年秋季,延平张氏在沂水县垛庄驿的墙壁上题写道:“妾是闽地山岭名门之后,也是延平的著姓。十三岁时学习织素,像左家女那样写下《娇女》诗。十六岁时结婚,作为新妇嫁给了参军之子。这和莫愁嫁到南国、嫁给阿侯有什么不同?也希望像弄玉在秦楼与萧史相逢一样。正当调和琴瑟,忽然战事发生。丈夫死于战争,妾于是被掳掠。含羞告别故乡,魂魄消散在剑浦渡口。掩面勉强登上车舆,肝肠寸断地走上西陵之路。如今将要北上,永远隔绝于南方天空。于是题写几句话在驿舍,姑且冲破层层愁绪。唉!往年焚香染笔,粉印留在青册上;今日却滴血濡笔,绡帕封存着红泪。秋坟中鬼魂吟唱,悲哀如峡中猿猴的两三声哀鸣;青冢上的魂魄归来,怨恨仿佛胡笳十八拍。”“野火熊熊,北风悲号;细小的马拉着毡车,一去不再回来。紫玉、青陵的遗恨已经如此,黄泉之下应当有望乡台。”“哪里禁得住驿舍又逢黄昏,三根桦烛照着泪痕。想象延津沉没的旧剑,期待着青冢中有一天魂魄归来。”“昨夜严厉的父亲进入梦中,教我忍死暂且徘徊。曹瞒死后交情淡薄,谁能把文姬赎回来。”“谁知道临到此时连死也这样艰难,只好勉强装作欢笑,偷偷弹落眼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同行的女伴刚刚梳妆打扮好,头上蒙着黑帕,压着绣鞍。”《觚剩》康熙末年,福州府学的朋友方君柱带着家人来迎仙坊寄居,生了一个女儿,许配给典史刘天柱的儿子。刘天柱因挂名议罪而离任,家贫无力娶亲,便带着儿子回到陕西。雍正七年,方女因病去世,灵柩停放在北郊。她的丈夫从陕西赶来成婚,抚摸棺柩祭奠哭泣,请求把遗骨带回去合葬,方家答应了。等到打开棺材举火焚烧时,里面竟然是空的。棺材打开以前,封闭锁固完好无损;遍问亲戚邻居,大家都确实认为女子已经死了,都惊诧地把它当作奇事!没有办法,只能惆怅地回去了。城北有一位汪老翁,六十多岁,因为听力严重衰退,人们都把他叫作“聋子”。他生有一个儿子名士洪,多年参加童子试,却没有得到生员资格。他靠推算星命谋生,贫困到了极点,年关将尽。老翁在路上捡到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八两白银。老翁把银子收入怀中,坐在原地不离开。过了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的人边走边哭说:“卖掉女儿来还债,没想到银子竟然丢了,如今全家都要死了。”老翁询问后确认他说的就是这件东西,便把银子还给了他。路旁围观的人多得像堵墙,纷纷啧啧称奇!后来他的儿子因为没有子嗣而终身困顿,世人都为此惋惜!增补。晚林施开治著有《自怡集》,诗文奇峭曲折,萧正模说他的诗意必定出自自己的胸臆,昂然有志于成为古代作家。其古风诗有《秋过九峰下》,其中《老圃对话》说:“九峰山麓御屏山下,有延平先生的古代精舍。闻猿洞口、风雩桥,相传就是这里。昔日群贤夜里读书,书声传遍东南一隅。如今连一椽一瓦也没有了,可怜秋地里长满瓜芋。前人已无法询问,寒猿也不再吟啸。寂静的青山幽深得看不见什么,只有秋风淅淅吹动我的衣襟。我五十年前曾到过这里一次,还曾剔去苔藓阅读残碑。如今连碑也找不到了,哪里还谈得上台榭和池塘。只零零星星看见几家茅屋,几位白发的老园丁。可叹他们懂得什么,遇见我还勉强装作通晓世事的人。他们开门作揖请我坐下,安慰了我几番,对我说世上的事情大多如此,您今天来不必过分悲伤。眼前的人有兴有衰,不必十年时间就全都衰败。那些穿裘衣骑骏马的公子,和我一起穿蓑衣吧;吃腻了美味珍馐的人,和我一起忍受寒冷饥饿吧。今年谷价高、百货贵,三天两天中午都不能生火做饭。您不为这些感到可惜,却对百年千年的事情长叹不已。”又有我族二酉公,原配朱孺人被郭姓军队俘虏,不屈服而死;二酉公也痛骂贼军,随之殉死。

诗云:“乾坤惨惨忽不旦,社稷邱墟神鬼叹。沧桑变易生民烂,龙蛇哄斗魑魅悍。鸱鸮翱翔鸾凤窜,叹吾之生遭此多难。我之不辰君之殃,君不尤命安故常。鹿车来嫁乐糟糠,我朝山耕君酒浆。我夜读书君缝裳。鹿门之妇黔娄妻,白头相守两心期。那知干戈日起初心违,踉跄丧失各分飞。骂贼身死视如归。君性素温柔,今朝何决烈。君言无大声,此际何悲切。生同衾死同穴,终相随毋抛撇。何忍与君相隔绝。君少待吾来也,三寸舌何为者。卿为吾死吾死卿,叱咤群丑等鼯鼪。与君携手入泉下,烽烟兵燹百不惊。呜呼天地还覆没,此恨何时平。我家何不幸,犹幸二魂贞。夫洁妇亦洁,妇死夫不生。愧我才疏言词拙,未克招魂起九京。一抔土双埋玉,英风至今犹馥馥。富贵功名朝露耳,义夫烈妇标青史。千秋百世名不毁。”感慨悲歌,真不减古人。然其襟怀冲淡,雅慕渊明。其和柳柳州觉衰诗云:“松柏高冈上,何忧雪霜侵。不自为戕贼,不畏斧斤寻。人生如不死,天地力不任。彭殇靡一致,气运有升沉。非独一人身,百物古而今。有酒且自酌,酒尽即停斟。寒来暄可曝,暑至就清阴。何乐为高歌,何悲为愁吟。半亩山城居,幽寂等山林。日日林间鸟,送我以好音。”僧大峙,字彻休。林佶人叙云,名大峙,福清刘氏子,遭变弃儒学佛。游吴越间,历大江至都门,与士夫往来酬唱,徐健庵雅重之。尝寓延之华藏庵,访者日众,徙寓中漈僧舍。诗多警句,游董岩云:“多因去国伤青草,未得还家放白鹇。”雪云:“遍地曾无青眼顾,诸峰何事白头生。”龙津有怀旧馆云:“津头为鬼空怀剑,月下何人独倚楼。”台江感怀云:“虎峤有云终望楚,龙台无月莫归秦。”九日石竹山云:“人逢九日何妨醉,我在孤峰不用登。”所著《四山堂集》板在建阳佛迹岭。僧耕雪,浙东人。诗思清新,所至多题咏。五言如江上访友云:“黄叶几家冷,斜阳三径间。”岁暮偶作云;“云归华顶远,江过钓台清。”自西江泛舟出湖口,望匡庐诸峰云:“山势临湖远,人烟出郭稀。”七言如秋兴云:“楚上白云留坐夏,闽中黄叶引寻秋。”“林峦著雨开秋照,涧水因风拨古徽。”“经霜野果红垂树,晒日沙禽白满汀。”“故人别后诗情好,好客逢时量宽。”“落日独行枫树外,思山今坐荔枝边。”“瓢囊西去同秋燕,风景南来似故乡。”如此例甚多。尝寓飞锡峰,与僧悟机欢洽。题绝句云:“世事浮云更懒攀,朝朝携茗坐松关。春风住久偏相得,看偏镡州县里山。”“壮志磨磷付短吟。高怀爱我芥投针。留连匝月双林里,话尽十年云水心。”黯淡滩,有神庙极灵,舟入到此作福。此滩下水最险,陈御史会试时过此,诗云:“黯淡滩兮黯淡滩。下时容易上时难。吾侪本是龙门客,见此波涛胆亦寒。”黄参政诗云:“不去烧香献褚钱。应知庙里有神仙。人间不作亏心事,黯淡滩头醉倒眠。”闽诗话张奎若上伏坑人。少得修炼术,康熙间年四十八,忽一夜牙齿尽落,未几复生,至六十九岁卒。卒之次日,里人有自远客归者,遇诸涂,寄布履一双,云将往白塔。里人归,乃知其卒,持履送伊家,家人审视,即所着入棺者。嗣闻白塔新建社庙,是日设主,若殆其社神耶。

译诗说:“天地突然惨淡,仿佛天还没有亮;国家成为废墟,神鬼也为之叹息。沧桑变易,百姓遭受残害;龙蛇喧斗,魑魅凶悍。猫头鹰飞翔,鸾凤逃窜,感叹我这一生遭逢如此多难。我的生辰不吉,给君造成灾祸;君不要责怪命运,怎能不安于旧常。推着鹿车来嫁,只求以粗茶淡饭为乐;我早晨上山耕作,君饮酒取乐;我夜里读书,君缝制衣裳。鹿门的妇人、黔娄的妻子,白头相守,彼此心中早有约定。哪里知道战乱一天天兴起,违背了最初的愿望;踉跄之间彼此失散,各自飘零。痛骂贼人而死,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君平素性情温柔,今天为何如此刚烈?君说话不要大声,可在这时候为何如此悲切?活着同床,死后同穴,终究要相互跟随,不要抛下我。哪里忍心与你隔绝。君稍等我,我这就来;三寸舌头又有什么用?你为我而死,我也为你而死,斥骂那群丑类,如同鼯鼠和鼪鼠。与你携手进入黄泉,烽烟战火百般惊扰都不再害怕。唉,天地还会覆灭,这仇恨何时才能平息?我家有什么不幸,幸好夫妻二人的魂魄都贞烈。丈夫清白,妻子也清白;妻子死了,丈夫也不独活。惭愧我才疏词拙,不能招回魂魄,使之起于九京。一抔土中埋葬两块美玉,英烈的风范至今仍芳香四溢。富贵功名如朝露罢了,义夫烈妇的名字应标立于青史,千秋万代也不会毁灭。” 诗中充满感慨和悲歌,确实不逊于古人。不过他的胸襟情怀平和淡泊,十分仰慕陶渊明。他和柳宗元《觉衰》诗的诗作说:“松柏生长在高冈之上,哪里忧虑雪霜侵袭。自己不去伤害自己,也不怕斧斤来砍伐。人生如果不能长生不死,天地也无力承担。彭祖和殇子虽然寿命不同,气运本来就有升有沉。不只是人的身体如此,万物古今也都一样。有酒就姑且自己饮,酒喝完便停止斟酌。寒冷来了,天气温暖时可以晒太阳;暑热到了,就靠近清凉的树荫。有什么值得高歌,又有什么值得忧愁吟咏。居住在半亩大的山城屋舍中,幽静寂寥如同山林。每天都有林间鸟儿,以悦耳的声音为我送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僧人大峙,字彻休。林佶在《人叙》中说,他名叫大峙,是福清刘氏的儿子,遭逢变故后放弃儒学而出家为僧。他游历吴越之间,渡过大江到达都城,和士大夫往来唱和,徐健庵非常器重他。他曾寄居延平华藏庵,来访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迁到中漈僧舍居住。他的诗中有许多警策的句子。游董岩时说:“多半因为离开故国而为青草伤感,未能回家却放飞白鹇。”写雪说:“遍地从来没有得到青眼相顾,各座山峰为何生出白头。”在龙津怀念旧馆说:“渡口只对着鬼魂空自怀剑,月光下有谁独自倚楼。”在台江感怀说:“虎峤有云,终究遥望楚地;龙台无月,莫要归往秦地。”九日登石竹山说:“人逢重阳节何妨一醉,我身在孤峰,不必登临。”他所著《四山堂集》的刻板在建阳佛迹岭。僧人耕雪,是浙东人。他的诗思清新,所到之处多有题咏。五言诗如《江上访友》:“几户人家被黄叶映得冷清,斜阳照在三条小径之间。”《岁暮偶作》说:“云归华顶,路途遥远;江水流过钓台,格外清澈。”从西江泛舟驶出湖口,望见匡庐群峰时说:“山势临湖而显得遥远,城郭外人烟稀少。”七言诗如《秋兴》:“楚地上空白云停留,陪我坐着度过夏日;闽地黄叶引我寻访秋色。”“山峦林木经过雨洗,映照出秋日;涧水因风吹动,拨响古琴徽弦。”“经霜的野果红红地垂在树上,晒太阳的沙禽洁白地布满沙洲。”“故人分别以后诗兴更好,遇到好客之人时酒量也变宽。”“夕阳下独自行走在枫树之外,如今坐在荔枝树边思念山林。”“带着瓢囊向西而去,和秋燕一样;南来的风景如同故乡。”这类诗很多。他曾寄居飞锡峰,和僧人悟机相处得十分融洽。题绝句说:“世事如浮云,更懒得攀附;每天早晨带着茶坐在松关。春风停留久了,偏偏与我相投;看遍了镡州县里的山。”“壮志被磨损,只能寄托在短诗中;高尚的情怀爱我,如同芥子投入针孔。留连一个月在双林之间,把十年来云水生涯的心事全都谈尽。” 黯淡滩有一座神庙,极其灵验,船行到这里都要祈福。这一滩下水最为险急。陈御史参加会试时经过这里,诗说:“黯淡滩啊黯淡滩,下行容易上行难。我们本来都是登龙门的读书人,看到这样的波涛,胆子也会发寒。”黄参政诗说:“不去烧香献上褚钱,也应知道庙里有神仙。只要人间不做亏心事,在黯淡滩头醉倒了睡也无妨。”《闽诗话》张奎若是伏坑人。他年少时获得修炼之术,康熙年间四十八岁时,忽然一夜之间牙齿全部脱落,不久又重新长出,直到六十九岁去世。去世的第二天,乡里有人从远方客居归来,在路上遇见他,他托付一双布鞋,说要前往白塔。乡里人回家后才知道他已经去世,便拿着布鞋送到他家;家人仔细查看,正是下葬时穿在他脚上的那双。后来听说白塔新建了一座社庙,当天正好设立神主,张奎若大概就是那里的社神吧。

附拾遗

  黄志云:宋郡1志,所载乡先贤,但列其姓字,及何县人,而不著其事迹。其在国史及县志有可考者,今已撰次其履历大,登人物志矣。其馀如先贤类,有曰李干字守臣。曰范崿,迪简子,字彦宗。曰叶唐稷,字2思济。曰田澹,字子真。已上俱剑浦人。曰黄谠,字子谅,将乐人。曰林又,字德新,尤溪人。节行类,有曰廖果、顺昌人。文艺类,有曰蔡柏,字武子。曰李冲,字元翁,俱将乐人。此九人者,各志俱无所载,不可考也。又按旧志,於人物志后,附载有云:李友直字端文,李信甫字诚父,俱侗子,宋志列道学传。又有吴潜、吴君偁,吴方庆三人,皆见吴一鸣云雁堂记,各有称许。又有叶隆吉,选举内注见人物,而无其传。石善才郡人,作四贤像记,典实可诵,皆宋志之所遗者。今考,李冲见儒林志。蔡柏见文苑志。林父即林义、林积之子,见名臣志。惟李干、范崿、叶唐稷、田澹、黄谠、廖果、李友直、李信甫凡八人,人物志无载。而吴潜、吴君偁、吴方庆、叶隆吉、石善才五人,志旧阙焉。夫志之所列,必皆有可称述。而简牒残脱,莫可详考,则亦付之慨叹而已。以此知作志者,收录固不可滥,尤不可略云。游志拾遗

  【校】1.郡:原本作“君”字,今据改。

     2.字:原本作“宇”字,今据改。

  宋时郡志,所纪科甲,至端平二年而止。续郡志所纪,则至景定三年,方山京榜而止。府学有宋时续进士题名碑,则起於宝庆二年王会龙榜,而止於咸淳七年张镇孙榜。今以前后二志及碑,而参考之。自宝庆二年至端平二年凡四科,名数与二志俱合。至嘉熙二年周坦榜以后,或志无而碑有,或志少而碑多。至咸淳元年阮登炳榜以后,志无所纪,而碑所刻益多,甚至一榜三十馀人,而赵氏不啻十之九。又碑石磨去旧名,重刻新名。所磨未尽处,字画犹隐隐可识认也。且其字书大小不伦,行款疏密不一,比之碑首三二科,布置精粗,相去远甚。又一碑各科年号俱凿去,无一存者。或疑宋之末年,郡城赵氏人固盛,而登第者,未必如此之多。盖其子孙冒名窜入,以夸耀后世者;而凿去年号,盖欲以乱其真也。此虽臆度之言,然理或有之。游志志疑

  黄志,宋职员寄治之下,有殿前司左翼军云职员未详。又注云:按本志泉州分兵来镇识此,亦可见兵分之自。游志

  宋志,节行类,有王廷嗣,字继先,其先为光州固始人,事迹无考。惟郡学纪原之首,有云:五季间,唐继先避地来隐,以五经教授生徒,人以唐五经称之。其曰继先,则举其字。曰避地来隐,明非本土人。所谓王廷嗣,似即此人,但不及其姓,又不及其他事迹,不能无疑也。旧志

  游敬仲,剑浦人,与顺昌余大雅,同时从朱熹游,见何乔远闽书。万姓统谱云:大雅与敬仲从朱子,深得其放心之旨。旧志注称事阙。夫以其从游观之,则其人之为君子可知矣。唯以其为前志所遗,又阙其行实,故不列之传中,然终不可冺。游志 按张显父字敬之,亦尝从朱子。考朱子全集,惟问答卷载问孟子数条,及潮汐之说,他无所见,殊抱缺憾!顺昌志以为其邑人,传云:十岁通九经传记,缀词赋,登淳熙年童子科。考通志游志选举卷载,显父淳熙十四年王容榜进士,剑浦县人,非顺昌,亦非童子科也。

  邱七郎者,新兴里洛托村人。生於前明,幼时尝随乡人,祷雨於古田三井地方。因觅鸣钲,蓦见一路恍惚入龙宫,得宝而回。乡人诘之,令还故处。母恐失其子,遽往三井,寻之不见。倚井痛哭,忽见浮尸,变生鳞爪,化龙而逝。母亦恸卒,此地遂建龙坛。自后洛托乡人祷雨,必书其生卒得道年月於牒,投井取水而归,甘霖随降。至今屡验,此亦一灵异也。

  宝龟山乡,或以山形名之,而不知实有一灵龟也。世传门前田,有灵龟上下无定处,人不能见。偶脚踏之,俨如活龟。用手捉之,居然石也。农民有踏之者,必暴发数万家资,百数十年来悉数之,辄验不爽。

  西芹上五里,大路旁石壁,中嵌一鲤鱼,经年滴水不竭。不知何年,为贾胡凿取。今岩壁间,只一鱼模,而滴水亦涸。

  距城东三十里之埂埕乡,入山二里许,有一石洞,名曰石鼓岩。天生一石,形圆如鼓。其大如箕。厚约八九寸。上有大岩覆顶,下多小石错落。前临小溪横流,风景清幽。村人以小石扣之,声若鼓鸣,清越中节,响闻十里而遥,洵天然异迹也。

南平县志卷之末

原志序

译附录遗闻。黄志说:宋代郡志所记载的乡里先贤,只列出他们的姓字和籍贯县名,却没有记载他们的事迹。其中在国史和县志中有迹可考的人,如今已经编次他们的履历大略,收入人物志了。其余先贤类中,有李干,字守臣;范崿,范迪简之子,字彦宗;叶唐稷,字思济;田澹,字子真。以上四人都是剑浦人。又有黄谠,字子谅,将乐人;林又,字德新,尤溪人。节行类有廖果,顺昌人。文艺类有蔡柏,字武子;李冲,字元翁,二人都是将乐人。这九个人,各种志书都没有记载,无法考证。又按旧志,在人物志后附载说:李友直,字端文;李信甫,字诚父,二人都是李侗的儿子,宋志将他们列入道学传。又有吴潜、吴君偁、吴方庆三人,都见于吴一鸣《云雁堂记》,记中各有称许。又有叶隆吉,选举志中有注,见于人物条目,却没有传记。石善才是郡人,作有《四贤像记》,内容典实可诵,这些都是宋志遗漏的人。如今考察可知,李冲见于儒林志,蔡柏见于文苑志。林父就是林义、林积的儿子,见于名臣志。只有李干、范崿、叶唐稷、田澹、黄谠、廖果、李友直、李信甫共八人,人物志没有记载。吴潜、吴君偁、吴方庆、叶隆吉、石善才五人,则是旧志缺载。志书所列人物,必定都有值得称述之处;但由于简册残缺脱漏,无法详细考察,也只能付之一叹罢了。由此可知,编修志书,收录固然不能滥,却尤其不能遗漏。《游志拾遗》【校】1.“郡”:原本作“君”字,今据改。【校】2.“字”:原本作“宇”字,今据改。宋代郡志所记载的科举名次,到端平二年为止。续郡志所记载的,则到景定三年方山京榜为止。府学有宋代续刻的进士题名碑,起于宝庆二年王会龙榜,止于咸淳七年张镇孙榜。现在把前后两部志书和碑刻相互参照考订。宝庆二年至端平二年共四科,姓名和人数与两部志书都相合。到了嘉熙二年周坦榜以后,有的志书没有而碑上有,有的志书记得少而碑上记得多。到了咸淳元年阮登炳榜以后,志书完全没有记载,而碑上所刻的人名越来越多,甚至一榜有三十多人,其中赵姓竟不下十分之九。并且碑石磨去了旧名,重新刻上新名;没有磨尽的地方,字迹还隐约可以辨认。再者,碑上字的大小不一致,行款疏密不一,与碑首所刻最初二三科相比,布局和刻工相差很远。又有一块碑把各科年号全都凿去了,一个也没有留下。有人怀疑,宋朝末年郡城里的赵氏固然兴盛,但考中进士的人未必会有这样多。大概是他们的子孙冒用姓名混入其中,以此向后世夸耀;而凿去年号,大概是想扰乱真实情况。这虽然只是推测的话,但道理上也可能如此。《游志·志疑》。黄志说:宋代职员寄治条下,有“殿前司左翼军”,但职员姓名和情况不详。又注说:按本志记载,泉州分兵前来镇守,可以由此看出分兵驻守的情况。《游志》。宋志节行类有王廷嗣,字继先。他的祖先是光州固始人,事迹无法考察。只有郡学《纪原》的开头说:五代时期,唐继先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隐居,以五经教授学生,人们称他为“唐五经”。其中所说的“继先”,是举出他的字;所说“避地来隐”,明确表明他不是本地人。所谓王廷嗣,似乎就是这个人,但没有提到他的姓,也没有记载其他事迹,因此不能没有疑问。旧志。游敬仲是剑浦人,与顺昌的余大雅同时跟随朱熹游学,见于何乔远《闽书》。《万姓统谱》说:余大雅和游敬仲跟随朱子学习,深深领会了朱子关于“求其放心”的宗旨。旧志注文称其事迹缺失。既然从他跟随朱熹游学这一点来看,便可知道他是君子,只是因为前志遗漏了他,又缺少他的品行事迹,所以没有列入传记中;然而他的名声终究不能泯灭。《游志》按语:张显父,字敬之,也曾跟随朱子学习。考察《朱子全集》,只有问答卷中记有几条关于《孟子》的问答,以及关于潮汐的说法,其他没有见到,实在令人遗憾!《顺昌志》认为他是顺昌人,传记说他十岁就通晓九经传记,能缀辑词赋,考中淳熙年间童子科。考察《通志》《游志》的选举卷可知,显父是淳熙十四年王容榜进士,剑浦县人,并非顺昌人,也不是童子科出身。邱七郎是新兴里洛托村人。生于前明,小时候曾跟随乡人到古田三井地方祈雨。因为寻找鸣钲,忽然看见一条道路,恍恍惚惚进入龙宫,得到宝物后回来。乡人责问他,让他把宝物送回原处。他的母亲害怕失去儿子,急忙赶到三井,却找不到他。她靠着井痛哭,忽然看见一具漂浮的尸体,尸体变出鳞片和爪子,化成龙离去。母亲也悲痛而死,于是此地修建了龙坛。此后洛托乡人祈雨时,必定把邱七郎生卒和得道年月写在文牒上,投入井中,再取水回来,甘霖随即降下。直到今天屡屡应验,这也是一件灵异之事。宝龟山乡,有人认为乡名是因山形而得,却不知道那里实际有一只灵龟。世代相传,门前田地里有灵龟上下游走,位置没有定处,人们无法看见。偶尔脚踩到它,感觉俨然是一只活龟;用手去捉,却原来是石头。农民中有踩到它的人,必定突然发家,积累数万家产;一百几十年来逐一考察,次次都应验,没有一次差错。西芹以上五里,大路旁的石壁中嵌着一条鲤鱼,常年滴水不断。不知哪一年,被一个贾胡凿取了。如今岩壁之间只剩下一条鱼的模样,滴水也已经干涸。距离城东三十里的埂埕乡,进山约二里,有一个石洞,名叫石鼓岩。天然生成一块石头,形状圆得像鼓,大小如簸箕,厚约八九寸。上面有大岩石覆盖顶部,下面有许多小石头错落分布。前面临着横向流过的小溪,风景清幽。村民用小石头敲击它,声音像鼓声一样,清越而合节拍,响声传到十里以外,确实是天然形成的奇异遗迹。《南平县志》卷末。原志序。

天下事有视之,似为可缓之举,而实为政治名教之所必须者,邑乘是也。考古舆地之志,如禹贡一书,其纪唐虞幅员尚已。迨周大司徒,掌天下土地之图,以周知广轮之数,而职方氏所载尤知详焉。秦汉以降,志地里纪方舆者,无虑数百家。而天下郡邑因之有志者,凡以志其山川土田人物风俗,以供輶轩之采,而为文献之徵也。洪惟我 朝,文教诞敷,东渐西被海隅日出之乡,其歌太平颂有道者,殆七十馀年矣。近奉部檄,饬直省郡邑各志,或修或补,务得专书者,岂非以禹迹所穷,万邦绣错,事极洪纤,固国志所不能尽载。而举凡撮要,非郡邑各志其志,不足以备采录,而摭捃缉乎。延、南平为郡附郭,志隶於府,向无成书。邑令舜一朱君,雅志修明,一奉檄而喟然兴叹曰:是邦乃杨、罗、李、朱四先生,倡道之区,邹鲁一脉,流风未坠。不独全闽诸志,不可无南平,即天下之闻风景仰者,亦欲得南平之志而考之,以求四先生之所以守先而传后者,志其曷可以缓。爰辟局庀物,延硕彦以事纂修。既於郡志所书,存者存之,阙者补之。求故帙,询轶事,为纲者六,为目者四十有二,厘为六卷,而以序请余。余思今之为吏者,大都以簿书期会为急,而诗书风化之迹微矣。图籍之存,废不加修,阙不知补。甚则并其存者,而庋置毁灭之。其能究心文献,而图其不冺者,盖亦寡矣。间有之,又惠其不知要,闲文粗迹,泛然并收。小得大遗,於政治名教无所裨益。故有图志具在,而知言者病其荒略,视为故纸,而不屑观者,凡以此也。是志搜罗采剔,详不冗,简不略。大书特书,正合史氏家法。可以法於今,而示於后。则贤令尹之留心文教,以振兴道学名邦之风,洵有加人一等者。布政优优,吾知其所建立,当无有不得其要者矣。故因其请,而乐为之叙。清康熙岁次戊戌孟冬,延建邵道,按察司佥事加一级,迁安刘冲撰。志,史例也,史家体裁各异,而郡邑之志因之,编年纪事者,本之春秋及司马氏。而表志传记,则准之马迁班固诸书,要在文直事核,信今传后,以成一邑之史,以上备輶轩之采而己。邑之有志,顾不重哉。第是闽故事,首邑皆称附郭,其志悉隶於府,而不自为书。是以略而未详,其为夏五郭公阙者,亦实甚焉。丁酉春,余承乏兹土,旋奉 部檄,以内阁移取之文,饬各邑修补厥志。余思徵文考献,有司之责也,其曷弗任。爰诹日启局,延三长之士,以明经邹君廷机,翁君兆行,茂才杨君誉,施君晋,共董其事。而复以博学周吴二君,时与往来,以相参酌。於是稽政於官。问俗於野,摭遗於断简残碑,振幽发潜,补忘订讹。续其新,而去其不必载。而山川风物,时事之变迁者几何?吏治官守,宦迹之可传者几何。公府学校,规制之所以沿革者几何?丁徭物产,世代之所以盛衰者几何?他若科目,为文献之传。节孝,为风厉之本。例目虽多,考核必备。迨一阅月,而书乃成,予受而裁焉。因思吾邑为全闽咽喉,其山高以秀,其水冽以清,其人多朴质,而尚知絃诵。自杨罗李朱四先生以道统开理学之宗,至今环海内外,言大儒者,以闽为首称焉,噫盛矣!乃数传而后,以文章科目,联翩而显当世者,虽或时有,然而近亦少衰矣。是岂人杰地灵,独锺於古,而啬於今欤!抑亦人事之未修,而振兴尚或有待欤!夫事不师古,匪克攸闻,而观乎人文,乃以成化。以予观志中所载,仕遗甘棠之思,儒怀君子之行,而闺阁之流,节烈时闻;文翰之英,所在多有。是仁义礼智之良,尚未泯於人心;而诗书礼乐之迹,今犹可作而致也。吾愿览斯志者,鉴余与二三君子大书特书,不相假借之意,而相为警惕,相为愿慕,革薄从忠,以厚其风俗,而敦於古处。於以备太史陈风,为秘府之采择。不亦山川增丽,云物光辉,以与四先生理学之名,并垂不朽哉。是则余企望之心,而慎重纂修之意也夫。是为叙。康熙五十七年,岁次戊戌季秋,知县事三韩朱夔撰。

译天下的事情,有些看起来似乎可以缓办,实际上却是治理政事、教化名分所必不可少的,地方志就是其中之一。考察古代关于舆地的志书,如《禹贡》一书,记载唐尧、虞舜时代的疆域已经很早了。到了周代,大司徒掌管天下土地的地图,以便全面了解土地的广度和长度;职方氏所记载的情况尤其详细。秦汉以来,记载地理、方域的志书,不下数百家。天下郡县因此有志书,都是为了记载山川、土地、人物、风俗,供使者采录,作为文献征验。伟大的我朝,文教广泛施行,向东直到海边日出的地方,歌咏太平、赞颂有道之治,已经七十多年了。近来奉到部中檄文,命令各省郡县编修志书,有的修订,有的补充,务必编成专书。这难道不是因为禹的足迹所到之处,万国交错分布,事情从大到小极其繁多,本来不是国志能够全部记载的;而凡事撮取要略,如果没有郡县各自的志书,也不足以完备采录和搜集编纂吗?延平、南平是郡的附郭县,志书隶属于府,过去一直没有成书。县令朱舜一君向来有修明文教的志向,一接到檄文,便感慨叹息说:这个地方正是杨、罗、李、朱四位先生倡导道学的区域,与邹鲁一脉相承,流传下来的风气还没有坠落。” 不仅整个闽地的各部志书不能没有南平,就连天下那些听闻南平风教而仰慕的人,也想得到南平志来考察,以寻求四位先生守护先贤之道、传给后人的原因,因此修志怎么可以缓办。于是开设修志机构,筹备物资,延请博学名士办理编修。对于郡志已经记载的,有的保存;缺失的加以补充。寻找旧书,询问逸闻,共设六个纲目、四十二个细目,整理为六卷,请我作序。我想到如今做官的人,大都把文书和期限考核当作急务,而诗书教化的痕迹已经衰微。图籍保存下来后,废弃了也不修,缺少了也不知道补;甚至连原来保存的也一并搁置,任其毁灭。能够用心考究文献、设法使其不泯灭的人,大概也很少。偶尔有这样的人,又因为不知道取舍要领,把闲杂文章和粗略事迹泛泛地一并收录,因小失大,对政治教化毫无裨益。所以有些图志明明存在,明白事理的人却嫌它荒疏简略,把它看作废纸而不屑一看,原因就在这里。这部志书搜集、甄别材料,详细而不烦冗,简约而不遗漏;重要的内容大书特书,完全符合史家的体例。它可以为今人取法,也可以留给后世。这样看来,贤能的县令留心文教,以振兴这个道学名邦的风气,确实远胜常人。” 他的政绩宽裕而优良,我知道他所建立的事业,一定没有不抓住要领的。因此因他的请求,我很乐意为此作序。清康熙戊戌年孟冬,延建邵道按察司佥事、加一级,迁安刘冲撰。志书,是史书的体例。史家的体裁各不相同,郡县志书也由此而来。按编年记事的,是取法《春秋》和司马迁;表、志、传、记,则以司马迁、班固的著作为准,关键在于文字直截、事实核实,取信于今人,流传给后世,以成一县的历史,并且供上级使者采录。县邑有志,难道不重要吗?只是闽地旧例,首府所属县都称作附郭县,其志书全都隶属于府,不自行编书。因此记载简略而不详细,像《夏五郭公》那样的缺漏,也实在很多。丁酉年春天,我承乏来到此地任职,不久便奉到部中檄文,因内阁移文,命令各县修补各自的志书。我想,征集文章、考察文献,是有关官吏的责任,怎么能不承担呢?于是选择日期开设修志局,邀请三位有长处的人士,由明经邹廷机、翁兆行,茂才杨誉、施晋共同主持此事;又邀请博学的周、吴二位先生,时常往来商议,互相参照斟酌。于是向官府考察政事,向乡野询问风俗,从残缺的简册和断碑中搜集遗文,发掘幽隐,补充遗忘,订正讹误;续补新的内容,删去不必载入的内容。至于山川风物和时事变迁有多少,吏治官守和官员事迹中值得流传的有多少,公府学校制度沿革的情况有多少?” 丁役、物产以及各世代盛衰的情况有多少?其他如科举,是文献流传的凭据;节操孝行,是风俗教化的根本。虽然门类项目很多,但考察核实必须完备。不到一个月,书就编成了,我接过来加以裁定。于是想到我们县是整个闽地的咽喉,山高而秀美,水冷而清澈,人多朴实质直,又崇尚弦歌诵读。自从杨、罗、李、朱四位先生以道统开创理学宗派以来,直到今天,环海内外谈到大儒,都把闽地列为首位,真是盛大啊!可是传了几代以后,以文章和科举接连显名于当世的人,虽然有时仍有,但近来也渐渐少了。这难道是人杰地灵只集中在古代,而吝惜于当今吗?还是人的事务没有修治好,振兴仍然有待于努力吗?事情不以古人为师,就不能有所成就;观察人文,才能实现教化。依我看志中所载,做官者留下了百姓思念的仁政,儒者怀有君子的品行,闺阁中的妇女节烈事迹时常可闻,文章才华出众的人到处都有。这说明仁义礼智的本性尚未泯灭于人心,诗书礼乐的传统如今仍然可以振作并实现。我希望阅读这部志书的人,能够体察我和二三位先生大书特书、毫不虚饰的用意,彼此警戒,彼此仰慕,革除鄙薄而遵从忠厚,使本地风俗更加敦厚,归于古道。” 借此可以供太史采录陈述风俗,供秘府选择收藏。这样不也能使山川增添秀丽、云物更加光辉,同四位先生理学的名声一起流传不朽吗?这就是我的期望,也是我慎重编修志书的心意。于是作序。康熙五十七年戊戌季秋,知县事三韩朱夔撰。

郡邑有志,昉於禹贡及周礼职方,而班孟坚因之作十志,其后代各为书。邑有载,郡有纪,皆命曰志。凡以记其风土,考其方舆,蒐罗旧闻,阐发遗徽,其意大略与史同。然史氏褒讥并用,而志则善者详之,恶者阙焉,又与史稍异也。夫载纪则废兴因革之必详,笔削则激扬惩劝之互见,郡邑之志亦曷可少哉。然试取省志与郡志,较其详略有间矣。取郡志与邑志,较其详略又有间矣。繁则难周,寡则易悉,理势然也。南平为延郡首邑,而旧无特志,志附於府。府志所载,事既从略。而后之执笔者,去旧增新。渐见删除,残编阙文,留传无几。名区胜迹魁人杰士,湮没而磨灭者,何可胜道。矧剑津为有宋四先生过化之地,吾道既南,文献是徵,则邑志之修自不可已。襄平朱君来莅兹土,见邑乘阙略,慨然以修辑为己任。克期启局,进邑中人士,相与谘诹博访。网罗采择,汇集成书。捐资付梓,剞劂方半;而朱君以廉能擢调诸罗,余不敏,猥承其后。时届三秋,志适将竣,余续成之。虽纪载风俗,详略不同。沿革损益,因时互异。而此志考核精微,纤毫阐晰。山川风物,可得披卷而校。体国经野,可得按籍而稽。其间讴吟传记,茂续仁风,畴昔之名臣贤士,文章功业,灼然可观,豁人心目。俾后之来仕兹土者,未谙此邦之政事,先阅是志,因地制宜,兴利除弊,有裨政职岂浅鲜战。余既喜朱君之能力任其事,而余又乐观厥成也。爰弁数语於其端,亦以见邑乘之废兴,初非无关系之务云尔。康熙五十八年,岁次己亥仲冬月,知南平县事固陵文国绣谨序。粤自羲臣仲起,兼统海陆。地皇居方,九囿区理。禹贡肇纪山川,职方递载男女。广轮之图,掌在司徒。四方之志,登之外史。志者记也,厥来旧矣。子长稽国名,而胪以世家。孟坚综地理,而昈於十志。持中为史,义取徵实。劝惩所寓,虚车弗庸也。南平界牵牛野,为七闽地。自无诸启宇,胎祖夏后。汉立冶县,后归南部。孙吴初系建安,典午乃号延平。龙阿剑气,辉光双溪。胜迹之古,无逾於斯。隋统闽州,唐隶汀福。自僖宗开平,王氏入泉。朱梁革命,金牌锡封。镡州龙津,称名斯在。逮及南唐,改曰剑浦。元大德六年,始名南平。自时厥后,邑号相因。是以论其天时,则左旗飏风,天田润雨。七衡则赤道最近,四序则寒暑维均。冬无增冰,夏无苦热。鸡晨多雾,鹄宵恒凉。昒然昕然,承苍昊之纯殷也。论其地势,则北阻五奚,南控怀安,东阨辰山,西连富屯。龙崎镇其堞,大岩踞其巅。文笔岑以炳焕,玉屏嶪以岿倚。邵汀右回,建源左抱。黯淡之滮涆,南蛇之漰磕。元若滵若,表方仪之华英也。其人则李文靖之道学,吴双璧之粹洁,刘廷信之干济,罗文昭之严峻,冕仲夺标以振采,道卿持正以练骨。陈徐以忠著,黄谢以孝显。弋钓犹存,溯洄攸宜矣。其物则秧归早收,赤芒晚刈。户舂蔡伦之纸,阜填林於之竹。樟柯蟠云,桐实坠野。或采茗於宝珠,竟掇麻於平楚。滋生之富,难以备举。夫其得天地也正,其则壤也阔。人多絃诵,物尽蕃庑。莅斯邑者,可不谓幸欤!邑旧有志,创於康熙戊戌,三韩朱君夔。乾隆乙酉,邑人官枝亭检讨,续兴纂辑,迟未开雕。余丁卯承乏斯土,次年戊辰春,商之明经邹君元振,卫职叶君飞雄,广集诸生,博采远近。以邑进士,应君丹诏,总其考订。取枝亭旧藁增损之,既有筌绪矣。是年秋,孝廉王君朝俊,公车回,又密加蒐集,付之梓匠,越庚午春仲乃落成。凡舆图星野,详异气候,疆域山川城池,学校公署,祠寺祭祀,兵防田赋户役驿传盐政,名宦武功,道学乡贤,忠烈孝义,名媛节妇,选举仕迹,文学博艺,以至一名一物之细,罔不赅得,卷四十有二。予维治在安民,政先因地。将欲合人情宜土俗,准之古法,酌以今制,舍兹志乘,曷所凭诸。且移风易俗,责在长吏。以是简册,传之图里。观者藉以知忠孝节烈之流徽於不朽也若此,名儒理学之播誉於奕叶也又若此,自汉迄明,民之屡困於兵毁也若彼。今我 圣朝仁洽道丰,文恬武熙,有以延亿万年无疆之休,而使斯民历之亿万年,皆获享太平之福也如此。吾知观感有资,奋发倍易。龆歌耋咏,渔让耕推,粲乎隐隐各得其所,咸含和而吐气曰,盛哉乎斯世。则此志之作,或未必无小补云,是为序。峕嘉庆庚午仲春,赐进士出身,知南平县事,丁卯科福建乡试同考官,前翰林院庶吉士,滇南杨桂森撰。【校】1.创:原本作“劫”字,今据改。

译郡县编有志书,始于《禹贡》和《周礼·职方》;班孟坚沿袭其例作《十志》,后世各代也分别编写志书。县有记载,郡有纪述,都称为志。大抵是为了记载风土,考察方舆,搜集旧闻,阐发遗留下来的美德,其宗旨大致与史书相同。然而史家既褒扬又贬斥,志书则对善行详细记载,对恶行往往缺略,这一点又与史书稍有不同。至于记载和纪述,兴废沿革一定要详细;删削取舍,则使褒贬劝惩相互显现,郡县志书又怎么可以缺少呢?但试取省志和郡志比较,详细简略本来就有差别;再取郡志和县志比较,详略也有差别。内容繁多就难以周全,内容少就容易详尽,道理和形势本来如此。南平是延平郡的首县,过去没有专志,志书附在府志中。府志所记事情已经很简略,后来执笔编写的人又删旧增新,逐渐删削,残缺的篇章和文字,流传下来的没有多少。名胜地区、古迹以及杰出人物和贤士,湮没磨灭的,哪里说得尽。何况剑津是宋代四位先生教化经过之地,我道学南传,文献可以在这里得到征验,因此县志的修订绝不能停止。襄平朱君来到这里任职,看到县志残缺简略,慨然把修辑志书作为自己的责任。按期设局,召集县中人士,共同咨询访问,广泛搜求。广泛搜罗、选择材料,汇集编成书。捐出资金付梓刊刻,雕版才刻到一半,朱君便因廉洁能干而升调诸罗;我才识浅陋,却冒昧接替他继续办理。当时已到秋季,志书恰好将要完成,我接续把它编成。虽然记载风俗,详略各有不同;沿革损益,也因时代而互异,但这部志书考订精细,细微之处都阐明清楚。山川风物,打开书卷便可以核对;治理国家、规划地方,也可以按册考查。其中的歌咏、传记,充分延续仁厚的风气;过去的名臣贤士,他们的文章功业,清楚可观,使人心胸眼目都为之开阔。后来的官员到这里任职,若还不熟悉本地政事,可以先读这部志书,因地制宜,兴利除弊,对政务的帮助难道会小吗?我既为朱君能够胜任此事而高兴,也乐于看到它最终完成。因此在卷首写下几句话,也借此说明县志的废兴,并不是毫无关系的事务。康熙五十八年己亥仲冬月,知南平县事固陵文国绣谨序。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等先贤兴起以来,兼统海陆。地皇分区治理九州。禹开始在《禹贡》中记载山川,职方氏相继记载人口和土地。广度、长度的地图掌管在司徒手中,四方的志书则由外史登记。所谓志,就是记载,流传已经很久了。司马子长考察国名,按世系铺陈世家;班孟坚综合地理,详细写入《十志》。持守中正而作史,意义在于征求实证;寄寓褒贬劝惩,不能采用空虚无据的说法。南平位于牵牛星野,属于七闽之地。自无诸开创疆域以来,源头可以追溯到夏后氏。汉代设置冶县,后来归入南部;孙吴初属建安,晋代才号称延平。龙阿宝剑的剑气,照耀着双溪;古老的名胜,没有超过这里的。隋代统辖闽州,唐代隶属于汀州、福州。自僖宗、开平年间起,王氏进入泉州;朱梁改朝换代,赐金牌加以封授。镡州龙津这一名称,就在此时出现。到了南唐,改名为剑浦。元大德六年,开始命名为南平。此后县名沿用至今。谈到天时,这里有左旗飘扬之风,天田滋润之雨;七衡靠近赤道,四时寒暑大体均匀。冬天没有增厚的冰,夏天没有难耐的酷热。鸡鸣时多雾,夜里常常清凉。天色朦胧而将明,承受苍天纯厚的恩泽。谈到地势,北面阻隔五奚,南面控制怀安,东面受限于辰山,西面连接富屯。” 龙崎镇守着城墙,大岩山雄踞山巅;文笔山高耸而光彩焕发,玉屏山险峻而巍然倚立。邵水、汀水从右面回环,建溪源流从左面环抱;黯淡滩水流湍急,南蛇滩水声冲击。水势时而深广,时而清浅,显现出地方仪表的华美英秀。当地人物中,有李文靖的道学,吴双璧的纯粹高洁,刘廷信的才干和济世能力,罗文昭的严正峻烈;冕仲夺得榜首以振扬声采,道卿持守正道以磨炼风骨。陈氏、徐氏以忠诚著称,黄氏、谢氏以孝行显名。弋钓的遗风仍在,沿流溯洄都很适宜。物产方面,早稻归仓较早,赤芒稻晚熟收割;家家舂蔡伦式的纸,丰盛之地长满林於竹。樟树枝柯盘绕如云,梧桐果实坠落野外;有时在宝珠采茶,最终又在平楚收割麻。物产滋生的丰富,难以一一列举。这里承受天地之气端正,地势土壤又广阔;人民多弦歌诵读,万物都繁茂盛大。到这里任职的人,难道能不说幸运吗?县里旧有志书,创修于康熙戊戌年,由三韩朱君夔编纂。乾隆乙酉年,县人官枝亭检讨继续倡议编修,迟迟没有开雕。我在丁卯年承乏来到这里任职,第二年戊辰春天,同明经邹君元振、卫职叶君飞雄商议,广泛召集生员,博采远近材料。让本县进士应君丹诏总管考订工作。取用官枝亭的旧稿加以增删,已经有了编修的头绪。这年秋天,孝廉王君朝俊从公车回乡,又暗中进一步搜集材料,交付刻工刊刻,到庚午年仲春才完成。凡是舆图、星野,气候的详细差异,疆域、山川、城池,学校、公署,祠庙、寺观、祭祀,兵防、田赋、户役、驿传、盐政,名宦、武功,道学、乡贤,忠烈、孝义,名媛、节妇,选举、仕迹,文学、博艺,直到一个名称、一件物产的细节,没有不全部收录的,共四十二卷。我认为治理在于安民,施政首先要依据地方。将要调和人情、顺应土俗,参照古法,斟酌今制,除了这部志书,还能凭靠什么呢?况且移风易俗,是长官的责任。把这部简册传给乡里,使观看的人借此知道忠孝节烈的美德能够流传不朽,也知道名儒理学的声誉能够传布后世,更知道自汉至明百姓屡屡遭受兵灾毁坏的情形。如今我圣朝仁德普施、道义充盈,文治安宁、武功兴盛,可以延续亿万年无疆的福祉,使这些百姓经历亿万年,都如此享有太平之福。我知道有了观感的资助,人们奋发上进便会更加容易。老人小孩都歌咏,渔人彼此谦让,农夫相互推让,清楚而隐约地各得其所,都心怀和气、吐露胸中郁气说:这个时代真是盛盛啊!” 那么,这部志书的编成,也未必没有一点小小的补益吧。于是作序。时。嘉庆庚午年仲春,赐进士出身、知南平县事、丁卯科福建乡试同考官、前翰林院庶吉士、滇南杨桂森撰。【校】1.“创”:原本作“劫”字,今据改。

南平邑志,续修於嘉庆庚午,杨君桂森,迄今将六十年矣。同治丁卯冬,予忝摄兹篆,求邑志板不可得。戊辰春,学博齐君履仁,张君筠抵任谈悉,邑志板存学内由义斋,迭遭兵燹,缺而不全。爰禀商道宪周,府宪赵,慨然有重修之志。旋闻卸任信,因凂齐张两学博,检点缺失者,仅二十八篇即付剞劂。齐君精绘事,并请添绘总图一,分图四,刊刷分布,用志其缘起如此。知南平县事,端州陈培桂谨识。

南平县志跋

志莫大於一统,而一统志之作,实合直省府州县志以总括之。故县虽小,莫不纂其天时地利人事物产,以成徵信之书,而备輶轩之采,志之所关不甚大哉!南平县志,创自康熙戊戌,修於嘉庆庚午,越今同治辛未,六十有二年。予於是秋九月,握篆是邦,觅志不可得。询知戊辰刷后,原板被虫蚁蛀残百馀片,不能复刷。久之,乃觅原本全部,其内亥豕鲁鱼之讹,不可胜计。即拟设局重修,因经费浩繁,骤难筹款。爰禀商本道锺康侯观察,本府徐少青太守,先将原板检点残缺,措资补刊。并请学博陈君升三,徐君叙模,重行校阅,业经更易讹字,五百有奇。既而陈君卸篆,石君鸣莅任,复请与徐君续加雠校。又经改易讹字一百有奇;而徐君尤始终不倦,半载以来,总校全部四十二卷,误者正之,赘者删之,遗者补之。其有疑义而未便擅动者,亦皆分别讨论,加批於上。是今日之重校,虽未能旁搜博采,续纂全书,而辨晰各条,已足备他日重修之一助矣。至督刊监刷,则刘君大绅董其事云。

  同治壬申季夏,知南平县事,皖南潘文凤敬跋。

南平县志跋

南平县志,创修於民国六年,迄八年告成。先君子总纂其事,一生精力,皆萃於此。以时局影响,延未付梓。先君子在日,辄以风烛残年,恐不及见成书为憾!十三年秋,果弃养。因念志乘,为一邑文献之攸关,及 先君子未竟之遗志,特商地方诸前辈,筹划公款,以蒇厥事,蒙各赞同,爰将原稿,携省刊印。印四百部,共计去银一千四百五十元。书成,因记其缘起如此。中华民国十五年岁次丙寅二月 芹山蔡绍伊谨跋。

兹将已收捐款芳名列左未交款者恕未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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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兴邦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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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绍龙同上

  黄必香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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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1.太:原本作“大”,今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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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校拨出预征串票费台伏二百元。

  台 伏 二 百 员。

  以上统共收大洋六百一十员105,申台伏六百四十千零五百文。

  辅币八百三十四86。折合伏七百一十三千八百文。

  合成台伏一千五百五十四千三百文。

  此乃实收之数,俟志书印竣印费若干,往省人川资若干,校对人车费若干,寄书来延,运费若干,省中装工到延担工若干,结后对抵外,或盈或亏,俟列明於剑浦诗集之末。民国戊辰十七年瓜秋月郑元勋记。

译《南平邑志》在嘉庆庚午年续修,由杨君桂森主持,至今将近六十年了。同治丁卯年冬天,我有幸代理此地官职,寻找县志刻板却没有找到。戊辰年春天,学博齐君履仁、张君筠到任后谈到此事,才详细知道县志刻板存放在学宫内的由义斋,曾多次遭受兵火,已经残缺不全。于是禀告并商议于道宪周公、府宪赵公,他们慨然有重修的志向。不久听说他们即将卸任,便托请齐、张两位学博,检查缺失的部分,只有二十八篇,立即交付刻工刊刻。齐君精通绘画事务,又请增绘总图一幅、分图四幅,刊印发行,以此记载事情的缘起。知南平县事,端州陈培桂谨记。《南平县志跋》。志书没有比大一统更大的著作,而《一统志》的编纂,实际上是汇合各直省、府、州、县志,加以总括。因此,县虽小,也无不编纂本地的天时、地利、人事和物产,成为可以征验取信的书,用来供使者采录;志书所关系的事情,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南平县志》创修于康熙戊戌年,嘉庆庚午年重修,到今天同治辛未年,已经过去六十二年。我在这一年秋季九月来到南平县任职,寻找县志却没有找到。询问后得知,戊辰年刷印以后,原刻板被虫蚁蛀坏了一百多片,不能再刷印。过了很久,才找到完整的原本,其中文字讹误,如“亥豕”“鲁鱼”之类,多得数不清。于是打算设局重新修志,但因经费浩大,一时很难筹集。于是禀告本道锺康侯观察、本府徐少青太守,先把原刻板检查清点,补足残缺,并筹资补刻;同时请学博陈君升三、徐君叙模重新校阅,已经改正讹字五百多处。后来陈君离任,石君鸣到任,又请他与徐君继续加以校勘。又改正讹字一百多处;其中徐君尤其始终不知疲倦,半年以来总校全书四十二卷,错误的加以订正,多余的加以删削,遗漏的加以补充。对于其中有疑义而不便擅自改动的地方,也都分别讨论,在上面加以批注。这次重新校订,虽然还不能广泛搜集材料、续纂成完整的全书,但逐条辨析,已经足以为日后重修提供一份帮助。至于监督刊刻和监印,则由刘君大绅负责此事。同治壬申年夏季末,南平县知县、皖南潘文凤恭敬作跋。《南平县志》跋 《南平县志》创修于民国六年,到民国八年完成。先父总负责这件事的编纂,一生的精力都集中在这部书上。由于时局影响,迟迟没有付梓。先父在世时,常常以年近暮年、恐怕来不及看到成书为遗憾!民国十三年秋天,果然去世了。因想到志书关系一县的文献,又想到先父尚未完成的遗志,特地同地方各位前辈商议,筹划公款来完成这件事,承蒙各方赞同,于是将原稿带到省城刊印。印了四百部,共计花费银元一千四百五十元。书印成后,特将事情的缘起记述如下。中华民国十五年岁次丙寅二月,芹山蔡绍伊谨慎作跋。现将已经收到的捐款者姓名列在下面;尚未交款者,恕不列入。苏旅长埏捐大洋二十员。米道尹材栋捐大洋一百员。刘知事维浚捐辅币五十员。刘知事映黎捐辅币二十员。王税厘局长之纲捐大洋一十员。刘百货捐局长捐大洋一十员。郑烟酒局长元桢捐大洋一十员。公立中学校捐大洋一十元。乐群社捐大洋一十员。邱子安捐大洋一十员。林东芳捐大洋一十员。陈德章同上。林升平捐大洋一十员。卢嘉璧同上。郑元勋捐大洋一十员。龚鼎元同上。张文渊捐大洋一十员。吴兴邦同上。章有年捐大洋一十员。莫大熙同上。谢文藻同上。施正谊同上。魏奋同上。姚端猷同上。施玉铭同上。黄怀英同上。陈华年同上。章云龙同上。康日升同上。王道文同上。朱学程同上。郑志谦同上。张砚农同上。蔡绍龙同上。黄必香同上。金同丰同上。卢震声同上。林庆春同上。黄谦亨捐大洋一十员。陈顺和捐大洋一十员。陈新銮捐大洋一十员。江锡禄捐大洋一十员。延泉兴捐大洋二十员。太平乡郑家祠捐大洋一十员。人记捐辅币一十员。太平乡小学校捐大洋一十员。叶丙勋捐辅币一十员。玉地乡杨家祠捐大洋一十员。卫金容捐辅币一十员。王台乡各界合计捐大洋四十员。合茂森捐辅币一十员。西芹乡各界合计捐大洋二十员。樟湖坂各界合计捐辅币七十员。叶玉琼捐辅币一百员。【校】1.“太”字,原本作“大”,今据此改。大洋六百一十员。合计捐款。辅币二百八十员。公款列在下面。木排捐拨用辅币二百员;预备费辅币三百五十员。小学校拨出预征串票费台伏二百元。台伏二百员。以上总共收大洋六百一十员〔105〕,折合台伏六百四十千零五百文。辅币八百三十四〔86〕,折合伏七百一十三千八百文。合计折成台伏一千五百五十四千三百文。这就是实际收到的数目。等志书印完后,印刷费若干、赴省人员的川资若干、校对人员的车费若干、把书寄到延平的运费若干,以及省中装工到延平的担工费若干,结算后相互抵销,究竟有盈余还是亏损,等列明在《剑浦诗集》的末尾。民国戊辰十七年瓜秋月,郑元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