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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厦门志八

卷八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76–116 段

闽南濒海诸郡,田多斥卤;地瘠民稠,不敷所食。故将军施琅有开洋之请、巡抚高世倬有南洋之奏,所以裕民生者非细。富者挟资贩海,或得稇载而归;贫者为佣,亦博升斗自给。厦门专设海关,为通贩南洋要区;故载通市、例禁及东西南各洋之海道、外岛诸国山川、风土、步头(「东西洋考」作埔头)、物产,其贾舶不通者附之。虽似非厦门志所宜载,实亦足资贾舶之参考。

东洋

东南洋

南洋

西南洋

东洋

朝鲜

朝鲜,即古高丽。明洪武中,李成桂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国初,国王李倧举国内附,始封朝鲜国王;每年四贡,于岁杪合进。贡道由凤皇城至盛京,入山海关。其国北界长白沙,西北界鸭绿江,东北界图们江,东、南、西皆滨海(「会典」)。朝鲜居天下之良方,联盛京、通天津;南隔海,至日本之对马岛,顺风一夜可抵。古箕子地(「海国闻见录」)。汉以前,曰朝鲜;始为燕人卫满所据。汉武帝平之,置真番、临屯、乐浪、元菟四郡。汉末,有扶余人高氏据其地,改国号曰高丽,又曰高句丽(「魏书」:高丽,出自扶余。扶余王得河伯女,闭于室中;日光随而照之,感生一卵。一男子破壳而出,名曰朱蒙,俗言善射也。群臣以非人所生,请杀之。朱蒙东走,遇一水不可越;迫骑将及,谓曰:『吾河伯外孙日之子也』。鱼鳖为梁以渡,建国纥升骨城,曰高句丽;因以为氏焉),居平壤,即乐浪也。已为唐所破,东徙。后唐时,王建代高氏,兼并新罗、百济地。徙居松岳,曰东京;而以平壤为西京。元至元中,西京内属总东宁总管府,尽慈岭为界。明初,其王名颛;后被弒。洪武二十五年,国人立李成桂,复古号曰朝鲜。万历二十五年,为倭酋关白平秀吉所破;明以大兵十七万援之,积七年而始复(「明史」)。其国多大小深谷,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食(「后汉书」)。其设官,衔名少仿中华而义近于古。其俗:柔谨,绝淫盗,通诗书,尚音律,饮食用俎豆,官吏闲威仪,兵器疏简,无刻刑:箕子之遗风也。

物产:米、谷、金、银、铜、锡、布、纸、扇、马、牛黄、人参。

交易:厦门商舶罕至其地;抵奉天锦州者,亦间至焉。地属东洋之北,隔海即日本。于中国最恭顺(故首列焉),贡道由登、莱诸州。

日本

译闽南濒海的各郡,田地多是盐碱地;土地贫瘠而人口稠密,不能满足粮食需要。因此,将军施琅曾请求开海,巡抚高世倬曾上奏开通南洋贸易,这些措施对于充裕百姓生计,作用并不小。富人带着资本贩运海货,有时满载而归;贫人受雇做工,也能获得升斗粮食以供自己生活。厦门专门设置海关,是通往南洋、进行贸易的重要区域。因此记载各地通商情况、例行禁令,以及东西南各洋的海道、海外岛屿各国的山川、风土、码头(《东西洋考》作“埔头”)、物产;对于商船未能通达的地方,也附带记载。虽然这些内容似乎不是《厦门志》所应记载的,但确实足以供商船参考。东洋 东南洋 南洋 西南洋 东洋 朝鲜 朝鲜,就是古代的高丽。明朝洪武年间,李成桂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本朝初年,国王李倧率全国归附,开始受封为朝鲜国王;每年进贡四次,年末合并一次进献。贡道从凤皇城到盛京,再进入山海关。其国北界长白沙,西北界鸭绿江,东北界图们江,东、南、西三面都濒临海洋(《会典》)。朝鲜处在天下形势优良的地方,连接盛京、通达天津;南面隔海与日本对马岛相望,顺风航行一夜即可抵达。这里是古代箕子的土地(《海国闻见录》)。汉代以前称为朝鲜,起初被燕人卫满占据。汉武帝平定其地后,设置真番、临屯、乐浪、元菟四郡。汉末,有扶余人高氏占据此地,改国号为高丽,又称高句丽(《魏书》说:高丽出自扶余。扶余王得到河伯的女儿,把她关在室内;阳光随着照射进来,她感孕生下一枚卵。一个男子破壳而出,名叫朱蒙,民间说他善于射箭。群臣认为他不是由人正常出生,请求杀掉他。朱蒙向东逃走,遇到一条无法渡过的河;追兵将要追上时,他说:“我是河伯的外孙、太阳之子。” 鱼鳖搭成桥梁让他渡河,朱蒙在纥升骨城建立国家,称为高句丽,于是以高句丽为姓氏),都城在平壤,即古代的乐浪。后来被唐朝攻破,向东迁徙。唐朝以后,王建取代高氏,兼并新罗、百济的土地。迁居松岳,称为东京;又把平壤作为西京。元朝至元年间,西京内属,设置东宁总管府,以慈岭作为边界。明朝初年,国王名颛,后来被弑杀。洪武二十五年,国人拥立李成桂,恢复古称朝鲜。万历二十五年,被倭寇首领关白平秀吉攻破;明朝派大军十七万援助,经过七年才恢复(《明史》)。这个国家大小深谷很多,田地很少;虽然努力耕作,仍不足以自给粮食(《后汉书》)。它设置的官职,名称有些仿照中华,含义则接近古代制度。其风俗:性情柔顺谨慎,绝少淫乱盗窃;通晓《诗经》《尚书》等书,崇尚音乐;饮食使用俎豆;官吏重视威仪;兵器简陋;没有刻刑,这是箕子遗留下来的风气。物产:米、谷、金、银、铜、锡、布、纸、扇、马、牛黄、人参。交易:厦门商船很少到达那里;到达奉天锦州的商船,也有时前往那里。其地属于东洋北部,隔海就是日本。它对中国最为恭顺(所以列在最前),进贡海道经由登州、莱州等州。日本

日本,即倭子;在东海中。与中国贸易,在长崎港;与普陀东西对峙,由此达彼水程四十更。自厦门至长崎,水程七十二更(「县志」作六十三更)。北风由五岛入,南风由天堂入。雍正七年通市(「会典」)。其地形类琵琶(古曰蜻蜒国),东高、西下;东西数千里,南北数百里。九州岛居西,为首;陆屿居东,为尾。山城居中,彼国之都也。其主以王为姓,文武僚吏皆世其官(「筹海图编」)。秦始皇令徐福赍五百男女入海求仙无所得,不敢归,避居焉;今其裔也(按国有徐家村,乃徐福所遗;余非是)。所统五州、七道、三岛,为郡四百有奇,皆依水;屿大者,不过一村落而已(「名山藏」。「四夷考」云:『北跨朝鲜,南尽闽、浙;附庸百余,大者五百里、小者百里)。初,惟刻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知卜筮、信巫觋(「隋书」)。汉光武时,遣使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始称「倭奴」(「四夷考」云:『汉灭朝鲜,通使称王者三十余国。其后,累称尊、称皇,间立女主』)。自魏至隋,朝贡不绝(按「隋书」:『开皇中,遣使诣阙,上访某风俗。言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明听政,日出便停理务,云委我弟。大业三年入贡,其国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其不经犹如此也)。唐咸亨后,稍习夏音;恶倭名,更号日本(按「唐书」,武后时,使臣真人粟田请从诸儒授经。开元初,复来朝贸书以归;副使仲蒲不肯去,改名朝衡,历左补阙仪;久乃还。建中元年,使者兴能善书,其纸如茧。贞元末,使者留其子肄业二十余年)。宋时,屡遣僧人贡方物(「宋史」:『太宗朝,僧奝然来朝,赐紫衣。其国多中国图藉,复得「孝经」及越王「孝经新义」而去。景德元年,僧寂照来朝,不晓华言,而缮写甚妙,问答以笔札。熙宁五年,僧诚寻至天台,诏使赴阙。是后,连贡物而来者,皆僧也。又海贾周世昌遭风至日本,七年得还,与其国人藤木吉至。上命射,不能远;曰:「国不习战也」』)。至元而黠(「元史」:『世祖使赵良弼招之不至,发水犀军十万征之;全师漂没,生还者三人。终元世,不通朝贡』),至明乃为寇(「海国见闻录」云:『旧时市舶来永嘉,因倭萨峒马之渔者十八人被风入中国,奸人因之为乱。后平回国,仅十八人,王正以法,禁舶市中国,听我往彼。至今无敢来者』)。其男子魁头削发,点面文身;妇人被发屈紒,足皆跣,间用屦。勇而戆,不甚别生死;每战,辄赤体提三尺刃舞而前,无敢当者。又为蝴蝶阵,势益炽(「东西洋考」)。男女冶容者,黑其齿。会时,蹲坐为礼;道遇尊者,脱屦而过(「续文献通考」)。女多男少,相悦者即为婚,同姓不娶。死者敛以棺椁,亲宾就尸前歌舞;贵人三年殡于外,庶人十日而瘗(「隋书」)。长崎,互市地也;有上将军主之。王居去长崎远,不预政事。故历代不争王,而争上将军(「台湾府志」。「倭人记」载云:『自开国以来,世守为王。昔上将军曾篡夺之,山海应贡之物不产、五谷不登、阴阳不顺;退居臣位,然后如故。至今,无敢妄冀者)。

土产:金、银、如意珠(见「隋书」)、白珠、青玉、玛瑙(日本生土石间)、琥珀、水晶、水银、螺钿、石琉璜(并宋时贡)、铜、铁(见「一统志」)、锦、细绢、花布、刀(日本刀甚利,其精者可卷)、屏风(宋时贡画屏风)、扇(聚头扇)、砚、漆器(明宣德时,遣漆工至倭国传其法)、椒、象、黑雉、山鼠(以上「东西洋考」)、东洋参(性温补,彼国以为军粮。每年出陈易新,以陈者货我)、海参、海带。

交易:在长崎之大唐街。贸易不用金银,以所有易所无。贾舶至,则尽驱入土库,择贵者送以妓;归,计日以赠缗。爱台湾之白糖、青糖、鹿獐等皮,价倍他物;古迹书画,更无论价矣(「台湾府志」)。

按今苏州铜局商人,岁至日本购铜,以货物易之。言其国皆世官、世职,即甲长、奴隶、牙商、工贾皆世为之。有罪,则剖腹;人佩短刀二,以一御人、以一自剖。凡有罪,自剖腹而死,谓已知罪,仍世其守;否则,上将军治之,革除世守。男女衣服,大领、阔袖;女加长曳地,画染花卉文采。无盗贼,奸禁甚严。为妓者皆唐人所生女也,别为籍以居之;生子,则为舆夫。用紫铜铸钱;「宋史」钱文曰「干元大宝」,今曰宽永通宝。

琉球

译日本,就是倭子,位于东海之中。与中国贸易,在长崎港;它与普陀东西相对,从这里到那里水程四十更。从厦门到长崎,水程七十二更(《县志》作六十三更)。北风季节从五岛进入,南风季节从天堂进入。雍正七年开始通商(《会典》)。其地形像琵琶(古代称为蜻蜒国),东部高、西部低;东西绵延数千里,南北数百里。九州岛位于西部,是头部;陆屿位于东部,是尾部。山城居中,是该国都城。其君主以王为姓,文武官吏都世袭官职(《筹海图编》)。秦始皇命徐福带五百名男女入海求仙,因没有结果而不敢返回,便避居在那里;如今当地人是他的后裔(按:该国有徐家村,就是徐福遗留的人;其余人并非如此)。它统辖五州、七道、三岛,分为四百多个郡,全部依水而居;较大的岛屿,也不过相当于一个村落(《名山藏》。《四夷考》说:“北跨朝鲜,南到闽、浙;附庸国一百多个,大的五百里,小的一百里。”)。起初只会刻木、结绳,尊敬佛法。后来从百济求得佛经,才开始有文字。他们懂得占卜,相信巫师(《隋书》)。汉光武帝时,派使者入朝,自称“大夫”;汉安帝时,才开始称为“倭奴”(《四夷考》说:“汉朝灭掉朝鲜后,通使并称王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后来又屡次自称尊、称皇,间或拥立女王。”)。从魏朝到隋朝,朝贡不断(按《隋书》记载:“开皇年间,派使者到朝廷,上奏询问本国风俗。他说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亮时听政,太阳出来便停止处理政务,说是把事情交给弟弟。大业三年入贡,国书写道:‘日出处的天子致书给日落处的天子,愿你平安。’”他们的荒诞竟到了这种程度)。唐咸亨年间以后,逐渐学习中原语言;厌恶“倭”这个名称,改国号为日本(按《唐书》记载,武后时,使臣真人粟田请求跟随儒生学习经书。开元初年,又来朝贡并带书回国;副使仲蒲不愿离开,改名朝衡,历任左补阙等职;很久以后才回国。建中元年,使者兴能善于书法,所用纸张像蚕茧。贞元末年,使者把儿子留在中国学习二十多年)。宋代时,多次派僧人进贡地方物产(《宋史》说:“宋太宗在位时,僧人奝然来朝,赐给紫衣。” 他们的国家有很多中国的图籍,又得到《孝经》和越王的《孝经新义》带回去。景德元年,僧人寂照来朝,不懂汉语,但抄写书法非常精妙,双方用笔札问答。熙宁五年,僧人诚寻到达天台,诏令他赴京。此后,连同贡物一起来的,都是僧人。又有海商周世昌遇风漂到日本,七年后才得以返回,并与日本人藤木吉一同到来。皇帝命他射箭,他不能射得很远,说:“我国不习惯作战。”)。到了元朝,态度变得狡黠(《元史》说:“世祖派赵良弼招谕日本,日本不来,于是派水犀军十万人征讨;全军漂没,生还的只有三人。元朝始终没有与日本通朝贡。”);到明朝时,反而成为寇盗(《海国见闻录》说:“过去商船来永嘉,有十八名倭人萨峒马的渔民因风漂入中国,奸人便借此作乱。后来平乱回国,只剩十八人,国王依法律处置,并禁止商船来中国,允许中国人前往日本。直到现在,没有人敢再来。”)。日本男子剃去头发,削成髻状,脸上点刺、身上文身;妇女披散头发,屈曲成髻,脚都赤裸,偶尔穿鞋。他们勇敢而鲁莽,不太把生死区别开来;每逢作战,常常赤身裸体,手提三尺长刀,舞刀向前,没有人敢抵挡。他们又布成蝴蝶阵,攻势更加炽烈(《东西洋考》)。男女中容貌修饰过度的人,会把牙齿染黑。聚会时蹲坐行礼;路上遇到尊贵的人,要脱鞋走过(《续文献通考》)。女子多而男子少,彼此相爱就结婚,同姓不通婚。死者用棺椁收殓,亲友在尸体前歌舞;贵人停柩在外三年,平民十天后埋葬(《隋书》)。长崎是互市之地,由上将军主持。国王住处离长崎很远,不参与政事。因此历代不争夺国王之位,而争夺上将军之位(《台湾府志》《倭人记》记载:“自开国以来,世代守职为王。过去上将军曾经篡夺王位,山海应当进贡的物产不再出产,五谷歉收,阴阳失调;他退居臣位后,才恢复正常。直到今天,再没有人敢妄想篡夺。” 土产:金、银、如意珠(见《隋书》)、白珠、青玉、玛瑙(日本产于土石之间)、琥珀、水晶、水银、螺钿、石硫黄(这些都是宋代进贡的物品)、铜、铁(见《一统志》)、锦、细绢、花布、刀(日本刀非常锋利,精良的甚至可以卷曲)、屏风(宋代进贡过绘画屏风)、扇(聚头扇)、砚、漆器(明宣德年间,曾派漆工到倭国传授制作方法)、椒、象、黑雉、山鼠(以上见《东西洋考》)、东洋参(性温,有补益作用,日本把它作为军粮;每年以陈货换新货,把陈参卖给中国)、海参、海带。交易:在长崎的大唐街进行。贸易不用金银,而是用本地有的交换本地没有的。商船到达后,就全部赶入土库,挑选贵重物品送给妓女;商船返回时,按日数计算,赠送钱币。日本喜爱台湾的白糖、青糖、鹿皮和獐皮等,价格是其他物品的两倍;至于古迹、书画,更是无法论价(《台湾府志》)。据说现在苏州铜局的商人,每年到日本购买铜,以货物交换铜。还说日本各行各业都实行世袭,世代承袭官职,即使甲长、奴隶、牙商、工匠和商人也都世代从事原业。有罪就剖腹;每个人佩带两把短刀,一把用来防御他人,一把用来自剖。凡是有罪,都自行剖腹而死,表示已经知道自己的罪过,原有的世袭职位仍可由后代承袭;否则就由上将军处置,革除其世袭资格。男女服装都是大领、宽袖;女子还加长衣襟,拖曳到地,绘染花卉纹样。没有盗贼,禁止奸邪非常严厉。做妓女的都是中国人所生的女儿,另立户籍居住;生下的儿子就充作轿夫。用紫铜铸钱;《宋史》所载钱文为“干元大宝”,现在称为“宽永通宝”。琉球

琉球,在东南海中。明初,曰中山。山南、山北各为主,后为中山所并。国朝顺治十一年,封为中山王;间岁一贡,贡道由福建闽安镇(「会典」)。其国地形在万涛中,如虬浮水面,故名流虬(一作流求,元史曰瑠求。永乐间,改名琉球)。在福建正东一千七百里,偏西三里。东、西狭,宽处数十里;南、北长四百四十里。有三十六岛(「通志」)。居乙方,在日本之南,与萨■〈山司〉马界(琉球贡于萨■〈山司〉马,萨■〈山司〉马贡于日本);距厦门水程六十八更(「海国见闻录」。「县志」作四十五更,「嘉湾县志」作五十八更。「觚剩」:『凡往琉球,水程有白水一线,横亘南北,谓之分水洋。过此,水绿白红蓝,历历如绘;汲视之,甚清。次温镇,抵那灞港以入疏球。大约渡海以夏至、归以冬至前后两三日』)。唐、宋皆不宾服。明时,遣使入贡,赐之闽中舟工三十六户。其国故硗瘠,俭僿少勤;不知礼节文字。入明以来,乃革其旧俗(「名山藏」),习中国文字(「海国见闻录」)。赋法略如古井田,王及臣民皆有分土;信鬼、尊神(「中山世鉴」:『始祖为天孙氏。一男、一女生于大荒,自成夫妇,曰阿摩美久;生三男、二女。长男天孙氏,为国王始;二男为诸侯始,三男为百姓始;长女君君,为国之天神;次女祝祝,为海神)。人耐饥,无疾病(高厚「蒙求」)。土气恒燠,宜谷(「朝贡典录」)。其人深目多须。有职事者,以金、银簪为差等。土人结髻于右、汉裔结髻于中,俱用色布缠之。妇人以墨黥手,为花草、鸟兽形;足与男子同屦(「台湾府志」)。其俗尚跣,敬则跣。无釜甑,用螺壳;无絮,织麻。有市釜与絮者必白王;否则罪(「名山藏」)。男女服大袖连裤之衫,造花印布。有甘蔗酒。士人善诗书,好中国图书、古器(「朝贡典录」)。衔杯同饮,颇同突厥(「隋书」。「文献通考」:『琉球土多山洞,不知其由来世数也。隋时,令朱宽入海求诸异俗,掠其一人而返。明年,倭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久国人所用」。又遣陈棱率兵浮海击之,焚其宫室,虏男女数千人而归』)。

--以上东洋。

东南洋

吕宋

译琉球位于东南海中。明朝初年称为中山。山南、山北各自有君主,后来被中山兼并。本朝顺治十一年,册封为中山王;隔年进贡一次,贡道经由福建闽安镇(《会典》)。该国地形处在万顷波涛之中,像虬龙浮在水面上,所以名为流虬(一作流求,元史作瑠求;永乐年间改名琉球)。它在福建正东一千七百里,偏西三里。东西狭长,宽处有数十里;南北长四百四十里。有三十六岛(《通志》)。位于乙方,在日本南面,与萨■〈山司〉马接界(琉球向萨■〈山司〉马进贡,萨■〈山司〉马向日本进贡);距厦门水程六十八更(《海国见闻录》;《县志》作四十五更,《嘉湾县志》作五十八更。《觚剩》说:“凡是前往琉球,海上有一条白水线横贯南北,叫作分水洋。越过这里后,海水呈绿、白、红、蓝色,清晰得像绘画;舀起来看,十分清澈。经过温镇,到达那灞港,进入琉球。大约应在夏至前后两三日渡海,冬至前后两三日返回。”)。唐、宋两代琉球都不臣服。明代开始派使者入贡,明朝赏赐给它福建的造船工匠三十六户。该国原来土地贫瘠,生活俭朴而懒惰,不懂礼节和文字;自从进入明朝以来,才革除旧俗(《名山藏》),学习中国文字(《海国见闻录》)。赋税制度大致像古代的井田制,国王、臣子和百姓都有分配的土地;相信鬼神,尊崇神灵(《中山世鉴》说:“始祖是天孙氏。一男一女出生在大荒之中,自成夫妇,名叫阿摩美久;生了三男二女。长子天孙氏,是国王的始祖;次子是诸侯的始祖;三子是百姓的始祖;长女君君,是本国天神;次女祝祝,是海神。”)。当地人能忍受饥饿,没有疾病(高厚《蒙求》)。当地气候常年温暖,适宜种谷物(《朝贡典录》)。当地人眼睛深陷、胡须很多。有官职的人,以金簪、银簪区别等级。土著把发髻结在右侧,汉人后裔把发髻结在中间,都用彩布缠裹。妇女用墨在手上刺青,画成花草、鸟兽形状;脚和男子一样穿鞋(《台湾府志》)。当地风俗崇尚赤脚,表示敬意时也赤脚。不使用锅、甑,而使用螺壳;没有丝绵,织麻布。若有人到市场买锅或丝绵,必须禀告国王;否则就要获罪(《名山藏》)。男女穿大袖、连裤的衣衫,制作带有花纹的印花布。有甘蔗酿的酒。士人擅长诗书,喜爱中国图书和古代器物(《朝贡典录》)。举杯共同饮酒,这一点颇像突厥(《隋书》。《文献通考》说:“琉球土地多山洞,不知道其由来和经历了多少世代。隋朝时,命朱宽入海寻找各种异俗,掠取一人返回。第二年,倭国使者来朝,见到此人后说:‘这是夷邪久国人所使用的。’又派陈棱率军渡海攻击琉球,焚烧其宫室,俘获男女数千人而还。”)。——以上为东洋。东南洋 吕宋

吕宋,居东海中;在台湾凤山沙马畸之东。至厦门,水程七十二更。明时,为佛郎横所并,仍其国名;永乐三年入贡。国朝康熙五十六年,禁南洋贸易;雍正五年,始通市如故(「会典」)。吕宋居巽方;北面高山,远视若锯齿,俗名宰牛坑,与台湾沙马畸相远拱。中有数岛,与台湾稍近者曰红头屿,皆土番居之。从宰牛坑绕东南,即干丝腊;是班牙所据地。其地宜粟(米长五、六分。「吾学编」曰:『地产黄金,故富厚』),通贸易(下接利仔友,水程十二更;至甘马力,水程二十一更。利仔友之东南,隔海对峙有五岛;班爱、恶党、宿雾、描务烟、网巾礁脑。中国洋艘由吕宋往通,大西洋诸番又运银到此交易),为东南诸番最盛处(「海国闻见录」)。初,吕宋国王兄弟二人武而有信。佛郎机自称干丝腊国,来互市,利其地,奉黄金为寿,乞地如牛皮许大,许之;归而截牛皮,缝长为围。王有难意,业许之,不得辞;每月征税如所部。久之,筑城列兵,杀王兄弟,逐其民入山,遂有吕宋。凡中国以货来,皆主之。干丝腊使酋来镇,数岁一易。其地近闽,故漳、泉人多往焉(「闻见录」曰:『漳、泉人耕种营运者,年输丁票五、六金,方许居住。经商分定一隅,不许越界;广纳丁票,听凭贸易);久至数万,间有削发长子孙者(「名山藏」)。其俗:晨鸣钟,为日开市;午鸣钟,阖市禁往来;昏鸣钟,如昼开市;夜半又鸣钟,闭寂。奉天主教。其蛊殊甚,母传女、不传子(「海国闻见录」)。其僧拥重权,国有大故,则就僧为谋主(妇女岁时诣寺忏悔,有阴事密向僧自输;僧为说法,鞭之数十,忍痛不敢言。夜留宿寺中,听僧指画。婚姻,父母不能定,决于僧。又「吕宋纪录」云:『有如妮院,专司财,以供国用;封锁甚严,威望甚尊。凡女欲修行者,即入焉。巴礼王见院主,以鼻嗅其手,余皆嗅其足。巴礼者,番僧也)。吕宋国王兄弟死,辄为崇;值死日,国人令番僧为摽牛厌之(摽牛者,栅木为场,置牛数十头于中,环射之;牛叫掷死,以为逐鬼)。刑人,令僧诵经劝之,然后刑(中罪用拘;轻拘一足、重拘两足)。人死,贮以布囊,就寺以葬;所蓄财产,半入僧室(「东西洋考」)。土人蓬头跣足,惟红毛则具衣冠。铸银为钱,今内地所用番钱是也(「吕宋纪略」云:『其国东界万澜涧仔底大海,西界闽、广大海,南界苏禄大海,北界万水朝宗大海。计其地,三千里有奇。鱼盐之利,甲于海外』。按「东西洋考」:万历二十一年,酋郎雷氏征美居洛,役流寓者二百五十人充兵,虐使之。潘和五等谋泄忿,曰:胜则扬帆故乡,不胜死未晚。夜半,刺酋、杀夷人,悉获金宝、兵器,驾船去;失道广南,为交酋所掠。明年,其子遣僧诉冤闽抚,因遣贾舶招回久住吕宋人。三十二年,漳人张嶷上书:请开吕宋机易山,云有金豆自生。诏下,遣海澄县丞同往。佛郎机款丞酒,问金豆生何树?嶷曰:大地皆金,何必树。酋大笑,几杀丞。丞归,病悸死。嶷伏诛,传首海外。夷故虐流寓者;至是,私相谓曰:「天兵下,若能为石人乎」?语泄,夷疑中国有启疆意;乃尽买华人手中铁,虽机上刀、灶下釜,悉倍其值。铁尽,遂大致杀,死者二万余众。诏遣商往谕:无开事端。留后者,又复成聚矣)。大港(东洋最先到处,一大部落也。港有笔架山)、南旺(与大港相连,舟进为密鴈、为鴈塘,皆小村落)、玳瑁港(地势转入,又称玳瑁湾。表山环其外,舟往吕宋,望表而趋;故山推望镇焉。再进为〔里〕银中邦,海中屿也)、吕篷(在吕宋之南)、磨荖央(在吕宋之望镇焉。再进为〔里〕银中邦,海中屿也)、吕篷(在吕宋之南)、磨荖央(在吕宋之后)、以宁(从文武楼一苇可达)、屋党(亦名屋同。城郭森峙,夷酋屯聚粮食处也;其咽喉曰汉泽。「海国闻见录」曰:『恶党在利仔友东南,自吕宋舟行二十三更;中国贾舶时至)、朔雾(俗名宿务。佛郎机破吕宋时,与有力焉;世为婚姻。城戍俨然,一大酋拥兵守之。「闻见录」曰:『亦在利仔友东南,自吕宋舟行二十四更可至),皆吕宋属国,佛郎机人主之(吕宋王如中国总兵官、巴礼如文吏、诸国酋如偏裨;各建礼拜寺,设巴礼司);风俗相类(「东西洋考」)。

土产:金、银钱(大者重七钱六分,夷名黄币峙;次者三钱六分,名突唇;又次一钱八分,名罗料厘;小者九分,名黄料厘:俱自佛郎机携来)、子花(即吉贝花)、苏木(夷名巴朥居)、椰(夷名哥具。以上「东〔西〕洋考」)、「冰片、燕窝、海参、玳瑁、珠、乌木、红花(以上「吕宋纪游」)、鹿、麂、牛皮、降香、速香、黄蜡(以上「海国闻见录」)。

译吕宋位于东海之中,在台湾凤山沙马畸的东面。到厦门水程七十二更。明代时被佛郎机兼并,仍沿用吕宋国名;永乐三年入贡。本朝康熙五十六年,禁止南洋贸易;雍正五年,才恢复通商(《会典》)。吕宋位于巽方;北面有高山,远看像锯齿,俗称宰牛坑,与台湾沙马畸隔海相对。中间有几座岛屿,离台湾较近的叫红头屿,都由土番居住。从宰牛坑绕向东南,就是干丝腊,即西班牙占据的地方。当地适宜种粟(米粒长五、六分。《吾学编》说:“当地出产黄金,所以富裕丰厚。”),通行贸易(下接利仔友,水程十二更;到甘马力,水程二十一更。利仔友的东南方隔海相对有五岛:班爱、恶党、宿雾、描务烟、网巾礁脑。中国海船从吕宋前往贸易,大西洋各国又运银到这里交易),是东南各番中最繁盛的地方(《海国闻见录》)。起初,吕宋国王有兄弟二人,勇武而守信。佛郎机自称干丝腊国,前来互市,看中了当地土地,带黄金作为祝寿礼,要求得到一块像牛皮那样大的土地,国王答应了;佛郎机回去后把牛皮剪成细条,缝接起来围成一圈。国王虽感到为难,但既然已经答应,便无法推辞;于是每月按其占据的区域征税。时间久了,佛郎机筑城驻兵,杀死国王兄弟,把当地人赶入山中,于是占有了吕宋。凡是中国人带货前来,都由他们掌管。干丝腊派遣首领来镇守,几年更换一次。吕宋接近福建,所以漳州、泉州人很多前往那里(《闻见录》说:“漳州、泉州人耕种、经商,每年缴纳丁票五、六金,才允许居住。经商时划定一块区域,不准越界;只要缴纳丁票,就听凭贸易。”)。在那里住久了的人有数万人,间或有人剃发,并在那里繁衍子孙(《名山藏》)。当地风俗是:早晨鸣钟,开始一天的市场;中午鸣钟,关闭市场,禁止往来;黄昏鸣钟,像白天一样重新开市;半夜又鸣钟,市场关闭,四周寂静。信奉天主教。当地蛊毒尤其严重,由母亲传给女儿,不传给儿子(《海国闻见录》)。当地僧侣拥有很大权力,国家发生重大事情时,就请僧侣作为谋划主持者(妇女逢年过节到寺院忏悔,有隐秘事情便私下向僧侣倾诉;僧侣为她们说法,并鞭打她们几十下,她们忍痛不敢说话。夜里留宿寺中,听从僧侣指示。婚姻之事,父母不能决定,要由僧侣裁定。又据《吕宋纪录》:“有如妮院,专门掌管财物,以供国家使用;防守封闭得非常严密,威势和声望也极为尊贵。凡是想出家修行的女子,就进入那里。巴礼王见到院主时,用鼻子嗅院主的手,其他人则都嗅他的脚。巴礼,是番僧。吕宋国王的兄弟死后,往往会成为作祟的鬼;到了死者忌日,国人便让番僧举行“摽牛”仪式来驱除它。“摽牛”就是用木栅围成场地,把几十头牛放在里面,众人围着射杀;牛哀叫着跳跃而死,以此驱逐鬼怪。处死犯人时,先让僧人诵经劝导,然后再行刑。中等罪行用拘束刑,轻罪拘住一只脚,重罪拘住两只脚。人死后,用布袋装殓,送到寺中安葬;死者积蓄的财产,一半归入僧人的住所(《东西洋考》)。当地人多蓬头赤足,只有红毛人穿戴完整的衣冠。把白银铸成钱,就是如今内地使用的番钱。《吕宋纪略》说:“该国东界是万澜涧仔底大海,西界是闽地和广大海域,南界是苏禄大海,北界是万水朝宗大海。计算其土地,超过三千里。鱼盐之利,在海外各地中最为优越。”据《东西洋考》记载:万历二十一年,酋长郎雷氏征召美居洛,役使流寓当地的人二百五十名充当士兵,对他们虐待驱使。潘和五等人谋划发泄愤恨,说:“胜了就扬帆回故乡,输了,死也还不晚。” 半夜时,他们刺杀酋长,杀死夷人,全部夺得金银财宝和兵器,驾船离去;因迷失航道到了广南,又被交趾酋长抢掠。第二年,酋长的儿子派僧人向福建巡抚申诉,于是巡抚派商船招回长期居住在吕宋的人。万历三十二年,漳州人张嶷上书,请求开发吕宋的机易山,说那里会自行生出金豆。诏令下达后,派海澄县丞一同前往。佛郎机人请县丞饮酒,问金豆生在什么树上。张嶷说:“大地全都是金,何必一定要有树。”酋长大笑,差点杀掉县丞。县丞回来后因惊悸成病而死。张嶷被处死,首级传送到海外。夷人一向虐待流寓者;到这时,他们私下相互说:“天朝军队要来了,你们难道还能变成石人吗?”这话泄露后,夷人怀疑中国有开拓疆域的意图,于是把华人手中的铁器全部买走,即使是织机上的刀、灶下的锅,也都按高出原价一倍的价格购买。铁器买尽后,便大肆屠杀,死者超过两万人。诏令派商人前往晓谕,叫他们不要挑起事端。留下来的人后来又重新聚集起来。大港,是东洋最先到达的地方,也是一个大部落;港中有笔架山。南旺与大港相连,船只进入后,经过密鴈、鴈塘,都是小村落。玳瑁港,地势转入内侧,又称玳瑁湾。表山环绕在外面,船只前往吕宋时,望着表山驶去。所以把这座山推为航海时的望镇。再往前行,便是银中邦〔里〕,是海中的岛屿。吕篷在吕宋以南。磨荖央在吕宋之后。以宁,从文武楼出发,乘一叶小舟即可到达。屋党,也叫屋同,城郭高耸密集,是夷人酋长屯聚粮食的地方;它的咽喉要地叫汉泽。《海国闻见录》说:“恶党在利仔友东南方,从吕宋乘船航行二十三更可以到达;中国商船有时到那里。”朔雾,俗名宿务。佛郎机攻破吕宋时,朔雾也曾出力;两地世代通婚。城防戒备森严,有一位大酋长拥兵镇守。《闻见录》说:“它也在利仔友东南方,从吕宋乘船航行二十四更可以到达。”这些地方都是吕宋的属国,由佛郎机人统治。吕宋王相当于中国的总兵官,巴礼相当于文官,诸国酋长相当于偏将、裨将;各地都修建礼拜寺,设置巴礼司。风俗大致相同(《东西洋考》)。土产有:金、银钱。大钱重七钱六分,夷人称为“黄币峙”;次等重三钱六分,称为“突唇”;再次重一钱八分,称为“罗料厘”;小钱重九分,称为“黄料厘”,这些钱都是佛郎机人带来的。还有子花,即吉贝花;苏木,夷人称为“巴朥居”;椰子,夷人称为“哥具”。以上见《东西洋考》。此外还有冰片、燕窝、海参、玳瑁、珍珠、乌木、红花,见《吕宋纪游》;鹿、麂、牛皮、降香、速香、黄蜡,见《海国闻见录》。

交易:舟至,遣人驰诣酋,以币为献,征税颇多。我人往即留者,利其近且成聚也。彼有戒心,辄下令:每舶至,不得过二百人;回舶,则人必倍之。我人当放舟时,多诡名充数,听其查核;中流仍回彼土(「东西洋考」)。

班爱

班爱,在东南海中,与利仔友对峙。中国贾舶往市,由吕宋之利仔友海而南,水程十五更。产与吕宋同(「海国见闻录」)。亦曰班隘,即蚊罩山。山甚奇,往往有仙人出没。山头火光,日夜不断;亦名火山。其人扁头赤身。佛郎机号令所不到。又有沙瑶与吶哔哔,其地相联(「东西洋考」)。

吶哔哔

吶哔哔,在海畔;沙瑶,稍纡山隈:皆吕宋二国,不属佛郎机部署。男女蓄发椎髻,衣服无内外领;男衣二、三袭,女一袭,皆锦绮或奇细之布,以衣多为富。男皮、女跣。耳穿大孔,纳极重金锩。字用纸笔。死则焚化。男女之禁甚严。俗奉佛,多礼拜寺(「东西洋考」)。

土产:苏木、子花。

交易:僻土无他长物;我舟往贩,所携仅磁器、锅釜之类,极重至石疋(石片也)。舟至诣酋,亦有征赠;交易朴直(俱「东西洋考」)。

猫里雾

猫里雾,即今猫里国;与吕宋邻。明永乐三年,遣使入贡;与吕宋使者偕来。土沃俗驯,舶人为之语曰:『若要富,须往猫里雾』。盖海邦之善地也(「东西洋考」)。土瘠多山,而知稼穑;滨大海,饶鱼虫。为其邻网巾礁老所寇盗,富而转贫(「名山藏」)。一作猫务烟,东南海岛也;与利仔友隔海相对。中国商舶,水程由利仔友往市。产与吕宋同(「海国闻见录」)。小国见华人跫然喜,不敢凌厉相加;故市法最平(「东西洋考」)。

莽均达老

莽均达老国,在东南海中;距厦门,水程一百五十更。雍正七年后通市(「会典」)。网巾礁脑(即「莽均达老」近音),海岛也;在利仔友东南。中国商舶往市,从吕宋水程五十八更可至。其王谨守国土,人愚罔有知识;家无所蓄,需中国布帛以蔽身(「海国闻见录」。「东西洋考」云:『网巾礁老,数为盗海上。驾舟用长桡,其末如匏之裁半,虚中以盛水者。入水荡舟,其行倍疾。远望涛中仅微茫数点,倏忽贼至。猫里雾重遭寇害,死亡数多。贾舶往猫里雾虑为贼所劫,稍稍望别岛以行;遂贫困』)。

物产:燕窝、海参、黄蜡、速香、降香、乌木、苏木、鹿、麂、牛皮筋脯之要(「海国闻见录」)。

文莱

文莱,在东南海中;即古婆罗国。居吕宋之西,与吉里问近。从吕宋南放洋,四十二更可至;距厦门,一百十四更(「同安县志」作一百五十更)。绕阿(绕阿即「爪哇」近音)番种类(「海国闻见录」)。其地,东洋尽处、西洋所自起也。唐时始通中国(「东西洋考」。故有石城一、木城一;后拆石城,于长腰屿筑岸闭潮。今所存木城耳)。负山面海。而谨佛教。国有东西二王;永乐四年,各遣使朝贡。今为闽人随郑和留其国者,其旁有中国碑。王有金印一,云是永乐所赐(「名山藏」。「台湾志略」:『由吕宋西南至文莱港,水程七十更;自台计之,一百二十八更。国小弱,同于琉球』)。

物产:真珠、玳瑁、玛瑙、车渠、片脑、黄蜡、萪藤(「东西洋考」)。

交易:华船到,进王方物。其贸易,则有大库、二库、大判、二判、秤官等酋主其事。船难出港,最宜蚤行;有时贸易未完,必先驾在港外(「东西洋考」)。

吉里问

吉里问,在东南海中。厦门至其国,海道由吕宋之南分筹;自吕宋,水程三十九更可至(「海国闻见录」)。一曰吉里地闷,又曰迟问。其国居重迦罗之东,东邻苏禄、西距文莱。田肥谷盛。地苦热,傍午必俛首向水而坐,差可辟瘴。男女断发,短衫。无姓氏,不知年岁;有酋长。无文字(纪事以石子;如千石,则总于绳上一结)。连山茂林,皆檀香树。马头聚商十二所,市用金银、铁器、磁碗之属。商舶到彼,皆妇女到船交易(「东西洋考」、「星槎胜览」)。

物产:檀香(独盛他国,至取以为薪)、荜拨、豆蔻。

交易:市去城稍远;每贾舶至,王自出城外临之,妻子及姬侍皆从。防卫甚盛,日有输税亦不多。夷人砍伐檀香络绎而至,与商贸易。倘王归,则贸易者不得自来,虑有纷纭也;须请王更出,乃至(「东西洋考」)。

苏禄

译交易方面,船只到达后,便派人骑马迅速去见酋长,把货币作为礼物献上,所征税额很多。我们的人一到那里就被留下,是因为贪图当地接近中国,并且华人已经聚集成群。当地人对此存有戒心,常下令说:每艘商船到达时,人数不得超过二百人;返航时,人数必须增加一倍。我们的人在准备开船时,往往用假姓名凑足人数,任凭他们查验;船到海中后,仍旧折回当地(《东西洋考》)。班爱 班爱在东南海中,与利仔友隔海相对。中国商船前往贸易,从吕宋的利仔友海面向南航行,水程十五更。物产与吕宋相同(《海国见闻录》)。又称班隘,即蚊罩山。山势非常奇异,常常有仙人出没。山顶火光日夜不断,因此又叫火山。当地人头扁、赤身裸体。佛郎机的号令到不了这里。另有沙瑶和吶哔哔,两地彼此相连(《东西洋考》)。吶哔哔 吶哔哔在海边,沙瑶稍微曲折地处在山脚边;二者都是吕宋所属的两个国家,不归佛郎机管辖。男女都蓄发,梳椎形发髻;衣服没有内外衣领。男子穿两三层衣服,女子穿一层,都是锦绮或奇特精细的布料;以衣服多寡来判断贫富。男子穿皮鞋,女子赤脚。耳朵穿出大孔,放入极重的金耳环。文字使用纸笔。人死后焚烧尸体。男女之间的禁忌非常严格。当地习俗信奉佛教,多建礼拜寺(《东西洋考》)。土产有苏木、子花。交易方面,这些地方偏僻,没什么其他特产;我们的船前往贩卖,所带的不过是瓷器、锅、釜之类,最重的达到一石一疋〔石片〕。船到后前往拜见酋长,也要缴纳税物和赠礼;交易朴实公平(以上均见《东西洋考》)。猫里雾 猫里雾,就是现在所说的猫里国,与吕宋相邻。明永乐三年,曾派使者入朝进贡,并与吕宋使者一同前来。当地土地肥沃,民风驯顺,商船人因此说:“如果想致富,就应该到猫里雾去。”可见它是海外各地中的好地方(《东西洋考》)。另有记载说,当地土地贫瘠而多山,但百姓懂得耕种;濒临大海,鱼虾丰富。由于被邻近的网巾礁老人侵扰抢劫,原本富裕,后来转为贫困(《名山藏》)。又写作猫务烟,是东南海中的岛屿;与利仔友隔海相对。中国商船从利仔友出发,按水程前往贸易。物产与吕宋相同(《海国闻见录》)。小国见到华人便非常高兴,不敢欺凌侵犯,因此贸易规则最为公平(《东西洋考》)。莽均达老 莽均达老国在东南海中,距离厦门水程一百五十更。雍正七年以后开始通商(《会典》)。网巾礁脑,就是“莽均达老”的近音,是海岛,位于利仔友东南方。中国商船前往贸易,从吕宋出发,按水程五十八更可以到达。它的国王谨慎守护国土,百姓愚昧,没有多少知识;家中没有积蓄,需要中国的布帛遮蔽身体(《海国闻见录》)。《东西洋考》说:“网巾礁老多次在海上为盗。他们驾船使用长桨,桨端像剖成一半的葫芦,中间空着可以盛水。入水划船时,速度加倍。远远望去,海涛中只有几点模糊的影子,转眼盗贼便来到。猫里雾屡遭他们侵害,死者很多。商船前往猫里雾时,担心被盗贼劫掠,便稍稍望着其他岛屿航行,于是猫里雾逐渐贫困。” 物产有:燕窝、海参、黄蜡、速香、降香、乌木、苏木、鹿、麂,以及牛皮、筋、脯等重要物产(《海国闻见录》)。文莱 文莱在东南海中,就是古代的婆罗国。它位于吕宋以西,靠近吉里问。从吕宋向南驶入大洋,四十二更可以到达;距离厦门一百一十四更(《同安县志》作一百五十更)。当地有绕阿番等族(“绕阿”是“爪哇”的近音)(《海国闻见录》)。这里是东洋的尽头,也是西洋的起点。唐代开始与中国通交(《东西洋考》)。因此原有一座石城、一座木城;后来拆掉石城,在长腰屿筑岸拦潮。如今只剩木城。文莱背山面海,虔诚信奉佛教。国内有东西两位国王;永乐四年,各自派使者来朝进贡。如今当地居民中有福建人跟随郑和留居于此,他们旁边立有一块中国碑。国王有一枚金印,据说是永乐皇帝赐给的(《名山藏》)。《台湾志略》说:“从吕宋向西南到文莱港,水程七十更;从台湾计算,则为一百二十八更。该国弱小,与琉球相同。” 物产有:珍珠、玳瑁、玛瑙、车渠、片脑、黄蜡、萪藤(《东西洋考》)。交易方面,华人船只到达后,先向国王进献本地物产。贸易事务由大库、二库、大判、二判、秤官等酋长主管。船只难以驶出港口,最适合早早出发;有时贸易还没有完成,也必须先把船驶到港外停泊(《东西洋考》)。吉里问 吉里问在东南海中。从厦门到该国,海道经吕宋以南分道而行;从吕宋出发,水程三十九更可以到达(《海国闻见录》)。又称吉里地闷,也称迟问。该国位于重迦罗以东,东邻苏禄,西距文莱。田地肥沃,谷物丰盛。当地天气酷热,中午前后必须低头面向水坐着,才稍能避开瘴气。男女都剪发,穿短衫。没有姓氏,也不知道年龄;有酋长。没有文字,记事用石子表示,例如一千颗石子,就在绳子上打一个结。群山连绵,森林茂密,都是檀香树。马头聚集商人的地方有十二处,市场上交易金银、铁器、瓷碗之类。商船到达那里后,都是妇女上船进行交易(《东西洋考》《星槎胜览》)。物产有:檀香,在各国中独为盛产,甚至拿来当柴烧;荜拨、豆蔻。交易市场离城稍远。每当商船到达,国王亲自出城到城外迎接,妻子、姬妾和侍从也都跟随。防卫十分严密,每天缴纳的税也不多。夷人不断砍伐檀香送来,与商人贸易。假如国王回城,交易者就不能自行前来,因为担心发生纷争;必须请国王再次出城,交易者才能到来(《东西洋考》)。苏禄

苏禄,在东南海中。雍正四年,遣使入贡;贡道由福建厦门。五年,颁敕谕赐该国王朝贡,五年后一贡(「会典」「朝贡通市之国」)。厦门由吕宋至苏禄,水程一百一十更(「海国闻见录」。「县志」作一百四十六更、「台湾府志」作一百二十六更)。其国分东、西,别有一峒,不相统摄;与浡泥,琐里相近人「名山藏」。「海国闻见录」云:『从吕宋正南而视,有一大山,曰无来由息力大山。山之东,为苏禄;山之南,为马神。共在一山,远近相去殊悬』)。明永乐十五年,三王各率其妻子、酋目来朝,供方物(十九年,献巨珠一颗,重七两五钱);封东王为长,西王、峒王亚之(东王归,死于德州;因葬焉。今贾舶到者,见其城据巉岩之巅,雅称天险;佛郎机拥兵攻之,不能克)。其俗:山涂田瘠间植粟麦,民食沙中鱼虾、螺蛤。气候半热。男女短袄,缠皂缦,系小印布。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编竹为布。以探珠为生涯(「东西洋考」。其人为■〈犭回〉子种类。无银钱使用,率以布疋、米谷交易(「通志」)。男女皆髡,俗尚鄙恶(「朝贡典录」)。

物产:珠(黄省曾「朝贡典录」曰:『其山镇曰石崎。其利珠径寸者,价以千金』)、玳瑁、珠壳、片脑、番锡、降香、竹布、绵布、荜茇、黄蜡、苏木、豆蔻、鹦鹉。

交易:舟至,将货尽数取去,携入彼国深处售之;或别贩旁国。归,乃以夷货偿我。值岁多珠时,商人得一巨珠携归,可享利数十倍;获珠少,则所偿数亦减,顾逢年何如耳。夷人虑我舟之不往也,每返掉,辄留数人为质,以冀后日重来(以上「东西洋考」)。

高乐,与苏禄相近;出玳瑁(「东西洋考」)。

乾隆五年,苏禄番船送被灾人回中国,并献书水师提督、兴泉永道,代求奏请来岁入贡。遭飓风飘泊到台,官为咨送赴厦门(「台湾府志」)。

文郎马神

文郎马神,居息力大山正南。厦门至其国,从七洲洋过昆仑、茶盘、噶喇吧而至,水程三百四十更。而息力大山之东为苏禄,又隔东海一带为芒佳虱大山。自马神至芒佳虱,水程二十七更。番性相类,而马神人尤狡狯(「海国闻见录」)。马神国以木为城;城只一半,余皆山也。王出乘象,或泛舟以绣女自随。民居,多缚木水上,筑屋以居。男人用色布缠头,腹背多裸。俗用中国磁器,好市磁瓮为棺具(「东西洋考」。「名山藏」:『或云马文渊遣兵十余,家其国,故有马名。其俗不淫,奸者论死。入山深处有村,名乌笼里;其人尽生尾』。「东西洋考」云:『夷女蓄发苦短,见华人发长,心慕之。问何致此?或诒之曰:『我生长中华,用中华水沐之耳』。女竞市船中水,欲以沐发;华人故靳之,以为笑端焉』)。

土产:沙金(是金山出者,夷人持货往易;每虚往实归)、鹤值、降香、蜡、藤席、藤、荜拨、獐皮、血竭、肉豆蔻、犀、孔雀、鹦鹉(以上「东西洋考」)。

交易:故王有贤德,始开港时,待贾舶大有恩信;王子三十一人,俱不令出外,恐扰远人也。其妃,为买哇柔国主之妹。故王既殂,嫡子嗣立。买哇柔人导之为欺诈,买货辄缓偿直;至解维,每多负逋。商人从此稀造矣。其地女人悉荡小舟,以饮食来市;至售货物,则男人司之。市用铅钱(「东西洋考」)。

旧港

旧港,在东南海中,古三佛齐国也;初名干陀利,又曰渤淋。王号詹卑,故今王所部,号詹卑国;而故都为爪哇所破,更名旧港,以别于彼之新村云(俗名吉宁邦)。刘宋孝武世,始通贡中国(「东西洋考」)。其国在占城之南可一千里,由爪哇新村而往,水程六十三更可至(黄省曾「朝贡典录」。爪哇,即噶喇吧。「会典」云:『厦门至噶喇吧,水程二百八十更;旧港距爪哇,又六十三更:计距厦门,水程应三百四十三更』。「县志」作二百十五更)。其地东距爪哇、西距满刺加、南距大山、西北滨海。舶入淡港,至彭家里易小舟入港,达其国。流寓者,多广东、漳、泉人。风俗、言语,一如爪哇。水多地少,人习水战(「瀛涯胜览」。俗好赌博,如把龟、奕棋、斗鸡,皆索钱具也)。有地十五州,累甓为城;人民散处城外。部领居岸,余皆屋木筏。多热、少寒「名山藏」)。田土甚肥,倍于他壤(古云:『一年种谷,三年生金』。言其米谷丰盛而多贸金也)。俗嚣好淫。市用中国铜钱、布帛、磁器、铜鼎之属(「名山藏」。「文献通考」云:『三佛齐,盖南蛮之别种,间于真腊、阇婆之间。泛海便风,二十日至广州;如泉州舟行顺风,月余可至。国人多蒲姓,习水陆战;临敌敢死,伯于诸国。其国为诸番舟车往来之咽喉,若商舶过不入,即出船合战,期为必死;故诸国之舟辐辏焉』)。

译苏禄在东南海中。雍正四年,派使者入朝进贡,贡道经福建厦门。雍正五年,颁发敕谕,赐给该国国王朝贡资格,规定五年进贡一次(《会典》《朝贡通市之国》)。从厦门经吕宋到苏禄,水程一百一十更(《海国闻见录》;《县志》作一百四十六更,《台湾府志》作一百二十六更)。该国分为东、西两部,另有一峒,各自不相统属;与浡泥、琐里相近(《名山藏》)。《海国闻见录》说:“从吕宋向正南望去,有一座大山,叫无来由息力大山。山的东面是苏禄,山的南面是马神。它们共同位于一座山的范围内,但相距远近相差很大。”明永乐十五年,三位国王各自率领妻子、子女和酋长首领来朝,进献本地物产。永乐十九年,又献上一颗大珍珠,重七两五钱。朝廷封东王为长王,西王、峒王次之。东王回国后死在德州,于是葬在那里。如今商船到达时,还能看到他的城建在险峻岩石的顶端,确实可称为天然险要;佛郎机人拥兵攻打,也不能攻克。当地风俗是:在山地和瘠薄田间种植粟、麦,百姓以沙中的鱼虾、螺蛤为食。气候较为炎热。男女穿短袄,缠黑色的缦布,系小方印花布。煮海水制盐,酿甘蔗制酒,编竹子织布。以采探珍珠为生(《东西洋考》)。当地人属于■〈犭回〉子一类。没有银钱流通,通常用布匹、米谷进行交易(《通志》)。男女都剃光头,风俗崇尚鄙陋粗俗(《朝贡典录》)。物产有:珍珠。《朝贡典录》中黄省曾说:“该地的镇山叫石崎。当地以珍珠为利,直径一寸的珍珠,价值千金。”此外还有玳瑁、珠壳、片脑、番锡、降香、竹布、绵布、荜茇、黄蜡、苏木、豆蔻、鹦鹉。交易方面,船只到达后,把货物全部取出,运到该国腹地出售,或者转卖到邻近国家。返航时,再用夷地货物偿付我们。遇到珍珠丰收的年份,商人得到一颗大珍珠带回去,便可获得数十倍的利润;如果采得的珍珠少,偿付的数额也会减少,这只看当年收成如何。夷人担心我们的船不再前往,每次返航时,常常扣留几个人作为人质,希望他们日后再次到来(以上《东西洋考》)。高乐与苏禄相近,出产玳瑁(《东西洋考》)。乾隆五年,苏禄番船把遭受灾害的人送回中国,并向水师提督、兴泉永道献上文书,请他们代为上奏,请求来年入朝进贡。途中遭遇飓风,漂泊到了台湾,官府便发文将他们护送到厦门(《台湾府志》)。文郎马神 文郎马神位于息力大山正南方。从厦门到该国,要经过七洲洋,再经过昆仑、茶盘、噶喇吧才能到达,水程三百四十更。息力大山以东是苏禄,隔着东海一带又是芒佳虱大山。从马神到芒佳虱,水程二十七更。当地番人的性情大致相同,但马神人尤其狡猾(《海国闻见录》)。马神国用木头筑城,城只占一半,其余都是山地。国王出行时乘象,有时乘船,并让绣女随行。百姓大多住在水上,用木材捆扎成屋居住。男子用彩布缠头,腹部和背部大多裸露。当地使用中国瓷器,喜欢购买瓷瓮作为棺材(《东西洋考》)。《名山藏》说:“有人说马文渊曾派十多名士兵,在那里安家,所以有‘马’这个名称。当地风俗不淫乱,通奸者处死。深入山中有一个村子,叫乌笼里;那里的人都生有尾巴。”《东西洋考》说:“夷地女子蓄发却苦于头发短,看到华人的头发长,心里羡慕。她们问华人怎样才能这样。有人故意骗她们说:‘我生长在中华,是用中华的水洗头才这样的。’女子们便争相购买船中的水,想用来洗头;华人故意吝惜不给,把这件事当作笑料。” 土产有:沙金,即金山出产的金子,夷人拿货物去交换,往往空手前往而满载回来;鹤值、降香、蜡、藤席、藤、荜拨、獐皮、血竭、肉豆蔻、犀牛、孔雀、鹦鹉(以上《东西洋考》)。交易方面,过去的国王有贤德,刚开港时,对待商船非常有恩义,讲信用。他有三十一个王子,都不让他们出国,担心他们骚扰远方来客。王妃是买哇柔国王的妹妹。旧王死后,嫡子继承王位。买哇柔人教他欺诈,买了货物总是拖延付款;到了商船解缆时,往往还欠着许多货款。因此商人从此很少再来。当地女子都划小船,带着饮食来市场;到了出售货物时,则由男子负责。市场使用铅钱(《东西洋考》)。旧港 旧港在东南海中,是古代的三佛齐国。最初名叫干陀利,又叫渤淋。国王称詹卑,因此如今国王统治的地方称为詹卑国;旧都被爪哇攻破后,改名为旧港,以区别于爪哇的新村,据说俗名为吉宁邦。刘宋孝武帝时期,开始与中国通贡(《东西洋考》)。该国在占城以南约一千里,从爪哇新村前往,水程六十三更可以到达(黄省曾《朝贡典录》)。爪哇就是噶喇吧。《会典》说:“厦门到噶喇吧,水程二百八十更;旧港距爪哇又六十三更,合计距厦门应为三百四十三更。”《县志》作二百十五更。其地东距爪哇,西距满刺加,南距大山,西北濒临海洋。商船进入淡港后,到彭家里换乘小船入港,便可抵达该国。流寓当地的人多是广东、漳州、泉州人。风俗、语言都和爪哇一样。当地水多地少,百姓熟悉水战(《瀛涯胜览》)。民间喜欢赌博,如把龟、下棋、斗鸡,都要索取钱财。全国有十五州,用砖石层层砌成城墙;百姓分散居住在城外。官府和首领居住在岸上,其余人都住在木筏屋中。当地炎热多而寒冷少(《名山藏》)。田地非常肥沃,是其他土地的两倍。古人说:“种一年谷子,三年便生金。”意思是说米谷丰盛,可以大量贸易换取金钱。当地风俗喧闹,喜欢淫乱。市场使用中国铜钱、布帛、瓷器、铜鼎等物(《名山藏》)。《文献通考》说:“三佛齐大概是南蛮中的一个分支,处在真腊与阇婆之间。乘船顺着风势航行,二十天可以到广州;如果从泉州乘船顺风而行,一个多月可以到达。国人多姓蒲,熟悉水战和陆战;临敌时敢于拼死,因此在诸国中称强。该国是各番国船只往来的咽喉要地,如果商船经过而不入港,他们就会出船交战,抱定必死决心,所以各国船只都汇聚于此。”

物产:珠、金、银、犀角、象牙、琉璃、摩娑石(「庚辛玉册」曰:『阳石也,出三佛齐』)、水晶、沉香、安息香、龙脑香、乳香、降香、金银香、木香、蔷薇水、苏合油、猛火油、腽肭脐、吉贝、椒、阿魏、芦荟、没药、血竭、乌樠木、褊桃、没石子、万岁枣、火鸡(「瀛涯胜览」曰:『大于鹤,颈长、嘴锐,爪甚利;鲜伤人,食炭。虽系之,不死』。以上「东西洋考」)。

交易:舟至,献果币;有成数詹卑人商量物价,虽议偿金多少,然非偿金、实偿椒也。如值金二两,则偿椒百石;其大较云。喜买夷妇、他国多载女子易其椒以归。旧港则用铅钱矣。三佛齐夙称蕃盛,国破以后,渐觉萧条,贾人亦稀造(「东西洋考」)。

丁机宜

丁机宜,在东南海;针位居于己方。厦门往彼国水程,自吕宋东南而至,二百一十更(「同安县志」作一百四十七更)。又有万老高,亦距吕宋水程一百七十四更。二国番俗、物产相类(「海国闻见录」。丁机宜,爪哇属国也;与柔佛接境。幅员最狭,户仅千余。柔佛有启疆之思,年年索赋,动为国患。其国以木为城,以十月为岁首。民俗,都类爪哇;性好洁。食啖所须,手自操割。婚者男往女家,为持门户;故生女胜男(「东西洋考」)。

物产:犀角、象牙、黄蜡、嘉文席、西国米、血竭、没药、槟榔、海菜(「东西洋考」)。

交易:只就舟中,与我人为市。大率多类柔佛而俗较驯,货较平。自为柔佛所侵,彼国有风声鹤唳之虞,而舶人亦抱林木池鱼之患;此扬帆者所以掉臂希顾也(「东西洋考」)。

按「会典」:『柔佛属国有丁机奴,计程九千里达广东界』。「名山藏」:『丁机宜为爪哇属国』。「海国闻见录」:『丁机宜在东南洋,水程由吕宋而至;又有丁噶呶在南洋,与彭亨、大呢联山邻近。柔佛水程由小真屿向西分往』。「东西洋考」云:『丁机宜,爪哇属国也;俗同爪哇。与柔佛接境,常苦于柔佛』。今疑为兼并矣。故「会典」云:『柔佛属国有丁机奴』,而「闻见录」又别为二,以丁噶呶近柔佛;说多不一。今以国名同者列之,存以备考。

--以上东南洋。

南洋

越南

译物产有:珍珠、金、银、犀角、象牙、琉璃、摩娑石(《庚辛玉册》说:“这是阳石,出产于三佛齐”)、水晶、沉香、安息香、龙脑香、乳香、降香、金银香、木香、蔷薇水、苏合油、猛火油、腽肭脐、吉贝、胡椒、阿魏、芦荟、没药、血竭、乌樠木、褊桃、没石子、万岁枣、火鸡。《瀛涯胜览》说:“火鸡比鹤大,脖子长,嘴尖,爪子非常锋利;很少伤人,以炭为食。即使把它拴住,也不会死。”以上均见《东西洋考》。交易方面,船只到达后,先献上水果和货币;由若干名詹卑人商议物价。虽然议定的是偿付多少金钱,实际上却不是付金,而是付胡椒。例如价值二两金子的货物,就用一百石胡椒偿付,大致就是这样。当地人喜欢购买夷地妇女,其他国家也常装载女子来交换胡椒后带回去。旧港则使用铅钱。三佛齐早就以繁盛著称,国家破败以后逐渐萧条,商人也很少再来(《东西洋考》)。丁机宜 丁机宜在东南海中,罗盘针位于巳方。从厦门前往该国,由吕宋东南方向航行,水程二百一十更(《同安县志》作一百四十七更)。另有万老高,距离吕宋水程一百七十四更。两国的番俗和物产相近(《海国闻见录》)。丁机宜是爪哇的属国,与柔佛接壤。国土范围很小,人口只有一千多户。柔佛有开拓疆土的打算,年年索取赋税,常常成为该国的祸患。该国用木头筑城,以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民俗大都像爪哇,性情喜好洁净。饮食所需都亲自用手拿取切割。结婚时男子到女子家中,负责守持门户,因此生女儿胜过生儿子(《东西洋考》)。物产有:犀角、象牙、黄蜡、嘉文席、西国米、血竭、没药、槟榔、海菜(《东西洋考》)。交易只在船中进行,与我们的人做买卖。大体上与柔佛相似,但民风较为驯顺,货价也比较公平。自从受到柔佛侵扰后,该国常有风声鹤唳、疑惧不安的忧患,商人也担心遭受“抱林木、池鱼”之祸;这就是扬帆离去的人所以挥袖而行、不愿回头顾看的原因(《东西洋考》)。据《会典》说:“柔佛属国有丁机奴,计算路程,九千里可以到达广东边界。”《名山藏》说:“丁机宜是爪哇属国。”《海国闻见录》说:“丁机宜在东南洋,水程由吕宋前往;另有丁噶呶在南洋,与彭亨、大呢隔山相邻。由柔佛出发,经过小真屿向西分道前往。”《东西洋考》说:“丁机宜是爪哇属国,风俗与爪哇相同。它与柔佛接壤,经常受到柔佛的困扰。”现在怀疑丁机宜已经被兼并。因此《会典》说柔佛属国有丁机奴,而《海国闻见录》又把它们列为两个国家,认为丁噶呶靠近柔佛,各种说法很不一致。现在把国名相同的条目列在一起,留存以备考证。以上是东南洋。南洋 越南

越南,即古交址;旧号安南。康熙五年,封黎维禧为安南国王。乾隆五十四年,黎氏失国,封阮光平为安南国王。嘉庆七年,改封为越南国王。其国北界广西,西界云南,东南滨大海;南即古日南地,亦并于越南。贡期,二年一贡;贡道,由广西凭祥州入镇南关(「会典」「朝贡之国」)。其国在古日南者曰广南,称西京;在古交址地者,称东京。由厦门过琼之大洲头、七洲洋(大洲头而外,浩浩荡荡,罔有山形标识,偏东则犯万里长沙、千里石塘。而七洲洋在琼岛万州之东南,凡往南洋必经之所)至广南,水程七十二更;由七洲洋之西绕北而至交址,水程七十二更(「海国闻见录」。「县志」作安南六十六更、交址七十四更)。唐、虞为南交,秦为象郡;汉平南越,置交址刺史,马援立铜柱焉(光武女子征侧、征贰反,马援讨平之)。其名安南,自唐始(「名山藏」。「虞衡志」曰:『今安南国地,即汉九真、日南诸郡及唐驩爱等州,东南薄海接占城。占城,即林邑也』)。宋封交址郡王。元时,为陈日煚所有;后封其子光昺为王。明洪武初,陈日煃率先内附,后为黎氏所篡。至永乐间,遣大将军张辅讨平之;求陈王后已绝,乃郡县其它。及黎利叛,计之不克;用杨士奇、杨荣议,仍封为安南国王。自后,莫氏、黎氏迭相篡夺;政决于大臣,国王所拥虚器耳。其俗:夷獠杂居,犷悍善斗。口赤、齿黑,跣足、文身。暑热好浴,故便舟善水(「台湾府志」曰:『其人多汉裔,好食槟榔。能为轧船,无首尾,轻捷异常;红毛畏之』。「海国闻见录」曰:『小舟数百,没水密钉细镂呷〔于〕板船底,远桨牵泄,船以浅阁,焚而取其辎重。故西洋船以不见广南为幸)。惟交爱人倜傥好谋、驩演人淳〔秀〕好学,祀文宣王,用制科取士;中华之遗教也。其地,分十〔三〕承政司(「东西洋考」。「广志」曰:『欲示地土之广,强分郡县。其实,一承政司不及中国一府』)。其山川,以佛迹山、勾漏山、伞圆山、富良江、宣光江为大(叶向高「四夷考」)。南辖禄赖、柬埔寨、六昆、大马,西南邻暹罗,西北接缅甸。栽莿竹为城(「海国闻见录」)。地多占米(「桂海虞衡志」),再稻八蚕,有鱼盐、金珠之利(「名山藏」。潘鼎圭「安南纪游」云:『纵横绵亘数千里,其地与中土联属者三:西北连粤西,从南宁取道逾铜柱浃、二辰,可达其国。正东界粤东,从钦、廉,由海道越龙门,渡江平、华封,则有石山之险;非其土人驾舟,不可至。东南接滇南,水草毒,人不敢犯;虽其国有事征行,必载他水以往。惟正南面海,箝海之口曰独部;舟行达都城,渐入内江,五、七日可至。复自都城溯河源,逾月乃尽;岸阔不下吾中土诸江。沿江千数百里,沃土腴田。独部以外属大海,环海数百里地浅,舟出入,必候潮平、风缓乃行。俗贵女贱男,女则娶人、男则娶于人。重武爵,文臣仅执掌文书。读书尚纲鉴性理,书法遵宋体。席地坐,左执纸、右搦管,虽大廷射策,作细楷亦然。所瞻谒明解学士缙,盖缙镇其地兴文教云)。清化港(旧清化府治。汉为九真,隋、唐为爱州;今称为西京,设清华承政司)、顺化港(旧顺化府治,今设顺化承政司)、广南港(旧又安府治。汉为日南,隋、唐为驩州;今设广南承政司。明阮某,郑松之舅也;出据于此。中隔一水,以炮台为界,为广南国,称东京)、新州港(旧新安府治,今设海阳承政司)提夷港,亦交址属县(以上「东西洋考」)。风俗大略相同,皆贾舶所到处。

译越南,就是古代的交趾,旧称安南。康熙五年,册封黎维禧为安南国王。乾隆五十四年,黎氏失去国政,册封阮光平为安南国王。嘉庆七年,改封为越南国王。该国北界广西,西界云南,东南濒临大海;南部就是古代的日南地区,也并入越南。朝贡规定为两年一次,贡道从广西凭祥州进入镇南关(《会典·朝贡之国》)。该国位于古代日南地区的部分叫广南,称为西京;位于古代交趾地区的部分称为东京。从厦门经过海南的大洲头、七洲洋到广南,水程七十二更。由七洲洋西侧绕向北方到交趾,水程也是七十二更(《海国闻见录》;《县志》作安南六十六更、交趾七十四更)。唐、虞时期称南交,秦代设置象郡;汉朝平定南越后,设置交趾刺史,马援在那里立下铜柱。光武帝时期女子征侧、征贰反叛,马援将其讨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里〕 “安南”这个名称从唐代开始使用(《名山藏》)。《虞衡志》说:“如今安南国的土地,就是汉代九真、日南诸郡以及唐代驩州、爱州等地,东南靠近海边,与占城相接。占城就是林邑。”宋朝册封交趾郡王。元代为陈日煚所有,后来册封他的儿子光昺为王。明洪武初年,陈日煃首先归附明朝,后来被黎氏篡夺。到永乐年间,朝廷派大将军张辅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寻求陈王后裔已经断绝,于是将其他地区改设郡县。黎利叛乱后,朝廷多次谋划却不能取胜;采纳杨士奇、杨荣的建议,仍然册封黎利为安南国王。此后莫氏、黎氏相互篡夺政权,政事由大臣决定,国王拥有的只是空名而已。当地风俗是夷人、獠人杂居,强悍好斗。嘴唇涂红,牙齿染黑,赤脚,身上刺青。天气炎热,喜欢洗浴,因此善于驾船和游水(《台湾府志》说:“当地人多是汉人后裔,喜欢吃槟榔。能够制造轧船,船没有船头船尾,轻快异常,红毛人很害怕。”《海国闻见录》说:“小船有几百只,沉入水中,船底密密钉接细木板,远处用桨牵引排水,船只浅浅浮行;他们焚烧并夺取船上物资。因此西洋船只以没有遇见广南人为幸。”)。只有交爱人性情豪放、善于谋划,驩演人淳朴俊秀、喜好学习,祭祀文宣王,并用制科考试选拔士人;这是中华遗留下来的教化。当地划分为十三个承政司(《东西洋考》)。《广志》说:“为了显示土地广大,强行分设郡县;实际上,一个承政司还不及中国的一个府。”当地山川中,以佛迹山、勾漏山、伞圆山、富良江、宣光江最为著名(叶向高《四夷考》)。南面辖有禄赖、柬埔寨、六昆、大马,西南邻接暹罗,西北连接缅甸。用栽种的莿竹筑城(《海国闻见录》)。土地多种占米(《桂海虞衡志》),一年可收两季稻,养蚕八次;有鱼、盐、金、珍珠之利(《名山藏》)。潘鼎圭《安南纪游》说:“纵横绵延数千里,与中原相连接的地方有三处:西北连接粤西,从南宁取道越过铜柱,经过浃、二辰,可以到达该国;正东与粤东交界,从钦州、廉州由海道越过龙门,渡过江平、华封,那里有石山险阻,不是当地人驾船就不能到达;东南连接滇南,那里水草有毒,人们不敢侵犯;即使该国有事出兵,也一定要另外携带饮水前往。” 正南面向大海,控制海口的地方叫独部;船只航行到都城,逐渐进入内江,五至七天可以到达。再从都城逆流溯至河源,经过一个多月才走完;河岸宽阔,不低于我国中原的各条大江。沿江数千里,有肥沃的土地和良田。独部以外属于大海,环海数百里的地方水浅,船只进出必须等潮水平稳、风势和缓时才能航行。当地风俗重视女子而轻视男子,女子嫁男子,男子则嫁入女家。重视武职爵位,文臣仅仅掌管文书。读书崇尚《纲鉴》和性理之学,书法遵循宋体。坐在地上,左手拿纸,右手握笔,即使在朝廷大庭策试,也同样写细楷。当地所瞻仰拜谒的明代解学士缙,大概是因为解缙镇守这里、兴办文教的缘故。清化港,是旧清化府治,汉代属九真,隋、唐属爱州;如今称为西京,设置清华承政司。顺化港,是旧顺化府治,如今设置顺化承政司。广南港,是旧又安府治,汉代属日南,隋、唐属驩州;如今设置广南承政司。明代阮某,是郑松的舅父,出兵占据此地;中间隔着一条水道,以炮台作为界线,形成广南国,称为东京。新州港,是旧新安府治,如今设置海阳承政司。提夷港也属于交趾的属县。以上均见《东西洋考》。各地风俗大体相同,都是商船能够到达的地方。

物产:金、珠、辟寒犀、珊瑚、犀角、象牙、贝、玳瑁、翠羽、铜鼓(「广州记」曰:『俚獠铸铜为鼓,面阔五尺余,鼓脐隐起;或作海鱼,周围有虾蟇十二相对』。「汉书」:『马援征交址,得骆越铜鼓,改铸马式』)、铜、丹砂、奇楠香、奇楠香油、沉香、速香、安息香、詹糖香、苏合油、东京布、明角、乌角、鹿角、獭皮、马尾、蜡、燕窝、胡椒、蟳肉、苡薏仁、槟榔、千岁子(「南方草木状」曰:『藤蔓出土,子在根下;须绿色,交加如织。其子一苞二百余颗,皮壳青黄色;壳中有肉如粟,味亦如之。干者壳肉相离,撼之有声。出交址』)、庵罗果(「一统志」曰:『俗名香盖,乃果中极品,实似北梨。四、五月熟,多食无害』)、波罗蜜(「一统志」曰:『大如冬瓜,皮有软刺。五、六月熟,味最香甜;核可煮食,能饱人。嘉林州出者佳』)、刘(「尔雅」注曰:『实如梨,酢甜核坚。出交址』)、石栗(「草木状」曰:『石栗生石罅中,壳厚肉少,味似胡桃。熟时,为鹦鹉啄食略尽;故彼人珍贵。出日南』)、古度(「交州记」曰:『不花而实。实从皮中出,大如石榴;色赤,可食』)、石南树(「南方记」曰:『实如燕卵,鱼羹和之尤美』)、州树(「南方记」曰:『掘煮如李子。出武平』。)、国树(「南方记」曰:『子如燕卵;曝干食之,味似栗。出交址』)、多感(「交州记」曰:『多感子黄色,围一寸』)、荜茇、留求子(「草木状」曰:『形如栀子』)、大茄、苏木、乌樠木(颜师古曰:『樠木名其心,似松』。「一统志」曰:『树如枅橺,坚致可为器』)、棕竹、棘竹、白缘(「交州记」曰:『白缘树高丈余,实味甘美于胡桃』)、人子藤(「酉阳」曰:『安南人子藤色红,在蔓端有刺,子如人状,烧之集象。南中亦难得』)、犀、象、兕、白鹿、驨、猩猩、狒狒、果然、蒙贵(「尔雅」谓之蒙颂。「一统志」曰:『状如猫而小,紫黑色;畜之捕鼠,甚于猫』)、白雉、孔雀、鹦鹉、蚺蛇、红飞鼠(「华夷考」曰:『多出交址。深毛茸茸然,惟肉翼浅黑色。双伏红蕉花间,捕者获其一,则其一不去。妇人带之为媚药』)、竹鼠、鹦鹉鱼(「一统志」曰:『龙门江旁有穴,出鹦鹉鱼。色青绿;口曲而红,似鹦鹉嘴』)、蚁子盐(以上「东西洋考」)、鸡舌香、都梁香、浮沉藤、蕳子藤、九层皮(脱去九层方见肉,其和类栗)、诃罗勒(皮肉相着。出爱州者佳)、枫树子、古度树、欀木树(木中有屑如米,可食)、莎树、油梧竹、如何(九百年一实,形如枣)、大蜈蚣(皮可鞔鼓;肉白如匏,暴为脯。以上「裔乘」)、肉桂(桂以青华山者为贵,卷如筒;气清,能降火。广南桂厚而多油,功与紫苏同;但能表散。采补)。

交易:贾舶既到,司关者将币报酋;舶主见酋行四拜礼,所贡方物〔具〕有成数。酋为设食,给木牌于廛舍,听民贸易。酋所需者辇而去,除给官价以偿。广南酋号令诸夷埒于东京,新州提夷皆属焉。凡贾舶在新州提夷者,必走数十程,诣广南入贡;广南酋亦给木牌。民过木牌,必致敬乃行,无敢哗者。顺化多女人来市。女人散发而飞旁带,如大士状;入门以槟榔贻我,通殷勤。士人嗜书,每重资以购焉(以上「东西洋考」)。

道光十一年六月,越南国王遣其臣工都郎中陈文忠、礼都员外郎高有翼送前故彰化县知县李振青眷属及遭风难民回籍,至厦门。船名「瑞龙」,桅三节、布帆;卫尉黎顺靖带兵百余名。所载货物,肉桂、砂仁、燕窝、沉香、象牙、犀角、黄蜡、白锡、乌木、锦纹木、白糖、虾米、鱼干、白兔皮。人皆束发,官则乌纱、圆领、角带,礼貌恭顺,亦通文墨;兵丁服短衣、舵水人等服黑短衣,衣有领。总督孙尔准入奏,降旨嘉奖,赏赉有差;照例给与盐菜饭食银两、修船银一百六十两,许贸易。十二月,回国。

占城

译物产有:金、珍珠、辟寒犀、珊瑚、犀角、象牙、贝、玳瑁、翠鸟羽毛、铜鼓(《广州记》说:“俚人、獠人铸铜为鼓,鼓面宽五尺多,鼓脐高起;有的铸成海鱼形状,周围有十二只相对的蛤蟆。”《汉书》说:“马援征讨交趾,得到骆越铜鼓,改铸成马的形状。”)、铜、丹砂、奇楠香、奇楠香油、沉香、速香、安息香、詹糖香、苏合油、东京布、明角、乌角、鹿角、獭皮、马尾、蜡、燕窝、胡椒、蟳肉、薏苡仁、槟榔、千岁子(《南方草木状》说:“藤蔓出土,果实长在根部下面;藤须呈绿色,交错如织。果实每苞二百多颗,外壳青黄色;壳中果肉像粟米,味道也相似。晒干后壳与肉分离,摇动会发出声音。产于交趾。”)、庵罗果(《一统志》说:“俗名香盖,是水果中的上品,果实像北方的梨。四、五月成熟,多吃没有害处。”)、菠萝蜜(《一统志》说:“大如冬瓜,果皮有柔软的刺。五、六月成熟,味道最香甜;果核可以煮食,能使人饱腹。”)。嘉林州出产的最好。刘,果实像梨,酸甜,果核坚硬,产于交趾(《尔雅》注)。石栗生长在石缝中,外壳厚、果肉少,味道像核桃。成熟时常被鹦鹉啄食殆尽,所以当地人很珍视,产于日南(《草木状》)。古度树不开花而结果,果实从树皮中长出,大如石榴,红色,可以食用(《交州记》)。石南树的果实像燕卵,和鱼羹一起煮尤其美味(《南方记》)。州树的果实挖出后煮食,像李子,产于武平(《南方记》)。国树的果实像燕卵,晒干后食用,味道像栗子,产于交趾(《南方记》)。多感的果实黄色,周长一寸(《交州记》)。此外还有荜茇、留求子,形状像栀子(《草木状》);大茄、苏木、乌樠木,颜师古说乌樠是树名,树心像松木;《一统志》说树形像枅橺,质地坚硬细密,可以制成器物;棕竹、棘竹、白缘,树高一丈多,果实比核桃甘美(《交州记》);人子藤,安南人称其藤色红,藤端有刺,果实形似人,焚烧后能招来大象(《酉阳》)。人子藤在南方也很难得到。此外还有犀、象、兕、白鹿、驨、猩猩、狒狒、果然、蒙贵。蒙贵,《尔雅》称为蒙颂;《一统志》说它形状像猫而比猫小,紫黑色,饲养它捕鼠,比猫还厉害。还有白雉、孔雀、鹦鹉、蚺蛇、红飞鼠。红飞鼠多产于交趾,毛深而蓬松,只有肉翼呈浅黑色;两只一起伏在红蕉花间,捕到一只,另一只也不会离开。妇女把它带在身上作为媚药(《华夷考》)。此外还有竹鼠、鹦鹉鱼,龙门江旁有洞穴出产鹦鹉鱼,鱼身青绿色,嘴弯而红,像鹦鹉的嘴;蚁子盐(以上《东西洋考》);鸡舌香、都梁香、浮沉藤、蕳子藤、九层皮,剥去九层皮才看见果肉,调和后味道像栗子;诃罗勒,皮和果肉相连,爱州出产的最好;枫树子、古度树、欀木树,木头中有像米一样的木屑,可以食用;莎树、油梧竹、如何,九百年结一次果,形状像枣;大蜈蚣,皮可以蒙鼓,肉白得像葫芦,晒干后制成肉脯(以上《裔乘》);肉桂,以青华山出产的最为珍贵,卷曲如筒。气味清香,能够降火。广南肉桂质厚油多,功效与紫苏相同,但只能解表发散;采来备用。商船到达后,负责关卡的人拿着礼物去报告酋长;船主拜见酋长时行四拜礼,所进献的本地物产都有规定的数额。酋长设宴款待,并发给商铺木牌,允许百姓进行贸易。酋长所需要的货物,便用车运走,按官定价格支付。广南酋长对各番人的号令,和东京相当,新州、提夷都归属广南。凡是停泊在新州、提夷的商船,都必须走几十程,到广南进贡;广南酋长也发给木牌。百姓经过持有木牌的人,必须致敬后才能通行,没有人敢喧哗。顺化常有女子来贸易。女子披散头发,发梢向两旁飞散,像大士的形象;进门时拿槟榔送给我们,以表示亲近。当地士人爱好读书,常常花重金购买书籍(以上《东西洋考》)。道光十一年六月,越南国王派臣工都郎中陈文忠、礼都员外郎高有翼,护送已故彰化县知县李振青的家属以及遭遇风灾的难民回籍,抵达厦门。船名为“瑞龙”,有三节桅杆和布帆;卫尉黎顺靖带领一百多名士兵。船上所载货物有肉桂、砂仁、燕窝、沉香、象牙、犀角、黄蜡、白锡、乌木、锦纹木、白糖、虾米、鱼干、白兔皮。人们都束发,官员戴乌纱帽,穿圆领袍,系角带,礼貌恭顺,也通晓文墨;士兵穿短衣,舵工和水手等穿黑色短衣,衣服有领。总督孙尔准上奏朝廷,皇帝下旨嘉奖,并分别给予赏赐;按惯例发给盐菜饭食银两,另给修船银一百六十两,准许他们贸易。十二月,他们返回本国。占城

占城,越南国踰岭而南,即古日南;亦并于越南(「会典」)。自淳化而南至占城,为广南;距厦门水程一百更(「闻见录」、「县志」作九十二更。「东西洋考」:『东距海,西抵云南,南接真腊,北连安南;东北至广东崖州可十日程』)。占城,古占不劳国;在广东之东北古越裳界。本象郡、林邑县地;汉分为二县,属日南。汉末,有区连者杀县令,称林邑王。唐时,诸葛地取之;后为都护张丹所击破,徙居占城。宋时,袭破真腊,反为真腊所灭,名国曰占腊。洪武时,封为占城王(成化中为交址所破)。其候,热不霜雪;禾稻甚薄,地不产茶(「名山藏」)。其俗:果于战,尚释教。王冠三山冠(「梁书」曰:『王法冠加■〈王娄〉珞,如佛象之饰。出则乘象,吹螺击鼓,罩吉贝伞』),臣茭叶冠。男蓬头,女椎结。居处为阁,名吉阑。衣白汗漫,柳叶为席。以麝涂身(「裔乘」云:『性好洁,王浴用人胆;云通身是胆也。岁时,采胆入酒饮之』)。山牛不任耕种,但杀以祀鬼(巫祝之曰:『阿罗和教他早托生也』)。正月,牵象逐疫;四月,有游船之戏。以十一月望为冬至(「东西洋考」。「星槎胜览」云:『不解正朔,月生为初、月晦为尽,十次盈亏为一岁』。按今入越南,俱秉正朔矣)。每日午而兴、子而寝,昼夜十更,记以鼓;以粉笔画革为书记(「朝贡典录」)。其人深目、高鼻,发拳色黑(「文献通考」。「瀛涯胜览」云:『有尸头蛮,本妇人,亦能生子,但目无瞳。夜飞头食人秽,天明飞返复合。人遭之,妖气入腹必死。民间有而不报者,官罪之』。「裔乘」云:『民人入山为虎噬、水行为鳄危诉于王,命国师书符,则虎、鳄自投受杀;若讼曲直难辨,则令过鳄潭,曲者鱼食之』)。其国东北百里许有新州港,海口也;港岸立石塔为标记,舶至是系焉(「瀛涯胜览」。「又朝贡典录」云:『其隶有宾童龙国,即佛书所云舍卫乞食处也;目连所居。遗址犹存)。

物产:金、银、锡、铁、宝母(美石也)、澄水珠(置浊流能澄澈。皆见「一统志」)、火珠、琥珀、水晶、贝、齿菩萨石(周显德中入贡)、犀角(夷人谓之「黑暗」)、象牙(谓之「白暗」)、玳瑁、奇楠香、沉香、檀香、龙脑香、麝香、乳香、降真香、丁香、蔷薇水(「宋史」曰:『洒衣,经岁香不歇』)、猛火油(「宋史」曰:『入水愈炽,国人用以水战』)、吉贝、朝霞布、丝纹布、白■〈迭毛〉布、贝多叶簟、明角、乌角、黄蜡、琉黄、苏木、乌樠木、观音竹、波罗蜜、海梧子、茴香、荜澄茄、荳蔻、犀、象、狮、猩猩、白猿、白雉、秦吉了、鹦鹉、山鸡、归飞(比翼鸟之类)、龟。

交易:商舶抵其国,番官折黑羊皮为策书,白字录物数,监盘上岸;十取其二,听交易(「文献通考」)。船至,献果币于王;王为设食。国人狠而狡,贸易往往不平。五、六月,商人出必戒严,防其取人胆(「东西洋考」:『非止献王,亦供象洗目。伺人于道,乘其不意杀之,取胆以去;若被人惊觉,云胆破不中用矣』)。

暹罗

译占城位于越南越过山岭以南的地方,就是古代的日南,也并入越南(《会典》)。从顺化向南到占城,属于广南;距离厦门水程一百更(《闻见录》《县志》作九十二更)。《东西洋考》说:“东面临海,西面抵达云南,南面连接真腊,北面接连安南;东北到广东崖州,大约十天路程。”占城是古代的占不劳国,位于广东东北方古代越裳的边界。本来是象郡的林邑县地区;汉代分为两个县,隶属日南。汉末有个叫区连的人杀死县令,自称林邑王。唐代,诸葛地攻取此地;后来被都护张丹击败,迁居占城。宋代时,曾袭击攻破真腊,后来又被真腊灭掉,国名改为占腊。洪武年间,册封其国王为占城王;成化年间被交趾攻破。当地气候炎热,没有霜雪;稻谷收成很少,土地不产茶(《名山藏》)。风俗上果敢善战,崇尚佛教。国王戴三山冠(《梁书》说:“王冠上加有璎珞,如佛像的装饰;出行时乘象,吹螺击鼓,撑起吉贝伞。”),臣下戴茭叶冠。男子披散头发,女子梳椎形发髻。居住的房屋是楼阁,名叫吉阑。穿白色宽大的衣服,铺柳叶作席。用麝香涂身(《裔乘》说:“性情喜洁,国王沐浴要用人胆;据说全身都是胆。每逢年节,采胆浸入酒中饮用。”)。山牛不能用来耕种,只杀来祭祀鬼神(巫师祝告说:“阿罗和教它早早托生。”)。正月,牵象驱逐疫鬼;四月,有游船的游戏。以十一月十五日为冬至(《东西洋考》。《星槎胜览》说:“不懂得使用正朔,以月初为开始、月末为结束,十次月亮盈亏为一年。”考察现在进入越南,已都奉行正朔了)。每天中午起床,半夜睡觉,昼夜分为十更,以鼓声记时;用粉笔在皮革上画字作为文书(《朝贡典录》)。当地人眼窝深、鼻梁高,头发卷曲而黑(《文献通考》。《瀛涯胜览》说:“有尸头蛮,本是妇人,也能生育,只是眼睛没有瞳孔。夜间头部飞出吃人的污秽物,天亮飞回,与身体重新合并。人若遇到它,妖气进入腹中必死。民间有人遇到却不上报,官府便治罪。”《裔乘》说:“百姓进山被老虎咬食、下水被鳄鱼伤害,向国王申诉,国王命国师书写符咒,老虎、鳄鱼便自行投来受杀;如果诉讼双方的是非难以辨明,就命令他们经过鳄鱼潭;理亏的人会被鱼吃掉。”)。这个国家东北约一百里有新州港,是海口;港岸立有石塔作为标志,船舶到这里便系泊(《瀛涯胜览》。《又朝贡典录》说:“它所管辖的地方有宾童龙国,就是佛经所说舍卫国乞食之处,也是目连居住的地方;遗址至今还在。”)。物产:金、银、锡、铁、宝母(美石)、澄水珠(放入浑浊的水流中能使水澄清;以上均见《一统志》)、火珠、琥珀、水晶、贝、齿菩萨石(周显德年间入贡)、犀角(夷人称为“黑暗”)、象牙(称为“白暗”)、玳瑁、奇楠香、沉香、檀香、龙脑香、麝香、乳香、降真香、丁香、蔷薇水(《宋史》说:“洒在衣服上,经过一年香气仍不消散”)、猛火油(《宋史》说:“投入水中火势更加猛烈,国人用它进行水战”)、吉贝、朝霞布、丝纹布、白■〈迭毛〉布、贝多叶簟、明角、乌角、黄蜡、硫黄、苏木、乌樠木、观音竹、波罗蜜、海梧子、茴香、荜澄茄、豆蔻、犀、象、狮、猩猩、白猿、白雉、秦吉了、鹦鹉、山鸡、归飞(类似比翼鸟)、龟。交易:商船抵达该国,番官把黑羊皮折叠成文书,用白字记载货物数量,监督清点后上岸;货物抽取十分之二,才允许交易(《文献通考》)。船到后,向国王献上水果和财物;国王为他们设宴。当地人凶狠而狡猾,贸易往往不公平。五、六月,商人外出必须严加戒备,防止他们取人胆(《东西洋考》说:“不只是献给国王,也供大象洗眼。他们在道路上伺机等候行人,趁人不备将其杀死,取胆带走;如果被人惊觉,就说胆已破裂,不能使用了。”)。暹罗

暹罗,在缅甸之南,与内地隔;南滨大海。古为罗斛、暹二国,后暹为罗斛所并,遂为暹罗国。国朝顺治十年,入贡。康熙十二年,封为暹罗国王。乾隆三十一年,为缅甸所破,国人郑昭复土报警,推昭为长;入贡土物。五十一年,封昭为王;三年一贡,由海道往来(「会典」)。厦门至暹罗港口竹屿一百八十更,入港又四十更,计水程二百二十八更(「海国闻见录」。「县志」及「台湾志」作一百八十更)。其国在南海中,古赤土及婆罗剎地也。以赤土故,后人讹为赤眉遗种(「文献通考」云:『赤土,扶南之别种。所都土色赤,故以为号。地方数千里』)。隋大业二年,始通中华。明洪武间,始封暹罗国王(「东西洋考」)。地周千里,外山崎岖、内岭深邃。田平而沃,稼穑丰熟(「星槎胜览」)。国之西北有市,曰上水居;百货咸集。其交易,以金银、以海■〈贝八〉(「朝贡典录」。黄衷「海语」云:『暹罗港水中,长洲隐隐如坝。舶出入,如中国车坝国中之一控扼也。少进为一关,守以夷酋;又少进为第二关,即国都。有奶街,为华人流寓之居;西洋诸国异产奇货,辐辏其地』)。其地下湿,土疏恶,岚热无常候,民悉楼居(「名山藏」)。尚佛教,字皆横书。人死,有鸟葬、火葬、水葬(「四夷考」)。百金之产,以半施佛。妇人多智,事决于妻;与华人狎,夫不禁也(「吾学编」曰:『男阳嵌珠玉,贵者范金盛珠;行则铿然有声』)。婚则群僧迎婿至女家。俗劲悍,善水战;用圣铁(人脑骨也)里身,刀矢不能入。诸酋见王,礼甚肃;望门自拜,膝行乃前。国人以白布缠首,被长衫;王独加以锦绮,跨象(「东西洋考」)。其人剪发卷耳,跣而缭腰及骭前后;珍宝之国也(「名山藏」。「海国闻见录」云:『俗敬中国人,用为理财政。浴溪水以治病。有尸罗蛮,魂入人秽则病。有番僧能咒鳄鱼与虎,使自缚。有共人,刀刃不能伤,王用为兵卫』。又「海语」云:『有■〈犭充〉人,属暹罗之崛巃;短小精悍,木食如猱。性憨,不识金帛;饮以漓酒,即受役至死不避。近烟火,目泪而死』)。六坤,暹罗属国。风土相类,惟产椒为暹罗所无(「东西洋考」)。由暹罗沿山而南,为斜仔、六坤、大哖、丁噶呶、彭亨;山联中国,坐向正南,至此而止。又沿海绕山之背过西,与彭亨隔水而背坐。柔佛诸国,各皆有主,均受暹罗所辖(「海国闻见录」)。

六昆

六昆,在西南海中。其地东与赤仔接,距厦门水程一百五十更。雍正七年通市(「会典」「通市之国)。六坤,暹罗属国也。风土与暹罗相类,第六坤地故产椒,是暹罗所无(「东西洋考」)。暹罗之要害,为龟山、为陆昆(即六昆)。主以阿猛齐,犹华言总兵;其甲兵属焉(黄衷「海语」。「同安县志」作大昆,讹「水师辑要」作乐昆;音相近也)。

土产、交易:与暹罗同。

赤仔

赤仔,在西南海中。其地东北与宋腒朥接,距厦门水程一百八十更。雍正七年通市(「会典」「通市之国」)。斜仔(即赤仔)、六坤(即六昆)、宋脚,皆暹罗属国;海道俱由小真屿向西往。物产相同(「海国闻见录」。「同安县志」作一百八十更)。

宋腒朥

宋腒朥,在西南海中;为暹罗属国,距厦门水程与赤仔同。雍正七年通市(「会典」)。物产亦与暹罗同(「海国闻见录」。斜仔、六坤、宋脚,距厦门水程约一百五、六十更不等。宋脚,疑即宋腒朥;「水师辑要」作宋脚属吕宋,讹)。

噶喇吧

译暹罗在缅甸南面,与内地隔绝;南面濒临大海。古代是罗斛、暹两个国家,后来暹被罗斛吞并,于是成为暹罗国。本朝顺治十年,暹罗入贡。康熙十二年,册封为暹罗国王。乾隆三十一年,被缅甸攻破,国人郑昭收复国土并报警,众人推举郑昭为首领;他进贡当地土产。乾隆五十一年,册封郑昭为王;每三年进贡一次,往来走海路(《会典》)。厦门到暹罗港口竹屿一百八十更,进入港口又四十更,水程共二百二十八更(《海国闻见录》。《县志》和《台湾志》作一百八十更)。该国在南海之中,是古代赤土和婆罗剎的地方。因为有“赤土”之名,后人讹传为赤眉遗民(《文献通考》说:“赤土是扶南的另一支。都城所在土地呈红色,所以以此为国号,地方数千里。”)。隋大业二年,才开始同中国交往。明洪武年间,才开始册封暹罗国王(《东西洋考》)。国土周围千里,外围山势崎岖,内部山岭深远。田地平坦肥沃,庄稼丰收成熟(《星槎胜览》)。国西北有集市,名叫上水居;各种货物都汇集在那里。当地交易使用金银和海■〈贝八〉(《朝贡典录》。黄衷《海语》说:“暹罗港水中有长洲隐约如堤坝。船舶出入,就像中国车坝在国内所起的控制作用一样。稍稍前进就是一道关,由夷人首领把守;再前进一点是第二道关,也就是国都。有奶街,是华人流寓居住的地方;西洋各国的奇异产品和珍贵货物都集中在那里。”)。当地地下潮湿,土质疏松恶劣,山岚暑热,气候没有固定规律,百姓全都住楼房(《名山藏》)。崇尚佛教,文字都横向书写。人死后,有鸟葬、火葬、水葬(《四夷考》)。拥有价值百金的财产,要拿出一半施舍给佛寺。妇人多有才智,事情由妻子决定;她们同华人亲近,丈夫也不禁止(《吾学编》说:“男子在阳物中嵌入珠玉,尊贵的人用黄金包裹并盛放珠子;行走时铿锵作响。”)。结婚时,众僧迎接新郎到女家。风俗强悍勇猛,善于水战;用“圣铁”(人的脑骨)包裹身体,刀箭不能刺入。各酋长拜见国王时,礼仪非常严肃;远远望见宫门便自行下拜,跪行向前。国人用白布缠头,穿长衫;只有国王加穿锦绮,骑象(《东西洋考》)。当地人剪发、卷耳,赤脚,衣物缠绕腰部并垂至小腿前后;是一个珍宝之国(《名山藏》。《海国闻见录》说:“当地风俗尊敬中国人,任用他们管理财政。用溪水沐浴可以治病。有尸罗蛮,魂魄进入人的污秽便会使人生病。有番僧能用咒语使鳄鱼和老虎自行捆缚。有共人,刀刃不能伤害,国王用他们充当卫兵。”《海语》又说:“有■〈犭充〉人,隶属于暹罗的崛巃;身材矮小而精悍,以木实为食,像猕猴一样。性情憨直,不认识金帛;给他喝淡酒,他就接受役使,直到死也不躲避。接近烟火,眼睛流泪而死。”)。六坤是暹罗的属国。风土与暹罗相似,只是六坤出产胡椒,这是暹罗没有的(《东西洋考》)。从暹罗沿山向南,经过斜仔、六坤、大哖、丁噶呶、彭亨;山脉与中国相连,坐向正南,到这里为止。又沿海绕到山的背面向西,和彭亨隔水相对,背山而坐。柔佛诸国各自都有君主,全都受暹罗管辖(《海国闻见录》)。六昆 六昆在西南海中。东面与赤仔相接,距厦门水程一百五十更。雍正七年开放贸易(《会典》所列“通市之国”)。六坤是暹罗的属国。风土与暹罗相似,只是六坤自古出产胡椒,这是暹罗没有的(《东西洋考》)。暹罗的要害有龟山和陆昆(即六昆)。国主名阿猛齐,相当于华人所说的总兵;其甲兵都归他统属(黄衷《海语》。《同安县志》作大昆,是“水师辑要”作乐昆的讹误;读音相近)。土产、交易:与暹罗相同。赤仔 赤仔在西南海中。东北面与宋腒朥相接,距厦门水程一百八十更。雍正七年开放贸易(《会典》所列“通市之国”)。斜仔(即赤仔)、六坤(即六昆)、宋脚,都是暹罗的属国;海路都从小真屿向西行驶。物产相同(《海国闻见录》。《同安县志》作一百八十更)。宋腒朥 宋腒朥在西南海中,是暹罗的属国,距厦门的水程与赤仔相同。雍正七年开放贸易(《会典》)。物产也与暹罗相同(《海国闻见录》。斜仔、六坤、宋脚距厦门的水程约一百五、六十更不等。宋脚疑即宋腒朥;《水师辑要》作宋脚属吕宋,是错误的)。噶喇吧

噶喇吧,在南海中。本爪哇故土,为荷兰兼并,仍其国名;距厦门水程二百八十更。雍正五年通市(「会典」)。其国海道从昆仑、茶盘,纯用未针;西循万古屡山而至(「海国闻见录」)。厦门去噶喇吧,水程约一万四千里。其国面北背南,后障火烟山。山外濒海,左万丹、右井里汶。前排列岛屿曰屿城,诸夷聚贾,百货云集。荷兰据爪哇二百余年矣;所居边海,地十不得一;爪哇人几百倍于荷兰。惟人蠢性柔,故受制于荷兰;爪哇酋避居山中(「海岛逸志」。「海国闻见录」:『荷兰据此建城,分官属曰呷必丹,外统下港、万丹、池问三处』)。爪哇,唐诃陵国也;一曰阇婆、一曰蒲家龙。明时,其国分东、西二王。久之,东王为西王所破,遂灭为一。国富饶,闽、广、西番人至,久贾长子孙。地广人稠,为东洋诸番冠。爪哇人黝面髡跣。人病,则祷不服药。葬用水、火、犬三者,惟死者所命。贵人死,婢妾随至野,委贵人尸于众犬,自焚以殉之(「名山藏」)。其番居,曰杜板(又名苏吉丹。流寓多广东、漳州人)、曰厮村(自杜板东行半日可至。中国人客此而成聚落,遂名新村;番舶至此互市)、曰苏鲁马益(从南水行,至港口淡水浅沚,仅容小舟;二十余日始至。亦有中国人)、曰满者伯夷(又水行八十里至埠头,登岸陆行半日可至)。贸易用中国古钱,最重中国花磁暨麝香、花绢、罗绮(「名山藏」)。其藏百物,咸以库;库以砖为之。凡为权衡,二分二厘为姑邦,姑邦四之而为钱,钱十六之(而)为两,两二十四之而为斤。凡为量,截竹为之升之名为姑刺,其容一升八合;斗之名为捺黎,其容倍于升者八。其土气恒燠。旁有重加罗国(「瀛涯胜览」)。诃陵亦曰杜婆,知星历;夏至立八尺表,景在表南二尺二寸。旁有小国二十八,莫不臣服。其国东至海一月,西至海四十五日,南至海三日,北至海四日。地不产茶(「文献通考」。「星槎胜览」曰:『爪哇民好凶强,生子一岁佩以匕首。名曰不刺;头饰以金银。象牙雕琢为靶,男子老幼皆佩于腰间。若有争詈,即拔刀相刺。盖杀人逃三日而出,即无事矣。重财轻命。元时使将史弼、高兴征其国,击番兵百万余众,擒番人烹而食之;至今称中国能食人也』。「东西洋考」曰:『自刘宋元嘉时,始入中国。其俗:有名而无姓;五月游船,十月游山。加留吧距下港可半日程』。「台湾府志」云:『初,爪哇人轻捷善斗,红毛制鸦片烟诱使食之,遂疲羸受制,竟为所据。西洋化人,巴黎之属,与红毛分持其柄。其人分三等:红毛人、唐人、土人』。「海岛逸志」云:『其属国,曰北胶浪、曰三宝陇、曰竭力石、曰四里猫、曰马辰、曰望加锡、曰安纹、曰万澜、曰涧仔底、曰万丹、曰马六甲诸处;不下数十』。又「星槎胜览」云:『重迦罗,其地与爪哇界相接;田谷与爪哇略同』。「名山藏」云:『重迦罗,居暹闷国之西畔』)。

土产:金、银、真珠、犀角、象牙、玳瑁、沉香、檀香、丁香、铜鼓、龟筒、绞布、吉贝、藤花簟、硫黄、红花、夷瓶、芦荟、阿魏、胡椒、青盐、木瓜、槟榔、椰子、虾蝚丹树、波罗蜜、荜澄茄、■〈艹人虫,上中下〉吉柿、赤白荳蔻、海菜、思君、茴香、苏木、犀、象、白鹿、猴、孔雀、鹦鹉、濒伽鸟、倒挂鸟、绿鸠(以上「东西洋考」)。

交易:华船将到,有酋来问;船主送橘一笼、小雨伞二柄。酋驰信报王。比到港,用果币进王。立华人四人为财副,番财副二人,各书记;华人谙夷语者为通事,船各一人。其贸易,王置二涧城外,设立铺舍(「宋史」「阇婆传」曰:『中国贾人至者,待以宾馆』);凌晨各上涧贸易,至午而罢,王日征其税。又有红毛番来下港者,起土库在大涧东;佛郎机起土库在大涧西。二夷俱哈板船,年年来往。贸易用银钱。如本夷,则用铅钱,以一千为一贯、十贯为一包;铅钱一包,当银钱一贯云。下港为四通八达之衢,我舟到时,各州、府未到,商人但将本货兑换银钱、铅钱。迨他国货到,然后以银、铅钱转买货物。华船开驾有早晚者,以延待他国故也(「东西洋考」)。

麻喇甲

译噶喇吧在南海之中。本是爪哇的旧地,被荷兰兼并,仍沿用原国名;距厦门水程二百八十更。雍正五年开放贸易(《会典》)。该国的海路从昆仑、茶盘出发,完全使用未针;向西沿万古屡山到达(《海国闻见录》)。厦门到噶喇吧,水程约一万四千里。该国面向北、背靠南方,后面有火烟山作为屏障。山外濒临海洋,左边是万丹,右边是井里汶。前面排列着岛屿,叫作屿城,各地夷人聚集贸易,百货汇集。荷兰占据爪哇已经二百多年;荷兰人居住在边海之地,土地不到全岛十分之一,而爪哇人有荷兰人的几百倍。只是爪哇人愚钝柔弱,所以受荷兰控制;爪哇酋长逃居山中(《海岛逸志》。《海国闻见录》说:“荷兰据此修筑城池,分设官员,称为呷必丹,对外统辖下港、万丹、池问三处。”)。爪哇就是唐代的诃陵国;又称阇婆,又称蒲家龙。明代时,该国分为东西两个王国。过了很久,东王被西王攻破,于是合并为一国。国家富饶,福建、广东和西番人来到这里,长期经商并繁衍子孙。土地广阔、人口稠密,是东洋诸番中最强盛的国家。爪哇人面色黝黑,剃发,赤脚。人生病,就向神祷告而不服药。安葬有水葬、火葬、犬葬三种,按照死者生前的遗命决定。贵人死后,婢女和妾跟随到野外,把贵人的尸体丢给群犬,自己焚烧殉死(《名山藏》)。当地的番人聚居地有杜板(又名苏吉丹,流寓者多为广东、漳州人)、厮村(从杜板向东走半天可到。中国人在此客居并形成聚落,于是称为新村;番船到这里互市)、苏鲁马益(从南面乘水路前往,港口水浅且有浅滩,只能容小船;二十多天才到。也有中国人居住)、满者伯夷(再乘水路八十里到码头,上岸步行半天可到)。贸易使用中国古钱,最看重中国的花瓷器以及麝香、花绢、罗绮(《名山藏》)。他们把各种物品收藏在库中,库房用砖砌成。权衡之制中,二分二厘为一姑邦,四姑邦为一钱,十六钱为一两,二十四两为一斤。度量之制中,截竹制成升,称为姑刺,容量是一升八合;斗称为捺黎,容量是升的八倍。当地气候常年温暖。旁边有重加罗国(《瀛涯胜览》)。诃陵又称杜婆,懂得观测星象和推算历法;夏至时竖立八尺高的表,日影在表南二尺二寸处。旁边有二十八个小国,没有不臣服的。该国向东到海要走一个月,向西到海要走四十五天,向南到海要走三天,向北到海要走四天。土地不产茶(《文献通考》。《星槎胜览》说:“爪哇百姓喜欢凶狠强悍,孩子出生一岁便佩带匕首,名为不刺;头上用金银装饰。象牙雕成刀柄,男子无论老幼都佩在腰间。若有人争吵辱骂,立即拔刀相刺。大概杀人后逃走三天,出来便算无事。看重财物而轻视生命。元代时,元朝派史弼、高兴征讨该国,击败番兵一百多万人,俘获番人烹煮食用;直到今天,他们还说中国人能吃人。”《东西洋考》说:“从刘宋元嘉年间开始进入中国。当地风俗是有名无姓;五月游船,十月游山。加留吧到下港约半日路程。”《台湾府志》说:“起初,爪哇人行动轻捷、善于战斗,红毛人用鸦片烟诱使他们吸食,于是变得疲弱,被红毛人控制,最终被占据。西洋的化人,即巴黎一带的人,与红毛人分掌权柄。当地人分为三等:红毛人、唐人、土人。” 《海岛逸志》说:“它的属国有北胶浪、三宝陇、竭力石、四里猫、马辰、望加锡、安纹、万澜、涧仔底、万丹、马六甲等地,不下几十个。”《星槎胜览》又说:“重迦罗,它的地方与爪哇接界;田地和谷物大致与爪哇相同。”《名山藏》说:“重迦罗位于暹闷国的西边。” 土产:金、银、珍珠、犀角、象牙、鹤顶、翠羽、锡、檀香、降香、片脑、吉贝布(《宋史》说:“没有养蚕,用吉贝花织成布”)、明角、獭皮、锦鲂皮、燕窝、西国米(又名沙孤米。这种树名叫沙孤,树身像芭蕉,中空;取其内皮削下,用水捣过,再舂成粉。细的叫王米,最精细;粗的供民家食用,用它代替谷物)、槟榔、椰子、萪藤、巴尾树、贝多树、加蒙树(这两种树的树心都可以酿酒)、犀、象、孔雀、鹦鹉、宝石、沉香、速香、丁香、豆蔻、黄蜡、珍珠(以上见《东西洋考》)。交易:华人流寓者很多;船舶到达后,像其他国家一样向国王献水果和财物。起初也设宴款待,后来这种礼节逐渐废止。货物卖给该国,不敢征税。只有同红毛人售货时,湖丝一百斤向红毛人征税五斤,华人缴银钱三枚;其他税收也按此标准。若华人购买该国货物装船,仍照旧征税(《东西洋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二人〕 麻喇甲

麻喇甲,在南海中。海道由柔佛而西往,与丁噶呶隔山对坐;距厦门水程二百六十更。其国如暹罗,用汉人理国事(「海国闻见录」);即满剌加也,古称哥罗富沙。汉时已通中国;后顿逊起自扶南,三千余里皆属之。其东界通交州,即哥罗富沙地也(「东西洋考」。「瀛涯胜览」云:『旧名五屿,以海有此山也。东南滨海,西北皆岸,岸连山』)。唐永徽中,以五色鹦鹉来献。本羁事暹罗,不称国;明永乐初,内附为属郡,封为满剌加国王,从此不隶暹罗(「东西洋考」)。王以白布缠首,花青布为衣,而蹑革履。其音语、书记,类爪哇(黄省曾「朝贡典录」)。其俗醇厚。气候,朝热而暮寒。男女椎髻,身肤黑漆(间有白者,唐人种也)。市用磁器、色绢、金银之属(「星槎胜览」)。正德间,其国为佛郎机所破,国人散逸。佛郎机以其地索赂于暹罗,而归之暹罗焉(黄衷「海语」。地多山谷,陆行可达暹罗。「海岛逸志」云:『马六甲,为噶喇吧属国』。「名山藏」云:『在占城极南,诸番之会也。永乐初,中使自闽中至其国,由是而达西洋古力里士国,分■〈舟宗〉遍往支柯丹、拐葛剌、忽鲁谟斯等处。迨其返也,咸于是聚焉』。按「星槎胜览」、「瀛涯胜览」、「朝贡典录」皆有柯支、阿丹、榜葛剌、忽鲁谟斯诸国,而「名山藏」所云支柯丹、拐葛柯,疑柯枝、阿丹、榜葛剌之误)。

物产:猫精石、珠、犀角、象牙、玳瑁、翠羽、叆叇、斗锡、乳香、片脑、苏合油、蕉心簟、明角、乌角、蜡、做打麻(「方舆胜览」曰:『树脂结成者。夜点有光,涂舟水不能入』)、硫黄、没药、夷瓶、燕窝、槟榔、沙孤米、椰子、茭蔁酒、犀、象、黑熊、火鸡、鹦鹉(「东西洋考」)。

交易:本夷市道稍平。既为佛郎机所据,残破之后,售货渐少。而佛郎机与华人酬酢,屡肆诪张,故贾船稀往。直诣苏门答剌必道经彼国,佛郎机见华人不肯驻,辄迎击于海门,掠其货以归。数年以来,彼路断绝。然彼与澳夷同种,片帆诣香山,便与澳人为市,亦不藉商舶也(「东西洋考」)。

--以上南洋。

西南洋

大泥

大泥,在西南海中;一名大年。东北与六昆接,距厦门水程一百五十更(「同安县志」作大连,一百五十五更)。雍正七年通市(「会典」)。即古浡泥也;本阇婆属国,今隶暹罗。宋时入贡;元丰五年,乞从泉山乘海船归国,从之。明永乐间,王率妻子来朝,卒于都下,葬石子冈(「续文献通考」:『在安德门外』),树碑立祠,封其子为王。万历间,其王卒,无子,族众争立,相杀俱尽:乃立其女为王。以板为城,以铜铸甲。市用金钱。国人宴会,鸣鼓、吹笛、击钲、歌舞为乐:爱敬华人,醉者扶之以归(「名山藏」)。其地,炎热多风雨。统州十四。王绾发,裸跣徒行;花帛缭腰。其属国,曰吉兰丹(「东西洋考」)。其国在占城西南,可六千里。俗修浮图教。其利鱼盐(黄省曾「朝贡典录」。「东西洋考」:吉兰丹,即渤泥之马头;风俗俱同渤泥。嘉靖末,海寇余众遯归于此,生聚至二千余人;行劫海中,商舶苦之』。「海国闻见录」:『大年、吉兰丹,在暹罗之南,山联中国。舶行,必由小真屿而往。物产相同』。「文献通考」:『渤泥去闇婆四十五日程、去三佛齐国四十日程、去占城与摩逸各三十日程,皆计顺风为则。其王居,覆以贝多叶』。高厚「蒙求」:『渤泥,在赤道下。原田丰美,习尚奢侈』)。

土产:金、犀角、象牙、鹤顶、玳瑁、翠羽、锡、檀香、降香、片脑、吉贝布(「宋史」曰:『无丝蚕,用吉贝花织成布』)、明角、獭皮、锦鲂皮、燕窝、西国米(那名沙孤米。其树名沙孤,身如蕉,空心;取里皮削之,以水捣过,舂为粉。细者为王米,最精;粗者民家食之,即以此代谷)、槟榔、椰子、萪藤、巴尾树、贝多树、加蒙树(二树,心均可为酒)、犀、象、孔雀、鹦鹉、宝石、沉香、速香、丁香、荳蔻、黄蜡、珍珠(以上「东西洋考」)。

交易:华人流寓甚多;舶至,献果币如他国。初亦设食相待,后此礼渐废。货卖彼国,不敢征税。惟与红毛售货,则湖丝百斤税红毛五斤、华人银钱三枚;他税称是。若华人买彼国货下船,则税如故(「东西洋考」)。

柬埔寨

译麻喇甲在南海之中。海路从柔佛向西,与丁噶呶隔山相对;距厦门水程二百六十更。该国与暹罗相同,任用汉人管理国事(《海国闻见录》);就是满剌加,古代称哥罗富沙。汉代已经同中国通交;后来顿逊从扶南兴起,三千多里土地都归属它。它的东界与交州相通,就是哥罗富沙的地方(《东西洋考》。《瀛涯胜览》说:“旧名五屿,因为海中有这座山。东南濒海,西北都是海岸,海岸连接山岭。”)。唐永徽年间,曾进献五色鹦鹉。原来受暹罗羁縻,不称国;明永乐初年归附,成为属郡,册封为满剌加国王,从此不再隶属暹罗(《东西洋考》)。国王用白布缠头,穿花青布衣,脚穿皮鞋。他们的语言、文字与爪哇相似(黄省曾《朝贡典录》)。当地风俗淳厚。气候早晨炎热、傍晚寒冷。男女都梳椎髻,皮肤黑如漆(间或有白皮肤的,是唐人后裔)。市场交易使用瓷器、彩绢、金银之类(《星槎胜览》)。正德年间,该国被佛郎机攻破,国人逃散。佛郎机向暹罗索取财物,随后把该地归还给暹罗(黄衷《海语》)。当地多山谷,陆路可以到达暹罗。《海岛逸志》说:“马六甲是噶喇吧的属国。”《名山藏》说:“在占城最南面,是各番国会聚的地方。永乐初年,中使从福建到达该国,由此通往西洋的古力里士国,并分派船只到支柯丹、拐葛剌、忽鲁谟斯等地。等到返航时,都在这里会合。”考察《星槎胜览》《瀛涯胜览》《朝贡典录》都有柯支、阿丹、榜葛剌、忽鲁谟斯等国,而《名山藏》所说的支柯丹、拐葛柯,疑为柯枝、阿丹、榜葛剌的讹误。物产:猫精石、珍珠、犀角、象牙、玳瑁、翠鸟羽毛、叆叇、斗锡、乳香、片脑、苏合油、蕉心簟、明角、乌角、蜡、做打麻(《方舆胜览》说:“由树脂凝结而成。夜间点燃有光,涂在船上,水不能进入”)、硫黄、没药、夷瓶、燕窝、槟榔、沙孤米、椰子、茭蔁酒、犀、象、黑熊、火鸡、鹦鹉(《东西洋考》)。交易:当地夷人的市场交易还算公平。被佛郎机占据后,经过破坏,出售的货物逐渐减少。而佛郎机同华人交往时屡屡肆意欺诈,所以商船很少前往。直达苏门答剌必定要经过该国,佛郎机见华人不肯停留,便常在海口迎击,抢走货物带回。几年来,这条航路已经断绝。不过他们与澳门夷人同种,单独乘船到香山,便同澳门人交易,也不依靠商船(《东西洋考》)。——以上为南洋。西南洋 大泥 大泥在西南海中,又名大年。东北面与六昆相接,距厦门水程一百五十更(《同安县志》作大连,一百五十五更)。雍正七年开放贸易(《会典》)。就是古代的浡泥;原为阇婆的属国,现隶属于暹罗。宋代入贡;元丰五年,请求从泉山乘海船回国,朝廷答应了。明永乐年间,国王带着妻子儿女来朝见,死在都城,葬于石子冈(《续文献通考》说:“在安德门外”),树碑建祠,册封他的儿子为王。万历年间,国王去世,没有儿子,族人争相拥立,互相残杀而全部死尽,于是拥立他的女儿为王。用木板筑城,用铜铸造铠甲。市场使用金钱。国人宴会时击鼓、吹笛、敲锣、歌舞作乐;敬爱华人,醉酒的人由人扶送回家(《名山藏》)。当地炎热,多风雨。统辖十四州。国王挽发,赤脚徒步行走;用花色丝帛缠腰。其属国叫吉兰丹(《东西洋考》)。该国在占城西南,约六千里。习奉浮图教。以鱼盐为利(黄省曾《朝贡典录》。《东西洋考》说:吉兰丹就是渤泥的马头;风俗都同渤泥。嘉靖末年,海盗余部逃到这里,聚集到二千多人;在海上抢劫,商船深受其害。”《海国闻见录》说:“大年、吉兰丹在暹罗南面,山脉与中国相连。船舶航行必定经过小真屿。物产相同。”《文献通考》说:“渤泥距闇婆四十五日路程,距三佛齐国四十日路程,距占城和摩逸各三十日路程,都是按顺风计算。国王居所用贝多叶覆盖。”高厚《蒙求》说:“渤泥在赤道之下。原野田地肥美,风俗崇尚奢侈。”)。土产:金、犀角、象牙、鹤顶、玳瑁、翠羽、锡、檀香、降香、片脑、吉贝布(《宋史》说:“没有养蚕,用吉贝花织成布”)、明角、獭皮、锦鲂皮、燕窝、西国米(又名沙孤米。这种树叫沙孤,树身像芭蕉,中空;取其内皮削下,用水捣碎,再舂成粉。细的叫王米,最精细;粗的供民家食用,用来代替谷物)、槟榔、椰子、萪藤、巴尾树、贝多树、加蒙树(这两种树的树心都可以酿酒)、犀、象、孔雀、鹦鹉、宝石、沉香、速香、丁香、豆蔻、黄蜡、珍珠(以上见《东西洋考》)。交易:华人流寓者很多;船舶到达后,像其他国家一样进献水果和财物。起初也设宴款待,后来这种礼节逐渐废止。货物卖给该国,不敢征税。只有向红毛人售货时,湖丝一百斤向红毛人收税五斤,华人缴纳银钱三枚;其他税收也按这个标准。若华人购买该国货物装船,仍照旧征税(《东西洋考》)。柬埔寨

柬埔寨,在西南海中,即古真腊国;介越南、暹罗间,距厦门水程一百七十更(往广东,由虎门入口,计程七千二百里)。旁有尹代吗,距厦门水程一百四十更。皆雍正七年通市(「会典」)。本安南属国,在占城西南。宋时,其酋长灭占城,役属之,号占腊。其国自号曰甘孛智,后讹为甘破蔗。闽人贾其国,方言曰柬埔寨。地迩印度,谨于佛教(「名山藏」)。其国至唐神龙后,分为二:北多山阜,号陆真腊;南近海,号水真腊。久之,仍合为一。今贾舶至者,大都水真腊也。王城周可二十里,城上石佛头五,饰其中者以金(「东西洋考」)。婚姻,男女两家俱八日不出门。人死,舆置之野,听乌鸢食;顷刻食尽者,以为福报。居丧,但髡其发;女人于额上剪如钱大,曰用此以报亲(「东西洋考」)。俗富饶。气候常热。番人杀中国人则偿命,中国人杀番人则罚金;无金,卖身以赎罪。其国门之南为都会之所,凡岁时一会;列玉猿、孔雀、白象、群牛于前,名曰百塔洲(「星槎胜览」。「海国闻见录」:『柬埔寨虽自为国,介在广、暹二国间;东贡广南、西贡暹罗,稍有不逊,水陆各得并进而征之』。黄省曾「朝贡典录」:『王居之城七十余里;有石河焉,广二十丈。宫殿凡三十余座,咸壮丽。男女椎髻,服以衫。其利鱼盐。饮馔之器,皆以金银为之』。周达观「风土记」:『真腊自号甘孛智。按「西番经」名其国曰澉浦只,盖亦甘渤智之近音也。自占城顺风可半月到真蒲,乃其境也。又自真蒲行坤申针,至昆仑洋入港。港凡数十,惟第四港可入;其余悉浅沙,不通巨舟。然修藤古木、黄沙白苇,仓卒末易辨认,故舟人以寻港为难。自港口北行,顺水可半月程至其地,曰查南;乃其属郡也。自查南换小舟,顺水可十余日过半路村、佛村渡波洋至其地,曰干傍取;城五十里,旧为通商来往之国。唆都元帅之置省占城也,尝遣一虎符、一金牌同到其国,竟为拘执不返。元贞乙未,遣使招谕,俾余从行;以次年二月自温州开洋,秋七月始至,遂得臣服』。「风土记」:『其俗:女子八、九岁,命僧去其童身,名曰阵毯。其父母祝曰:「愿汝有人要,将来嫁千百丈夫」。其国好中国金银,货用青瓷器、漆盘、锡镴、麻布、轻缣、水银、桐油之类』)。

物产:万年哈、夜光珠(汉武帝时贡),婆那娑树(无花,叶似柿,实似冬花)、庵罗树(花、叶似枣,实似李)、毗叶树(花似木瓜,叶似杏,实似楮婆)、田罗树(花、叶并似枣而小异)、歌毕陀树(花似林檎,叶似榆而厚大;实似李,大如升)、建同鱼(四足无鳞;鼻如象,吸水上喷,高五、六十尺)、浮胡鱼(形似■〈鱼且〉,嘴似鹦鹉,有八足。以上「文献通考」)、犀角(「风土记」曰:『白而带花者为上、黑为下』)、象牙(「风土记」曰;『以标杀之,上也;自死为人所取,次之;死山中久者,为下』)、鹤顶、翠羽(「风土记」曰:『丛中〔有〕池,翡翠飞入求鱼。番人以树叶蔽身坐水滨,笼一雌诱之,用小网伺罩,日获三、五只』)、铜、笃耨香(「本草纲目」曰:『出真腊国。白者为上,黑者为下)、金颜香(见「一统志」。其气能聚众香,番人以和香涂身)、沉香、速暂香(「一统志」曰:出真腊为上。伐树去木取香谓生速,木腐香存者谓熟速,树木半存者调暂速』)、降香、腊、藤黄、布(「风土记」曰:『土人不事蚕桑,但织木棉布。亦不能纺,以手理成条;无机杼,但以一头缚腰、一头搭上梭,只用一竹管』)、獭皮、夷瓶、明角、乌角、燕窝、胡椒、紫梗(「风土记」曰:『生树枝间,如桑寄生状;亦颇难得』)、大风子、椰子、槟榔、荳蔻、酒(「风土记」曰:『酒有四等:一呼蜜糖酒,用药曲以蜜及水为之。次者呼朋牙四,以树叶为之。又次,以米或剩饭为之,名包棱角;棱角者,米也。其下糖鉴酒,糖为之。入港,又有茭浆酒。按「唐书」谓真腊饮酒比于淫;后亦不然』)、麝香木、苏方木、犀、象、孔雀、鹦鹉(「东西洋考」)、乌木、黄花木、宝石(以上「朝贡典录」)、大鱼(望之如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即以白猪、白羊祭;否则灾荒)、风母(似猿;打死得风即活。惟以菖蒲塞其鼻,则死不复生矣)、却尘兽(其皮不染尘,故名)、鳄鱼、美人酒(美人口中含而造之,一宿而成。「裔乘」)、铅锡、洋布、海菜、藤(「海国闻见录」)。

交易;船至篱木,以柴为城,酋长掌其疆。政果币以将,遂成贾而征偿。夷性颇直,以所铸官钱售我,我受其钱,他日转售其方物以归。市道甚平,不犯司虣之禁;间有鲠者,则熟地华人自为戎首也(「东西洋考」)。

荷兰

译柬埔寨在西南海中,就是古代的真腊国;处在越南和暹罗之间,距厦门水程一百七十更(从广东去,由虎门进入,共计七千二百里)。旁边有尹代吗,距厦门水程一百四十更。两地都是雍正七年开放贸易的国家(《会典》)。原本是安南的属国,在占城西南。宋代时,其酋长灭掉占城,使其成为属国,号称占腊。该国自称甘孛智,后来讹传为甘破蔗。福建人到那里经商,按当地方言称为柬埔寨。土地靠近印度,谨慎奉行佛教(《名山藏》)。唐神龙以后,该国分为两部分:北部多山丘,称陆真腊;南部临海,称水真腊。很久以后又重新合为一国。现在商船到达的,大多是水真腊。王城周长约二十里,城上有五个石佛头,其中装饰金饰(《东西洋考》)。婚姻习俗是男女双方都八日不出门。人死后,用轿子抬到野外,任凭乌鸦老鹰啄食;片刻之间被吃光的,认为是福报。服丧期间只剃头;女子在额头上剪去一枚钱币大小的头发,说这是用来报答父母(《东西洋考》)。当地物产富饶,气候常年炎热。番人杀中国人要偿命,中国人杀番人只罚金;没有钱,就卖身来赎罪。该国城门以南是都会所在,每年按时举行一次集会;在前面排列玉猿、孔雀、白象和群牛,名叫百塔洲(《星槎胜览》。《海国闻见录》说:“柬埔寨虽自成一国,却处在广东和暹罗两国之间;向东向广东进贡,向西向暹罗进贡,稍有不恭顺,两国便可从水陆两路同时进兵征讨。”黄省曾《朝贡典录》说:“国王居住的城有七十多里;有一条石河,宽二十丈。宫殿共三十多座,都十分壮丽。男女梳椎髻,穿衫。以鱼盐为利。饮食器具都用金银制成。”周达观《风土记》说:“真腊自称甘孛智。按《西番经》称其国为澉浦只,大概也是甘渤智的近音。由占城顺风航行约半月可到真蒲,这就是它的境域。又从真蒲沿坤申针航行,到昆仑洋进入港口。港口共有几十处,只有第四港可以进入,其余都是浅沙,不能通行大船。但藤蔓盘结、古木茂密、黄沙白苇,仓促间不容易辨认,因此船夫以寻找港口为难。从港口向北航行,顺水约半月可到其地,名叫查南,是它的属郡。从查南换乘小船,顺水十多天,经过半路村、佛村,渡过波洋到达其地,名叫干傍取;城方圆五十里,过去是通商往来的国家。唆都元帅设置占城行省时,曾派一枚虎符和一面金牌一同到达该国,结果被扣留,未能返回。元贞乙未年,派使者前往招抚晓谕,让我随行;第二年二月从温州出海,直到秋季七月才到达,终于使其臣服。”《风土记》说:“当地风俗是女子八九岁时,由僧人替她破除童身,称为阵毯。父母祝愿说:‘愿你有人看中,将来嫁给千百个丈夫。’该国喜爱中国的金银,交易使用青瓷器、漆盘、锡镴、麻布、轻缣、水银、桐油之类。”)。物产:万年哈、夜光珠(汉武帝时进贡)、婆那娑树(不开花,叶子像柿树,果实像冬花)、庵罗树(花和叶像枣,果实像李)、毗叶树(花像木瓜,叶像杏,果实像楮婆)、田罗树(花叶都像枣,但稍有不同)、歌毕陀树(花像林檎,叶像榆树但厚大;果实像李,大小如升)、建同鱼(有四只脚,没有鳞;鼻子像象鼻,吸水向上喷出,高五六十尺)、浮胡鱼(形状像■〈鱼且〉,嘴像鹦鹉,有八只脚。以上见《文献通考》)、犀角(《风土记》说:“白色带花纹的为上等,黑色的为下等”)、象牙(《风土记》说:“用标枪杀死的为上等;自行死亡后被人取得的次之;死在山中时间久的为下等”)、鹤顶、翠羽(《风土记》说:“树丛中有水池,翡翠飞入其中捕鱼。番人用树叶遮蔽身体,坐在水边,用一只雌鸟作诱饵,再用小网伺机罩住,每天能捕三五只”)、铜、笃耨香(《本草纲目》说:“出自真腊国。白色的为上等,黑色的为下等”)、金颜香(见《一统志》)。它的气味能够聚合各种香气,番人用它调和香料涂身)、沉香、速暂香(《一统志》说:“真腊出产的为上等。砍树去掉木质取香,叫生速;木头腐朽而香料留存,叫熟速;树木半存半腐,叫调暂速”)、降香、腊、藤黄、布(《风土记》说:“当地人不从事养蚕,只织木棉布。也不能纺纱,只用手理成条;没有织机,只把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搭上梭子,只使用一根竹管”)、獭皮、夷瓶、明角、乌角、燕窝、胡椒、紫梗(《风土记》说:“生长在树枝之间,形状像桑寄生,也很难得到”)、大风子、椰子、槟榔、豆蔻、酒(《风土记》说:“酒有四等:第一种叫蜜糖酒,用药曲、蜂蜜和水制成。次一种叫朋牙四,用树叶制成。再次一种用米或剩饭制成,名叫包棱角;棱角就是米。最下等叫糖鉴酒,用糖制成。进入港口后,还有茭浆酒。按《唐书》说,真腊人饮酒近于淫乱;后来已不是这样”)、麝香木、苏方木、犀、象、孔雀、鹦鹉(《东西洋考》)、乌木、黄花木、宝石(以上见《朝贡典录》)、大鱼(远望像山。每年五六月间,毒气流行,就用白猪、白羊祭祀;否则便会发生灾荒)、风母(形似猿猴,打死后得到风便会复活;只有用菖蒲塞住它的鼻子,才会死而不能再生)、却尘兽(它的皮不沾染尘土,所以得名)、鳄鱼、美人酒(由美人含在口中酿制,一夜便成。《裔乘》)、铅、锡、洋布、海菜、藤(《海国闻见录》)。交易:船到达篱木,那里以柴木筑城,由酋长掌管疆域。先用水果和财物送给酋长,于是成为商人并征收偿金。夷人性情颇为直率,用他们铸造的官钱出售货物给我们;我们收下他们的钱,日后再转买当地土产带回。市场交易很公平,不触犯欺行霸市的禁令;偶尔有刁难者,也是熟悉当地情况的华人自己充当首领(《东西洋考》)。荷兰

荷兰,又名红毛番。其国在西南海中。国朝顺治十年,始通职贡。康熙三年,助大兵克取厦门、金门,颁敕褒奖。后占据噶喇吧,遂分其众居之;仍遥制于荷兰(「会典」)。红毛诸国,居西北辛戌干三方。西北诸番,总名曰红毛,其海总名曰大西洋。荷兰者,噶喇吧之祖家也。西邻佛兰西;沿佛兰西而至西北,皆临大海。隔海西北,与英机黎对峙。东邻黄祈,南接那吗。红毛之船从小西洋而来中国,由亚齐之北、马六甲之南穿海过柔佛、出茶盘而至昆仑(「海国闻见录」)。红毛番夷,利兰也。深目长鼻,毛发皆赤;故呼红毛。一名粟里国(「东西洋考」作和兰,一名米粟果)。万历间,欲求互市,闽、广守臣力拒之(「名山藏」。「漳州府志」云;『其国当中国之背,昼夜相反。能华言、华字。万历间,泊舟澎湖求市;两台省不可,亟驱之。往复数次,言语桀黠。已闻舟师大集,有献火攻策者,乃去。后犯厦门』。「台湾府志」云:『红夷一名波斯胡,性贪狡,重利轻生。前明窃据台湾,入犯中左,肆行焚劫。其船坚大,八面受风,无往不利;惟广南轧船操楫飞行,驾巨炮攻其船底,底破即沉。至今畏之』)。或谓荷兰长技,惟舟与铳耳(舟长三十丈、横广五十丈,板厚二寸余,鳞次相衔。树五桅于舶,以铁为网,外漆以打马油,光莹可鉴。舟设三层,傍凿小窗,置铜铳其中;临放,张机推窗而出,放毕自退。桅下置大铳,长二丈余,〔中〕虚如车轮,能洞裂石城;敌迫时,烈此自沉。舵后设铜盘,大径数尺;译言「照海镜」)。其役使,名乌鬼;居高自投于海,徐出行涛中如平原。奉天甚谨,祀所谓「天主」者。与华人语,数侵华人;若华人与他夷争,则为华人左袒(「东西洋考」)。

土产:金、银钱、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咚啰嗹、刀(「东西洋考」)、自鸣钟、时辰表,水镜、哔吱、纱缎(「海岛逸志」)。

交易:商舶未有抵其地者;特暹罗、爪哇、渤泥之间,相与互市。华人货有当意者,辄厚偿之,不较值;故货为红夷所售,则价骤涌(「东西洋考」)。

■〈口英〉咭唎

■〈口英〉咭唎,在西南海中。乾隆五十八年入贡(「会典」)。其国悬三岛于吝因、黄祈、荷兰、佛兰西四国之西北海(「海国闻见录」。自吝因而东至俄罗斯,而东至细密里野,皆为北海海水,舟不能行。自吝因而南至乌鬼诸国,皆为大西洋)。其衣服制度,与荷兰同;惟音语字迹有异。其刀铳、器皿,为西北诸国冠。其国人贸易于噶喇吧者,遵荷兰约束;而荷兰待之,不敢有失(近有新垦之地,在马六甲之西、吉礁之南,与大哖相邻,名曰槟榔屿。中国贾舶亦往市焉。--「海岛逸志」)。

物产:生银、哆啰呢、羽毛缎、哔吱、玻璃(「海国闻见录」)。

道光十二年三月,有船来厦门,船主曰胡夏米;求通市,不许。驶至五虎门,欲谒总督申所请,不许。停泊数日而去。言虽恭顺,而意颇桀傲;集水师守之。后又驶至浙江、江苏、山东、奉天、高丽求市,皆不许。归,易名为天竺国刘罗夷船。奉特旨:饬沿海各省水师严行驱逐)。

干丝腊

干丝腊,在西南海中;与■〈口英〉咭唎相近(「会典」)。干丝腊者,化人番国名也;在海西北隅。其国不知分封所自始。地与荷兰、法兰西、■〈口英〉咭唎相鼎峙;俗呼为宋仔,又曰实班牛。其状貌颇类华人,戴高角帽;其饮食同于荷兰国。富产黄金、白银。前明时,占据吕宋(黄可垂「吕宋纪略」。「海国闻见录」:是班牙者,吕宋之祖家也。东北接法兰西』。所谓是班牙,亦实班牛之近音。然二书皆以为干丝腊据吕宋地,与「会典」不同;存以备考)。

按荷兰、■〈口英〉咭唎、法兰西、干丝腊诸国,皆在西北外洋,中国贾舶不到其地。然吕宋、噶喇吧巳为所有,来此通市者众。厦门贾舶常往二处,彼此交易;故并纪其舆地、海道、国俗备考。

柔佛

柔佛,在西南海中。历海洋九千里,达广东界,由虎门入口;距厦门水程一百八十更(「海国闻见录」作一百七十三更、「县志」作一百六十更)。雍正七年后通市(「会典」)。柔佛与彭亨联山,其势〔在〕下水程,应到昆仑用未针取茶盘转西而至。商舶至,就舶交易(「海国闻见录」)。一名乌丁礁林;插木为城,其外有池(「东西洋考」)。柔佛,强国也。其人好斗。男子削发徒跣,围幔佩刀;妇人蓄发椎髻。酋见王,弃刀于地,和南而立。饮食无匕箸,以手拈之而已。死者火葬(「名山藏」)。其属国,有丁噶奴、彭亨、单呾三国(「海国闻见录」。单呾,距厦门水程一百三十更。「台湾志」:『自柔佛至马六甲,皆遵西洋法度。其人坳目隆准,状类红毛;有白鬼、乌鬼之分。所聚俱西洋商贷)。

译荷兰又名红毛番。该国在西南海中。本朝顺治十年,开始通行职贡。康熙三年,协助大军攻克厦门、金门,朝廷颁发诏书褒奖。后来占据噶喇吧,便分出一部分人居住在那里;仍由荷兰遥相控制(《会典》)。红毛诸国位于西北辛戌、干三方。西北各番总称红毛,其海洋总称大西洋。荷兰是噶喇吧的祖国。西边邻近佛兰西;沿佛兰西向西北,全都濒临大海。隔海向西北,与英机黎相对。东邻黄祈,南接那吗。红毛人的船从小西洋来到中国,经亚齐北面、马六甲南面,穿过海面,经过柔佛,驶出茶盘,到达昆仑(《海国闻见录》)。红毛番夷是利兰人。他们眼窝深、鼻梁长,毛发全红,所以称为红毛。又名粟里国(《东西洋考》作和兰,又名米粟果)。万历年间,他们想要求得互市,福建、广东的守臣竭力拒绝(《名山藏》。《漳州府志》说:“该国位于中国背面,昼夜正好相反。他们能说汉语、写汉字。万历年间,停船澎湖要求贸易;两省都不同意,立即驱逐他们。往返交涉数次,他们言语蛮横狡黠。后来听说水师大军集结,又有人献上火攻计策,于是离去。后来又侵犯厦门。”《台湾府志》说:“红夷又名波斯胡,性情贪婪狡猾,重利轻生。前明时偷偷占据台湾,入侵中左,任意焚烧抢劫。他们的船坚固高大,八面都能受风,航行无往不利;只有广南的轧船操桨飞快,驾着大炮攻击其船底,船底破裂便会沉没。直到现在仍畏惧这种船。”)。有人说荷兰人的长处只有船和火铳(船长三十丈,横宽五十丈,船板厚二寸多,鳞次相接。船上竖立五根桅杆,用铁制成网,外面涂打马油,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船分三层,船侧凿有小窗,里面放置铜铳;临发射时扳动机关,推窗伸出,发射完便自行收回。桅杆下安置大炮,长二丈多,中间空如车轮,能够洞穿石城;敌人逼近时,点燃它使船自沉。舵后设置铜盘,直径数尺;译者说叫“照海镜”)。他们役使的人名叫乌鬼,从高处跳入海中,然后慢慢出来,在波涛中行走如同平地。他们敬奉上天非常虔诚,祭祀所谓“天主”。同华人说话时,常常侵犯华人;如果华人与其他夷人发生争执,他们就偏袒华人(《东西洋考》)。土产:金、银钱、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咚啰嗹、刀(《东西洋考》)、自鸣钟、时辰表、水镜、哔吱、纱缎(《海岛逸志》)。交易:商船没有到过荷兰本土;只有暹罗、爪哇、渤泥之间彼此互市。华人的货物有合他们心意的,他们总是厚价偿付,不计较价值;所以货物一旦被红夷买去,价格就突然上涨(《东西洋考》)。■〈口英〉咭唎 ■〈口英〉咭唎在西南海中。乾隆五十八年入贡(《会典》)。该国隔海悬于吝因、黄祈、荷兰、佛兰西四国西北方的海上(《海国闻见录》。从吝因向东到俄罗斯,再向东到细密里野,都是北海海水,船不能航行。从吝因向南到乌鬼诸国,都是大西洋)。它的衣服制度与荷兰相同,只是语言和文字不同。刀、火铳和器皿,是西北各国中最好的。该国人在噶喇吧贸易时,遵守荷兰的约束;荷兰对待他们也不敢有失礼之处(近来有新开垦的地方,在马六甲以西、吉礁以南,与大哖相邻,名叫槟榔屿。中国商船也前往那里贸易。——《海岛逸志》)。物产:生银、哆啰呢、羽毛缎、哔吱、玻璃(《海国闻见录》)。道光十二年三月,有船来到厦门,船主叫胡夏米;请求开放贸易,没有获准。船驶到五虎门,想拜见总督陈述请求,也没有获准。停泊几天后离去。他言语虽然恭顺,但意态颇为桀骜;于是调集水师监守。后来又驶到浙江、江苏、山东、奉天、高丽请求贸易,都没有获准。回去时改名为天竺国刘罗夷船。朝廷特地下旨,命令沿海各省水师严格驱逐。干丝腊 干丝腊在西南海中,与■〈口英〉咭唎相近(《会典》)。干丝腊是化人的番国名,在海西北角。该国不知道分封始于何时。土地与荷兰、法兰西、■〈口英〉咭唎三国鼎立相对;俗称宋仔,又称实班牛。其人的相貌很像华人,戴高角帽;饮食与荷兰国相同。盛产黄金、白银。前明时曾占据吕宋(黄可垂《吕宋纪略》。《海国闻见录》说:“是班牙是吕宋的祖国,东北接法兰西。”所谓是班牙,也是实班牛的近音。但两书都认为是干丝腊占据吕宋,与《会典》说法不同,保存此说以备考)。考察荷兰、■〈口英〉咭唎、法兰西、干丝腊诸国,都在西北外洋,中国商船到不了那里。不过吕宋、噶喇吧已经被它们占有,来到这里贸易的人很多。厦门商船经常前往这两处,彼此交易;所以一并记载它们的舆地、海道和国俗,以备考察。柔佛 柔佛,在西南海中。经过海洋九千里,到达广东界,由虎门进入;距厦门水路一百八十更(《海国闻见录》作一百七十三更,《县志》作一百六十更)。雍正七年以后开始通商(《会典》)。柔佛与彭亨山脉相连,按水程方向〔其势在〕下水程,应当到昆仑山用未针航行,转向西方才能到达茶盘。商船到达后,就在船上进行交易(《海国闻见录》)。又名乌丁礁林;用木桩插成城墙,城外有护城池(《东西洋考》)。柔佛是强国。当地人喜好斗争。男子削发、赤脚,围着幔布,佩带刀;妇女蓄发,梳椎形发髻。酋长拜见国王时,把刀丢在地上,作和南礼站立。饮食不用匕首和筷子,只用手拿取。死者实行火葬(《名山藏》)。它的属国有丁噶奴、彭亨、单呾三国(《海国闻见录》。单呾距厦门水路一百三十更。《台湾志》说:“从柔佛到马六甲,都遵行西洋的法度。当地人眼睛深陷、鼻梁高挺,形貌像红毛人;有白鬼、乌鬼之分。他们聚居的地方都是西洋商人借贷〔或有缺文〕。”)。

物产:象牙、犀角、玳瑁、锡、片脑、蜡、嘉文席、木棉、布、椒、燕窝、西国米、血竭、没药、槟榔、海菜、■〈艹人虫,上中下〉吉柿(「东西洋考」)。

交易:柔佛地不产谷,土人时驾小舟载方物,走他国易米。道逢贾舶,因就他处为市;亦有要之入彼国者。我舟至止,都有常输。贸易只在舟中,无复铺舍(「东西洋考」)。

彭亨

彭亨,在西南海中;与柔佛连界,柔佛属国也。雍正五年后通市(「会典」)。彭亨与柔佛同山,隔山相背,在暹罗山海西南;距厦门水程约一百五、六十更(「海国闻见录」)。彭亨,东南岛中之国;国并山,山旁多平原。其城以木围之,方广可数里;古称上下亲狎,民无寇盗(「东西洋考」。「名山藏」:『石崖周匝,远望则平田沃野,丰米谷。气候温』。黄省曾「朝贡典录」:『其国,在广大海之南。其王好怪,雕香木为神,以人为牲而祷』。「星槎胜览」:『男女椎髻,系单裙;富家女子,金圈四、五饰于顶发。煮海为盐、酿酱为酒』。以彭亨作彭坑)。

物产:金、犀角、象牙、鹤顶、玳瑁、花锡、沉香、降香、片脑、嘉文席、胡椒、西国米、椰子、槟榔、■〈艹人虫,上中下〉吉柿、萪藤、犀、象(「东西洋考」)。

交易:舟抵海岸,国有常献。国王为筑铺舍数间,商人随意广狭输其税而托宿焉。即就铺中以与国人为市,去舟亦不甚远。舶上夜司更,在铺中卧者音响辄相闻(「东西洋考」)。

法兰西

法兰西,一曰佛郎西,即明之佛郎机,在西南海中;并吕宋后,分其众居之,仍遥制于法兰西。其国人自明季入居香山之澳门,国朝仍之。每岁令输地租银,惟禁其人入省会。由其国至中国,水程五万余里(「会典」)。其地西临大洋,北接荷兰,南邻是班牙,东接那吗,东南俯中海(「海国闻见录」)。其状貌、衣制,并同荷兰;惟字迹亦异,性强悍(「海岛逸志」。「东西洋考」:『佛郎西人,身长七尺,眼如猫、嘴如莺,面如白灰;须密卷如乌纱,而发近赤』)。

物产:钻石、生银、洋布、丁香、水安息、金、吧喇沙末油、苏合油(「海国闻见录」)。

亚齐

亚齐,在西南海中;相传旧为苏门答剌国。雍正五年通市(「会典」)。亚齐大山,隔海与麻剌甲南北相对。红毛人分驻于此(「海国闻见录」)。自满剌加(即马六甲)西南顺风,五昼夜可至其地。南连大山,北距海;东连山,邻阿鲁国;西距海(「瀛涯胜览」)。自亚齐大山绕东南,为万古屡尽处;与噶喇吧隔洋对峙。凡红毛往小西洋诸埔头贸易者,必由亚齐经过;而红毛回大西洋,亦必从此洋而出(「海国闻见录」)。苏门答剌国,又名苏文达那。王装束,类满剌加;官属毕具。其先为大食,盖波斯西境也(「东西洋考」)。俗醇厚,言语和媚。婚姻丧服,与满剌加相同。地隘宜稻,岁两稔。旁有那孤儿、黎代二小国,皆隶焉(「瀛涯胜览」)。〔胡椒〕番秤一播苛,抵我官秤三百二十斤;价银钱二十个,重银六两。金抵纳,即金钱也;每二十个,重金五两二钱(「星槎胜览」。黄省曾「朝贡典录」:『苏门答剌,在满剌加西南,可千里至其国。其山童,土石俱黄。土气朝燠如夏、薯寒如秋。无城郭』。「名山藏」:『苏门答剌,汉之条支、唐之波斯大食,皆其地也。或曰即苏文达那,宋名也。洪武十年,其国表贡,请改曰苏门答剌;然其贡物,与苏文达那异。其西有苏邻国,摩尼佛生焉,号俱智大明使;自唐时入中国。相传:老子西入流沙五百余岁,当汉献帝建安之戊子,寄形■〈木奈〉晕;国王拔帝之后食而甘之,遂有孕,擘胸而出,是为摩尼佛。■〈木奈〉晕者,禁苑石榴也。其说与攀李树出胁相应。其教曰明,衣尚白;朝拜日、夕拜月。了见法性,竟究广明;盖合释、老而一之。风俗醇良』)。

土产:宝石、玛瑙、琥珀、犀角、象牙、鹤顶、琉璃、照身镜、龙涎香、片脑、安息、木香、乳香、丁香、蔷薇水、苏合油、天鹅绒、琐服(「一统志」又名梭服,以鸟毳为之)、兜罗锦(今呼为哆啰嗹,亦毛毳织成)、驼毛褥、叆叇、花锦、布、锡、宾铁、腽肭脐(见「唐书」。俗名海狗肾)、石蜜(见「唐书」「大食传」)、没药、孩儿茶、血竭、千年枣、大茄、无名异、瓜、犀、象、骏马、鹦鹉(以上「东西洋考」)、硫璜、椒、芭蕉、甘蔗、吉柿、绿橘、东瓜、西瓜(绿皮红子)、黄牛、羊、雄鸡(大者七、八斤;易煮,味美异常。以上「瀛涯胜览」)、褊桃、葡萄(大者如鸡子)、橐驼(俗云:海滨龙与马交所产)、小驼、驼鸟(高四尺以上,足似驼蹄;劲项胜人骑行五、六里)、荠树(实如夏枣,堪作油;食去瘴。以上「经行记」)。

译物产:象牙、犀角、玳瑁、锡、片脑、蜡、嘉文席、木棉、布、胡椒、燕窝、西国米、血竭、没药、槟榔、海菜、■〈艹人虫,上中下〉吉柿(《东西洋考》)。交易:柔佛当地不出产谷物,土人常驾小船装载当地物产,到其他国家换米。途中遇到商船,便到其他地方进行交易;也有商船把他们带入该国。我们的船到达停泊后,都要缴纳固定的贡输。贸易只在船中进行,不再设有店铺和客舍(《东西洋考》)。彭亨 彭亨,在西南海中;与柔佛接界,是柔佛的属国。雍正五年以后开始通商(《会典》)。彭亨与柔佛同属一条山脉,隔山相背,位于暹罗山海的西南面;距厦门水路约一百五、六十更(《海国闻见录》)。彭亨是东南海岛中的国家;国土与山相连,山旁有许多平原。城池用木材围成,方圆有几里;古来相传上下和睦亲近,百姓没有盗寇(《东西洋考》。《名山藏》说:“四周都是石崖,远望是平坦的田地和肥沃的原野,米谷丰盛。气候温暖。”黄省曾《朝贡典录》说:“该国在广大海洋的南面。国王喜好怪异,雕刻香木作为神像,用人作牺牲来祈祷。”《星槎胜览》说:“男女都梳椎髻,系单裙;富家女子在头发上装饰四、五个金圈。煮海水制盐,酿酱作酒。”彭亨又作彭坑)。物产:金、犀角、象牙、鹤顶、玳瑁、花锡、沉香、降香、片脑、嘉文席、胡椒、西国米、椰子、槟榔、■〈艹人虫,上中下〉吉柿、萪藤、犀、象(《东西洋考》)。交易:船到海岸后,该国有固定的贡献。国王为商人修筑几间店舍,商人按照店舍大小随意缴纳税款,并在那里寄宿。就在店舍中与当地人交易,离船也不太远。船上夜间负责报更的人,在店舍中睡觉的人往往都能听见其声音(《东西洋考》)。法兰西 法兰西,又称佛郎西,就是明代所说的佛郎机,在西南海中;兼并吕宋以后,把其中一部分人分置各处,仍由法兰西从远处控制。该国人从明朝末年开始进入香山的澳门居住,本朝仍然如此。每年命令他们缴纳地租银,只禁止他们进入省会。从该国到中国,水路五万多里(《会典》)。该地西临大洋,北接荷兰,南邻是班牙,东接那吗,东南面俯临中海(《海国闻见录》)。他们的相貌、服饰制度都与荷兰人相同,只是文字也不同,性情强悍(《海岛逸志》。《东西洋考》说:“佛郎西人身高七尺,眼睛像猫,嘴像莺,脸像白灰;胡须浓密卷曲如乌纱,头发接近红色。”)。物产:钻石、生银、洋布、丁香、水安息、金、吧喇沙末油、苏合油(《海国闻见录》)。亚齐 亚齐,在西南海中;相传过去是苏门答剌国。雍正五年开始通商(《会典》)。亚齐有大山,隔海与麻剌甲南北相对。红毛人分驻在那里(《海国闻见录》)。从满剌加(即马六甲)向西南顺风航行,五昼夜可以到达。南面连接大山,北面距海;东面接山,与阿鲁国相邻;西面距海(《瀛涯胜览》)。从亚齐大山绕向东南,是万古屡尽之处;与噶喇吧隔海相对。凡是红毛人前往小西洋各港口贸易,都必须经过亚齐;红毛人返回大西洋,也必须从这片海域出航(《海国闻见录》)。苏门答剌国又名苏文达那。国王的服饰装束类似满剌加,官属也都齐备。其先民是大食人,大概来自波斯西境(《东西洋考》)。风俗淳厚,言语和善。婚姻、丧服与满剌加相同。土地狭窄而适宜种稻,每年收获两次。旁边有那孤儿、黎代两个小国,都隶属于它(《瀛涯胜览》)。〔胡椒〕当地秤一播苛,相当于我方官秤三百二十斤;价格为银钱二十枚,重银六两。金抵纳,就是金钱;每二十枚重金五两二钱(《星槎胜览》。黄省曾《朝贡典录》说:“苏门答剌在满剌加西南面,约一千里可到该国。那里山地荒秃,土石都是黄色。当地气候早晨炎热如夏,傍晚寒冷如秋。没有城郭。”《名山藏》说:“苏门答剌,是汉代的条支、唐代的波斯大食所在之地,也有人说就是苏文达那,即宋代的名称。洪武十年,该国上表进贡,请求改名为苏门答剌;但它的贡物与苏文达那不同。它的西面有苏邻国,摩尼佛出生在那里,号称俱智大明使;自唐代就进入中国。相传:老子向西进入流沙五百多年后,在汉献帝建安戊子年,寄托形体于■〈木奈〉晕;国王拔帝的后代食用后觉得甘美,于是怀孕,剖胸而出,这就是摩尼佛。■〈木奈〉晕,是禁苑中的石榴。这种说法与攀李树从肋部出生的传说相应。他的教义称为明教,服色崇尚白色;早晨拜日,晚上拜月。完全认识法性,最终彻底通晓光明;大概是把释教、老教合为一体。风俗淳朴善良。”)。土产:宝石、玛瑙、琥珀、犀角、象牙、鹤顶、琉璃、照身镜、龙涎香、片脑、安息、木香、乳香、丁香、蔷薇水、苏合油、天鹅绒、琐服(《一统志》又名梭服,用鸟羽织成)、兜罗锦(今称哆啰嗹,也用毛羽织成)、驼毛褥、叆叇、花锦、布、锡、宾铁、腽肭脐(见《唐书》,俗称海狗肾)、石蜜(见《唐书·大食传》)、没药、孩儿茶、血竭、千年枣、大茄、无名异、瓜、犀、象、骏马、鹦鹉(以上《东西洋考》)、硫璜、椒、芭蕉、甘蔗、吉柿、绿橘、东瓜、西瓜(绿皮红子)、黄牛、羊、雄鸡(大的七、八斤;容易煮熟,味道特别鲜美。以上《瀛涯胜览》)、褊桃、葡萄(大的像鸡蛋)、橐驼(俗传是海滨龙与马交配所生)、小驼、驼鸟(高四尺以上,脚像骆驼蹄;脖颈强劲,能让人骑行五、六里)、荠树(果实像夏枣,可以用来榨油;食用后可以驱除瘴气。以上见《经行记》)。

交易:舶到,有把水瞭望;报王,遣象来接。舶主随之入,进见果币于王,王为设食。贸易输税,号称公平。此国辽远,至者得利倍于他国。盖宋时称本肆,多金银、绫锦,工匠技术咸精。其能至今富饶犹昔也(「东西洋考」)。

--以上西南洋。

附海险

七洲洋,在广东琼岛万州之东南。中有神鸟,喙尖而红、脚短而绿,状类海鸠;尾带一箭,名曰箭鸟。舶到洋中,飞而来示,与人为准;呼是则去(「海国闻见录」)。舶过此极险,稍偏东便是万里石塘;宜祭海厉(「东西洋考」)。

米糠洋、香簟洋,舶往日本必过此洋。洋中水面若糠秕、水泡簟菌。因呼为名(「海国闻见录」)。

溜山,在溜山国之西。海溜凡八,皆有聚落,可通海舶。又西有小窄溜,是有三千,皆是溺水;即所谓「溺水三千」者焉(「朝贡典录」)。

昆仑山,在大佛灵。山南凡七屿、七港,是谓七门;适中国者,此其标也(「海国闻见录」)。昆仑者,非黄河所绕之昆仑也;七洲洋之南有大小二山,屹立澎湃,名曰大昆仑、小昆仑(「海语」)。

千里石塘,在崖州海面之七百里外。相传海水特下八、九尺,舶必远避而行(「海槎余录」)。

万里长沙,在万里石塘东南,即西南夷之流沙河也。弱水出其南(「海语」)。

分水,在占城之外。罗海中沙屿,隐隐如门限;延线横亘,不知其几百里。巨浪拍天,异于常海。由海鞍山抵旧港,东注为诸番之路,西注为朱崖、儋耳之路。此天地设险以域华夷者也(「海语」)。

附夹板船考

译交易:船到后,有负责掌水瞭望的人;报告国王,国王派大象来迎接。船主跟随大象入内,进见时把果品和货币献给国王,国王为他设宴。贸易缴税,号称公平。这个国家路途遥远,到达这里的人所得利润是其他国家的两倍。大概宋代称为本肆,金银、绫锦很多,工匠技艺都很精湛。它直到今天仍然像从前一样富饶(《东西洋考》)。——以上是西南洋。附录:海上险要 七洲洋,在广东琼岛万州的东南面。海中有一种神鸟,嘴尖而红、脚短而绿,形状像海鸠;尾部带着一支箭,名叫箭鸟。船到海中时,它飞来指示方向,给人作航行标准;呼唤它,它就离去(《海国闻见录》)。船经过这里极其危险,稍微偏向东面就是万里石塘;应当祭祀海厉(《东西洋考》)。米糠洋、香簟洋,船只前往日本必定经过这两片海域。海中水面像米糠、水泡和簟菌,因此以此命名(《海国闻见录》)。溜山,在溜山国的西面。海中的溜道共有八处,都有聚落,可以通行海船。再向西有小窄溜,这样的溺水处有三千处,都是能使人沉溺的水域;就是所谓“溺水三千”(《朝贡典录》)。昆仑山,在大佛灵。山南面共有七个岛、七个港,称为七门;前往中国的船只以此为标志(《海国闻见录》)。这里的昆仑,并不是黄河所环绕的那座昆仑山;七洲洋以南有大小两座山,耸立在汹涌海涛之中,名叫大昆仑、小昆仑(《海语》)。千里石塘,在崖州海面以外七百里处。相传那里海水特别浅,水深只有八、九尺,船只必须远远避开航行(《海槎余录》)。万里长沙,在万里石塘的东南面,就是西南夷所说的流沙河。弱水从它的南面流出(《海语》)。分水,在占城外海。罗列在海中的沙洲岛屿,隐约像门槛;连绵横亘,不知道有几百里。巨浪拍击天空,与通常的海域不同。从海鞍山到旧港,水流向东是通往各番国的道路,水流向西是通往朱崖、儋耳的道路。这是天地设置的险要,用来划分华夏与夷狄的疆域(《海语》)。附录:夹板船考

高厚「蒙求」:『夷人海舶约有三等:其小者,仅容数十人;传书信,不以载物。舟虚其腹,下镇以石;四围点水不漏,只余一孔。若遇风涛,人内舟腹,密闭其孔;操舟者系身于外,任风飘荡。因其中空而不溺、镇石而不覆也。浪平,则解缚出人,一日可行千里。中者,可容数百人;自小西洋以达广东,则用此舶(「海岛逸志」:『船板厚径尺,横木驾隔,必用铁板两旁夹之。船板上复用铜、铅板遍铺,其旁纽纤绊,悉皆铜、铁造成,所以坚固』。「台湾志」:『其船用板两层,斫而不削,制极坚厚;中国谓之夹板。其实圆木为之,非板也』。「东西洋考」:『舟长三十丈,横广五、六丈;板厚二尺余,鳞次相衔。外漆打马油,光莹可鉴』)。其大者,上下八层:最下一层镇以沙石,藉此不致倾侧震荡。二、三层载以货物、食物;海中最难得水,必贮淡水,以足千人一年之用。其上,近地平板一层;则中、下人居之,或装细软切用诸物。地平板之外,中有甬道,可通首尾;虚中百步,以为扬帆、习武、游戏、作剧之地。前后各建屋四层,为尊贵者之居(「东西洋考」:『其酋所居及卧内,俱哆啰嗹蒙其四壁。每华商诣酋,守门者撞钟为报,侍者二人出传语』)。再后,复建水阁,以为贵者纳凉、游息。舶两旁,列大铳数十,以备不虞(「海岛逸志」:『其船■〈徙,舟代彳〉如女墙,安置大炮数十;船大者炮两层、小者炮一层』。「漳州府志」:『其舟内设三层:壮者居上、稚子居下,皆有家室。层设铳三十六枚,外向,三层皆然;名麦穟铳』。「东西洋考」:『舟三层,旁凿小窗,各置铜铳其中,每铳张机。临放,推由窗门以出;放毕、自退,不假人力。桅之下置大铳,长二丈余;中虚,如四尺车轮。云发此可洞裂石城,震数十里;敌迫我时,烈此自沉,不能为虏也』)。其铁弹,重有三十余斤者。上下前后有风帆十余道;桅之大者长十四丈,帆阔八丈(「东西洋考」:『树五桅,以铁为网』。「海岛逸志」:『桅三;接帆用布,有大小帆四十八片』。「台湾府志」:『帆如蛛网盘旋,八面受风;无往不利』)。水手二、三百人,将率锐士三、四百人,客商数百人;有舶总管一人,乃西国贵官,其王命掌一舶之事(「海岛逸志」:『水手每人各司一事,虽黑夜暴雨狂风,不敢少懈。法极严,重者立斩;船主主之』。有舶师二人、历师二人。舶师专掌候风使帆、整理器用、探试浅水礁石、发号指使,以定趋避;历师专掌窥测天文:昼测日、夜测星,用海图量取度数,以识险易、以知里数(「海岛逸志」:『西洋行舟,不重指南车,用以量天尺量之,知舟行几许;又能按图,知海中礁石沙泥,毫无差错。其形略似纸箑,能开阖;有一横尺、一斜尺,尺中有分寸,书西洋字。其横者以定均平,其斜者以观道路远近、海中浅深。又有察天筒者,以玻璃筒二;式如笔管,长一尺余。内实水银,置之匣中;旁书西洋字。其水银自能升降,大约晴明则降、阴晦则升。惟视升降处之高低,察字以知风雨晴晦』。「漳州府志」:『舵后铜盘大径数尺,译言「照海镜」;识此,可海上不迷』)。有官医,主一舶疾病;亦有市肆,贸易食物。大舶不畏风浪,独畏山礁浅沙。盖海有石礁,或见或隐,而隐者最危(「台湾志」:『广南能为轧船,驾炮攻夹板船底;底破,即沉。故红毛人咸畏之』)。别有沙渚,舶值此即陷。此时必弃重浮舟,乘潮以脱;否则,断无脱理。其舶畏火,禁綦严;是全舶之命攸关(「漳州府志」:『红毛番欲求澎湖为香山,往复数次;已闻有献火攻策者,乃去』。其行舟起程,但候风色,未尝选择时日;少有大失也(「海岛逸志」:『其船二十五年则拆毁,有定限也。其船板可用者用之,无用者焚之;而取其钉铁。于是夹板船坚牢不破,海寇不敢犯之。噶喇吧海口有夹板屿,因造船故名』)。

附洋钱考

译高厚《蒙求》说:“夷人的海船大约有三等:小船只能容纳几十人,用来传递书信,不装载货物。船腹空着,下面用石头压镇;四周滴水不漏,只留下一个孔。遇到风浪时,人进入船腹,严密封闭孔口;操船的人把身体系在船外,任凭风吹飘荡。正因为船腹中空而不会沉没,用石头压镇而不会倾覆。风浪平静后,解开绳索放出船内的人,一天可以航行千里。中等船可以容纳几百人;从小西洋到广东,就使用这种船(《海岛逸志》说:“船板厚达一尺,横木架隔,必定用铁板在两边夹住。船板上又铺满铜板、铅板,船边的纽结、纤绳和绑带,全都用铜、铁制成,所以十分坚固。”《台湾志》说:“这种船使用两层船板,砍削后不再刨薄,制造得极其坚固厚重;中国称为夹板船。其实是用圆木制成,并不是木板。”《东西洋考》说:“船长三十丈,横向宽五、六丈;船板厚二尺多,像鱼鳞一样彼此相接。外面涂漆和打马油,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大船上下共有八层:最下面一层用沙石压镇,借此不使船身倾斜震荡。第二、三层装载货物、食物;海上最难获得的是饮水,所以必须储存淡水,足够一千人使用一年。再往上,靠近地面的是一层平板;中层、下层的人住在那里,或装载细软和各种日常用品。平板之外,中间有甬道,可以贯通船头船尾;中间空出百步,作为扬帆、练武、游戏、演戏的场所。船头船尾各建四层房屋,作为尊贵者的居所(《东西洋考》说:“酋长居住和睡卧的房间,四壁都用哆啰嗹覆盖。每当华人商人拜访酋长,守门人就撞钟报告,两个侍者出来传话。”)。再往后又建水阁,供贵人纳凉、游息。船的两侧排列着几十门大炮,以防不测(《海岛逸志》说:“船舷像女墙,安置几十门大炮;大船有两层炮,小船有一层炮。”《漳州府志》说:“船内设置三层:壮年人住上层,幼童住下层,每层都有家室。每层设置三十六门铳炮,向外排列,三层都是如此,名叫麦穟铳。”《东西洋考》说:“船分三层,两侧凿有小窗,每窗安置一门铜铳,每门铳都设有扳机。临发射时,将炮推出窗外;发射完毕,炮会自行退回,不需人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枚〕 桅杆下面设置大炮,长二丈多;炮筒中空,像四尺宽的车轮。传说发射这种炮可以洞穿、炸裂石城,震动几十里;敌人逼近时,就点燃它使船自沉,以免被敌人俘虏(《东西洋考》说:“竖立五根桅杆,用铁制成网状结构。”《海岛逸志》说:“桅杆三根;接帆用布,有大小帆四十八片。”《台湾府志》说:“船帆像蜘蛛网一样盘旋,八面都能受风;航行无往不利。”)。铁弹中有重三十多斤的。船的上下、前后有十多道风帆;大桅杆长十四丈,帆宽八丈(《东西洋考》)。水手二、三百人,统率的精锐士卒三、四百人,客商数百人;有一名舶总管,是西国的高级官员,由国王任命,掌管一船事务(《海岛逸志》说:“水手每个人各负责一项事务,即使黑夜、暴雨、狂风,也不敢稍有懈怠。法律极其严厉,罪重的立即斩首;由船主主持。”)。另有舶师二人、历师二人。舶师专门掌管观察风向、操纵船帆、整顿器具、探测浅水和礁石、发布号令指挥,以决定趋进或躲避;历师专门负责观测天文:白天测日影,夜间观星,用海图测量度数,以辨识险易、了解航行里数(《海岛逸志》说:“西洋航海不重视指南车,而用量天尺测量天空,知道船航行了多少;又能按照海图辨知海中的礁石、沙地和泥地,丝毫不会出错。它的形状略像纸扇,能够开合;有一根横尺、一根斜尺,尺上标有分寸,写着西洋文字。横尺用来确定水平,斜尺用来观察道路远近以及海水深浅。又有观测天空的筒具,用两根玻璃筒制成,形状像笔管,长一尺多。筒内装满水银,放在匣子中;旁边写着西洋文字。水银能够自行升降,大致晴朗时下降,阴暗时上升。只要观察水银升降处的高低,并查看相应文字,就能判断风雨和晴暗。”《漳州府志》说:“船舵后有一面铜盘,直径数尺,译名为‘照海镜’;懂得使用它,就能在海上不迷失方向。”)。船上有官医,负责一船的疾病;也有店铺,买卖食物。大船不怕风浪,唯独害怕山礁和浅沙。因为海中有石礁,有的显露,有的隐藏,隐藏的最危险(《台湾志》说:“广南人能够制造轧船,架炮攻击夹板船底;船底一破就会沉没。因此红毛人都害怕它。”)。另外还有沙洲,船一遇上就会陷入。这时必须丢弃重物,漂浮乘船,借助潮水脱险;否则绝没有逃脱的道理。夹板船害怕火灾,禁令极其严格;这关系到全船人的性命(《漳州府志》说:“红毛番曾想求得澎湖作为香山,往返多次;后来听说有人献上火攻策略,于是就放弃了。”)。船只出航时只等待风向,从来不选择时日;很少有大的失误(《海岛逸志》说:“船行驶二十五年就拆毁,这是有固定期限的。船板中能用的继续使用,不能用的焚烧,并取出其中的铁钉。因此夹板船坚固牢靠,不易破坏,海盗不敢侵犯。噶喇吧海口有夹板屿,因制造船只而得名。”)。附录:洋钱考

「海岛逸志」:『荷兰以银铸圆饼钱,中有番人骑马持剑,名曰马剑;半者,名曰中剑。有小而厚者,铸荷兰字,名曰帽盾;半者,名曰小盾。有小而薄者肖甲板船,名曰搭里。而以黄金铸者,中肖番人持剑而立,名曰金钫。其马剑、中剑、大小帽盾,皆有以金铸者,以两为觔;每圆抵银钱十六(「星槎胜览」:『小噶喇通使大金钱,名傥伽,每个重八分;小金钱,名吧喃,四十个准大金钱一个。锡兰山交易以金钱,重一分六厘』。「朝贡典录」:『柯枝交易以金、银钱,金曰法南、银曰答儿。金重一分一厘、银重四厘,大如螺靥。金钱一,换银钱十五。古里国、忽鲁谟斯交易,俱以金、银钱;天方国以金钱,占城以淡金、以银;溜山国以银钱,重二分三厘』)。又有红铜铸者,中肖雌虎,名曰镭,以当钱文之用(「朝贡典录」:『祖法儿交易以金钱,重二钱、径一寸五分,一面有纹、一面人形;以铜钱,径四分。南浡里以铜钱』)。红毛国(「逸志」以红毛■〈口英〉为咭唎)贪,不产金银,无所铸。法兰西铸圆银饼,中肖双鹰,名曰双鹰;亦有半者、亦有小者,中肖狮子,亦名搭里。小而薄者,中铸番字,名曰钫;以当十文之用。干丝腊国最富,多产金银,铸圆饼银。中肖其国主之面,名曰洋钱;半者,二当一之用。有四当一者、八当一者、十六当一者;其三十二当一者,中肖一朵花,亦稀见矣(「台湾志」:『每圆重七钱有奇,半者为中钱,中钱而半者为茇子;递轻之至九分、四分,即今所用番钱是也)』。亦有金铸者,大小皆如之;作十六倍而用。又有红铜铸者,中铸十字形,名曰爪;以为钱文也(「东西洋考」:爪哇地,红毛、佛郎机往来贸易,用银钱。如本夷,则用铅钱。以一千为一贯、十贯为一包;铅钱一包,当银钱一贯。马神与旧港,市用铅钱。琉球用日本小钱,如宋季鹅眼也。而日本交易,以货互用』。「台湾府志」:『吕宋铸银为钱』。「朝贡典录」:『榜葛剌、天方国交易,并以银钱,名曰傥伽;以海■〈贝八〉,名曰考■〈口梨〉。银钱重三分、径寸二分,底面有纹;海■〈贝八〉计斤。苏门答剌以金钱、锡钱,金曰底那儿,淡金铸,圆径寸五分,底面有纹,重三分五厘;一曰每,四十八个重金一两四分(?)。恒用锡钱。暹罗以金银、以钱、以海■〈贝八〉。满剌加以花锡,铸如斗形。三佛齐、爪哇,皆用中国历代古钱』。按马剑每圆重库平九钱,色九八。乾隆间,改用双柱花式,每圆重八钱三分,色九五,名曰花边。后又改用番头钱,每圆重七钱二分,色九成;即所用夷银钱也。今各夷交易,俱以货易货。夷银不得运回中国,禁极严;故贩洋,迥非昔者比)。

卷九

艺文略

志乘之作,仿于「汉书」。「汉书」艺文之志,独载书目,陋矣。我朝「一统志」,自名臣硕彦,鸿章巨制备列简编;厥后省、郡、邑志,遵循载择,使前贤苦心著作,披书可信,典綦盛哉!厦虽蕞尔一岛,不乏名宦邑贤,故于奏议、公移以至城池、公署、祠庙、岩洞之记序诗章,有关岛上风化、民命利弊者,录为艺文略。他虽奇文雄策,不系岛上,概置不载;亦由「一统志」之义法焉尔。

书目

疏

咨

论

议

书

记

序

志铭

诗

书目

唐:薛令之「明月先生集」、「补阙集」一卷(见「通志」),陈黯「裨正书」三卷、「颍川先生集」五卷。

宋:林棐「诗文集」(见「通志」、「府志」),薛舜俞「易抄诗书指」、「文集」(「通志」作「舜俞集」二百卷)。

译《海岛逸志》说:“荷兰用白银铸造圆饼形钱,中间铸有骑马持剑的番人,名叫马剑;一半大小的叫中剑。有一种小而厚的,铸有荷兰文字,名叫帽盾;一半大小的叫小盾。有一种小而薄的,形状像甲板船,名叫搭里。用黄金铸造的,中间铸有持剑站立的番人,名叫金钫。马剑、中剑以及大小帽盾,都有用黄金铸造的,以两作为觔;每枚圆钱折合银钱十六枚(《星槎胜览》说:“小噶喇以大金钱通使,名叫傥伽,每枚重八分;小金钱名叫吧喃,四十枚折合一枚大金钱。锡兰山交易使用金钱,重一分六厘。”《朝贡典录》说:“柯枝交易使用金钱、银钱,金钱叫法南,银钱叫答儿。金钱重一分一厘,银钱重四厘,大小如螺蛳壳。金钱一枚换银钱十五枚。古里国、忽鲁谟斯交易都使用金钱、银钱;天方国使用金钱,占城使用淡金和银钱;溜山国使用银钱,重二分三厘。”)。又有用红铜铸造的,中间铸着雌虎,名叫镭,用作钱文(《朝贡典录》说:“祖法儿交易使用金钱,重二钱,直径一寸五分,一面有花纹,一面有人形;铜钱直径四分。南浡里使用铜钱。”)。红毛国(《逸志》把红毛称作咭唎)贪婪,不出产金银,也没有铸钱。法兰西铸造圆形银饼,中间铸有双鹰,名叫双鹰;也有半枚大小的,也有小型的,中间铸狮子,也叫搭里。小而薄的,中间铸番字,名叫钫,作为十文钱使用。干丝腊国最富有,盛产金银,铸造圆形银饼。中间铸该国国王的头像,名叫洋钱;半枚大小的,作为两枚一枚使用。有四当一、八当一、十六当一的;三十二当一的,中间铸一朵花,也很少见(《台湾志》说:“每枚重七钱多,半枚叫中钱,中钱的一半叫茇子;重量依次减轻到九分、四分,就是现在使用的番钱。”)。也有金铸的钱,大小都与银钱相同;按十六倍使用。又有红铜铸造的,中间铸十字形,名叫爪,作为钱文(《东西洋考》说:爪哇当地,红毛人、佛郎机人往来贸易使用银钱;至于当地土人,则使用铅钱。铅钱一千枚为一贯,十贯为一包;一包铅钱折合银钱一贯。马神与旧港,集市上使用铅钱。琉球使用日本小钱,像宋末的鹅眼钱。日本进行交易时,则以货物相互交换(《台湾府志》说:“吕宋把白银铸成钱。”《朝贡典录》说:“榜葛剌、天方国交易都使用银钱,名叫傥伽;以海■〈贝八〉作货币,名叫考■〈口梨〉。银钱重三分,直径一寸二分,正反两面都有花纹;海■〈贝八〉按斤计算。苏门答剌使用金钱、锡钱,金钱叫底那儿,用淡金铸成,圆形,直径一寸五分,正反两面有花纹,重三分五厘;又称每,四十八枚重金一两四分(?)。通常使用锡钱。暹罗使用金银、钱币和海■〈贝八〉。满剌加使用花锡,铸成斗形。三佛齐、爪哇都使用中国历代的古钱。”按:马剑每枚重库平九钱,成色九八。乾隆年间改用双柱花式,每枚重八钱三分,成色九五,名叫花边。后来又改用番头钱,每枚重七钱二分,成色九成,就是所使用的夷银钱。如今各夷人之间交易,都用货物交换货物。夷银不得运回中国,禁令极其严格;所以贩运洋货,远不如从前了。卷九 艺文略 地方志书的编纂,仿始于《汉书》。《汉书》的《艺文志》只记载书目,实在浅陋。我朝《一统志》则把名臣硕彦的宏篇巨制全部列入简编;后来各省、府、县志也遵循这一做法,记载并选择收录,使前代贤人的苦心著作得以流传,读者可以通过书籍取信,典章制度多么盛大啊!厦门虽然只是一座很小的岛,却不缺少有名的官员和贤能的地方人士,因此凡是奏议、公文,以及关于城池、公署、祠庙、岩洞的记、序、诗、文中,涉及岛上风俗教化、百姓生命以及利弊得失的,都辑录为《艺文略》。其他奇特文章和雄伟谋略,只要与本岛无关,一概置之不载;这也是遵循《一统志》的体例罢了。书目 疏 咨 论 议 书 记 序 志铭 诗 书目 唐代:薛令之《明月先生集》《补阙集》一卷(见《通志》),陈黯《裨正书》三卷、《颍川先生集》五卷。宋代:林棐《诗文集》(见《通志》《府志》),薛舜俞《易抄诗书指》《文集》(《通志》作《舜俞集》二百卷)。

明:林应「四书解便览」、「璧峰集」(见本传),王高立「毛诗小传」十六卷、「义方堂文集」二十五卷(见「县志」本传),傅钥「鹭门山人诗集」,池浴德「居室篇」、「诗集」、「空臆录」、「怀绰集」(见「通志」、「府志」、「县志」),池显方「晃岩集」二十二卷、「玉屏集」、「南参集」、「沧远诗集」、「李杜诗选」、「说诗」、「直夫偶钞」、「金刚演说」、「东山尘语」,林应翔「止嵒存稿」、「衢州志」,林龙采「茶史」一卷(见「府志」),林志远「历代史白」(见「通志」、「府志」、「县志」),杨期演「易经管见」、「岛上纪事」八卷,杨秉机「浩然小草」二卷,叶后诏「五经讲义」(「府志」作「讲章」)、「鹢笔」,阮文锡「四书测读」、「易阙疑」、「粤滇纪录」、「金刚经说」、「续佛法金汤」、「杜诗三评」(以上见「通志」。「三评」,「县志」作「三律」)、「闻见录」、「谈道录」、「唐人雅音集」、「唐七言律式」、「梦庵长短句」、「清源会诗篇」、「同和东坡韵诗」、「燕山纪游」、「夕阳寮诗稿」、「夕阳寮词」、「慧庵倡和韵选」、「轮山诗稿」、「慢亭游稿」、「诗论」、「诗韵」、「啸草」、「夕阳寮文稿」、「击筑集」、「涉江诗钞」、「奕鉴」,林说、林尊宾、纪许国「三异人集」(纪曾实汇刻)。

国朝:陈伦炯「海国闻见录」二卷,郑得潇「五经通义」、「文学指南」、「易研」、「史统」(以上见通志」;作得洒,误)、「人字图说」、「蘧■〈广外稣内〉近吟选」,曾原昌「百花诗」、「澎游草」一卷、「逢斋诗集」八卷,池继溥「然斋诗草」(见「通志」、「府志」),池其绳「史眼」、「诗纬」、「四书讲录」、「三极藏书」、「求斋别集」(见「府志」、「县志),蔡洪璧「琢斋集」(见「鹭江志」本传),刘天泽「四书述酌」,叶龙「南华经注」,黄成振「四书存要」五卷、「学庸存要补篇」二卷、「日光岩诗」一卷、「九闽赋」一卷,林翼池「来凤县志」、「鹭洲拾草」、「远游闲居草」、」读史约篇」、「尚书捷解」、「知以集」,蔡德辉「鸣秋草」五卷、「蠡测文集」十卷,李正捷「月山诗文集」,黄日纪「全闽诗儁」六卷、「奚囊集」、「内史集」、「中枢集」、「龙江集」、「榕林偶欥」、「倡和集」、「鹪栖琐缀」、「荔崖诗钞」、「归田集」、「嘉禾名胜记」二卷、「榕林汇咏」一卷、「菜根清谭」,廖飞鹏「石村集」,黄彬「草庵诗集」四卷、「文集」二卷、「看山楼倡和诗」一卷,林明瑅「应秋草」、莫凤翔「鹭门草」四卷、「碧山草堂诗钞」一卷,「鹭江志略」一卷(失姓氏),薛起凤「鹭江志」、「梧山草」,曾朝英「诗文集」,蒋国梁「长啸集」,张廷仪「沧浯集」,张承禄「孝子忠臣录」、「善恶金鉴」、「隐林酒史」、「璧峰诗话」、「唐诗汇韵」,张锡麟「池上草」、「时斋倡和诗」二卷、「池上史论」、「渔城诗草」四卷、「文集」二卷,徐宏「音韵斋集」,黄名香「消闲草」,蔡天任「雾隐草」,许温其「箬渔近草」,周礼「悔葊小草」,刘启熊「晞窗吟草」、「梦亭赋稿」,王经纶「经史绪余」,林为洛「太极图说」、「古文文法评注」,郭希洛「有韵斋诗文集」,林一枝「射策悬鹄」,水师要略一卷(谢恩诏刻本),「舟师绳墨」一卷,「闺秀章淑云镜花楼诗稿」,释达中「刻玉集」。

疏

讨平逆巢疏(国朝)万正色

题为讨平逆巢,廓清海宇事。

臣于本年二月初六日攻克海坛,又于本月二十日两日夜攻克崇武,追至泉港臭涂,业经题报外,随即咨会督、抚、将军、提督诸臣陆路夹攻,贼惊惶莫措,遂将海澄、金门、厦门节次抽泊金门港口,据扼料罗,豫为拒战退归之计。臣审候风利,于二月二十七日自泉港分遣舟师,以援剿左镇总兵官林贤定为左路先锋,以援剿右镇总兵官陈龙定为右路先锋,以臣标及闽妥协副将田万侯、援剿前镇总兵官黄镐、后镇总兵官杨嘉瑞定为中路正■〈舟宗〉,三路并发;因风信顿息,暂泊永宁。二十八日,至围头,乘夜直捣料罗,贼拚命夺取生路;时值昏黑,汪洋巨浪,难以攻击。即于二十九日早尾追,贼遂飘洋远遁。臣沿海长驱两日夜,搜逐无踪;而外洋绝域,未便穷追。遂于三月初二日,至金门出示安民;初三日,进泊厦门,与各陆臣会师。而闽海逆巢,一概廓清矣。

译明代:林应《四书解便览》《璧峰集》(见本传),王高立《毛诗小传》十六卷、《义方堂文集》二十五卷(见《县志》本传),傅钥《鹭门山人诗集》,池浴德《居室篇》《诗集》《空臆录》《怀绰集》(见《通志》《府志》《县志》),池显方《晃岩集》二十二卷、《玉屏集》《南参集》《沧远诗集》《李杜诗选》《说诗》《直夫偶钞》《金刚演说》《东山尘语》,林应翔《止嵒存稿》《衢州志》,林龙采《茶史》一卷(见《府志》),林志远《历代史白》(见《通志》《府志》《县志》),杨期演《易经管见》《岛上纪事》八卷,杨秉机《浩然小草》二卷,叶后诏《五经讲义》(《府志》作《讲章》)《鹢笔》,阮文锡《四书测读》《易阙疑》《粤滇纪录》《金刚经说》《续佛法金汤》《杜诗三评》(以上见《通志》。“三评”一书,《县志》作“三律”;《闻见录》《谈道录》《唐人雅音集》《唐七言律式》《梦庵长短句》《清源会诗篇》《同和东坡韵诗》《燕山纪游》《夕阳寮诗稿》《夕阳寮词》《慧庵倡和韵选》《轮山诗稿》《慢亭游稿》《诗论》《诗韵》《啸草》《夕阳寮文稿》《击筑集》《涉江诗钞》《奕鉴》,以及林说、林尊宾、纪许国的《三异人集》(纪曾实汇刻)。本朝:陈伦炯《海国闻见录》二卷,郑得潇《五经通义》《文学指南》《易研》《史统》(以上见《通志》;“得潇”作“得洒”,是错误)《人字图说》《蘧■〈广外稣内〉近吟选》,曾原昌《百花诗》《澎游草》一卷、《逢斋诗集》八卷,池继溥《然斋诗草》(见《通志》《府志》),池其绳《史眼》《诗纬》《四书讲录》《三极藏书》《求斋别集》(见《府志》《县志》),蔡洪璧《琢斋集》(见《鹭江志》本传),刘天泽《四书述酌》,叶龙《南华经注》,黄成振《四书存要》五卷、《学庸存要补篇》二卷、《日光岩诗》一卷、《九闽赋》一卷,林翼池《来凤县志》《鹭洲拾草》《远游闲居草》《读史约篇》《尚书捷解》《知以集》,蔡德辉《鸣秋草》五卷、《蠡测文集》十卷,李正捷《月山诗文集》,黄日纪《全闽诗儁》六卷、《奚囊集》《内史集》《中枢集》《龙江集》《榕林偶欥》《倡和集》《鹪栖琐缀》《荔崖诗钞》《归田集》《嘉禾名胜记》二卷、《榕林汇咏》一卷、《菜根清谭》,廖飞鹏《石村集》,黄彬《草庵诗集》四卷、《文集》二卷、《看山楼倡和诗》一卷,林明瑅《应秋草》,莫凤翔《鹭门草》四卷、《碧山草堂诗钞》一卷、《鹭江志略》一卷(失去姓氏),薛起凤《鹭江志》《梧山草》,曾朝英《诗文集》,蒋国梁《长啸集》,张廷仪《沧浯集》,张承禄《孝子忠臣录》《善恶金鉴》《隐林酒史》《璧峰诗话》《唐诗汇韵》,张锡麟《池上草》《时斋倡和诗》二卷、《池上史论》《渔城诗草》四卷、《文集》二卷,徐宏《音韵斋集》,黄名香《消闲草》,蔡天任《雾隐草》,许温其《箬渔近草》,周礼《悔葊小草》,刘启熊《晞窗吟草》《梦亭赋稿》,王经纶《经史绪余》,林为洛《太极图说》《古文文法评注》,郭希洛《有韵斋诗文集》,林一枝《射策悬鹄》,《水师要略》一卷(谢恩诏刻本),《舟师绳墨》一卷,《闺秀章淑云镜花楼诗稿》,释达中《刻玉集》。疏 《讨平逆巢疏》(本朝)万正色 奏报讨伐平定逆贼巢穴、廓清海内事务。臣于本年二月初六日攻克海坛,又于本月二十日昼夜攻克崇武,追击到泉港臭涂,这些已经上题报告;随后即行文会同督、抚、将军、提督诸臣,从陆路夹击。贼人惊慌失措,于是陆续从海澄、金门、厦门抽船泊到金门港口,占据料罗,预先作好拒战后退归的打算。臣观察风势有利,于二月二十七日从泉港分派水师,以援剿左镇总兵官林贤定为左路先锋,以援剿右镇总兵官陈龙定为右路先锋,以臣标以及闽妥协副将田万侯、援剿前镇总兵官黄镐、后镇总兵官杨嘉瑞为中路正■〈舟宗〉,三路一同出发;后来风势突然停止,暂时停泊在永宁。二十八日到达围头,乘夜直捣料罗,贼人拼命夺取逃生道路;当时天色昏黑,海面广阔、巨浪汹涌,难以进攻。于是二十九日清晨尾随追击,贼人便漂入远海逃走。臣沿海长驱追逐两昼夜,搜寻追赶而不见踪迹;但外海遥远荒僻,不便继续穷追。于是三月初二日到达金门,张榜安抚百姓;初三日进泊厦门,与各路陆军大臣会师。这样,福建海面的逆贼巢穴就全部肃清了。

所有进取海澄、厦门,听各路陆臣具疏题报外,臣以菲才,谬当重任,前疏密陈战略,汲汲以速征为任者,盖实知民困已极、天心厌乱,若不乘时剪殛,为患滋深;且料逆贼虽结■〈舟宗〉海坛、特为外固,臣以顺天救民之师、气锐心一之众,加以上风临之,海坛必破。既破海坛,先声已夺,则海澄自溃,金门、厦门自危;次第长驱,便可席卷。臣报国心切,安忍烛见既真而迟留观望,故遂与抚臣吴决策前征。今幸仰赖皇上威灵,获验前言;此诚臣之分也、国家之福也。然而战胜易、守胜难,则安边善后之策、水陆分防之要,此又臣所鳃鳃廑虑;容确商议定,另疏题请,庶可奠闽方于永固矣。

至于在事水师镇将及随征外委人员节次战功,容臣查确汇报。伏乞皇上睿鉴施行。

飞报克复等事疏(国朝)杨捷(元凯)

题为飞报克复厦门逆岛事。

窃照海澄既复,贼众奔窜;臣抚安残黎,即一面多张示谕,并差能员于各处宣布皇仁,晓谕各伪官兵,许以就抚自新、随材录用。当有伪总兵吴桂、罗士鉁、伪副将吴天禄等各率领伪官兵、船只、眷口前来投诚,臣厚加赏赉抚慰,将伊等家眷安插县城之内。

因厦门情形,各据称逆贼因在乌屿桥、海沧等处被我官兵剿杀,又见我兵安营高浦所,绝其归路,贼已丧胆。今海澄克复,势益摇动,桂等愿效力前驱,协同官兵乘时进取等情;臣随飞咨督、抚诸臣调拨官兵分路进攻。督臣姚、平南将军臣赖、漳浦总兵臣赵得胜率领满、汉大小各将弁配坐船只,从嵩屿进发;抚臣吴与宁海将军臣喇、副都统臣吴、同安总兵王英等率领满、汉大小各将弁配坐船只,从浔尾进兵;臣同福宁总兵臣黄大来、漳州总兵臣吴三畏率领镇标各营参、游马胜等并守备、千总以及外委随征大小各员弁配坐分拨督臣捐造八桨船三十只及投诚总兵吴桂等带来船只,仍挑选新附熟练精兵,即令伪镇将吴桂、罗士鉁、吴天禄带领协同官兵,从海澄一路而进。三路订期于二月二十六日一齐追击,逆贼聚■〈舟宗〉迎敌,我兵大炮击破贼船甚多,斩杀、淹死逆贼在海洋之中,难以千百计数,贼众大败远遯。当有防守厦门伪总兵黄瑞、张雄、吴国俊等率领伪兵投诚,随于二月二十七日亥时克取厦门。岛中人民数万口,臣等仰体皇仁,禁戢官兵,不许伤害百姓,出示安抚讫。查探贼船尚有二百余只现泊料罗等处,尚思狂逞;应俟水师提臣兵船到日,会商夹剿,以绝根株。

但臣自提师凤山,与督、抚诸臣罄竭心力,经策灭贼之策,时因省会无水师南下,未能飞渡;且臣系统辖陆路,原无船只水兵。近因分拨督臣捐造八桨及招谕伪总兵吴桂、罗士鉁等各带船只来归,臣多方鼓励,各愿领众杀贼自效;臣不敢以水陆歧视,致失事机,随飞咨督、抚诸臣调发官兵分路夹击。今积年盘踞逆穴一旦荡平,海宇廓清、边陲安靖;此皆仰藉朝廷威德、下赖各将士协和用命,而水师提臣之功,尤不可泯。

除在事有功大小将弁及伤亡官兵并得获船只器械等项数目,容臣查明另造清册送部察核外,理合先具飞报,上慰睿怀。臣谨具疏密题,伏乞皇上睿鉴施行。

奉旨:『鉴卿奏,会同满、汉官兵进剿海逆,击败贼众,恢复厦门;俱见调度有方,将士奋勇可嘉。在事有功人员,着议叙具奏。兵部知道。本内副都统讹写都统。着饬行』。

水师请设等事疏杨捷

奏为水师请设专员,微臣揣分难兼;谨密疏控辞,计图万全事。

窃照闽地寇虐方张,山海交讧;是今日水陆俱在用兵,有万难兼顾之势。臣自幼从戎,身经战阵,俱驰驱于车马之间;从未乘风破浪,以角胜于水师。今一旦俾臣以兼管水陆之任,惴惴不克自安。闻命之日,即欲具辞水师;因未开印,不敢上疏。及入境受事,又以途次匆遽,不遑控辞。今甫抵省,不敢再延,恐误国事;是以吁闻。臣更考福建旧制,原有专设水师提督;后因海面无警,郑逆窜伏台湾,故尔奉文裁去。今则海寇见驻厦门,于漳、泉等处水陆交犯;狂逞之势,什倍于昔。自应循照旧例,特设专员,令其统辖沿海兵将,调度水战;俾臣得以尽力陆路,一心剿御,剪其攻城、掠野之狡谋。则从此陆兵、水师各有职掌,彼此呼应互相声援;将见数十年之逋寇,可立歼于兹矣。今臣正在料理陆地攻守之事,弗暇兼顾水师;若不早为奏明,倘海上贼艘一时并集,虽有沿边将士,无专师以统之,其志不一,难以建功。是水师分设之议,在今日有断不容稍缓者。伏祈皇上洞鉴边海情形,俯察愚臣诚悃,敕部速议,特简熟悉水道、才能夙着之员,另设提督,使水师早成劲旅;其于式遏寇虐,有裨军机非浅鲜也。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密奏请旨!

疏辞金厦战功万正色

题为讨平逆巢,廓清海宇事。

译至于进攻夺取海澄、厦门的事情,听任各路陆军大臣分别上疏题报;臣凭着微薄才能,错误地承担重任,先前在密疏中陈述战略,急切地把迅速征讨作为职责,是因为确实知道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上天也厌恶战乱;如果不乘时机剪除诛灭,祸患就会更加深重。况且料罗逆贼虽然结■〈舟宗〉驻守海坛,作为外部屏障,臣凭借顺应天意、拯救百姓的军队,以及士气锐利、意志统一的众军,再加上从上风逼近,海坛必定能够攻破。海坛一破,先声已经夺取,海澄自然崩溃,金门、厦门自然危急;依次长驱直入,就可以席卷而下。臣报国心切,怎么能忍心明明已经看出形势,却迟疑观望?所以便与巡抚大臣吴共同决策,提前进军。如今幸而仰赖皇上的威灵,前面的判断得到验证;这实在是臣的职责,也是国家的福分。然而取得战斗胜利容易,守住胜利却困难;因此安定边疆、妥善善后的策略,以及水陆分区防守的要领,又是臣十分忧虑的事情。请容臣确切商议决定后,另行上疏题请,希望能够使福建地方永久安定。至于此次办事的水师镇将以及随征外委人员各次战功,请容臣查核确实后汇总报告。恭请皇上明察并施行。《飞报克复等事疏》(本朝)杨捷(字元凯) 奏报迅速报告收复厦门逆岛等事。据臣了解,海澄收复以后,贼众奔逃;臣安抚残存百姓,一面大量张贴告示,又派有才干的官员到各处宣示皇上的仁德,晓谕各伪官、伪兵,答应他们前来接受招抚、改过自新,并按才能录用。当时有伪总兵吴桂、罗士鉁、伪副将吴天禄等人,各自率领伪官兵、船只和家眷前来投诚,臣给予丰厚赏赐并加以抚慰,把他们的家眷安置在县城以内。关于厦门的情形,他们都说,逆贼先在乌屿桥、海沧等处被我军官兵剿杀,又看见我军在高浦所扎营,截断了他们的归路,贼人已经丧失胆气。如今海澄收复,贼势更加动摇,吴桂等愿意充当前锋,协同官兵乘机进攻夺取厦门等处;臣随即飞行咨文给督、抚诸臣,请他们调拨官兵分路进攻。督臣姚、平南将军臣赖、漳浦总兵臣赵得胜率领满、汉大小将弁,配备坐船,从嵩屿出发;抚臣吴与宁海将军臣喇、副都统臣吴、同安总兵王英等率领满、汉大小将弁,配备坐船,从浔尾进兵;臣与福宁总兵臣黄大来、漳州总兵臣吴三畏率领镇标各营参将、游击马胜等,以及守备、千总和外委随征的大小各员弁,配备督臣捐造的八桨船三十只及投诚总兵吴桂等带来的船只,另外挑选新归附的熟练精兵,即命伪镇将吴桂、罗士鉁、吴天禄带领他们协同官兵,从海澄一路进军。三路约定在二月二十六日同时追击,逆贼聚■〈舟宗〉迎战,我军用大炮击破许多贼船,在海上斩杀、淹死的逆贼多得无法用千百计数,贼众大败,向远处逃遁。当时驻守厦门的伪总兵黄瑞、张雄、吴国俊等率领伪兵投诚,于二月二十七日亥时随即攻取厦门。岛中有数万百姓,臣等仰体皇上的仁德,严禁约束官兵,不许伤害百姓,并已张榜安抚。查探得知,贼船还有二百多只停泊在料罗等处,仍企图狂妄逞凶;应当等水师提臣的兵船到达后,共同商议夹击,以斩断其根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只是臣自从在凤山统领军队以来,与督、抚诸臣竭尽心力,筹划消灭贼人的策略,曾因省会没有水师南下,不能迅速渡海;并且臣所统辖的是陆路,本来没有船只和水兵。近来因督臣分拨捐造的八桨船,以及招谕伪总兵吴桂、罗士鉁等人带船归顺,臣从各方面加以鼓励,他们都愿意率领部众杀贼、效力自赎;臣不敢因水陆不同而有所区别,以致错失战机,随即飞行咨文给督、抚诸臣,调发官兵分路夹击。如今多年盘踞的逆贼巢穴一旦荡平,海内廓清,边疆安定;这全都仰赖朝廷的威势和德泽,下赖各位将士协同效命,而水师提臣的功劳尤其不能埋没。至于此次有功的大小将弁、伤亡官兵以及缴获船只、器械等各项数目,请容臣查明后另造清册送交有关部门查核;按理应当先行具疏飞报,以慰藉皇上的圣心。臣谨慎具疏密奏,恭请皇上明察施行。奉圣旨:“鉴于卿上奏,会同满、汉官兵进剿海上逆贼,击败贼众,收复厦门;足见调度有方,将士奋勇,值得嘉奖。此次有功人员,着令议定叙功后具奏。兵部知道。本件中把‘副都统’误写成‘都统’,着令责令改正施行。” 《水师请设等事疏》杨捷 奏请水师设置专门官员,微臣自度职责难以兼任;谨以密疏申诉辞任,筹划万全之策。据我私下观察,福建一带贼寇肆虐正盛,山地和海上交相骚扰;所以今日水陆都在用兵,势必很难兼顾。臣自幼从军,亲身经历战阵,都是在车马之间奔走作战;从来没有乘风破浪,在水上同水师较量胜负。如今忽然让臣兼管水陆军务,内心惶恐,不能安宁。臣接到命令的那天,就想具文辞去水师职任;因为印信尚未启用,不敢上疏。等到进入辖境接受职事,又因途中仓促,没有时间陈辞。如今刚到省城,不敢再拖延,恐怕耽误国事;因此上奏陈明。臣又考察福建旧制,原来专门设有水师提督;后来因为海面没有警报,郑逆逃窜潜伏在台湾,所以奉文裁撤了。如今海寇现驻厦门,在漳州、泉州等处水陆交相侵犯;其猖狂之势,比过去强十倍。自然应当依照旧例,特设专员,让他统辖沿海各地兵将,调度水战;使臣能够专心竭力于陆路,专一剿灭防御,剪除他们攻城掠野的诡谋。这样一来,陆兵和水师各有职掌,彼此呼应、互相声援;数十年来的流窜贼寇,就可以在这里立即消灭。如今臣正忙于料理陆地攻守事务,没有余暇兼顾水师。如果不早日奏明,倘若海上的贼船一时聚集,即使有沿边将士,却没有专门的军队统辖他们,各自心志不一,也很难建立功绩。可见分设水师的建议,在今天是绝对不能稍有迟缓的。伏望皇上洞察边海形势,俯察愚臣的诚心,命兵部赶快议定,特行选拔熟悉水道、素来才干著称的官员,另设提督,使水师早日成为精锐部队;这对于遏制贼寇暴行、帮助军机大事,作用实在不小。臣惶恐至极,等候命令,谨密奏请圣旨!辞谢金门、厦门战功——万正色 题目是请求讨平叛逆巢穴、廓清海内疆宇一事。

康熙十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承准兵部札付内开:『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据福建水师提督万题为讨平逆巢、廓清海宇事一疏,奉旨:「览卿奏,率领舟师进剿海逆,直抵金门、厦门;卿倡先平海,攻克海坛、崇武、臭涂等处,贼势窘迫,克奏捷功,具见筹划周详、调度有方,深为可嘉。着从优议叙具奏。兵部知道。钦此」。查该提督未经造册送部,此抄无容议覆;应行该提督将杀贼数目并在事各官有无事故职名、履历详造清册送部之日,再议可也等因;呈堂奉批:照扎送司案呈到部备扎』到臣。承准此,窃惟戮力疆扬,固臣职所当尽;据实披陈,尤臣心所难昧。臣自上岁受命讨逆,晨夕综理,备悉贼形;故不揣愚昧,决策前征。仰藉皇上威灵,自海坛以抵崇武、臭涂,三次鏖战,克奏微勋;所有杀贼全胜情形,俱已恭报在案。自臭涂以抵金门、厦门,连日追击,寇贼披遁。臣前疏据实题报,钦承皇上纶音褒奖,谓臣倡先平海,功有可嘉,并着兵部从优议叙;臣跪读之际,不胜感激而益切悚惧也。兹部札行臣将杀贼数目并在事各官履历造册送部再议,臣思臭涂以前杀贼颇多,承准部札,见在确查攒造,以俟汇报;臭涂以后乘胜追迫,逆贼奔溃,实无杀贼数目可以造报。至于倡先平海,克奏捷功,则又臣之颇悉贼形,思尽愚忠,力图殄殛,以仰报圣明于万一者;安敢分内之微绩,妄邀格外之殊恩!

敬抒愚诚,据实题明。伏乞皇上睿览施行。

咨

覆喇将军咨黄正色

为照豫备不虞,兵法要机。况逆孽犹在澎湖,则厦、金全岛尤宜保固;派拨防御,诚有如大咨所嘱者。但本提督现在整搠舟师,刻期前征,以扫根株。仍与各镇会商机宜,拟以援剿前、后二镇及同安、兴化诸兵分防厦门等处,以杜寇萌;而亲统全师,审候风利,直捣铜山。想远窜余氛,立可净尽;而内地坚防,亦可仰纾贵将军之悬切也。为此,合就咨覆。

又

为照「去疾务尽」,古人明训;「思患豫防」,兵家要旨。贵将军款列指教,具见周详。捧读之下,不胜景慕。

但本提督自陈师以来,夙夜严翼,惟期扫净根株,以奠哀鸿。所暂驻厦门未即直捣者,以一、二战伤船只现在修整,所有远窜残黎尚未安集;且料逆氛虽未殄灭,逋伙实多危惧。驰檄抚谕,必自瓦解;乘势穷追,或成兽斗。故日遣间谍以携其心,而徐整全军以制其后;进退维谷,能不归命乎?李左车所谓『镇赵抚其孤,驰檄告燕,燕必望风而靡』者是也。

至澎湖逆孽正在鼠窜之时,计无豕突之患;但防备不虞,势所必周。故拟以援剿前、后二镇及同安、兴化诸兵共八千有余,留守厦门、料罗等处;而亲统舟师,廓清余逆。俟奏荡平,然后分防各港,以图善后。此又本提督所日夜鳃鳃、不遑刻懈者也。

若沿边遗孑,现在颠连沟壑,民命实可悯伤!本提督于视事之日,即具疏题请;内开:『两岛残黎,皆系被胁赤子恳乞皇上敕行克复之后,严禁掳掠』。奉旨:『依议』在案。故自攻取海坛以来,一路安堵;有都司掠取一羊,斩首以徇,此固遐迩所共知者。兹以崇武一捷,海逆宵逋,厦门空虚,陆兵进取,民间家赀荡焉一空;逮本提督沿海扑剿之后,师次其地,遍行招徕,而两岛遗孑始知有生全之乐矣。但米珠薪桂,赋役繁兴;阖省遗黎,皆在水火。语云:『足寒伤心,民病伤国』,则当事之抚绥,尤祈贵将军之设处耳。

投诚诸众,实宜安插给粮,以鼓将来。本提督粮饷无关,职有所分,不能越俎;则垂慈悯念,俾顺者有安全之庆、逆者怀归附之思,尤在贵将军咨移督、抚力行靡懈,以固疆圉也。

今准前因,合就咨覆。

论

同邑海防论(国朝)庄光前

同为海滨之区,其形势居要冲者有二:由内港石浔而南为嘉禾屿,今所谓厦门是也;稍东为浯洲屿,今所谓金门是也。其间列屿碁布星罗,在厦属者则有宝珠屿、鼓浪屿、离浦屿、薛浦屿,在金属者则有大嶝屿与小嶝屿、夹屿、白屿,皆前后倚伏,左右犄角,易为藏匿藏奸之所,俱宜设备。他若高浦、马銮、高崎、浔尾、五通、澳头、刘五店等处,亦渡口讥察之要道也。沿流而东,则大、小担二屿。大担而外,则为浯屿,据海疆扼要;北连二浙、南按百粤,东望澎湖台湾,外通九夷八蛮。风潮之所出入、商船之所往来,非重兵以镇之不可。大抵金、厦两岛,为同邑之襟喉;而大、小担、浯屿,又两岛之襟喉也。自国初海氛以后,渐次除治,烽烟永靖;升平迄今,几于百年。又蒙国家保护之恩,固已人服其德而畏其威,永无萑苻窃发矣。然而汪洋之中,往往啸聚三五为商舶患者,岂防御之未尽善哉?

译康熙十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承接到兵部札付,其中说:『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转送兵科抄出的文书:据福建水师提督万某题奏讨平叛逆巢穴、廓清海宇一疏,奉皇上旨意:“看了卿的奏报,率领舟师进剿海上叛逆,直抵金门、厦门;卿首先倡导平定海寇,攻克海坛、崇武、臭涂等处,贼势陷于困窘,能够奏报胜利,充分显示筹划周详、调度得法,深为可嘉。着令从优议叙后具奏。兵部知道。钦此。”查该提督尚未造册送交兵部,本件无从议覆;应当让该提督把杀贼数目以及参与此事的各官有无事故、职名、履历详细造册,送到兵部之日,再行议定也可以,等因;呈堂奉批:依照札文送交职方清吏司,案呈到部备案札知』送达到臣这里。臣奉到这份札文,私下想,竭力奋战、扬威疆场,本来就是臣职分内应当尽到的责任;据实陈述,更是臣心中不敢隐瞒的事情。臣自从去年奉命讨伐叛逆以来,早晚总理军务,详细了解贼情;所以不顾才疏,决意出兵进攻。仰仗皇上的威灵,从海坛一直攻到崇武、臭涂,经过三次激战,取得了一点微薄功劳;所有杀贼并取得全胜的情形,都已经恭敬地报送在案。从臭涂直到金门、厦门,连续多日追击,贼寇披散逃遁。臣此前的奏疏据实题报,承蒙皇上降下褒奖诏旨,说臣首先倡导平定海寇,功劳值得嘉奖,并命兵部从优议叙;臣跪读圣旨时,感激不已,同时更加惶恐。如今兵部札令臣把杀贼数目以及参与此事各官的履历造册送部,再行议定。臣考虑臭涂以前杀贼很多,奉到部札后,正在核实汇集造册,等待一并上报;臭涂以后乘胜追击,叛贼奔溃,确实没有杀贼数目可以造册上报。至于所谓首先平定海寇、取得胜利,那是因为臣较为熟悉贼情,想尽自己的愚忠,竭力谋求消灭他们,以此仰报圣明于万分之一;怎敢把分内的微小功劳,妄想求取格外的特殊恩典!谨恭敬地陈述愚诚,据实题奏明白。伏求皇上明察后施行。咨文。答复喇将军的咨文——黄正色。预先防备意外,是兵法中的重要机要。何况叛逆余孽还在澎湖,所以厦门、金门全岛尤其应当加以巩固防守;分派兵力防御,确实如大咨文所嘱托的那样。不过本提督目前正在整顿操练舟师,定下日期准备出征,以扫除贼寇根株。仍将同各镇商议军机,打算把援剿前、后二镇以及同安、兴化各地的兵力分驻厦门等处,以杜绝贼寇滋生;而亲自统率全军,观察风向有利时,直捣铜山。料想远逃的残余贼气很快就能扫尽;内地的严密防守,也可以使贵将军悬念忧虑得到缓解。为此,特行咨文答复。又。古人有明训说“治病必须彻底”,又说“想到祸患便预先防备”,这是兵家的要旨。贵将军在咨文中逐条提出指教,足见谋划周详。我捧读之后,敬仰倾慕之情实在难以胜言。但本提督自从出师以来,早晚都严肃戒备,只希望扫清贼寇根株,使受难百姓得到安定。暂时驻在厦门而没有立即直捣敌巢,是因为先前一两次战斗中受损的船只正在修整,远逃的残余百姓尚未安集;并且料想叛逆的气焰虽然还没有完全消灭,逃散的同党其实已经非常恐惧。只要传檄安抚晓谕,他们必然自行瓦解;若乘势穷追,反而可能迫使他们困兽般拼斗。所以每天派遣间谍去离间动摇他们的心志,同时慢慢整顿全军来控制他们的退路;进退两难之下,他们难道不会归顺吗?这正如李左车所说:“镇抚赵国,安抚赵王的遗孤,再飞檄告知燕国,燕国一定望风披靡。” 至于叛逆余孽正在澎湖仓皇逃窜之时,料想不会有像野猪突奔那样突然冲出的祸患;但防备意外,势必要周密。因此计划用援剿前、后二镇以及同安、兴化各地的兵力八千多人,留守厦门、料罗等处;而我亲自统率舟师,廓清残余叛逆。等奏报荡平之后,再分兵防守各港口,以筹划善后。这也是本提督日夜忧惧,不敢有片刻懈怠的事情。至于沿边残存的百姓,如今正在沟壑间颠沛流离,百姓的性命实在令人怜悯悲伤!本提督在上任办事之日,立即具疏题请,其中说:“两岛的残余百姓,都是受贼寇胁迫的无辜子民,恳请皇上敕令,收复之后严禁掳掠。”奉旨说:“依议办理。”此事已经在案。所以自从攻取海坛以来,一路都保持安定;有都司掠取一只羊,便斩首示众,这一点远近共同知道。如今由于崇武一战获胜,海上叛逆连夜逃走,厦门空虚,陆兵乘机进取,民间家产被抢掠得一空;等到本提督沿海追捕剿灭之后,军队进驻当地,遍行招抚,于是两岛残存百姓才知道保全性命的欢乐。但是米贵如珠、柴贵如桂,赋税劳役又繁重增加;全省遗留下来的百姓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俗话说:“脚下寒冷会伤及内心,百姓患难会伤及国家。”因此,对百姓的抚慰安置,尤其要请求贵将军设法办理。投诚的各方人员,实在应当妥善安插并发给粮食,以此鼓励他们将来归顺。本提督不掌管粮饷,职权各有分工,不能越权代办;那么就请贵将军垂恩怜悯,使顺从者得到安全的福分,使叛逆者产生归附的念头,尤其要靠贵将军咨文转告督、抚,努力实行而不懈怠,以巩固边疆。如今根据上述缘由,特此咨文答复。论。同安县海防论(国朝)庄光前。同安同属滨海地区,其中地势处于要冲的有两处:从内港石浔向南是嘉禾屿,就是今天所说的厦门;稍向东是浯洲屿,就是今天所说的金门。两地之间岛屿密布,如棋子、如繁星;属于厦门的有宝珠屿、鼓浪屿、离浦屿、薛浦屿,属于金门的有大嶝屿和小嶝屿、夹屿、白屿,它们前后相互倚伏,左右彼此呼应,容易成为藏匿奸人的地方,都应当设置防备。至于高浦、马銮、高崎、浔尾、五通、澳头、刘五店等处,也都是渡口侦察盘查的重要通道。沿水流向东,则有大担、小担两屿。大担以外就是浯屿,扼守海疆要害;北面连接二浙,南面控制百粤,东望澎湖、台湾,外通九夷八蛮。风潮出入之处、商船往来之地,非用重兵镇守不可。总的说来,金门、厦门两岛,是同安县的咽喉;而大担、小担、浯屿,又是两岛的咽喉。自开国初年海上动乱以后,逐渐加以清除治理,烽烟永远平息;到今天太平局面已经将近百年。又承蒙国家保护的恩德,百姓早已服从其德政、畏惧其威势,再也不会有盗贼突然窃发了。然而在浩瀚海洋中,往往还有人三五成群聚集起来,成为商船的祸害,难道是防御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吗?

盖防之之道,自古难也。夫海浮天浴日,浩乎不知其几千万里;奸恶为祟,来若骛集、去若风驰,则侦探难也。又鼓■〈木曳〉海中,水邮惯习;乌合而聚、兔脱而散,人莫寻其踪,则扑灭难也。且奸恶之徒、无室家之累,凭岛屿以为穴窟、乘风波以恣出没,则穷治匪党难也。因其难而防之,果何道之从欤?计以防哨得人、保守得地,先固其襟喉,然后可安其心腹。两岛非无哨船往来巡察也,然盗众不自顾其死而船兵各自爱其生,名曰巡察,实则以不遇贼船为幸;猝而遇之,有扬帆而避已耳。是以哨船奉行故事,只依近港而止,而海上商旅弃而不顾。斯可谓防哨之得人欤?厦门各处汛防不一,城寨缮修有加无已,无庸借箸已。而金门旧城在原金门所,高耸临江,目极东南,为备海要地。平台而后,以城稍圯,移驻总镇署于后浦。夫兵以卫民,居金门则一望了然,贼艘不敢逼境;今丛杂市中,未免有巡哨不及之患。斯可谓保守之得地欤?又如浯屿孤悬海中,抗扼海边南境,实为捍蔽金门之冲。先是,设兵以守;明成化间移置厦门,沿失至今,议者因有舍门庭、守帷幕之喻。夫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兵不居要,犹之无兵;若襟喉不固而心腹能安,又未见其有济也。

惟是度其地利,酌其可否,宜移者移、宜筑者筑、宜修者修,先据襟喉之要,然后各岛设防,画地分守,彼此会哨络绎,使厦之兵可会于金,金之兵可会于大小担、浯屿各戍;既使贼无出入之路,而且严其勾引、断其向导,勤者有爵赏、怠者有诛罚,将帅严于下令、士卒乐于争先,则金汤永赖矣。

议

浯洲建料罗城及二铳议(明)蔡献臣

同安海屿地大而山高者,惟浯洲、嘉禾为最。嘉禾之南,中左之所城也;而洪济为之镇。浯洲东北,四巡检之所碁置,而南则金门之所城也;而太武为之镇。嘉禾去邑五十里,一海可乱;而浯洲之西则缘溪入海,行六十里出澳头,而淼乎不见水端矣。其之邑,则有金门渡、后浦渡、埔下渡、平林渡、金山港盐渡;之董水,则有平林渡;之莲河,则有西黄渡;之安平,则有官澳渡:此皆内海也。其东,则外海为澎湖、为东番、琉球诸国;凡夷贼之由泉而南、由漳而北者,必取水而维舟焉。其澳最平深,于北风尤稳而登岸尤便者,曰料罗。故设汛以来,岁勤郡营戍守,汛毕乃归。承平久而戍撤,仅仅浯铜游春、秋汛及之;然亦寄空名耳。癸亥冬,红夷登岸,把总丁赞死之;于是抚镇出二标以戍,而一民居寓兵八、九人,大为民苦。未几,复撤去;而分金门营兵守焉。本澳有官厅、有妈宫。妈宫之前营房对列,兵居之。近左起一小阜,其下二盘石并入海,大各四、五丈;又左则一石如虹,直亘海中。甲子夏,议建铳台于盘石上。予谓三山横亘海外,澎湖、闽南之界石;浯洲、嘉禾,泉南之捍门也。曩时,诸夷风帆犹在旬月之外;自倭奴潜贩东山、而红夷城台湾,寇贼奸宄渊薮,往来共指同安、海澄间信宿耳。嘉禾、澎湖设将宿兵,贼未敢遽窥;独浯易而无备,实启戎心。急而图之,不已晚乎?则料罗之城,讵非百年硕画哉?

书

答南二泰抚院书蔡献臣

夷氛尚炽,秋谷欲焦;此海邦之忧也。年来赖公如天之覆,修政、修教,即须臾间已纤毫毕照、振举靡遗;八郡从兹脱汤火而就枕席,非仁人之明赐哉?

近闻红夷复入浯屿,求互市;不佞臣因思祖宗设官,良有深意。浯屿一片地,在中左所海中,中左门户也。先朝设把总于此,官因名焉。嗣且缩于中左之城外,嗣且移于晋江之石湖,而浯屿遂成瓯脱。往尚有城,居数家;汛时,汛兵朝往暮归。今红夷来必泊之,则此地之要明甚;浯屿总徙,复设浯澎游,则此官之不可废明甚。倘就本屿建一大铳城,而拨一水哨守之;多置铳械其中,则有险可凭,有铳可攻。夷必不敢泊舟其下,亦必不敢越此而入中左也。又左岸为普照寺,亦可就近寺处建一小铳城,而拨兵二、三十名守之;彼此对峙,铳炮互发,夷益不敢越此而入中左也。石匠惟中左最多,而海石亦最多;此不过费一、二千金而足,且深得祖宗设官之意。

客岁议设游戎、裁把总,鄙见谓石湖可裁。盖游戎宜居中调度、南北照管,而中左所必不可不常往一游;石湖则第以一名色总领数舟守之,兼策应永宁、崇武一带足矣。然此为无事时言耳。今夷舟猖獗,尚议添,敢议裁?惟浯屿之铳城似不可已也!幸公详议而创,是役真百世利耳。

与徐心霍都督书蔡献臣

红夷猖獗,幸藉大将军威灵,中左恃以无虞。且师律严明,将领知畏而士卒不扰,中左之人诵功德不去口,惟恐大将军一日而离中左。不佞亦数以大将军廉勤,向当道颂言之;且为敝同喜得万里长城也。

译防海自古就是难事。大海浮接天际、沐浴日光,浩瀚得不知有几千万里;奸恶之徒作祟,来时像野鸭聚集,去时像疾风奔驰,因此侦察困难。又有一些人驾着〔木曳〕船在海中,熟悉水上交通;他们乌合聚集、兔子般逃散,别人无法寻找踪迹,因此扑灭困难。而且奸恶之徒没有家庭拖累,凭借岛屿作为巢穴,乘风破浪任意出没,因此彻底查办匪党也困难。既然因为困难而要防备,究竟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呢?可以考虑让侦察巡哨用得其人、守备防守占得其地,先巩固咽喉要地,然后才可以安定腹心。两岛并不是没有哨船往来巡察,但是盗贼不顾死亡,船兵却各自爱惜性命,名义上叫巡察,实际上只庆幸没有遇到贼船;突然遇到贼船,也不过扬帆躲避罢了。因此哨船只是照旧例办事,只在近港停留,对海上商旅却弃之不顾。这能说是巡哨用得其人吗?厦门各处汛防不一,城寨修缮不断增加,已经不必再多费口舌。金门旧城在原金门所,地势高耸临江,极目可望东南,是防备海上的要地。平定郑氏以后,因为城池稍有毁坏,便把总镇署迁驻后浦。军队本来是用来保护百姓的,驻在金门就能一望而知,贼船不敢逼近边境;如今总镇署夹杂在市镇之中,未免有巡哨不能及时到达的忧患。这能说是守备占得其地吗?又如浯屿孤悬海中,扼守海边南部境域,实在是捍卫金门的冲要。起初曾设兵驻守;明成化年间迁到厦门,沿袭至今,于是议论者便有舍弃门庭、反而守卫帷幕的比喻。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军队不驻在要害之地,就等于没有军队;如果咽喉不牢固而腹心能够安定,也没有见过这样能办成事情的。只是应当衡量地形便利,斟酌可行与否:该迁移的迁移,该修筑的修筑,该修缮的修缮,先占据咽喉要害,然后各岛设置防御,划定地界分别守卫,彼此会合巡哨、往来不断,使厦门的兵可以在金门会合,金门的兵可以在大担、小担、浯屿各个戍所会合;既使贼寇没有出入的道路,又严密防止内外勾结、切断他们的向导。勤奋者给予爵位赏赐,懈怠者施以诛罚;将帅严肃地下达命令,士卒乐于争先奋战,这样就可以长久依靠坚固如金汤的防御了。议。关于在浯洲修建料罗城和两座铳台的建议(明)蔡献臣。同安海岛中,地域广大而山势高峻的,只有浯洲、嘉禾最突出。嘉禾以南,是中左所的城池;洪济山是它的镇山。浯洲东北,四个巡检司分散设置;南面则是金门所的城池;太武山是它的镇山。嘉禾距离县城五十里,海上一有变故就可能扰乱;而浯洲西面沿溪入海,航行六十里从澳头出海,茫茫无际,看不见水的尽头。前往县城,有金门渡、后浦渡、埔下渡、平林渡、金山港盐渡;前往董水,有平林渡;前往莲河,有西黄渡;前往安平,有官澳渡:这些都是内海。它的东面,外海有澎湖、东番、琉球诸国;凡是夷人、贼寇从泉州向南、从漳州向北航行,都必然取水停船。这里最平坦深阔、尤其在北风时最稳当、最便于登岸的地方,叫作料罗。因此自从设置汛防以来,每年都由郡营勤劳戍守,汛期结束才返回。太平日久以后撤去戍兵,只剩浯铜游在春、秋两汛来此;但也只是寄托一个空名罢了。癸亥年冬天,红夷登岸,把总丁赞战死;于是巡抚、总镇调出二标兵力驻守,而一个百姓家中寄住八九名士兵,给百姓造成很大困苦。不久,又把这些兵撤走;改由金门营分兵驻守。本澳有官厅,也有妈宫。妈宫前面营房相对排列,供士兵居住。靠近左边有一座小土山,山下两块盘石并伸入海中,每块大约四五丈;再往左有一块像彩虹的石头,横贯在海中。甲子年夏天,商议在盘石上修建铳台。我认为,三座山横列海外,是澎湖与闽南之间的界石;浯洲、嘉禾,是泉南的门户。过去各夷人的风帆还在十几天、一个月之外;自从倭奴暗中在东山贩运,红夷又在台湾筑城,那里成为贼寇奸人的渊薮,往来只需在同安、海澄之间住一宿。嘉禾、澎湖设置将领、驻扎士兵,贼人不敢突然窥伺;唯独浯洲容易进出而没有防备,实在是启发敌人的野心。现在赶紧谋划防守,难道还不晚吗?那么料罗筑城,岂不是百年大计吗?书。给南二泰抚院的信——蔡献臣。夷人的气焰还很旺盛,秋天的谷物将要被烤焦;这是海滨地区的忧患。近年来全靠您如同上天覆盖大地一般的庇护,整顿政务、修明教化,即使时间极短,也已经照察到细微之处、振兴举措无所遗漏;八郡从此脱离水深火热而安居枕席之间,这难道不是仁人的明赐吗?近来听说红夷又进入浯屿,要求互市;臣因此想到,祖宗设置官职,确实有深远意义。浯屿是一片位于中左所海中的土地,是中左所的门户。先朝在这里设置把总,官职也因地得名。后来有时退缩到中左城外,有时又迁到晋江的石湖,于是浯屿竟成为无人管辖之地。过去那里还有城,住着几户人家;汛期时,汛兵早晨前往、傍晚返回。如今红夷来了一定停泊在那里,可见此地的重要;浯屿总迁走以后,又设置浯澎游,可见这个官职确实不能废除。倘若就在本岛修建一座大铳城,再拨一支水哨驻守;多设置铳械在其中,那么既有险要可以凭借,又有铳炮可以进攻。夷人必不敢把船停在城下,也必不敢越过这里进入中左。左岸又有普照寺,也可以就近在寺旁修建一座小铳城,拨二三十名士兵驻守;两处彼此对峙,铳炮相互发射,夷人就更加不敢越过这里进入中左。石匠只有中左最多,海石也最多;这不过花费一二千金就够了,而且深合祖宗设置官职的本意。去年曾议论设置游戎、裁撤把总,鄙见认为石湖的把总可以裁撤。因为游戎应当居中调度,照管南北,而中左所必须经常前往巡察一次;石湖则只需派一名官员总领几只船驻守,兼顾策应永宁、崇武一带就够了。不过这只是太平无事时的说法。如今夷船猖獗,尚且应当商议增设兵力,怎么敢议论裁撤?唯有浯屿修建铳城一事,似乎不可停止!希望您详细议定并创办此事,这项工程实在是造福百世的事业。给徐心霍都督的信——蔡献臣。红夷猖獗,幸亏借助大将军的威灵,中左所因此得以无忧。而且军法严明,将领知道敬畏,士卒不扰民,中左所百姓口中不断称颂您的功德,只怕大将军有一天离开中左。臣也多次称颂大将军廉洁勤劳,并向当道官员说明;也替我们同安高兴,因为得到了一道万里长城。

然中左者,同安之外户;而鼓浪屿者,中左之辅车,安危共之。若夷据鼓浪,而以坚铳、巨舟泊其下,则中左之较场一带,遂无敢往来者;是断一臂也。又夷舟之泊必浯屿、大担,而其入必普照会官澳及鼓浪之左右;故此三处,必分兵守之,而以大小铳付之,又必各以小舟数只佐之,方得水陆俱宜。纵无奈彼巨舟何,独不可歼其小艇乎?

至攻夷法,惟火与铳。火攻必须上风乘潮,然茫茫大海,吾能烧、彼亦能避,岂可必其遂入彀中哉?不佞谓夷所畏者,铳耳。若黑夜用小舟几只载巨铳数挠之,则夷舟必且损坏;即未损坏,必大惊扰。出必以夜,防其见也;舟必以小,避其铳也。夷夜泊则不安、昼掠则有备,其势必饥而逃;是制夷之上策也。或又疑铳大、舟小,恐致沉溺。似可以用商船、渔船价值十金者,先试之于内港。小舟有损,则更求其稍大者;小舟无损,则依此法乘黑夜击之,又何惮焉!若曰待其登陆而拒之,则彼无所不攻、我无所不守,而任彼晏然游夷于风波之中,即不必勾倭通贼,而沿海居民必被其荼毒;此所谓养虎为患者也。惟大将军裁之!

与蔡体国书(明)池显方

人谓温陵文盛,然录未必才、才未必录,继未必善、善未必继;乃至元不论神、魁不论气,以拾唾为正、以纵辔为奇。文章之衰,未有如今日也。不肖强项不可、效颦不能,道则未睹全牛、学则尚骑两马,想无望于燃灰、心犹痒于见猎。

近欲周梓里,窃抱杞扰!如澎湖之不必多兵,先人曾与许敬庵中丞言之;鹭门之当设钦总,先人曾与黄与参中丞言之。今欲加路将、裁浯澎游,路将之巡既暂、名色之权不尊,泉绅爱其门户,既假浯屿于石湖、复借路将于郡内,泉视同为唇齿、同视鹭为咽喉,奈何以春秋半驻之将、名色一枝之师而支吾牖户者?愚以为路将可设、钦总不可裁;漳有二、泉惟一可乎?澎湖可移冲锋,不必另总;昔辖二、今无一可乎?则惟转冲锋之师以守金门、革冲锋之领以归钦总,则钦总之寄仍重、鹭岛之枕可安;路将之丁健有出,二钦并峙、两翼互应,每汛拨二捕船于澎以侦贼出、发一哨船于金以捍贼入,头目遮固、臂指运闲,策之最上者。浯澎陈君莅任以来,汛海不波。今惜地则不可裁、惜人则不可调。冲锋既为旧部,则合并固非蛇添;金门既属原辖,则统摄又非马腹。如以柳易播,则不知仍旧职之便;如舍湜求白,则不如仍旧人之便。或加阃司而为路将,裁、可也;或并冲锋而归浯澎,勿裁、亦可也。惟此二策,公肯详达于当道--如先人之达许、黄者,为地方、非为陈也。

与阙褐公书池显方

承下询地方最要者,敬陈四条,以便俯采。

一、移选锋营。同安负山襟海,海达两洋、山通四县。良奸杂处,稍以法绳,或逃远岛为蜂屯,或避他邑为兔窟;或接济而驾艇夜出,或勾引而诱寇突来。粤若遏籴,而穷户赋鸣鸿矣;官稍离县,而势豪张硕鼠矣。欲设一关,而孔道之中复有间道;欲置一旅,而加征之后难以重征。窃惟同安最冲者,中左所;次冲者,石浔也。中左隔海,距县七十里;既有浯铜、泉标二游以卫左右。石浔滨海,距县十里;人烟辐凑,土城久圯,前被贼李魁奇突入焚掠,无以御之。选锋营陆兵三百名驻札中左城内,今海波稍静、山寇可虞,如前年寇夺我舟,水师复为陆用,选锋兵未见奏绩;且株守中左,岛上有急,则卸担二游;县中有急,则托言阻海。合无将选锋营兵移守石浔,如遇海警,则水师守门户、选锋守咽喉;或值山警,则选锋为前矛、乡兵为后劲。又逐月之军糈就给本县,既足杜其侵欺;有出人之武艺俾教乡兵,复可广为团练。此不费官帑一毫,足收陆兵实用也。

一、议浯铜游。浯铜旧惟一总,近以地远难驭,分为二游;左游辖自旧浯屿至镇海、崎尾,右游辖自刘五店至官澳、围头。上达泉界、下抵漳封,犄角互牙,最为善法。第舟一日不在汛,则起萑苻之窥;总一日不在舟,则生哨捕之玩。今二游总皆驻中左,逢汛暂出,虽历难周。若寇过洋,既乏狼烟之报;及舟驰救,徒为马腹之鞭。合无令左游收汛驻旧浯屿、出汛巡浯洲等处,右游收汛驻刘五店、出汛巡金山、官澳等处,游击驻中左,带泉标游一枝稽察两路,庶外洋之声息易通、内地之藩篱益固矣。

译然而中左所是同安的外门户,鼓浪屿又是中左所的辅车,安危彼此相关。如果夷人占据鼓浪屿,凭借坚固铳炮、巨大战船停泊在岛下,那么中左所校场一带就再也没有人敢往来,这是斩断一条手臂。又夷船停泊一定在浯屿、大担,而他们进入中左所一定经过普照、会官澳以及鼓浪屿左右;所以这三处必须分别派兵防守,配备大小铳炮,还必须各配小船数只辅助,才算水陆防守都合宜。即使无法对付他们的巨船,难道不能歼灭他们的小艇吗?至于攻击夷人的办法,只有火攻和铳炮。火攻必须占据上风、乘着潮势;然而茫茫大海上,我们能烧船,敌人也能躲避,怎么能断定他们一定会进入我们的圈套呢?臣认为夷人所害怕的,是铳炮。如果在黑夜用几只小船装载大铳,乘机轰击他们,夷船一定会受损;即使没有损坏,也必然大为惊扰。出击一定要在夜间,以防被他们看见;船一定要小,以躲避他们的铳炮。夷船夜间停泊不得安宁,白天抢掠又有所防备,势必因饥饿而逃走;这是制服夷人的上策。有人又担心铳炮太大、船太小,恐怕导致沉没。似乎可以用价值十金的商船、渔船,先在内港试验。小船有损坏,就再找稍大的;小船没有损坏,就依照此法乘黑夜攻击,又有什么可怕的!如果说等他们登陆后再抵抗,那么他们没有什么不进攻的,我们没有什么不防守的,却任凭他们安然在风浪中游动抢掠;即使不必勾结倭寇、联通贼人,沿海百姓也一定会遭受他们的荼毒。这就叫养虎遗患。请大将军裁夺!给蔡体国的信(明)池显方。人们说温陵文风兴盛,然而有记录的未必有才华,有才华的未必被记录;后继者未必善于继承,善于继承者未必有后继。甚至评论文章只论字面而不论精神,只看魁首而不论气势,把拾人牙慧当作正统,把放纵笔墨当作奇才。文章衰败,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我无能而又固执,既不能强行坚持,也不能仿效他人;谈道理还没有达到洞察全局的境界,求学又像同时骑着两匹马,想来没有希望达到焚灰悟道的境界,但心里仍然因见到好文章而跃跃欲试。近来想为乡里周全筹划,私下里一直怀着忧虑!例如澎湖不必派太多兵,先父曾同许敬庵中丞谈过;厦门应当设置钦总,先父也曾同黄与参中丞谈过。如今想增加路将、裁撤浯澎游,路将巡察的时间短,名义上的权力又不尊重;泉州绅士爱护自己的门户,既把浯屿交给石湖,又把路将借给郡城,泉州把同安看作唇齿,同安把厦门看作咽喉,怎么能用春秋两季才驻守一半时间的将领、用一支名义上的军队来支撑门户呢?愚见认为路将可以设置,钦总不可裁撤;漳州有两个,泉州只有一个,难道可以吗?澎湖可以调冲锋营驻守,不必另设总兵;过去管辖两个,如今一个也没有,难道可以吗?那么只需调转冲锋营的军队守金门,改冲锋营的统领归钦总管辖,这样钦总所承担的责任仍然重要,厦门岛就可以安睡;路将所属的健壮士兵也能调出,两个钦总并峙,左右两翼互相呼应;每次汛期在澎湖派两只捕船侦察贼船出动,在金门派一只哨船防御贼船进入,首尾遮护牢固,臂膀指挥运转灵活,这是最好的谋划。浯澎游的陈君自从到任以来,海上汛防平静无事。如今爱惜土地就不能裁撤,爱惜人才就不能调动。冲锋营既然是旧有编制,那么合并它也当然不是画蛇添足。金门既然属于原来的管辖范围,那么由其统摄也不是把马放进腹中那样不合适。如果像把柳树换成播州那样改易,就不知道保留原职的便利;如果舍弃湜而求取白,也不如继续任用原来的人便利。或者增加阃司并担任路将,可以裁撤;或者合并冲锋营归浯澎游管辖,也可以不裁撤。只有这两条策略,希望您向当道官员详细说明——像先父向许、黄二位中丞陈达意见那样,是为了地方,而不是为了陈君本人。给阙褐公的信——池显方。承蒙您询问地方上最重要的事务,谨陈述四条,供您采纳。一、迁移选锋营。同安背靠山、面向海,海路通达两洋,山路通往四县。良民和奸人杂处,稍微用法令约束,奸人有的逃到远岛聚集如蜂,有的躲到别县成为兔窟;有的接济贼寇,驾艇连夜出海,有的勾引贼寇,诱使他们突然来犯。至于阻止粮食买卖,贫困百姓就会像鸿雁哀鸣;官府稍微离开县城,豪强势力就会像大老鼠一样猖獗。想设置一道关卡,但大路中又有小路;想放置一旅兵力,可是在加征之后又难以再次重征。我私下认为同安最重要的冲要是中左所,次要冲要是石浔。中左所隔海,距县城七十里;已有浯铜、泉标两游守卫左右。石浔濒临海边,距县城十里;人口烟火集中,土城长期毁坏,先前又被贼人李魁奇突然攻入焚掠,无法抵御。选锋营陆兵三百名驻扎在中左城内,如今海面稍稍平静,但山寇仍值得忧虑;像前年贼寇夺取我方船只,水师又被调作陆军使用,选锋兵尚未见到功绩;而且他们只守着中左所,岛上有紧急情况就推给浯铜二游,县城有紧急情况就借口隔海受阻。应当把选锋营兵移驻石浔;遇到海上警报,就由水师守住门户、选锋营守住咽喉;或遇到山地警报,就由选锋营充当前锋、乡兵作为后续主力。另外,每月的军粮就在本县发给,既足以防止他们侵吞欺骗;还可以利用军人的武艺来教乡兵,又能够广泛实行团练。这不花费官府一文钱,却足以收到陆兵的实际效用。一、议论浯铜游。浯铜旧日只有一个总,近来因为地方遥远、难以驾驭,分成了二游;左游管辖从旧浯屿到镇海、崎尾,右游管辖从刘五店到官澳、围头。上接泉州边界,下抵漳州封界,彼此像犄角交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船队一天不在汛地,就会引起盗贼窥伺;总兵一天不在船上,就会产生哨兵捕盗的玩忽。如今二游的总都驻在中左所,遇到汛期才暂时出动,即使跑遍各处,也难以周全。如果贼寇渡过海洋,既没有烽火报警;等船只奔驰救援,也只是给马腹抽鞭子。应当让左游结束汛期后驻守旧浯屿,出汛时巡察浯洲等处;右游结束汛期后驻守刘五店,出汛时巡察金山、官澳等处;游击驻在中左所,带领泉标游的一支兵力稽查两路。这样,外洋的消息容易相通,内地的藩篱也更加牢固。

一、练乡兵。乡兵多临时召集,致手器不相调;仓卒派糈,致贫富互推诿。又保长脱壮丁而混充其名、侵科敛而不果其腹。夫操戈矛者,令兼耒耜,难也;挟弓矢者,俾挟糇粻,又难也。今有一法,兵农可兼、缓急可赖者:同安七、八百保,合无每保择一善射者教以射,善铳者教以铳。民于农隙习射与铳,录为册以月报县;试之,精者赏之。无事则耕,而以射铳为猎;有事则片纸号召,一保取数人或一人焉,可得数千人之用矣。然后令殷户醵钱养之,如坂尾保善飞石、五峰保善药弩以助御敌,虽精兵不是过也。

一、实仓廪。同安田窄烟稠,贫民以粤籴之通闭为丰歉、富人以米价之高下权奇嬴。当炊玉之时,而富者之悭甚于惠、潮,故谷直日腾乃储胥独少;县仓有谷而未盈,高浦、金门二所有仓而无谷,中左所无谷并无仓。古者三年收,有一年之蓄;今者数年蓄,不足支数月之饥,况无蓄乎?合无于实者增之、虚者补之。谷艘常通,长纳如抵之粟;丰年必积,永存不涸之仓。此足仓之先几、救荒之上策也。

与姜青芝书池显方

闻当事者议割中左入漳,敬献荛言,用筹梓里。

中左所在海岛,名嘉禾里;延袤四十里,古隶同安。洪武年始筑城,徙永宁卫中、左千户所官军守于此。陆行至同安浔尾地,渡海三里;距海澄,渡海四十里。嘉靖四十四年,割龙溪漳浦地,设海澄县。前年,漳参将出汛驻中左后,以难兼制两郡,始设泉南游击镇中左、澎湖游击镇料罗海外,共御寇之北下;漳参将原议节制泉、澎,今驻铜山,以御寇之南上。如遇剧寇,泉、澎二将扼之于外,漳将移驻海澄圭屿控之于中,是卫泉实卫漳也。若割同咽喉入漳门户,则筑澄城时已知重地之不可瓜分;若地仍同籍、辖借漳师,则设泉游时已知漳将之不能独任。若谓贼来恐澄不知,则海澄游有水兵快船十只,可以侦探;若谓此漳门庭不宜委邻代守,则固同门庭,原与漳兵共守。又泉师外御,倘澄邑有警,皆为同舟之风;如漳师改辖,倘同邑有警,未必为缨冠之救。况一所俱属泉军,籍饷既难顿改;又两郡杂居孤岛,奸宄何以稽查?如前夷寇突侵,合三路之戎尚费抵敌;岂今泉游别徙,使极冲之地独责漳师?是审远近之情形、权缓急之利害,万不可隶漳者也。

上满制府论台湾寇变书(国朝)蓝鼎元

台湾僻处海外,狃于治安久矣。朱一贵突尔跳梁,戕害官兵、窃踞郡县;虽曰猖獗之极,其实不难平也。无赖子弟偶尔乌合,尚未知战守纪律为何事;当即合将出师,星夜进讨,如救焚拯溺,勿容稍缓。彼不意官军猝至,必将手足忙乱,仓皇败走;渠魁大憝,自可聚而歼旃。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道也。若俟奏报请旨而后发兵,动逾数月,贼胆必大;规模渐立、谋士渐出,羽翮渐成,则燎原之火,正须大费扑灭耳。

控制台湾,惟厦门最为扼要,形胜所在,便于指挥。执事在省隔远,莫如疾驱南下,驻札厦门,督师进剿、筹划粮饷,诸凡机宜,呼应便捷。且内地莠民不无乘虚鼓煽,或谋啸聚,摇惑人心;若棨戟一临,则群疑自息。执事旷世鸿才,必有奇谋上计灭此朝食;非鄙人所能窥测。惟是养军千日,尽在一朝;国家不吝爵禄施及下材,未有毫毛小效补报万一。敢以此疆彼界之殊、非在职守之内,袖手缩颈晏坐而旁观哉?愿执事假某水陆万军、舳舻三四百艘,请乘长风破千里浪,为执事一鼓平之。

记

金榜山记(宋)朱晦庵

金榜山,在嘉禾二十三都。北有岭,曰薛岭。岭之南,唐文士陈黯公居焉;岭之北,薛令之孙徙居于此。时号南陈北薛。

黯公十八举不第,作书堂于上,人称曰场老。山涧有石,名钓鱼矶;堂侧石高十六丈,名玉笏。所居有动石,形甚圆,每潮至则自动;天将风,则石下有声,名虎礁。宋宁熙中,邑尉张翥咏嘉禾风物,有『尤喜石能翻』之句;正谓此也。

宋淳熙二年春,新安朱熹谨拜赞曰:猗欤陈宗!浚发自虞。协帝重华,顺亲底豫。克君克子,裕后有余。胡满受封,平阳继世;至于大邱,节义尤敷。更考相业,声名不虚;深羡钓隐,高尚自如。爰及五代,配天耀祖;剖符锡衮,遍满寰区。更秉南越,有分开土;宋室纳款,臣节弗渝。丕显丕承,此其最着。子孙绳绳,别宗寡侣;源深流长,猗欤那欤!

玉屏书院记(国朝)白瀛

译一、训练乡兵。乡兵大多临时召集,导致人员和武器不能相互配合;仓促派发粮饷,又导致贫富人家相互推诿。保长还会把壮丁隐匿起来,拿其他人混充名额,侵吞征收的钱粮,不能真正养活乡兵。让手持戈矛的人兼顾农具,很困难;让携带弓箭的人再携带粮食,也很困难。如今有一个办法,可以兼顾兵农,缓急时也可以依靠:同安有七八百保,应当每保选一名善于射箭的人教射箭,选一名善于使用铳的人教用铳。百姓在农闲时练习射箭和用铳,登记在册,每月报县;进行考核,精通者给予奖励。平时就耕田,把射箭和用铳当作打猎;有事时用一张纸召集,每保抽取几人或一人,就可以得到数千人的兵力。然后命令富裕人户捐钱供养他们;像坂尾保擅长飞石、五峰保擅长药弩,用来帮助抵御敌人,即使精锐部队也不过如此。一、充实仓廪。同安田地狭窄、人口稠密,贫民把广东粮食买卖的畅通或闭塞当作丰歉,富人则根据米价高低来操纵奇货盈亏。正当粮食贵如玉的时候,富人的吝啬比惠州、潮州更严重,所以粮价天天上涨,而储粮却特别少;县仓有谷物却没有充满,高浦、金门二所设有仓库却没有谷物,中左所既没有谷物也没有仓库。古代三年耕作,要储备一年的粮食;如今积蓄数年,还不足以支撑几个月的饥荒,何况没有储备呢?应当增加充实的仓库,补足空虚的仓库。使运粮船常常畅通,把粮食长期缴纳入仓;丰收之年一定积存,建立永远不会枯竭的仓储。这是充实粮仓的先手,也是救济荒年的上策。给姜青芝的信——池显方。听说当政者正在议论把中左所划归漳州,谨献浅陋意见,用来筹划乡里的事务。中左所所在的海岛,名叫嘉禾里;东西南北延伸四十里,古代隶属于同安。洪武年间开始筑城,迁永宁卫中、左千户所的官军到这里驻守。陆路到同安浔尾地界,渡海三里;到海澄,渡海四十里。嘉靖四十四年,划出龙溪、漳浦的土地,设置海澄县。前年,漳参将出汛驻在中左所,后来因为难以兼管两郡,才设置泉南游击镇守中左所、澎湖游击镇守料罗海外,共同防御向北而下的贼寇;漳参将原议节制泉州、澎湖两处,如今驻在铜山,防御向南而上的贼寇。如果遇到强大的贼寇,泉南游击、澎湖游击二将从外面扼制,漳将移驻海澄圭屿从中间控制,这是保护泉州也就是保护漳州。若说要把同安的咽喉划入漳州门户,那么筑造海澄城时早已知道重要地区不能瓜分;若说土地仍属同安、只是借漳州军队管辖,那么设置泉南游击时也早已知道漳参将不能独自承担。若说贼寇来犯恐怕海澄不知道,那么海澄游有水兵快船十只,可以侦察;若说这是漳州门户,不应委托邻郡代守,那么它本来就是同安门户,原来就与漳州兵共同守卫。况且泉州军队在外防御,倘若海澄县有警,大家都是同舟之人;如果改由漳州军队管辖,倘若同安县有警,却未必会有急难相救之情。何况一个所的军队都属于泉州军,户籍和粮饷很难一下子改变;两个郡的人杂居在孤岛上,奸恶之徒又凭什么稽查?像先前夷寇突然侵犯,合并三路军队尚且费力抵抗;难道如今把泉南游击另行迁走,让最重要的冲要独自责成漳州军队防守吗?所以审察远近的情势,权衡缓急的利害,这个地方万万不能隶属漳州。上满制府论台湾寇变书(国朝)蓝鼎元。台湾偏僻地处海外,长期习惯于太平治理。朱一贵突然作乱,杀害官兵,盗据郡县;虽然说他的气焰极其猖獗,其实并不难平定。无赖子弟偶然乌合聚集,还不知道战守纪律是什么;应当立即合兵出师,连夜进讨,如同救火救溺,不能稍有迟缓。他们没有料到官军突然到来,一定会手足忙乱、仓皇败逃;至于首领和大恶之徒,自然可以聚集起来歼灭。这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办法。如果等到奏报请旨以后才发兵,动辄超过数月,贼人的胆量必然变大;势力逐渐建立,谋士逐渐出现,羽翼逐渐丰满,就会像燎原之火,正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扑灭。控制台湾,只有厦门最为关键,那里地势险要,便于指挥。您在省城,距离太远,不如迅速驱兵南下,驻扎厦门,督率军队进剿,筹划粮饷,各项军机事务都能便于呼应。况且内地不肖百姓难免趁虚鼓动煽惑,或图谋聚众,动摇人心;如果您的仪仗兵威一到,众人的疑虑自然会消除。您有超世的宏才,一定会有奇谋上策,在早饭以前就消灭这些贼寇;这不是鄙人所能窥测的。只是军队养了千日,关键全在一朝;国家不吝惜爵位俸禄,恩施甚至及于下材,臣没有取得丝毫小效来报答万分之一,难道敢因为这是职分之外的疆界差别,便袖手缩颈,安坐旁观吗?愿您假给我水陆大军,配备三四百艘战船,请让我乘长风破千里浪,为您一举平定此乱。记。金榜山记(宋)朱晦庵。金榜山在嘉禾二十三都。北面有一座岭,叫薛岭。岭南是唐代文士陈黯公居住的地方;岭北是薛令之的孙子迁来居住的地方。当时号称“南陈北薛”。陈黯公十八次参加科举都没有中,于是在山上修建书堂,人们称他为“场老”。山涧中有一块石头,名叫钓鱼矶;书堂旁有一块高十六丈的巨石,名叫玉笏。居所附近有一块动石,形状很圆,每逢潮水来到就自行转动;天将要刮风时,石头下面就会发出声音,名叫虎礁。宋宁熙年间,县尉张翥歌咏嘉禾风物,有“尤其喜欢石头能够翻动”的诗句;说的正是这件事。宋淳熙二年春,新安朱熹谨拜题赞道:美啊,陈氏宗族!远祖从虞舜那里兴起。辅佐帝王重华,使父母和顺而得到安乐。既能做贤君,又能做孝子,给后代留下丰厚余泽。胡满受封,平阳一支世代相继;到了大邱,节操义行尤其广布。再考察其辅政功业,声名并非虚传;深深羡慕隐钓之人,志趣高尚而神态自如。到了五代,配享上天、光耀祖先;剖分符节、赐予衮服,遍布天下。又掌管南越,有分土开疆之功;宋室接受归顺,臣节始终不变。这些都是光明显著、能够承继的大德,是其中最为著名的。子孙绵延不绝,另立宗支而少有匹敌;源远流长,美啊,盛啊!玉屏书院记(国朝)白瀛。

同安自紫阳朱子主邑簿,建高士轩、畏垒庵,倡导兴学,闻风踵起者,代有传人;如林次崖以理学名、洪芳洲以文章着、蔡元履以经济称,其它彪炳史册者,未易罄述。厦门于同,一都会也;连山环海,涵天浴日之区,衣冠辏焉。胜国隶中左所,旧有义学,立于玉屏山麓。是山也,迤逦城东,嶐然耸出;远瞩沧瞑,则列岛浮空,金门、浯屿壮学海之波澜;凭眺郊陬,则横峰拱翠,金榜、魁星标文山之竦秀。昔时人文杰出,地灵殆有助焉。自海氛鞠为茂草矣。我国家底定海宇,文教诞敷。前威略将军吴公沿其旧,始建文昌殿;关部郎中雅公复构朱子亭,增置旁舍,为师生课义所。彬彬济济,称盛一时。倪总戎封君任中协时,尝捐俸经理。

居无何,绛堂渐虚,生徒落落;党庠术序,竟作琳宫梵宇。夫以吾儒横经之地,沦为淄流卓锡之乡;官斯土者,曾弗过而问焉,母乃昧于急务欤?余以谫材,奉命观察海疆;览其山川、风土之美,与夫文物、声华之盛,思与都人士共相切劘,仰副圣世棫朴作人盛典。适总戎随庵倪公由南澳移节斯土,欲继先志重兴之;而缙绅乡先生林君翼池、刘君承业、廖君飞鹏、黄君日纪与诸生慨然起而任其事。余曰:『善哉!绍先业而启后进、敦人心而茂风俗,所谓一举而数善备焉者也。余不敏,敢不敬承』。爰驰檄有司,肃清堂宇,毋滋僧徒鸠居;其中复斥地而广之,址仍其旧,制维其新。左为文昌殿、右为讲堂;堂之后,巨石屹立如削,玉屏之所由名也。上为集德堂,新朱子之像而祀焉。东偏为仙真祠宇,增而新之;西架萃文亭,中植魁星碑,巍然高踞,俯视一切。由亭而下,回廊斋庑,用舍师徒;庖湢廐库,无不备具。门庭爽垲、位置错落;木石砻琢,黝垩丹漆之工,既坚且致。始事于乾隆辛未十月,以癸酉十一月讫工;縻白镪千八百两有奇,余同都督全庵李公、总戎随庵倪公、前司马澹庵许公、今司马松山四公捐俸首倡,余则绅士及慕义之家所乐输而成也。自是议膏火、立规条,将有明师硕儒以造吾后生小子者,俾海滨邹鲁之风,蔚然再睹;则与高士之轩、畏垒之庵后先辉映,岂非千载盛事哉!。

昔韩退之有言曰:『莫为之前,虽美不彰;莫为之后,虽盛不传』。余喜总戎公之克胜堂构,又幸同时之贤士大夫相与有成,共屏教泽于不朽也。因志数言,勒诸丰碑。职其事者,孝廉姚文山、倪邦良、贡生林秀琦、黄名芳、辜义越、陈文榜、监生陈邦彦、张锡麟、林丰椿也;往来襄理,则石浔巡检陈自芳与有劳焉:例得并书。至捐赀姓名,别镵诸石。

乾隆十八年癸酉嘉平月谷旦立。

重修玉屏书院碑记(国朝)周凯

厦门一岛,居泉、漳之交;分同安县十一里之一里,曰嘉禾里。无学校,而设书院。书院有二:曰玉屏、曰紫阳。玉屏在城东南隅玉屏山,故名。斋舍鳞次,山海环拱,胜地也。中祀文昌,文武朔望礼焉;殿宇差隘,雨则僚属不能展拜。而武庙在城西南隅,建自康熙初;水师提标五营新之,规模宏壮,视此伟焉。余自莅斯任,时与厦防同知谋别建;绅士狃于择地之说,终无成。

道光十五年春,董事请修玉屏书院。余往度之,殿后有隙地二弓拓入,殿即闳敞;盖向者建置之未善也。谋于提军陈公,醵金改建;令营匠构造,专弁监工。三阅月而工成,费賨钱六百筭等。殿庑敞邃,虽不及武庙,焕然改观矣。

由殿而东,为衔山阁、崇德堂、漱芳斋、芝兰室、卖诗店,殿后为朱子祠(亦曰集德堂),祠西为萃文亭、三台阁、静明轩、仿胡斋,下为讲堂,皆书院斋舍及游览处也。向之修建也,敛士商钱;一、二绅士董其事,书吏杂其间,多浮费,工不坚。余乃倡为各修法,有愿修某室者,捐资自为之,无经书吏手。于是举人吕世宜、李应瑞修萃文亭,迁魁星像其中;生员林锡明修芝兰室、贡生杨士侨修卖诗店、职员陈联恭修漱芳斋,吴廷材修三台阁,童生张福海修静明轩,监生郭懋基修仿胡斋,职员吴文昭与其族人重建朱子祠,众典商重建衔山阁、崇德堂,而举人凌翰与其弟屏亦修福德祠;次第兴举,彼此争美,较前又加华焉。讲堂在殿西尚完好,有吴秩南任新之;筑基五尺,别为门,以便主讲者出入。凡再阅月而落成,请余为之记,将伐石陷诸壁。

余维书院,所以广学校之教也。厦门虽分同安之一里,而士则四方咸集,不仅同安也;货财所聚,民以富足,故事易举,好义者众也。顾余更有进焉,将以是为华观乎?抑将有人焉,读书其中,明先王之道、希圣贤之学,求诸身心无愧神明,以储国家之用乎?余虽不学,观察是邦五年矣;士有淬志于学者,余当进之于道,以无负诸君新之之意。

至于书院兴始,详于前人载记;捐输姓名银数,书之别碑,兹不载。

周公祠记高澍然

译同安自从紫阳朱子担任县主簿,修建高士轩、畏垒庵,倡导兴办学校以来,受到风气影响而接续兴起的人,历代都有传承;如林次崖以理学闻名,洪芳洲以文章著称,蔡元履以经世济民的才能闻名,其他名载史册的人,更难以全部列举。厦门对于同安来说,是一处大都会;群山相连、环绕大海,是承接天光、沐浴日光的地方,士大夫和士人汇聚于此。前朝时隶属中左所,过去有义学,建在玉屏山麓。这座山曲折延伸到城东,突兀高耸而出;远望苍茫海天,群岛仿佛浮在空中,金门、浯屿壮大了学海的波澜;凭高眺望郊外,横列的山峰拱卫着苍翠,金榜、魁星标示出文山的高峻秀美。过去这里人才杰出,或许是地灵也有所帮助。后来海上战乱使它变成了茂草荒地。我国平定天下后,文教广泛施行。此前威略将军吴公沿用旧址,开始修建文昌殿;关部郎中雅公又修建朱子亭,增设旁舍,作为师生讲习经义的地方。文士济济一堂,盛况一时。倪总戎封君担任中协时,也曾捐出俸禄经营此事。过了不久,绛堂逐渐空虚,学生寥寥无几;党庠、术序最终竟变成道观和佛寺。原本是我儒家读经讲学的地方,却沦为僧道卓锡居住之地;掌管这一方土地的官员,竟然没有经过这里询问过,难道不是不明白当务之急吗?我才疏学浅,奉命考察海疆;看到这里山川、风土的美好,以及文物、声名的兴盛,便想同都城人士共同切磋砥砺,仰承圣明时代培育人才的盛典。恰逢总戎随庵倪公从南澳调任此地,想继承先人志愿重新兴办书院;绅士和乡里的先生林翼池、刘承业、廖飞鹏、黄日纪以及各位生员,慨然出来承担此事。我说:“好啊!继承前人的事业,启发后来的学子,敦厚人心,兴盛风俗,这正是一举而数善兼备。我的才智虽然不敏,岂敢不恭敬承办。”于是迅速发文给有关官府,肃清堂宇,不准僧徒聚居;又在其中拨出土地加以扩建,旧址不变,规制更新。左边是文昌殿,右边是讲堂;讲堂后面有巨石屹立,像刀削一样,玉屏之名就由此而来。山上建集德堂,重新塑造朱子像加以祭祀。东边建仙真祠宇,扩建并修新;西边架设萃文亭,中间竖立魁星碑,高高耸立,俯视一切。从亭子往下,有回廊、斋舍和廊庑,供师生使用;厨房、浴室、马厩、仓库,没有不齐备的。门庭宽敞明亮,布局错落有致;木石雕琢以及涂黑、粉刷、涂丹漆的工艺,既坚固又精致。工程开始于乾隆辛未年十月,到癸酉年十一月完工;耗费白银一千八百多两。其余由都督全庵李公、总戎随庵倪公、前司马澹庵许公、今司马松山四公带头捐俸倡议,其他则由绅士和仰慕义举的人家乐意捐输而建成。从此议定膏火经费,订立规条,将有贤明老师和博学大儒来培养我们的后生小子,使海滨邹鲁的文教风气重新茂盛可见;那么它同高士轩、畏垒庵前后辉映,难道不是千载盛事吗!过去韩退之说过:“没有人替它开创,即使美好也不能彰显;没有人替它承继,即使兴盛也不能流传。”我欣喜总戎倪公能够完成修建学校的事业,又庆幸当时贤士大夫共同努力而成功,一起使教化恩泽流传不朽。因此记下这几句话,刻在丰碑上。负责此事的有孝廉姚文山、倪邦良,贡生林秀琦、黄名芳、辜义越、陈文榜,监生陈邦彦、张锡麟、林丰椿;往来协助办理的石浔巡检陈自芳也有功劳,按例一并书写。至于捐资者的姓名,另行刻在石碑上。乾隆十八年癸酉年嘉平月谷旦立碑。重修玉屏书院碑记(国朝)周凯。厦门一岛,处在泉州、漳州交界;它是同安县十一里中的一里,名叫嘉禾里。这里没有学校,却设有书院。书院有两所:一所叫玉屏,一所叫紫阳。玉屏在城东南角的玉屏山,因此得名。斋舍排列如鱼鳞,山海环抱,是一处胜地。院中祭祀文昌,文武官员每月初一、十五行礼;但殿宇稍显狭窄,下雨时属官不能舒展身子行礼。而武庙在城西南角,建于康熙初年;水师提标五营重新修建,规模宏大壮观,比这里雄伟得多。我自从到任以来,常同厦防同知商议另建文昌殿;绅士拘泥于另择地点的说法,最终没有成功。道光十五年春天,书院董事请求修缮玉屏书院。我前往测量察看,殿后有一块空地,扩大二弓纳入院内,大殿就会宽敞;看来过去营建的安排并不妥善。我同提军陈公商议,募集钱款改建;命令营中的工匠建造,专门派弁员监督工程。历时三个月工程完成,耗费賨钱六百筭等。殿堂廊庑宽敞幽深,虽然比不上武庙,却已经焕然一新。从大殿向东,有衔山阁、崇德堂、漱芳斋、芝兰室、卖诗店,大殿后面是朱子祠,也叫集德堂;祠堂西边有萃文亭、三台阁、静明轩、仿胡斋,下方是讲堂,这些都是书院的斋舍和游览之处。过去修建时,向士人和商人收钱;一两个绅士主持其事,书吏夹杂其中,浪费很多,工程也不坚固。我于是倡导分别修建的办法:愿意修哪一间屋的人,就捐资自己修建,不经书吏之手。于是举人吕世宜、李应瑞修建萃文亭,并把魁星像迁入其中;生员林锡明修建芝兰室,贡生杨士侨修建卖诗店,职员陈联恭修建漱芳斋,吴廷材修建三台阁,童生张福海修建静明轩,监生郭懋基修建仿胡斋,职员吴文昭和他的族人重建朱子祠,众多典商重建衔山阁、崇德堂;举人凌翰和他的弟弟凌屏也修建福德祠。各项工程依次兴办,彼此争相做到美好,比以前更加华丽。讲堂在大殿西面,仍然完好,由吴秩南负责修整;筑高地基五尺,另设一座门,以便主讲者出入。前后又经过两个月完工,请我为此作记,准备砍取石料,嵌入墙壁。我创建这所书院,是为了推广学校教育。厦门虽然只是从同安县划出的一里之地,但士人却从四方汇集而来,并不只是同安人;货财聚集于此,百姓因而富足,所以办事容易成功,崇尚义理的人也很多。不过我还有更进一步的期望:难道只是要把这里建成华美的观览之所吗?还是希望有人在这里读书,明白先王之道,追求圣贤之学,使自己的身心无愧于神明,以备国家任用呢?我虽然没有学问,但任观察此地已经五年了;对于那些磨炼志向、专心求学的士人,我应当引导他们走上正道,才不辜负诸位重修书院的心意。至于书院创建的始末,前人的记载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捐款人的姓名以及捐银数目,另刻在碑上,这里不再记载。《周公祠记》 高澍然

厦门环海而宅,南通诸番,东控台湾,西北引漳、泉。海贾屯聚,民多客户,作闽南一都会,为最要区。国家宿重兵、建军门,设兴泉永海防兵备道镇抚之。地斥卤,多石少田,仰食台运;外米不至,丰岁亦歉。民性悍轻,不通官语,号难治;故选人特严。

今观察富阳周公,初由编修守襄阳,教民种桑兴习池水利,衣食襄民;分巡汉黄德道,筑堤京山,扞汉水,皆百世之利。声闻天子,会公母丧外除,诏起公今职,以道光十年冬十一月至任。公牖顽驯暴,信赏必罚;正己帅属,咸就约束。二府一州,顿易观听;厦门密近公化,如戴二天。制府程公累以海疆可倚之员入告,故六年不迁,而公之政成。先是,厦门有义仓贮谷四千石、玉屏书院积六千金,历久日耗。公曰:『书院经理非人,宜其蚀也。其屋敝漏不能栖,学者仅月两课应故事,何异虚设?义仓平贾食,饿人无以赡之,则岁亏累发且尽矣』。然义仓故有湖莲保田为海潮所啮,埭坏入咸水,田遂荒;薛氏有田三百亩与义仓田相毗,久成沙卤而赋未除,薛氏苦之以献。公往相度,给废田直,筑石埭二百一十三丈、土埭一百一十七丈以捍潮汐,引泉凿河,通沟洫,设闸启闭以潴水,费八千余金而二田俱复。分亩清丈,计户授田,而免租三年听种杂粮,泄卤气。比入租,以八斗五升当一石如下剂致甿法,岁可入租千余石,利溥而可久,民不患饥。其书院,刱认修法;占地程功,可期坚好。公与提督陈公化成同修文昌祠为倡,一岁落成。选公正者司出纳,充以罚款,渐复厥旧。公时至院与诸生讲习,诸生住院者数十人,弦歌不绝。公兼授古文义法,于是厦门有古文之学。

厦门士民感公教养之成,足垂久远,就书院崇德堂为公祠,别储钱数百缗生息,备异时春秋享祀之费;属澍然记。澍然时掌教书院,见诸生彬彬向方,胜于中州。属时久旱,民无愁叹之声。喟然曰:『公之治效可睹矣!其百世祀也宜哉』。案汉石庆相齐,国大治,齐人立石相祠;盖生祠所昉。是祠不别建,就址书院,如明代尸祀于浮屠老子之宫;非公令所禁,可谓得礼意矣。爰记公治,碑诸祠南;彰示士民,毋忘公德。公名凯,字仲礼,学者称芸皋先生。光泽高澍然记。

紫阳书院记

鹭江紫阳书院,始自康熙年间,司马范公廷模所建。中为祠宇,祀徽国文公;后设讲堂、左为学舍,斋厨毕具。相继官斯土者,皆延师主教,完葺以时。逮近而倾圯甚矣。

乾隆己亥冬,绅士王经纶、吴朝英、林银青、李国典等呈请于司马张公朝缙,公以振兴文教为有司责,于是清其芜秽,捐俸倡建;慕义君子,欣然赴之。董其事者,林陶光、林锺、杨必魁、陈应清、杨汉章、林为洛、金梧、林耀华、李玉华、姚翀、王弼、杨和、何芳春、黄克明、卢怀玑;观察张公栋,又捐俸以成之。工兴于庚子六月,告竣于辛丑三月;计縻白金二千七百余圆。其捐赀爵名姓氏,别为胪勒,以表好施。将来置膏火、立规条以绵教化,崇先贤之祀,则亦良有司与同人之乐善者能为其继焉尔。

乾隆辛丑,绅士公立。

新建厦门义仓碑记(国朝)倪琇(竹泉)

我国家累洽重熙,民康物阜。虽在海隅日出出,罔不耕凿顺则,休养生息于于数百年之深,冢五登三,汉、唐以来所不数见者也。然或旱干水溢,天时不可知;斥卤涂泥,地道不必一;老幼废疾,人事不能齐。于是参赞运其经纶,久大垂为功德;广周礼备荒之政、酌冢宰制用之经,诚莫如义仓之美且备焉。

盖义仓者,所以济天时、地道、人事之穷也。神明乎井田之法,而义取先公;变通夫保甲之名,而意存相恤。当其常,急公共效,量其力以乐输;当其变,任恤咸周,因其利而不费。义仓之有益于储备也,大矣!况子朱子崇安小试,尤闽中所传诵弗衰也乎?此制府赵笛楼先生以好古之深情、为救时之善策,而孙制军、韩抚军所继美而赞成者也。盖以实学行实政,本仁心着仁声,受朝廷简任之恩,为庐井救荒之政,谆谆焉以贮谷设仓相劝谕。此足见仁人君子之用心,有非己溺己饥所能尽者;庶几晦翁广惠之遗意,得与凡百执事共质之而共明之也。夫存心爱物,虽一命其犹有济也;况余忝居词苑、历职谏垣,向者奉命巡视南漕,窃远慕子骏之长材、私淑酇侯之成法矣。今则洋洋滨海、地广民稠,所谓宣上德而达下情者,其余之职也耶!

译厦门四面环海而建居所,南面通往各番国,东面控制台湾,西北连接漳州、泉州。海上商人聚集,百姓中客籍者很多,成为闽南的一座都会,是最重要的地区。国家长期驻扎重兵,设立军门,又设置兴泉永海防兵备道来镇守安抚。这里土地盐碱,多石而少田,依靠台湾运来的粮食为生;外来的米粮一旦不到,即使丰收之年也会歉收。百姓性情强悍轻率,不通晓官府语言,号称难以治理,所以选用官员特别严格。如今观察使富阳周公,起初由翰林院编修出任襄阳知府,教百姓种桑,兴修池塘水利,使襄阳百姓衣食有着;后来任分巡汉黄德道,修筑京山堤防,抵御汉水,这些都是造福百世的事业。他的声名传到天子耳中,恰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皇帝下诏起用他担任现在的职务,于道光十年冬十一月到任。周公开导顽民、驯服暴徒,赏罚分明;端正自身,率领属下,众人都受到约束。兴泉永二府一州的风气和百姓的观感顿时改变;厦门受到周公教化尤其深,如同接受两重上天庇佑。制府程公多次把他作为海疆可以倚重的人才上报,因此六年没有调迁,而周公的政绩也由此成就。在此以前,厦门有义仓,储谷四千石;玉屏书院积存六千金,时间一久都日渐耗损。周公说:『书院管理没有选对人,难怪会被侵蚀。房屋破败漏雨,不能让人居住,求学者每月只上两次课来敷衍成事,和虚设有什么区别?义仓按平价出售粮食,遇到饥民却没有办法供养他们,那么每年亏损,反复支用,最终也会耗尽。』然而义仓原有的湖莲保田被海潮侵蚀,堤坝毁坏,咸水流入,田地于是荒废;薛氏有三百亩田和义仓的田地相邻,长久变成沙地盐碱地而赋税却没有免除,薛氏对此很苦恼,便把田献出。周公亲自前往察看测量,按废田价值给予补偿,修筑石堤二百一十三丈、土堤一百一十七丈来抵御潮汐,又引泉水、开凿河道,疏通沟渠,设置闸门按时启闭以蓄水,共花费八千多金,使两处田地都恢复了生产。按亩丈量清楚,按户分授田地,并免租三年,听任百姓种植杂粮,以排除盐碱之气。三年后开始缴租,按八斗五升折合一石,依照这种减轻百姓负担的办法,每年可以收到一千多石租粮,利益广泛而且能够长久,百姓不再担心饥荒。书院则创立认修法,划定土地、安排工程,预计可以坚固完好。周公与提督陈化成共同修建文昌祠,以此倡导,一年便落成。选用公正的人掌管收支,以罚款充作经费,逐渐恢复原有规模。周公时常到书院和诸生讲习,住在院中的学生有几十人,弦歌之声不断。周公还兼为他们讲授古文的义理和写作法则,于是厦门有了古文之学。厦门士人和百姓感念周公教养他们所取得的成效,认为足以流传久远,便在书院崇德堂中为周公建祠,另存钱数百缗生息,准备将来春秋祭祀的费用;请我高澍然作记。当时我掌管书院教务,看见学生们文质彬彬、志向正当,比中州的学生还要出色。那时旱灾已经持续很久,百姓却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我感慨地说:『周公治理的成效已经看得见了!百世之后仍应祭祀他,确实合宜啊。』考察汉代石庆任齐国相时,齐国治理得很好,齐人立石为相国建祠;大概生祠就是由此开始的。这座祠不另建在别处,而依附书院旧址,正如明代把尸像供奉在佛寺和老子宫观之中;只要不是周公所禁止的,就可以说合乎礼的本意了。于是记载周公的政绩,把文章刻在祠堂南面碑上,以昭示士人百姓,使他们不要忘记周公的恩德。周公名凯,字仲礼,学者称他为芸皋先生。光泽高澍然记。《紫阳书院记》鹭江紫阳书院始建于康熙年间,由司马范廷模所创建。中间是祠堂,祭祀徽国文公;后面设讲堂,左边是学舍,斋舍和厨房一应俱全。历任此地官员,都聘请老师主持教务,按时修缮。到了近年,建筑已经倾颓毁坏得非常严重。乾隆己亥年冬,乡绅王经纶、吴朝英、林银青、李国典等向司马张朝缙呈请,张公认为振兴文教是主管官员的责任,于是清理荒芜污秽,捐出俸禄倡导修建;仰慕义举的君子们欣然响应。负责此事的有林陶光、林锺、杨必魁、陈应清、杨汉章、林为洛、金梧、林耀华、李玉华、姚翀、王弼、杨和、何芳春、黄克明、卢怀玑;观察张栋又捐出俸禄来完成工程。工程于庚子年六月开工,辛丑年三月竣工;共耗费白银二千七百多圆。捐资者的爵位、姓名另行详细刻列,以表彰他们乐于施舍。将来置办膏火费用、制定规章以延续教化,崇奉先贤的祭祀,也还要靠贤能的主管官员和同人中乐善好施者继续办理下去。乾隆辛丑年,乡绅公立此碑。《新建厦门义仓碑记》(国朝)倪琇(竹泉) 我朝长期和睦昌盛,百姓安康,物产丰饶。即使在东海日出的海角之地,也无不顺应耕作开凿之业,安养生息数百年之久;五谷连年丰登,三年两次有成,这是汉、唐以来很少见到的盛况。然而有时旱灾水涝,天时难以预知;盐碱地和泥泞地,地利未必相同;老弱病残,人的力量也不能一律相等。因此,应当参酌筹划,运用治理才能,长久建立功德;推广《周礼》中备荒的政令,斟酌冢宰节制用度的原则,实在没有比义仓更美善、更完备的办法了。义仓,是用来救济天时、地利和人事造成的困窘的。它深明井田制度的精神,取义于先公;变通保甲的名称,实际存有相互救济的用意。在平常时期,遇到公共事务就共同出力,量力捐输并以此为乐;发生变故时,救助抚恤一概周全,顺应有利条件而不多费财力。义仓对于储备的益处,实在很大!何况朱子当年在崇安试行此法,尤其是闽中传诵不衰的事迹呢?这正是制府赵笛楼先生出于深厚的好古之情所制定的救时良策,也是孙制军、韩抚军继承并协助完成的事业。他们以实学推行实际政务,以仁爱之心树立仁德声誉,承受朝廷简拔任用的恩典,实行救济乡里、备荒赈灾的政务,反复劝谕大家储谷建仓。这足以看出仁人君子的用心,并不是仅仅做到看见别人溺水、挨饿便去救援所能完全概括的;也差不多可以使朱子广施恩惠的遗意,和各位办事官员共同验证、共同彰明了。我若存有仁爱之心、爱护万物,即使只是一个低级官员,也还能够有所救济;何况我忝居翰林词臣之列,历任谏官,过去奉命巡视南漕,私下里仰慕子骏的长才,也暗中学习酇侯的成法。如今海滨地区广阔,人口稠密,所谓宣扬上级恩德、通达下层民情的责任,难道不正是我的职责吗!

然而蛮云瘴雨,则天时之旸燠不能符;海澨山陬,则地道之士宜不能办;蜑民渔户,则人事之错杂不能均。遇丰稔之年,即庚癸毋呼,尚赖全台之输挽;值凶荒之岁,觉丁男渐散,频闻中泽之嗸鸣。此大府所恻然而豫为筹,而在余尤皇然而襄乃事者矣。且夫作事贵乎谋始,为政在于开先;独断者无功,同心者共济。余之有志于紫阳之善政,而欲创立义仓也久矣。所患责人无己而不捐清捧以倡先声,抑或助我何人而弗破悭囊以完善果耳。兹乃乐善好施之士,念及枌榆;急公尚义之俦,情殷桑梓。爰择善地、庀美材、鸠良工,百堵于焉偕作也;且立董事、酌条规,黜胥役,庶事期以不隳也。经始于道光乙酉年,落成于道光己丑年;猗欤休哉!灾祲可不作也、硗瘠可无伤也、缺憾可渐复也。盖义仓者,所以济天时、地道、人事之穷也,余敢自以为功哉?益以思各大府之惠心惠德为不可没矣!而尤幸厦门慷慨捐输、争先恐后之大有人在,是以乐观厥成也。况大府封章入告,天家劝贤奖善之典,正未有艾乎!

余监司厦门,忽忽八春。深愧毫无善政以对诸君子,惟建立此仓差强人意;而尤望后之为监司者增高继长,克成数百年不朽之盛事也!乃乐秉笔而为之记。

义仓埭田碑记周凯

厦镇义仓,前福建兴泉永道倪竹泉先生奉大府檄所劝设盛举也。士商捐银三万余,建仓于深田,买田湖莲保,岁入租以实仓。其田濒海藉堤为护,士人呼堤曰「埭」、亦曰「海岸」,呼田曰「埭田」,言非堤不为功也。

寻为海潮所啮,堤崩;咸水间有侵灌,租入不足。余继斯任,屡思建复而费不支。越五年,仓有嬴余,林后乡薛豹率其族愿献废田于仓,请筑堤;询之司事者,佥曰:『可』。道光十四年十二月,余亲往履勘,田与旧所买田相毗连,外堤久废,田成沙卤,故曰废田;薛姓父老泣而言曰:『自堤废,力不能筑;吾族无所耕种,大姓又窃其石去,益废。而粮不得免,催科日迫,人丁流散;与其捐于海,不若捐于仓为佃,犹得岁食租之余』。余心悯之。计外堤长二百一十七丈,需石计用石二千八百余丈;内堤长一百一十丈,需土工省,统计工费五千余两。废田计种三十九石五斗九升、旧田计种四十石六斗九升,岁入租可一千六百余石。余曰:『此十世之利也,非惟薛氏子姓得所养,义仓实城乡村社岁荒均得沾溉』。令估值给薛姓废田价賨钱二百筭,曰:『无令后世谓为捐献也』。乃鸠工,兴始于十五年正月十有四日。六月,石堤成;闰六月,土堤成。于是分亩丈量、计户授田,共得田若干亩,引泉、凿池、开沟为潴蓄,设涵洞以时启闭,听佃民三年自种杂粮,宣泄卤气;三年后入租,永为义仓之积。报明大府咨部立案。又惧小民之无知也,榜示晓谕,名外堤曰义仓石埭、内堤曰义仓土埭,统谓之义仓埭田,便民称也;俾邻近乡村顾名思义,共相保护,知为义仓之田、非薛姓田也。建房宇,为收租、守堤者之所居;定章程岁时输纳之法,立石记事,垂诸永久。余之尽其心力者止此,是所望于司事及继任者以时稽察,毋使滋弊云。

普济堂碑记蔡琛

盖闻不齐者,生民之气数;转移者,用世之权衡。天留缺陷,则以人事为之补救;人有阽危,则求利济而期得所。「西铭」曰:『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推斯语也,与凡负性之俦、含生之类,皆不忍恝视;矧牧民者目击皤皤白发、呱呱黄口,无生之乐、有死之哀,犹能晏然已乎?

译然而蛮地云雾瘴气、阴雨连绵,天时的晴暖未必相合;海边山角偏僻之地,地利的适宜条件未必能够具备;蜑民和渔户成分复杂,人事状况也难以均衡。遇到丰收之年,即使没有呼喊缺粮,尚且还要依靠全台的粮食运输;赶上灾荒之岁,常常看见壮丁逐渐离散,频繁听到百姓在困境中的哀鸣。这是大府感到悲悯而预先筹划的事情,对我来说更是惶恐地要协助完成的事业。况且办事贵在谋划开端,施政在于首先创立基础;独断专行不能成事,同心协力才能共同渡过难关。我有志于推行紫阳书院所体现的善政,想要创办义仓,已经很久了。所担心的是,只要求别人而自己不捐出清廉俸禄来首先倡导;或者希望谁来帮助我,却不肯打开自己的吝啬钱袋来把事情办成。如今乐善好施的人想到乡土故里,热心公益、崇尚义气的人情意深厚于桑梓之地。于是选择好地方,准备优良木材,聚集能工巧匠,许多墙壁便一起动工建造;又设立董事,斟酌制定规章,革除胥役干预,希望各项事务能够不致败坏。工程始于道光乙酉年,落成于道光己丑年;美好啊,吉祥啊!灾害和灾异可以不再发生,贫瘠之地可以不再受损,原有的缺陷也可以逐渐恢复。义仓本来就是用来救济天时、地利、人事困窘的,我哪里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呢?还应当想到,各位大府的仁惠之心和仁德之举,是不能埋没的!尤其值得庆幸的是,厦门慷慨捐输、争先恐后的人很多,因此我很乐意看到义仓建成。何况大府上呈奏章报告此事,朝廷劝善奖贤的典礼,正是前途无穷呢!我任厦门监司,匆匆已经八个春秋。深感惭愧,自己没有任何善政可以面对各位君子,只有建立这座义仓还算稍稍令人满意;更希望后来担任监司的人不断增益、继承发展,能够完成这件数百年不朽的盛事!于是我乐意执笔为它作记。《义仓埭田碑记》 周凯 厦镇义仓,是前任福建兴泉永道倪竹泉先生奉大府檄令劝导设立的一项盛举。士人和商人捐银三万多两,在深田建仓,购买湖莲保的田地,每年收取租粮来充实仓储。这些田地濒临海边,借堤防护;士人称堤为“埭”,也称“海岸”,称这些田为“埭田”,意思是没有堤就不能发挥田地的作用。不久田地被海潮侵蚀,堤坝崩塌;咸水有时侵入灌溉,租粮收入不足。我接任以后,多次考虑重建,但费用无力承担。过了五年,义仓有了盈余,林后乡薛豹率领族人愿意把荒废的田地献给义仓,请求修筑堤坝;询问主管人员,大家都说可以。道光十四年十二月,我亲自前往踏勘,发现这些田地和原先购买的田地相连,外堤早已废弃,田地变成沙地和盐碱地,所以称为废田。薛姓老人哭泣着说:『自从堤坝废弃后,我们无力修筑;我族没有可耕种的田地,大姓又偷偷把堤石运走,更加荒废。可是粮税不能免除,催征日益紧迫,丁口也流散了;与其把田捐给海水,不如捐给义仓作为佃户,至少每年还能得到租粮余利。』我心中怜悯他们。估算外堤长二百一十七丈,需要石料折合二千八百多丈;内堤长一百一十丈,需要土工,费用较省,总计工程费五千多两。废田可播种三十九石五斗九升,旧田可播种四十石六斗九升,每年可收租粮一千六百多石。我说:『这是惠及十代人的利益。不只是薛氏子孙有所养活,义仓实际上也能使城乡村社在荒年都得到灌溉救济。』于是命人估价,给薛姓废田价款二百筭,并说:『不要让后世说这是捐献。』 于是召集工匠,于道光十五年正月十四日开工。六月,石堤建成;闰六月,土堤建成。于是分亩丈量,按户授田,共得到若干亩田;引泉水、开池塘、挖沟渠来蓄水,设置涵洞按时启闭,听任佃户三年自行种植杂粮,以排出盐碱之气;三年以后收租,永远作为义仓的积储。把情况报请大府,咨报有关部门立案。又担心百姓不明白,张榜晓谕众人,把外堤命名为义仓石埭,内堤命名为义仓土埭,合称义仓埭田,便于百姓称呼;使邻近乡村看到名称便想到义理,共同保护这些田地,知道它们是义仓的田,不是薛姓的田。建造房屋,供收租和守堤的人居住;制定章程和每年按时缴纳租粮的办法,立碑记事,流传永久。我竭尽心力所做的只有这些,今后希望主管人员和继任者按时查验监察,不要让弊端滋生。《普济堂碑记》 蔡琛 我听说,世间不能均平,是百姓生命运数中的常态;加以转移改变,则是治理世事的权衡。上天留下缺陷,就用人事加以补救;人处于危急,就寻求利益和救济,使他们各得其所。《西铭》说:『天下所有衰弱、病残、孤苦、鳏寡之人,都是我的兄弟中困顿而无处申诉的人。』由此推想,对所有禀性不同的人和有生命的各类事物,都不忍心冷漠地看待;何况治理百姓的人亲眼看见白发老人和呱呱初生的婴儿,没有活着的欢乐,只有死亡的悲哀,难道还能安然置之不理吗?

甲申秋杪,予奉命调任兴泉监司。乘剔弊之后,首以去■〈士冖磊,上中下〉、除奸、察吏、安民为务。如是者行之期年,商樯不惊、萑苻无闻,出作入息,人安恒业之常。偶因祈祷雨泽,行历郊野,见道旁有遗弃之婴儿、野外多未埋之胔骼,而羸老孤贪,又复乞怜号泣,心窃惄焉伤之。细求其故,盖厦门内接漳、泉,外达澎、台,四方来往者实繁有徒;一旦旅邸无依,非零落于陌路,即转死于沟壑,势使然也。而闽人习俗,凡女子遣嫁,夫家必计厚奁;故生女之家,每斤斤于后日之诛求,辄生而溺毙。更或贫乏者,忖不能自存,并生男而溺之。余思天性寡恩,大乖伦理;异乡失路,谁切饥溺?因与厦防黄司马谋兴普济堂,以代其养。黄司马告以厦门旧有育婴堂一所,规模初备,系前署观察、今湖南廉镇官所建;缘未置义产、未治器具,以致竟成虚设。余首捐廉俸贮库,黄司马见而欣悦,亦同捐廉俸。不数月间,闻风慕义者捐至五千圆。署厦防张司马请置义产,余以事闻于制府苏公、中丞庄公、方伯钱公、廉镇余公,均许其可。于是新屋宇、治器具,定立规条,慎重行之;易其名曰「普济」,期事有所兼及、惠有所并施也。其大端:或雇乳母以哺婴孩、或寡老妪以恤弱小、或给口粮以养衰老、或设医药以周贫病、或施棺木以瘗旅亡、或掩骸骨以免暴露,俾少有所长、老有所终,生遂死安而已。其细目:则为之立年限以定婚嫁、随寒署以给衣食、严内外以密防范、别勤惰以赏罚、治膏腴以供经费、选方正以司出纳,一年之用度几何、终岁之收养几何?堂有书记、官有册籍,班班可考。庶几期斯堂于不朽耳;非所谓生民不齐之数、天留缺陷之事,将求利济而期得所者以行补救之术也哉?

维时共襄其事者,则有提师吴公、台澳总戎甘公、观察张公、郡守秦君、兴化守佟君、泉州守陈君、永春牧嘉君、海关司榷彭君、中衡参戎朱君、署中衡游戎金君、厦门司马黄君、建宁司马张君、金门别驾梁君、莆田王令、仙游胡令、晋江方令、惠安杨令、南安靳令、安溪朱令、同安吴令、德化王令、大田汪令与夫庶司众职,各捐廉俸有差;而鹭门之荐绅、父老、官司、职役,尤欢忻鼓舞相乐输而无吝色。猗欤休哉!何善之所归,人有同好,竟若斯之不谋而合捷如转圜者欤!余因始其事志其行,为之刻石以纪。其一石纪官爵、姓氏、施与数目,所以明不朽也;又一石纪批详年月、田亩钱粮,所以垂永久也。若夫林林总总孳息弥蕃,存活日益多、经费日益广,俾斯堂之得以常留而不坠、老少之永享利赖而无穷,则俟夫后之君子;余实有厚望焉!是为记。

醉仙岩记(明朝)倪冻

山距城半里许;山之麓,古传「醉仙」。俗循其名,不审何谓?忽小童见积沙有小窦,匐入,持一磁炉奉祀。池大夫集耆老募工开凿,中有石瓦汗滴滴下,聚于石窍。窍深近二尺,水常满;挹之,复满。水浆色、味甘,恍似锡山第二泉,可为酒。其名「醉仙」,以此故。乃筑小井、前后各室一区,塑九仙祀之。

余以公务至城,陟其上,迭翠并峙,城垣庐舍环抱,足下海潮隐隐有声;兵舟贾艇、旗帜锺鼓之状,或远或近,应接不暇,亦大奇矣。夫方其压于沙砾也,樵夫竖子之所不视;及其成岩,士大夫衣冠拜之、诗酒乐之,终岁无宁日。山石亦然,况士乎?不遇知已,谁为之开沙砾而显柱石之用?是故叔向之识鬷明、师德之举仁杰,世不称士而称用士者。余生平推服大夫而叹其用之未竟,故有感于石而记之。

时万历癸未仲春书。

鹭门山行记(国朝)张对墀

岁在着雍困敦之蒲月,笔耕稍暇,偕一、二解事门徒,自后溪买小舟棹至鹭门港,观所谓「南溟天池」者,纵览迷津。

舸舰由水登陆,命士人引道至胡衕,入村落数折而遥;径路宛转,绝处忽通。告者曰:『此白鹿洞也』。迭石插天,中藏兰若数椽;门外险仄,附以木版、着以疏栏。时山屐方瘁,挥汗如雨;稍憩大石下,觉有岚色袭人。凭栏远眺,见海潮拍岸,似逼欲溅人。微风飘飘自栏外至,令人忽想北窗羲皇侣也。

须臾,微汗稍收,间道过虎溪;石壁嵯峨、曲径幽邃,亭榭则画栋飞云、楼阁则珠帘卷雨。席草而坐,望山顶石槛,遥闻禅房深处,隐隐有小儿咿唔声。因低徊久之。

山行四、五里许,至万石岩。岩下有水一泓,清浅可人;径路幽隐,大类渔父问津处。至寺门,有小路自上而下,穿石穴孔,流水潺潺;纡回屈曲,万窍玲珑,时露天光。平处宜偃卧、广处宜置榻,幽处宜趺坐、洿处宜濯足,高处宜挺身直立、低处宜鞠躬缭绕;往复约里许,方出石外,通上岩焉。时片云微黑,急雨骤至,点衣如风落松子。呼寺僧汲水煮茗,连吃卢仝七碗,而山风已送雨过别墅矣。

译甲申年秋末,我奉命调任兴泉监司。乘着整顿弊政之后的形势,首先把铲除弊端、清除奸邪、考察官吏、安定百姓作为职责。这样实行了一年,商船往来没有惊扰,盗匪也没有听闻,百姓出作入息,安居于一贯的职业。偶然因祈求雨水而巡视郊野,看见路旁有被遗弃的婴儿,野外有许多尚未埋葬的尸骨;而瘦弱的老人、孤苦贫困的人,又在乞怜号哭,我心中暗自悲伤。仔细追究原因,大概是厦门内接漳州、泉州,外通澎湖、台湾,四方往来的人实在很多;一旦旅舍中无所依靠,不是零落在陌生道路上,就是转死于沟壑之中,这是形势造成的。并且闽人的习俗是,女子出嫁,夫家一定要计算丰厚的嫁妆;因此生女之家常常精打细算,担心日后被索取,往往一生下来就把女婴溺死。更有贫困的人,估量自己不能养活孩子,连生下男孩也将其溺死。我想到这实在是天性过于刻薄,严重违背伦理;异乡人失去道路和依靠,谁又能切实救济他们的饥饿与溺困?于是和厦门防御司马黄公谋划兴办普济堂,代替他们抚养婴孩。黄司马告诉我,厦门过去已有一所育婴堂,规模起初已经具备,是前任署理观察使、现任湖南廉镇官员所建;只是因为没有置办义产、没有整治器具,以致最终成为虚设。我首先捐出廉俸存入库中,黄司马见了十分高兴,也一同捐出廉俸。不到几个月,受此风气感召而仰慕义举的人捐款达到五千圆。署厦防张司马请求置办义产,我把此事报告给制府苏公、中丞庄公、方伯钱公、廉镇余公,他们都同意可以办理。于是修建新屋,置办器具,制定规章,慎重实行;把名称改为“普济”,希望事务能够兼顾各方面,恩惠能够一并施行。大体做法是:有时雇乳母哺养婴孩,有时由寡居老妪抚恤弱小,有时发给口粮供养老人,有时设置医药救济贫病,有时施舍棺木埋葬客死者,有时掩埋尸骨免其暴露,使幼者有所成长、老者得以善终,生者能够顺利生活,死者能够安息罢了。具体条目则是:制定年限以确定婚嫁,随寒暑发给衣食,严格区分内外以加强防范,区别勤惰实行赏罚,经营肥沃田地以供日常经费,选用正直方正的人掌管收支;一年需要多少用度,全年收养多少人,都有明确数目。堂中有书记,官府有册籍,件件都可以查考。希望这座堂能够长存不朽;这不正是为了针对百姓不能均平、上天留下缺陷的情形,寻求救济并使他们各得其所,以实行补救办法吗?当时共同协助办理此事的,有提督吴公、台澳总兵甘公、观察张公、郡守秦君、兴化守佟君、泉州守陈君、永春牧嘉君、海关司榷彭君、中衡参将朱君、署中衡游击金君、厦门司马黄君、建宁司马张君、金门别驾梁君,以及莆田王县令、仙游胡县令、晋江方县令、惠安杨县令、南安靳县令、安溪朱县令、同安吴县令、德化王县令、大田汪县令,还有各部门众多官员,各自捐出数量不等的廉俸;而鹭门的荐绅、父老、官吏、差役,尤其欢欣鼓舞,乐意捐输,毫无吝惜之色。美好啊,吉祥啊!善举所归之处,人们有共同的爱好,竟然这样不约而同,迅速如转动圆环般取得一致!我因此记下事情的开端和实行情况,为之刻石留纪。一块碑记载官员的爵位、姓名和捐施数目,用来彰明其事永不磨灭;另一块碑记载批文详文的年月、田亩和钱粮,用来流传永久。至于各项收益日益繁多,生息越来越多,使获得救活的人日益增加,经费日益充足,让这座堂能够长久存在而不衰败,使老少永远享受利益而没有穷尽,就要等待后来的君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我对此确实抱有深厚的期望!因此作记。《醉仙岩记》(明朝)倪冻 山距离城约半里;山脚下有一处古称“醉仙”的地方。百姓沿用这个名称,却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忽然有个小童看见积沙中有一个小洞,爬进去,拿出一只陶炉来供奉祭祀。池大夫召集老人募工开凿,里面有石瓦,水珠不断滴下,聚集在石孔中。石孔深近二尺,水总是满的;舀出去后,又重新满上。水的颜色和味道甘美,仿佛锡山第二泉,可以用来酿酒。“醉仙”这个名称,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于是修筑小井,前后各建一间屋,塑造九位仙人供奉。我因公务来到城中,登上这座山,只见层层翠色并峙,城墙、房舍环绕包围,脚下海潮隐约传来声响;兵船、商艇、旗帜、钟鼓的景象,有的远有的近,纷纷映入眼帘,实在是非常奇特。山石起初被沙砾压埋时,是樵夫和小孩子都不会注意的东西;等到凝结成岩,士大夫便穿戴衣冠前来拜赏,赋诗饮酒,以游乐终日。山石尚且如此,何况士人呢?若没有知己,谁来替他剥去沙砾,使他显露出栋梁之才?所以叔向能够识拔鬷明、师德能够举荐狄仁杰,世人不称颂他们是士人,而称颂他们善于任用士人。我平生推重池大夫,却感叹他的才能尚未得到充分施展,因此由石头有所感触,写下这篇记。万历癸未年仲春书写。《鹭门山行记》(国朝)张对墀 这一年是著雍困敦年的蒲月,我写作稍有空闲,便和一两个通晓事理的门徒一起,从后溪买了一只小船,划到鹭门港,观览所谓“南溟天池”的景色,尽情眺望迷津一带。船从水面靠岸,便命士人带路到胡同,进入村落,曲折走了很远;小路曲折回环,到了尽头忽然又通开。带路的人说:『这里就是白鹿洞。』只见层叠的岩石直插天空,中间藏着几间兰若僧舍;门外地势险峻狭窄,只铺着木板,并设有稀疏的栏杆。此时山路已经走得疲乏,汗水挥洒如雨;在大石下稍作休息,便觉得山岚之气袭来。倚栏远眺,只见海潮拍打岸边,好像逼近到要溅到人身上。微风从栏杆外徐徐吹来,使人忽然想到北窗下与羲皇同游的生活。过了一会儿,微汗渐渐收住,穿过小路经过虎溪;石壁高峻奇险,曲折小径幽深,亭台水榭画栋凌云,楼阁则像珠帘卷起雨丝。我们铺草坐下,望见山顶的石栏,远远听到禅房深处隐约传来小孩咿咿呀呀的读书声,于是低头徘徊了很久。沿山走了四五里左右,到达万石岩。岩下有一泓水,清澈浅近,令人喜爱;小路幽暗隐蔽,很像渔父寻访桃花源、问路渡水的地方。到了寺门,有一条小路从上向下,穿过石洞孔穴,流水潺潺;道路迂回曲折,万千石窍玲珑剔透,时时露出天光。平坦处适合仰卧,宽阔处适合放置床榻,幽静处适合盘腿坐,高洼处适合洗脚,高处适合挺身直立,低处则要弯腰曲身绕行;来回走了约一里,才走出石洞,通到岩上。此时一片云微微发黑,急雨突然降下,雨点打在衣服上,如同风吹落松子。我们叫寺僧取水煮茶,接连喝了卢仝所说的七碗茶,这时山风已经把雨送到别处的别墅去了。

南普陀寺者,靖海将军建也。寺面海背山,众石磊磊可爱。左有石,形似锺,旁产一石槌横侧,似欲撞钟状;右有石形似鼓,旁产二石槌并悬,似欲击鼓状。寺后有石洞,大书「六月寒」三字。洞中石,几,流水过其旁,声综漂入人耳,殊为可爱。过旧子姓游僧若愚者,邀入共坐,谈祝发后沧桑,不觉人语与泉声俱长云。

游兴未阑,回故道,复步至碧山岩上绝顶观海,过磊泉而归。

夜宿巨舰中,更阑潮涌,但闻奔腾淜湃声;水涨舟浮,枕席皆动,恍疑方丈、瀛洲,巨鳌未戴时也。凌晨起盥漱,东方未曙,残月疏星错落,映水上下如珠玑;顾而乐之。少顷,主人告余曰:『有云顶岩者,鹭门胜概也;盍更往观乎』?回首偶望,见白云依依,归思忽动;姑置以为后图而。自是扁舟命回,复为木石鹿豕中人矣。

兴泉永道内署记(国朝)德泰

使署由大堂而进,为川堂;有楼,是名「天一」。堪舆家以南峰火星太旺,故颜是以制之;义或有取,今仍其旧。由川堂折而西,周遭回廊,有堂翼然,曰承恩堂。堂之前,为射圃;余旗人,不敢忘劳,闲日辄于此悬的焉。堂后巨石成屏,屹然吐润;特拓后轩以对之,即佐岳轩也。循石麓翼栏而上,为半亭;亭容一几、一榻,西园院落于是乎止。由川堂折而东,右历之径,为涵山阁。是阁也,仍旧之半,而特辟前庭。凭栏而观,则海上诸峰如万石、太平、仙岩、虎溪、白鹿诸胜,无不争奇献秀,萦缭阶砌。客曰:『小斋甫拓,山翠环来,无障碍心,与民相见;义或是耶』?余以其言侣箴。阁东巨石之巅,为圣帝庙;满径榕阴,苍翠袭人。曩径南置官厨;余恶其亵也,亟改之;穆然以清、窈然以深,神所凭依,将在于是为我民福矣。出阁门,折而南行,凡南向屋三重、西向屋数列,向购自民间杂缀而成者;今皆院落轩豁。自此径北历阶直上,又蹑级而升,为观月台。台东为瑶圃、春晖堂,堂后一带直接西园后山,署内最高处也。以上,总为内署房宇大略。盖使署限于地,而使者又限于资,撙节缔构,自谓颇费匠心。

临落成,而使者幸迁一秩;客嘲使者,乃为新绣衣劳劳版筑耶!余曰『锦江鄂渚,独非使者旧游也哉?即谓扫径以待故人,奚不可也』!盖接任者为临桂邱公,故云。

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小春月,东海德泰记。

来同别墅记郑缵祖

大将军施公受命专征,既平海国,秉铖坐镇于吾郡之厦门。城小而壮,为东南舟楫辐辏地。左挹山光、右收海色,万顷汇澜、诸峰竞秀,有负山襟海之势。军旅之暇,公于府治后因地高下,为园、为堂、为斋、为亭、为轩窗台榭,各极幽旷;地故多巨石,又从而松之、竹之、梅之、桐之。大不盈数亩,高出城上;俯瞰内外,如列眉睫间。予客其中四阅月,悠哉忘返。

客有问予曰:『美哉!园亭所以命名,其义可得闻乎』?予应之曰:『可。夫园曰涵园,言海也,涵万象也;堂曰足观,观于海而足也,示不骄不吝也;亭曰青蛎、曰介亭,枕漱也、带砺也,介于石也、不苟取也;斋曰旭斋、轩曰醉月,昭其明也;曰指升,远不忘君也;曰罗浮,怀彼美也』。客曰:『美哉园亭其义!我知之矣。然则园之外,有曰来同别墅,其说何居?子其更为我言之』!予曰:『难言也。虽然,尝闻之矣:其在「诗」曰:「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公其以台湾新入职方,犹徐方之来同欤?「论」曰:「有朋自远方来」;「易」曰:「同人于野」。公其乐与宾从游欤?抑外国之梯航来此者于以见车书之会同欤?或曰:公起家于同;厦,同地也,公其复来建牙欤?别墅赌碁也,以其志澎海之奇捷欤?是皆未可知也。然予见公凿海筑堤、引流入池,藏巨舰焉其易也,如覆杯水于坳堂以芥为之舟;公固有移山倒海之规模,园亭结构其小焉者。尝赠予初度诗曰:「腊月青霜梅吐妍,乾坤转运却知年」。公之胸怀高旷又何如?知其命意远矣。然则未可知者,未之知也;其可知者,又岂能尽知之哉』!

客喜而笑,相与踞石引满陶然而醉,不知月出于东山之上。

快园记(国朝)许原清

厦门厅事后,依山为园;古木阴翳,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面漳海、临浯■〈氵丙〉,大担、小担峙其前;沧波灏瀚,樯□万里。每一登眺,快然于心;因名之曰快园。

译南普陀寺,是靖海将军所建。寺院面朝大海,背靠山岭,许多石头垒叠在一起,十分可爱。左边有一块石头形似钟,旁边生有一块石槌横放着,像要撞钟;右边有一块石头形似鼓,旁边生有两块石槌并列悬着,像要击鼓。寺后有石洞,上面大书“六月寒”三个字。洞中的石头形状像几案,流水从旁边流过,声音交织飘入耳中,特别可爱。经过旧时子姓的游僧若愚邀请,我们进入共同坐谈,谈起剃发以后世事的沧桑变化,不知不觉间,人声和泉声一起绵延不绝。游兴还没有尽,我们沿原路返回,又走到碧山岩最高处观海,经过磊泉后回来。夜里住在大船中,夜深潮水涌起,只听见奔腾澎湃的声音;水涨船浮,枕席都在摇动,恍惚间怀疑这是方丈、瀛洲还未被巨鳌托起的时候。凌晨起床洗漱,东方还没有天亮,残月和稀疏的星星错落分布,映在水面上下,像珠玉一样;回头看着这一切,感到十分快乐。过了一会儿,主人告诉我:『有一处云顶岩,是鹭门的胜景;何不再去看看呢?』我偶然回头望去,只见白云依依,忽然生出归去的念头;姑且把它留待以后再游吧。从此便命小船返航,又成为木石、鹿豕之间的世俗中人了。《兴泉永道内署记》(国朝)德泰 使署从大堂进去,是川堂;有一座楼,名叫“天一”。堪舆家认为南峰火星之气太旺,所以题写这个名称来加以制约;其中或许有道理,现在仍沿用旧名。从川堂转向西面,四周是回廊,有一座翼然高耸的厅堂,名叫承恩堂。堂前是射圃;我是旗人,不敢忘记劳苦,闲暇日子常在这里悬靶练射。堂后巨石像屏风一样挺立,润泽之气直向外吐;特意扩建后轩来面对它,就是佐岳轩。沿着巨石山脚旁的栏杆向上,是半亭;亭中只能容一张几案、一张榻,西园院落到这里就结束了。从川堂转向东面,右边沿小径走,是涵山阁。这座楼阁仍只是旧建筑的一半,但特意开辟了前庭。倚栏观看,海上的各座山峰,如万石、太平、仙岩、虎溪、白鹿等胜景,无不争奇献秀,环绕着台阶。客人说:『小斋刚刚扩建,山色环抱而来,没有障碍内心、与百姓相见;其中或许有道理吧?』我把他的话当作箴言。楼阁东面巨石的顶上,是圣帝庙;满路都是榕树浓荫,苍翠之色扑面而来。过去曾在南面小路旁设置官厨;我厌恶它对神庙有所亵渎,立即改掉了。这里清幽肃穆而深远幽静,神灵凭依之处,大概就在这里为百姓降福了。走出阁门,转向南行,只见朝南的房屋三重,向西的房屋数排,原先都是从民间买来拼接建成的;如今都已经成为院落开阔的房舍。从这里向北沿台阶直上,再踏级登高,便是观月台。台东面是瑶圃、春晖堂,堂后一带直接连接西园后山,是署内最高的地方。以上大致就是内署房屋建筑的情况。大概使署受土地限制,而使者又受财力限制,只能节俭地营造,自认为也颇费了一番匠心。工程临近落成时,我这位使者幸而升迁一级;客人便嘲笑我说:『难道是为了新任穿绣衣的使者而辛苦修筑房屋吗?』我说:『锦江、鄂渚,难道不是使者过去游历的地方吗?即使说是洒扫道路来等待故人,又有什么不可呢?』这是因为接任者是临桂邱公,所以这样说。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小春月,东海德泰记。《来同别墅记》 郑缵祖 大将军施公奉命专门征讨,平定海国之后,手执斧钺坐镇在我们郡的厦门。城池虽小而坚固,是东南舟船汇集的地方。左边吸纳山色,右边收拢海景,万顷海水汇成波澜,群峰争相呈秀,具有背山面海的形势。军务闲暇时,施公就在府治后面依地势高低,建造园、堂、斋、亭、轩、窗、台、榭,各自极尽幽深开阔;当地本来多巨石,又在其中种松、竹、梅、桐。园地不满数亩,却高出城墙;俯视城内城外,景物仿佛排列在眉睫之间。我在其中作客四个月,悠闲自在,流连忘返。有客人问我:『美啊!园亭这样命名,其中的意义可以告诉我吗?』我回答:『可以。园名叫涵园,是说它面对大海,能够包容万象;堂名叫足观,是说观赏大海已经足够,也表示不骄傲、不吝惜;亭名叫青蛎、介亭,是说可以枕石漱流、坚如带砺,处在石间而不随便取用外物;斋名旭斋,轩名醉月,是彰显光明;又名指升,是远远不忘君恩;名罗浮,是怀念那位美好的人。』客人说:『园亭的意义真美,我明白了。不过园外又有一处称为来同别墅,这个名称有什么说法?请你再告诉我。』我说:『这很难说。虽然如此,我也曾听说过一些:如《诗经》说“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施公大概把台湾新近纳入版图,看作徐方来归并与朝廷会同吗?《论语》说“有朋自远方来”,《易经》说“同人于野”,施公大概是乐于和宾客随从在此游玩吗?还是外国渡海来此的人,能在这里看见车书制度会同的盛况吗?又有人说,施公起家于“同”,而厦门属于同一地区,施公大概是再次来到这里建立军门吗?“别墅”又有赌棋的意思,难道是为了记下他在澎海取得的奇异胜利吗?』 这些都无法确定。不过我看见施公开凿海港、修筑堤坝、引水入池,藏下巨舰却像把一杯水倒入堂上低洼处、用小草叶当作船一样容易;施公本来就有移山倒海的气魄,园亭的营造只是其中较小的事情。我曾经赠诗祝贺他生日,诗中说:『腊月青霜梅吐妍,乾坤转运却知年。』施公的胸襟高远开阔又是怎样呢?由此可知,他命名的用意深远了。那么,那些不能确定的,是我还不知道;而那些可以知道的,又哪里是我能够完全知道的呢!客人高兴地笑了,我们一起蹲坐在石上斟酒畅饮,陶然沉醉,竟不知月亮已经升到东山之上。《快园记》(国朝)许原清 厦门厅事后面,依山建成一座园子;古树浓荫蔽日,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园子面向漳海,临近浯■〈氵丙〉,大担、小担两岛耸立在前方;苍茫的海水浩瀚无边,帆樯延伸万里。每次登高远眺,心中都感到畅快;因此命名为快园。

有笑于侧者曰:『快,似非子之所宜言也。厦门咫尺地耳,据泉、漳之交,扼台、澎之要,为全闽之门户;番舶之所往来,海运之所出入。商贾翔集,则奸宄易生;物产麇至,则稽察匪易。国家特设水师提督官驻札其地,谓其险也;纵鲸鲵既殄、波涛永恬,鉴前事于已往、防来者于未然;吾恐官斯土者,方且忧勤惕励之不遑,夫何快之有』?余曰:『不然。子之所言者,政也、事也;余之所快者,境也、遇也。「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夤子思」;子曰:「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吾人处身涉世,何时不当淬厉其心?况忝居民上乎?然物之至坚者莫如金,磨之久则陷;至劲者莫如革,引之急则绝。心亦犹然;无以休息之,吾惧其陷且绝也。抑心,虚物也;无所寄焉,则易动。休之维何?亦以所悦者娱之;娱之,则莫若境与遇矣。方今景运昌隆,寰海镜清,明、良、喜、起赓于朝,皋、夔、稷、契宅于外,量才任使,无所不庸;而予小臣者,亦得侧身其间,以展尺寸之长。此快之遇于时者也。闽自台阳入版图,因粮为食,民以丰足;海滨弛迁界之禁,外夷得通市之乐。雨旸时若、烽火无闻。此快之得于闽者也。厦门介乎漳、泉而无漳、泉纷纭扰攘之习,民气安恬、讼狱稀少;朝而理焉日可食,夕而理焉夜可寝。又快之独得于厦门者也。于是以政事之余闲,选园林之幽胜。举步即至,不烦舆从也;奇峰异石、天然位置,不假穿凿也;楼观台榭,前之人所经营也。沧溟在目,烟波无际,风雨晦明,变幻万状,似天之设此景以娱吾心目者也。游焉、息焉,惟意之适。缅维身世,海阔天空,快何如之!夫久渴者,酌清泉而易欢、遇平林而思憩,日逐逐于簿书鞅掌间,得瞑目少坐,便已快然;况园林耶?不然,平泉花木之记、辟疆诗酒之场,其胜概有什伯于此者,吾何快于斯园哉』?

玉狮斋记池显方

鹭城如斗,内巨石有九、古榕十有二;而北石居其五,榕如之。惟龟石最高,二榕盘之;狮石最奇,一榕覆之。二石距不数武,余斋右枕龟而门面狮,故名玉狮也。

丁巳秋,梦骑青狮、执玉如意,因结茅于此。时先严讶其僻小,遂不住。腊月,罹大疚。越年六月,稍收神,简书苦无静馆。复左接椽对山,右筑亭傍树,而同一门,故统名玉狮也。厅有三,以丈计;庭有二,以尺计;房有四,以指计;窗有八,以目计;垣外人家有千、遥山有万,以意计。榕本茂不值花、地本高不架楼、客本少不掩户,海之胜亭收之、山之胜斋收之、云烟风月之胜树收之,而合诸胜之胜则主人收之。然至风雨晦冥之时,人迹既稀,山鬼欲泣,聒耳凄肠,有泫然而不禁矣。

夫狮,智物也;至人用幼智而不住。余因读书数月以答山灵,仍前不住以遵严命云。

戊午仲冬三日。

虎溪岩记池显方

鹭之虎溪山,一名玉屏山;秀峭嶙峋,人迹稀至。乙卯冬,余寻幽到此,心赏奇观。因建剎,名玉屏。左为大雄阁、棱层洞、夹天径,后为石室。上为双鲸石,又为六通洞、宛在洞。秣陵将军胡真卿视师海上,以磴道纡回,大费游屐,砌石亭于腰,枕山瞰海,名啸风亭。

夫陟危石者,目瞪多华、足企多茧,气奔则颤、神泄则摇。故有层峦绝壁以役之,必有剎与洞以休之;有剎与洞与役之,必有亭以休之。而后目不华可以睨六合、足不茧可以蹑云衢、气不颤可以通帝座、神不摇可以揽太虚,则斯亭其须弥之日官、宝所之化城也。

然则何以曰啸风,从虎名也;亦将军自寓也。

序

颖川先生集序(唐)黄滔

唐设进士科垂三百年,有司之取士也,喻之明镜、喻之平衡,未尝不以至公为之主。而得丧之际,或失于明镜、或差于平衡,何哉?彼其负不覉之才、蕴出人之行,殁身名路、抱恨泉台者,多矣。呜呼!岂天之竟否其至公也,抑人自坎其命邪?颖川陈先生,实斯人之谓欤!

译旁边有人笑着说:『“快”这个字,似乎不是你适合说的。厦门只是咫尺之地,却据守泉州、漳州交界,扼守台湾、澎湖的要冲,是全闽的门户;番舶往来于此,海运从这里出入。商贾聚集,奸邪盗贼就容易滋生;物产汇聚,稽查也很不容易。国家特意设置水师提督官驻扎在这里,正是因为它险要;即使鲸鲵已经消灭、海上永远平静,也要以前事为鉴,防患于未然。我恐怕在这里任官的人正忙于忧劳警惕,哪里会有什么快乐呢?』我说:『不是这样。你所说的是政务和事务;我所感到快乐的,是这里的环境和机遇。《易经》说“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孔子说“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我们立身处世,什么时候不应当磨炼自己的心志?何况我忝居百姓之上呢?然而最坚硬的东西没有超过金属,长久磨损也会凹陷;最强韧的东西没有超过皮革,拉得太急也会断裂。人的心也一样;若不让它休息,我担心它也会凹陷、断裂。至于使心休息,应当怎么办?也就是用所喜爱的事物来使它得到娱乐;要使它娱乐,没有比环境和际遇更好的了。如今国运昌盛,四海清平,明良之臣在朝廷相继任职,皋陶、夔、后稷、契这样的贤臣在外任事,量才任用,各有所用;像我这样的小臣,也能置身其中,施展一点微薄的长处。这是快乐从时代中得到的际遇。福建自从台湾纳入版图,依靠台湾粮食供给,百姓因此丰足;海滨解除迁界禁令,外国人能够享受通商的便利。风调雨顺,烽火不闻。这是快乐从福建得到的条件。厦门处在漳州、泉州之间,却没有漳州、泉州纷乱扰攘的习气,民情安闲,诉讼案件很少;早晨处理政务,到晚上还可以吃饭,傍晚处理政务,夜里仍可以安睡。这又是快乐独自从厦门得到的。于是利用政务余暇,选择园林中幽静优美的地方。举步就能到达,不劳烦车马随从;奇峰异石天然布置,不需人工穿凿;楼阁台榭,都是前人经营建造的。浩瀚大海映入眼帘,烟波无边,风雨阴晴变化万千,仿佛上天特意设置这番景色来娱悦我的心目。游览其中,休息其中,只求心意舒适。回想自己的身世,面对海阔天空,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长期口渴的人,喝到清泉便容易欢喜;遇到平坦树林便想停下休息。整天忙碌于文书事务之间,能够闭眼稍坐片刻,便已经感到畅快了;何况是园林呢?若不是这样,平泉花木记载的园林、辟疆饮酒作诗的场所,其胜景比这里多十倍百倍,我为什么还会以这座园子为快乐呢?』 《玉狮斋记》 池显方 鹭城像斗那么大,城内有巨石九块、古榕十二株;其中北面的石头有五块,榕树也有五株。只有龟石最高,两株榕树盘绕着它;狮石最奇,一株榕树覆盖着它。两块石头相距不过几步,我的书斋右边靠着龟石,门面向狮石,所以取名玉狮。丁巳年秋天,我梦见骑着青狮、手执玉如意,于是想在这里结庐居住。当时先父认为这里偏僻狭小,便没有住下。到了腊月,我遭逢大病。过了一年六月,精神稍稍恢复,公文和书信却苦于没有安静的馆舍。于是又在左边接上屋椽对着山,右边筑亭靠着树,和原来共用一道门,所以合称玉狮。厅堂有三间,以丈来计算;庭院有两处,以尺来计算;房屋有四间,以手指来计算;窗户有八扇,以眼睛来计算;墙外人家有千家,远山有万重,以心意来计算。榕树本来茂盛却不值得等花开,地势本来高却不必架楼,客人本来少却不用关门;海的胜景由亭子收纳,山的胜景由书斋收纳,云烟风月的胜景由树木收纳;而汇合众多胜景中最美的部分,则由主人收纳。然而到了风雨昏暗、天地幽冥的时候,人迹已经稀少,山鬼仿佛要哭泣,声音扰耳,令人凄苦,眼泪不禁流下。狮子,是有智慧的动物;最高明的人借助幼年时的智慧,却不会长久停留。我因此读书数月来酬答山灵,仍然不会一直住在这里,以遵从父亲的命令。戊午年仲冬三日。《虎溪岩记》 池显方 鹭门的虎溪山,又名玉屏山;山势秀丽陡峭、岩石嶙峋,很少有人来到这里。乙卯年冬天,我寻访幽胜来到此处,心中欣赏这奇异景观。于是建造佛寺,命名为玉屏。左边是大雄阁、棱层洞、夹天径,后面是石室。山上有双鲸石,又有六通洞、宛在洞。秣陵将军胡真卿巡视海防,认为登山石阶曲折迂回,太耗费游人的脚力,便在山腰砌石建亭,背靠山岭俯瞰大海,命名为啸风亭。登临险峻岩石的人,眼睛瞪视久了容易眼花,脚尖踮久了容易生茧,气息急促便会发抖,精神疲惫便会摇晃。因此有层层山峦和绝壁来使人劳累,就必须有寺院和洞穴供人休息;有了寺院、洞穴和劳累,也必须有亭子供人休息。这样以后,眼睛不花便可以俯视天地四方,脚不生茧便可以踏上云路,气不发抖便可以通达帝王居所,精神不摇晃便可以伸手拥抱太虚;那么这座亭子就是须弥山上的日官、宝所中的化城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叫“啸风”?是因为取名自虎溪之“虎”,也是将军借此寄托自己的意思。《序》《颖川先生集序》(唐)黄滔 唐朝设置进士科,前后将近三百年。主管官员选拔士人,被比作明镜、被比作公平的秤,从来都以极端公正为根本。然而在科举得失之间,有时像明镜一样的选才制度失去了明察,有时像公平秤一样的选才制度发生了偏差,这是为什么呢?那些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蕴含超出常人的品行,却终身困顿于仕途、抱恨埋骨黄泉的人,太多了。唉!难道是上天最终使它的至公之道受到了阻碍,还是人自己使命运陷入坎坷呢?颖川陈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先生讳黯,字希儒。父讳贽,通经及第;娶江夏黄夫人,贤而生先生,无昆仲姊妹。十岁,能诗。十三,袖诗一通谒清源牧,其首篇咏河阳花;时面豆新愈(疮之如豆),牧戏之曰:『藻才而花貌,胡不咏歌』?先生应声曰:『玳瑁应难比,班犀定不加;天嫌未端正,满面与装花』。繇是,声名大振于州里。十七,为词赋,作「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便为作者推伏。二十,为文;先生松姿柳态、山屹陂注,语默有程、进退可法。早孤,事太夫人弥孝;熙熙愉愉,承颜侍膳。虽隆云路之望,终确彩衣之恋。而及其子蔚冠,太夫人勉之曰:『付蔚于潘岳之筵,俟尔于郄诜之桂』。方于乡荐求试贡闱,已过不惑之年矣。乃会昌乙丑、逮咸通乙酉,其间以宁家兼在疚之断绝,往来吴、楚之江山,辛勤秦、雍之槐蝉,叹嗟知己之许与;与同郡王肱、萧枢、同邑林颢、漳浦赫连韬、福州陈蔇、陈发、詹雄同时而名,价相上下。呜呼!斯八贤皆以不覉之才、出人之行,恳恳乎进趋、恂恂乎乡党而无所成,岂天之竟否其至公耶,抑人自坎其命耶?俾有司失其明镜、差其平衡之如是。结冤气于名路之中、衔永恨于泉台之下,岂不甚欤!先生之文,词不尚奇,切理也;意不偶立,重师古也。其诗篇词赋笺檄,皆精而切于官试尤工。

某,即先生之内侄也,丱而趋隅,顷随注之。岁先生下世后一十五年,而忝登甲第。东归之,求遗藁,其季子蘧泣曰:『兵火也』。少得其文三十一首、赋若干首;他处得诗若干首,俟增而后述。天复元年,某叨闽相之辟,旋使钱塘,与罗郎中隐遇。隐曰:『咸通初,与先生定交于蒲津。秋试之场,赋则五老化为流星,诗则汉武横汾。先生之作也,为试官严郎中都之吟讽秋场五十人之降仰。今遗藁可丛,愿序之。既还,不及求增;谨以所得之文、赋、诗、笺、檄,分为五卷。抹泪搦管,为之前序;将寓正郎,为之后序。正郎负宇内之雄名,用释泉台之永恨』。

时,天复二年秋、七月也。

颖川先生集序(唐)罗隐

颖川陈先生讳黯,字希儒。曩者与余声迹相接于京师,各获誉于进取。咸通庚寅岁,胶其道蒲津秋试之场,自后俱为小宗伯所困不一。某甲申春,告余以婚嫁之牵制,东归青门。

操轨之后,余亦东游。逮大梁时,故杭州卢员外浔在幕,赍其文轴,谓余曰:『陈君罢而归,岂期斯文之终窒乎!子东及之,为我归其文而檄其来』。余至维扬,乃归其文,遵其言,相欢月余而后别。我谢范阳公龙门之役,不复顾矣。由是,音尘杜绝。

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君通家相好于吴越,面余论及场中曩之名士及希儒之表也,余不觉怆然怀旧。明年,黄君以其文章德业以寓,俾余系述,遂得申斯言。呜呼!大唐设进士三百年矣,得之者或非常之人,失之者或非常之人;若陈希儒之才美,则非常之人失者矣。夫德行莫若敦于亲戚,文章莫若大于流传,今已备于江夏之笔矣。予不克再,敬正书交道于是。噫!

裨正书序(宋)朱晦庵

「裨正书」三卷,唐陈昌晦撰;凡四十九篇,熹所校定可缮写。熹被府檄访境内先贤碑碣事,序传悉上之府;最后,得此书及墓表于其家。表文猥近不足观,然述其世次为详。书籍晚唐偶俪之体,而时出奇沚,殆难以句读也。相传浸久,又多讹谬;无善本相参校,特以私意定其一二。而其不可知者,盖阙如也。

观其洁身江海之上,不污世俗之垢纷,次辑旧闻以为此书;虽有险奇放绝之行、瓖怪伟丽之文,然其微词感厉,时有发明义理之致而切于名教者,亦可谓守正、循理、不惑之士矣。操行之难,而姓名曾不少概见于世,亦足悲夫!诗之序曰:『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若昌晦者,可为近之。故熹因校其书,而为序其意如此。后有君子,得以览焉。

玉屏集序(明)蔡复一

古今万象,皆诗也。万象归其光而不得遯,古今受命而乐为之役,则才之所至也。而子之立教,必曰温柔敦厚,何哉?是非离才也,才而深之之道也。以王、孟之柔厚若有过于李、杜,而终不敢踞李、杜之上,则才之所至,法不得争矣。温柔敦厚,诗德也;其镜万象而冶古今者,才也。德可小心入,而才不可盛气取;故曰才难。吾入楚,与其君子言曰:『议论而能不借李宏甫眼,风雅而能不沿袁中郎筏,吾必以为巨擘』。是亦温柔敦厚之教云耳。吾虽以之述教,而终不敢以之衡人,才难故也。

译先生名黯,字希儒。父亲名贽,通晓经书并考中进士;娶江夏黄夫人为妻,她贤惠而生下先生,先生没有兄弟姐妹。十岁时就能写诗。十三岁时,袖中带着一卷诗去拜见清源牧,第一篇诗咏写河阳花;当时他脸上的痘疮刚刚痊愈,清源牧戏说道:『你文采如花而容貌也像花,为什么不咏写它呢?』先生随声应答:『玳瑁也难以相比,斑犀也一定不如;上天嫌我面容不够端正,便在满脸上装点花朵。』从此,他的声名在州里大振。十七岁时写词赋,作《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当时便受到作者们推重佩服。二十岁时开始写文章;先生姿态如松之挺拔、如柳之柔美,山峰高耸、山坡下注,言语沉默都有法度,进退行止都可作为规范。很早便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更加孝顺;和乐愉快地承欢母亲膝下,侍奉饮食。虽然有显达仕途的希望,始终坚定地眷恋母亲。等到他的儿子蔚成年加冠,母亲勉励他说:『把蔚送到潘岳那样的宴席上,希望你取得郄诜所说的桂枝。』当他正准备通过乡里荐举参加贡士考试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从会昌乙丑年到咸通乙酉年之间,因为安顿家庭和服丧而中断仕途,往来于吴、楚的山川之间,辛苦奔走于秦、雍一带的仕途,感叹知己对自己的赏识和许诺;他与同郡的王肱、萧枢,同邑的林颢,漳浦的赫连韬,福州的陈蔇、陈发、詹雄同时有名,声价不相上下。唉!这八位贤人都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超出常人的品行,诚恳地追求仕进,恭谨地处于乡党之间,却都没有成就,难道是上天最终使它的至公之道受到了阻碍,还是人自己使命运陷入坎坷呢?以致主管官员的明镜失去了明察,公平的秤发生了偏差,竟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把怨恨之气结在仕途之中,把长久的遗恨含在黄泉之下,难道不是太令人痛惜了吗!先生的文章,文辞不追求奇险,而是切合事理;立意不随意创设,而是重视师法古人。他的诗、篇、词、赋、笺、檄,都精练而切实,尤其擅长应试的官场文书。某,是先生的内侄。他幼年时便趋庭受教,不久跟随先生学习。先生去世十五年后,我才有幸考中进士。东归时,我寻求先生的遗稿,他的小儿子蘧哭着说:“都毁于兵火了。”后来只找到他的文章三十一篇、赋若干篇;又在别处得到诗若干篇,等搜集增补后再编述。天复元年,我承蒙闽相征召,随即出使钱塘,遇到了罗郎中隐。罗隐说:“咸通初年,我和先生在蒲津秋试考场结交。那次秋试,赋题是《五老化为流星》,诗题是《汉武横汾》。先生的作品,被试官严郎中都反复吟咏,在秋试场中压倒了五十名士子。如今遗稿或许还可以搜集成编,希望你为它作序。”我回来后,没来得及继续搜求增补;谨将所得文章、赋、诗、笺、檄分为五卷。我拭泪提笔,写了这篇前序;将请正郎先生写后序。正郎先生负有天下闻名的声望,正可以替先生解除冥间长久的遗恨。当时是天复二年秋季七月。《颖川先生集》序(唐)罗隐 颖川陈先生名黯,字希儒。从前我和他在京师声名相接,都因求取功名而获得声誉。咸通庚寅年,我们在蒲津秋试考场共同应试;从那以后,我们都屡次被小宗伯所困,始终未能中第。我在甲申年春天告诉他,因婚嫁之事牵累,准备东归青门。我遵循旧道出发以后,也向东游历。到达大梁时,已故杭州卢员外浔正在幕府中,他带着陈先生的文稿卷轴,对我说:“陈君落第回乡,难道要让这些文章永远埋没吗?你向东去赶上他,替我把文章归还给他,并传檄请他来。”我到维扬后,就把文章还给陈先生,遵照卢君的话,与他欢聚一个多月才分别。我已经谢绝了范阳公龙门之役的聘请,不再顾及此事。此后,我们的音信便断绝了。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君在吴越与我家世交好,当面和我谈起当年考场中的名士以及希儒的才华,我不觉悲伤地追怀旧友。第二年,黄君把他的文章和德业寄托给我,请我为之系述,于是我得以申明这些话。唉!大唐开设进士科已经三百年了,中第的人有些是非同寻常的人,落第的人也有些是非同寻常的人;像陈希儒这样才华优美的人,正是非同寻常而落第的人。他的德行,没有比亲厚亲戚更敦厚的;他的文章,没有比流传后世更伟大的;这些如今已经由江夏君的文章详尽记述了。我不能再多说,谨在这部书上端正书写交游之情。唉!《裨正书》序(宋)朱晦庵 《裨正书》三卷,唐代陈昌晦撰写,共四十九篇,是我朱熹校定后可以缮写传抄的书。我奉府檄,访求境内先贤碑碣的事迹,把序传全部上交府中;最后,在他家得到这部书和墓表。墓表文字鄙陋浅近,不足观览,但叙述他的世系次序很详细。这部书采用晚唐偶俪文体,却时常出现奇异生僻的文辞,几乎难以断句。流传日久,又有很多讹误;没有善本可以参照校勘,只能凭个人意见订正其中一二。至于无法考知的地方,大概只能阙略不论了。看他在江海之上洁身自守,不被世俗的污秽纷扰所玷污,又辑录旧闻写成这部书;虽然其中有险奇放纵、超逸不羁的行事,也有奇异怪诞、宏伟瑰丽的文章,但他含蓄的言辞能够感发人心、激励士气,时常阐明义理,而且切合名教,也可以说是守正、循理、不受迷惑的人了。他操守如此艰难,而姓名在世上竟很少有人提及,也实在令人悲叹!《诗经》的序说:“乱世之中,人们就会思念不改变操守的君子。”像陈昌晦这样的人,可以说与这句话相近。因此我因校订他的书,按这样的意思为它作序。后来有君子,希望能够读到它。《玉屏集》序(明)蔡复一 古今万事万物,都可以成为诗。万象归纳到诗人的光照之中而无从逃遁,古今万物承受天命而乐意接受诗人的役使,这就是才华所达到的境界。可是孔子立教,必定说要温柔敦厚,为什么呢?这并不是离开才华,而是使才华深化的方法。王维、孟浩然的温柔敦厚似乎超过李白、杜甫,但他们终究不敢占据李、杜之上;可见才华所达到的地方,法则不能与之争高下。温柔敦厚,是诗的德性;能够映照万象、熔铸古今的,是才华。德性可以谨慎小心地进入,才华却不能靠盛气凌人取得,所以说才华难得。我到楚地时,和当地君子谈论说:“议论文章而能不借助李宏甫的眼光,作风雅之文而能不沿袭袁中郎的路径,我一定把他看作巨擘。”这也就是温柔敦厚的教化。我虽然用这句话来阐述诗教,却终究不敢用它来衡量人物,因为才华实在难得。

吾乡里之才,莫如池直夫;禅其心、山其骨,而发之于诗,曰「玉屏集」。吾未及至玉屏,而以斯集为玉屏卧而游之。划然而开,则以为有诗眼;谺然而邃,则以为有诗胸;嫣然而相怿,则以为有诗容;突然而自恣,则以有诗胆:而一言以蔽之,曰诗才。才者何也?古今万象入于其镜而寒、出于其冶而热者是也。寒之而不敢遯,如禹鼎之搜毛发,灵怪且啼;热之而乐于受命,如铸五色石以补天,隶天之人距曲交踊,皆才之所至也。而于古人柔厚之脉,时一离之,若有不暇且不屑者;则才之所至,法不得争也。直夫自以其率、其险、其疏散,有得于玉屏而与之角奇。然予谓是三者,可令人疑、令人骇、令人怒而不可令人厌;厌,则德之薄也。直夫持论颇喜李宏甫,而读其诗间堕中郎云雾。予怪焉!狮子独行,肯为是规规者?今乃知才子襟灵,造车合辙,岂必千载后再一杨子云哉!

犹记在楚酒袁小修,与言诗曰:『诗可以兴;其寄象前、其感音外,妙在渊乎有余,若公输氏当巧而不用者也』。小修曰:『此深于才者也。而人之不能尽其才者,比比也。君将安取』?不能为不尽而能为尽,小修盖自许云。若吾直夫,则能尽其才者也。

噫!使才之道而不深言之,则虽以温柔敦厚为未尝有才焉,可矣。吾又将与直夫言矣。

观海堂平平编序蔡复一

取平于水而言天下之至奇者,莫海若。海也,风立之而山、云取之而市,异物都之而光怪;奇矣!而吾所奇者不存焉锺美疏恶,族鳞介、行舟楫、成五盐,力之强以浮地、气之微以平火,以信日月、以作雷雨;吾所谓奇也,乃水之所谓大平也。平,水德也;德以有当用,以用而不穷奇。不穷则大,大则化;其山、其市、其光怪者,化之余也。化不可知,而可知者,从能为水始;涔潦之待涸也,未能为水也。故学海而不至有水,于此跃而声曰:吾厌为水,而且必为海;其能海乎?圣言海也,以水观海,其澜不远。今之惊奇者,离水而欲为海者也。

吾友允坤林君独行,其博士言曰「平平编」。读君之文,指传于理之所必抉,而舌导其中之所欲鸣。其机拓若有余,而于巧常啬而有不敢尽。独茧抽丝而无杂绪,弹丸脱手而无滞势。此不厌为水而能为水者也,则恶知无奇之非大奇欤?允坤今令浮梁。古之令者,精神用于阡陌亭障桑麻树畜,政盖平平而史以循吏着。循吏之济民大矣,察吏之智疑鬼,健吏之惑疑帝,毛举鸷击无当而易穷,君子弗奇也。夫大平之奇,文与政皆然;非净心弗止、非精心弗行,水清而形物者也。允坤以之航浮梁,而海乎天下不疑矣。

允坤读书之堂,曰观海;而吾与之言海,余与允坤皆海上人也。

说诗自序池显方

善说诗者,莫如子夏。大序之传,人犹疑之;况齐、鲁、毛、郑诸家乎?夫说诗与作诗,并难者也。作诗者,其感物前、其寄象外。说诗者,本无感、寄而代诗人为感、寄。说风而被人不远,说雅而洗俗不净,说颂而形容不真者,不解说也;即说风而不能通之雅、颂,说雅、颂而不能通之风,亦不解说也;即说风、雅、颂而仅写诗人之感、寄,不能写自心之感、寄,亦不解说也。人谓诗之有功于世,不在作而在删者;余谓夫子之有功于诗,不在能删而在能说。括三百于「思无邪」之一言,非圣人能若是说乎?乃说者遂因「无邪」之旨,而疑郑、卫;复因序之解而疑朱,纷纷未定。不知天下惟夫妇之思最真,故特以风居诗之首。我不学其思而学其真,即从序、从朱无不可者。然则胡为删?夫子虑情之溢也,故宁从约。思者,情也;无邪者,性也。约情归性,学问之道如斯而已。汉、魏祖其思,而发为沉雄委丽;唐人祖其思,而发为渊娟秀巧;宋、元祖其思,而发为轻纤艳幻之词曲;词当代祖其思,而发为靡曼妖妍之帖括。诗愈变,说愈歧矣。

余尝学诗,祖汉、唐之思而犹不肖;乃今知三百篇之难也。既不能说,安能作?深愧余诗之妄作也!因搜箧摘二十余首,惧而不敢多说,从夫子之删而已。

击筑集自序(明)阮文锡

「击筑集」者,阮子客燕作也。阮子自丙午入都,计六易寒暑矣。然岁丁未,则自燕而返闽;戊申,则复自燕而走豫。故断自己酉以下,为「击筑集」也。

夫燕为召公所封国,「二南」篇章播于雅乐,先王之教泽存焉。迨乎燕昭下士、子丹养客,而后椎埋、屠狗之夫,接踵于燕,而风为之一变;虽不轨于正乎,要之轻死生、重然诺,往往以身许人,君子犹有取焉。然自汉至今,毋论召公之化邈乎难追;而所云感慨悲歌之士,间亦未尝一遇!岂非世远人湮,山川如故而九原不可复作欤?然则击筑之思,亦犹怀古之志也。

或曰:『筑,商声也;子之近作,其声于商为近』。然耶,否耶?因并识之以俟知者。

籁余草序阮文锡

译我们乡里的才士,没有谁比得上池直夫。他使心灵如禅者般澄静,使骨格如山般峻拔,再把这种精神发抒于诗中,名为《玉屏集》。我还没有到过玉屏,却凭这部集子躺卧着游览玉屏。诗意突然开阔,我认为它有诗眼;幽深曲折,我认为它有诗胸;明媚而彼此和悦,我认为它有诗容;突兀放纵而任性自得,我认为它有诗胆;总括一句,就是诗才。什么叫才?就是古今万象进入他的明镜而变得寒峭,经过他的熔铸而变得炽热。把万象凝寒而使它们不敢逃遁,如禹鼎中搜罗毛发,连神灵怪物也要啼叫;把万象熔铸而使它们乐于承受役使,如铸造五色石来补天,天帝的属臣拒斥邪曲、交相跳舞,这都是才华所达到的境界。但对于古人温柔敦厚的文脉,他有时又稍稍偏离,仿佛无暇顾及,也不屑顾及;这正说明才华所达到的地方,法则不能与之争高下。直夫自认为凭借率真、险峻、疏放散漫三种特点,从玉屏集获得启发并与之争奇。然而我认为,这三点可以使人疑惑、使人惊骇、使人恼怒,却不能使人厌恶;一旦令人厌恶,就是德性浅薄了。直夫立论很喜欢李宏甫,但读他的诗时又间或陷入袁中郎的云雾之中。我对此感到奇怪!狮子独自行走,难道肯做这种拘谨琐屑的事吗?如今我才知道,才子的胸襟心灵与造车合辙相应,难道一定要等千年以后才再出现一个扬子云吗?我还记得在楚地饮酒时,袁小修和我谈论诗,说:“诗可以激发情感;它寄托的形象在形象本身之前,它引发的感受在声音之外,妙处在于深远而有余韵,就像公输般巧妙,却有意不把技巧完全施展出来。”小修说:“这就是深于才华的境界。但人不能充分发挥才华的,处处都是。您将从哪里取法呢?”不能因为别人不能尽才,自己便也不能尽才,小修大概是在自许。我说我们的直夫,正是能够充分发挥才华的人。唉!假如不深入说明才华的道理,那么即使把温柔敦厚说成从来没有才华,也未尝不可。我还要再同直夫谈论这件事。《观海堂平平编》序 蔡复一 若以水的平静来衡量天下最奇异的东西,没有什么能超过海。海水被风吹起便成山,云气聚集便如同城市,各种奇异之物汇聚其中而呈现光怪陆离,确实奇异!但我认为奇异的并不在这些:它汇聚精美、疏弃丑陋,聚集鳞介,承载舟船,形成盐场;以强大的力量浮托大地,以微妙的气势平息火焰,以此应合日月、兴作雷雨;我所谓的奇异,正是水所具有的广大平和。平和,是水的德性;德性因为有所当用,施用起来才不会穷尽,奇异也由此产生。无穷尽便广大,广大便能化育;它的山、它的城市、它的光怪,都是化育的余波。化育不可完全知晓,但可以知道的是,必须从能够成为水开始;积水洼泽等待干涸,还不能称为水。因此,有些学习海的人还没有达到水的境界,便跳起来大声说:“我厌弃做水,而且一定要成为海。”这样能够成为海吗?圣人的言语如海,以水的眼光来观察海,它的波澜并不遥远。如今那些惊叹奇异的人,正是离开水而妄想成为海的人。我的朋友允坤林君独自为学,他的博士文集名为《平平编》。读他的文章,可以看出他在义理必然显露之处加以剖析,又用言辞引导出其中想要表达的内容。他的思路开拓而有余裕,但对于技巧常常节制,不敢全部施展。像独茧抽丝,没有杂乱的头绪;像弹丸脱手,没有停滞的气势。这就是不厌弃做水而能够成为水的人,那么怎么知道没有奇异不是最大的奇异呢?允坤现在任浮梁县令。古代的县令,把精神用在田间道路、亭障、桑麻、树木和畜牧上,政绩大抵平实,而史书因此以循吏著称。循吏救济百姓的功效很大,明察之吏的智慧简直令人疑为鬼神,强健之吏的才能简直令人疑为帝王;但那种事事罗列、像猛禽扑击一样的做法没有恰当原则,容易穷尽,君子并不认为奇异。广大平和的奇异,在文章和政事上都是如此;心不纯净便不能止息,心不精专便不能施行,这就像水澄清后能够映照万物。允坤凭这种道理治理浮梁,必定能使天下成为大海,这一点无须怀疑。允坤读书的堂屋名为“观海”;我和他谈论海,因为我和允坤都是海上人。《说诗》自序 池显方 善于解说诗的,没有谁比得上子夏。《诗经》大序的传说,后人尚且怀疑;何况齐、鲁、毛、郑诸家呢?解说诗和创作诗,同样都是困难的事。作诗的人,情感在万物之外触发,形象在形象之外寄托。解诗的人本来没有这种感受和寄托,却要代替诗人产生感受、寄托。解说《国风》却不能使人感受深远,解说《大雅》《小雅》却不能洗涤俗气,解说《颂》却不能真实描绘事物,这都不算懂得解诗;即使能解说《风》,却不能贯通《雅》《颂》,能解说《雅》《颂》,却不能贯通《风》,也不算懂得解诗;即使能解说《风》《雅》《颂》,却只写出诗人的感受和寄托,不能写出自己心中的感受和寄托,也不算懂得解诗。有人说诗对世道的功劳,不在创作而在删定;我认为孔子对诗的功劳,不在能够删定,而在能够解说。把三百篇概括在“思无邪”一句话中,若不是圣人,能有这样的解说吗?可是解说者于是因“无邪”的意义而怀疑《郑风》《卫风》,又因《诗序》的解释而怀疑朱熹,纷纷争论,始终没有定论。他们不知道天下只有夫妇之间的情思最真实,所以特意把《国风》列在诗篇之首。我不去学习它所写的情思,而去学习它的真实,那么依从《诗序》或依从朱熹都没有不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删诗?孔子担心情感泛滥,所以宁可取其简约。所谓“思”,就是情;所谓“无邪”,就是性。使情感归于本性,学问的道理不过如此。汉、魏继承这种情思,发而为沉雄丰厚、委婉华丽的文章;唐人继承这种情思,发而为深沉娟秀、精巧的诗文;宋、元继承这种情思,发而为轻柔纤巧、艳丽幻异的词曲;词曲一类的当代人继承这种情思,发而为柔靡妖艳的八股文。诗歌越变,解说也越分歧。我曾经学习作诗,继承汉、唐人的情思,却仍然不像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三百篇的艰难。既然不能解说诗,怎么能够作诗?我深深惭愧自己诗作的妄为!于是搜检箱箧,选出二十多首,因为害怕而不敢多加解说,只遵从孔子删诗的做法罢了。《击筑集》自序(明)阮文锡 所谓《击筑集》,是阮先生客居燕地时所作。阮先生自丙午年进京算起,已经历了六个寒暑。然而丁未年,他从燕地返回福建;戊申年,又从燕地奔赴豫地。因此把己酉年以下的作品断定编为《击筑集》。燕国是召公受封建立的国家,《二南》的篇章流传于雅乐,其中还保存着先王教化的恩泽。等到燕昭王礼贤下士、太子丹蓄养门客以后,那些埋尸、屠狗之徒接踵来到燕地,风气也因此发生了变化;虽然不合乎正道,但总的说来,他们轻视生死、看重承诺,往往以自身性命报答别人,君子仍有可取之处。然而从汉代直到今天,不必说召公的教化已经遥远得难以追及;就是所谓慷慨悲歌之士,也间或一个都没有遇到!难道不是时代久远、人物湮没,山川依旧而九泉之下的人再也不能复生吗?既然如此,击筑之思,也仍然是怀古之志。有人说:“筑,是属于商调的乐器;您的近作,声调也接近商调。”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因此一并记下,等待有识者评定。《籁余草》序 阮文锡

忆与郑子啸歌万石之峰,盖十余年矣。庚子夏,避地□山楼,阅春而楼毁。郑子好藏三代鼎彝、秦汉金石及宋元名人墨迹,尽火于楼无余也;而予藏书数千卷,亦与焉。

两人因相视而笑,郑子曰:『吾尚有余者存』。盖指其诗草也。

夫郑子乙酉岁游榕城,有「三山草」;归而开万石禅林,有「万石岩草」;又汇其近集,题「以心籁」:然皆火于楼矣。近学余善病,事参苓而心独不为物役;复记其前后,集为「籁余」。予亦未知其所余何事?然既谓之「余」,则视吾一身中,有爪甲、涎涕、毛发、须眉焉,「余」矣;而耳之听、目之视、口鼻之味与臭,亦莫非「余」也。况人间之为声、为色、为歌舞、为战斗、为悲愁愉快怨恨思慕,何适而非「余」?悟所谓「余」,方将离形气以游清虚、亲性灵而辞尘垢,又焉有物余于吾心之内哉?虽然,「余」者因其至足而命之也;不足于内而无余,则足于内而为有余矣。闲尝观日月、星辰、山岳、河海以至崖谷云飞、汀渚霜落,知为天地余也;草朝花、木秋实,鸟现鱼潜,百兽昆虫相与叫号游走,知为山川余也;大而颉之书、夔之乐、姬公之礼制,小而扁之治病、旷之治律,良之御、庖之牛、秋之奕,知为圣贤余也。郑子不余于物而余于心,其着为经时之略、处世之宜,皆心余也。又散而为溪山之秀丽、亭阁之参差,收而为笔墨之离奇、技能之工巧,天地所有、古今所传将无余矣。

予方思窃其「余」,以备藏书之阙;至其所以为「余」,则予固深思之而未得。郑子亦不能以其所得而共之于人也夫?

啸草序(明)纪许国

古之为诗者,不甚滞声响、笔墨间。至唐而诸体始密,然皆根于情、寓于境,不必以为雕镂绮缋也。故其时以诗名者,往往多山林抗浪之土;不则,挫于下僚、郁于势会,而以其奇怪瑰卓者,散寄于篇什之中。情之所至,时代不足以限之矣。然则天下之诗人,皆天下之深情人也。而世之论者,方且遗本而饰貌、踵事而增华,不已浅乎?

鹭岛峰峦竦秀,烟垂云接,异人多栖托其中。余侨居岛上已五载,诸友人有言阮子隽敏善诗歌者,予心识之。既而阮子出「啸草」相示,罗罗清疏,言必称乎情;如咏郑所南「心史」及赠陈白云、和王百谷诸作,皆峭出无世俗雕镂绮缋之习。然则阮子其瑰伟,怀感慨而有以自振者欤?阮子年甚少,思甚锐,由是而造焉,其以追于古不难。然吾闻孙登之在宜阳山也,阮籍访之,作「啸声」求与俱出,登竟不应。予迂且钝,且隐耕遯钓,世事阔绝,以自托于古之无用者;阮子他日名当益盛,尚能访我深崖篁竹间,作响人声否也?

夕阳寮序(国朝)陈俞侯

文者,载道之器。道在人心而散见于事物,故有一事不知、一物不名,而欲操觚为文,吾未见其可也。近世论文家,崇秦、汉,则薄唐、宋;尚唐、宋,则迂秦、汉。此徒在肤貌之间,而不得其神理者也。古人胸有所蕴,发而为言;左、史有左、史之文,韩、欧有韩、欧之文,虽未尝不相师而岂相沿袭也哉!

予寓京师,久同阮子晨夕,谈诗论文素矣。阮子深究性理、默契六经,自道藏、释典、诸子、百家以至兵法、战阵、医卜、方技,下及稗官野乘之书,无所不览;而采其精华、去其糟粕,故自成一家言。昔人评「史记」只一「洁」字,阮子之文足以当之。夙岁阮子至济上,予与藩司黄公德臣欲为刻其藏稿;阮子方且南游,不遑少待。近臬司丁公雁水,已刻其诗于金陵;阮子将应靖海将军施公乡山之请,文方授梓,予亟分清俸以速其成。昔蔡中郎得王充「论衡」,秘之枕中,不以示人;予故不能尔尔,而丁、黄二公公好之诚卓乎其不可掩。且以见阮子放浪江湖、徜徉山水,万里辞家,平生所遇知己固亦不一而足也。

荔崖诗钞序(国朝)沈归愚

乾隆丁卯、戊辰间,余留京师时,龙溪黄君叶庵官中翰,每以韵语相商,欲余订其是而去其非,深不自满也。余略有芟剃,叶庵一从余言。己已,余予告归;叶庵赠「佩文韵府」饯别。自是燕、吴云树,渺然天末;欧阳永叔叹「交游不常聚」,有同感也。

丁丑秋,叶庵将补官兵曹,道经吴中;既相见,道别离情事外,出诗数卷示余,索为序。读之,如名花艳、如美人嫭也;挺峙如山之立、奔放如水之涌也;严整如老吏之断狱,无能出入也;平淡如名泉之煮宋树茶,无味而中含至味也。视向时风格,又一变矣。昔闽中诗派,开于林子羽、佐以高彦恢,闽人守而勿失;钱牧斋訾其过拘,然终为诗家正声,弗能诎也。后谢在杭、曹能始出新意变化之,斯为善学林、高者。今叶庵从林、高入,不从林、高出;视在杭、能始有同心焉,是亦闽中诗人之杰出者也。由此根柢日富、涵养日深,本唐人而上溯当涂、汉京,所诣可涯量耶?

译我记得和郑先生在万石峰上长啸高歌,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庚子年夏天,我到□山楼避难,过了一春,楼就被毁了。郑先生喜欢收藏夏、商、周三代的鼎彝、秦汉金石以及宋元名人的墨迹,这些全都在楼中被焚烧,一点不剩;我收藏的数千卷书,也一同毁掉了。两人于是相对而笑,郑先生说:“我还有剩下的东西保存着。”说的就是他的诗稿。郑先生乙酉年游历榕城,有《三山草》;回来后开辟万石禅林,有《万石岩草》;又汇编近来的诗集,题名为《以心籁》;然而这些也都在楼中被烧毁了。近来我学习他的诗,却又多病,事情虽参用人参、茯苓等药物调养,心却独自不受外物役使;又追记前后作品,汇编成《籁余》。我也不知道他所余下的究竟是什么事。但既然称它为“余”,那么看我们一身之中,有指甲、唾液鼻涕、毛发、胡须眉毛,这些都是“余”;耳朵所听、眼睛所见、口鼻所尝所闻,也无不是“余”。何况人世间的声音、色彩、歌舞、战斗、悲愁、快乐、怨恨、思慕,哪里不是“余”?领悟所谓“余”之后,正要脱离形体与气质,遨游于清虚之境,亲近性灵而辞别尘垢,那么心中又哪里还会有外物剩余呢?即使如此,“余”是因为达到极其充足才这样命名的;内心不足而没有剩余,内心充足便成为有余。闲暇时我曾观察日月、星辰、山岳、河海,直到山崖幽谷、云飞天际、汀洲水渚降霜,知道这是天地的余;草木早晨开花、树木秋天结果,鸟儿出现、鱼儿潜游,百兽昆虫彼此鸣叫、游走,知道这是山川的余;大的如颉的文字、夔的音乐、姬公的礼制,小的如扁鹊治病、师旷治乐律、王良驾车、庖丁解牛、秋操弈,知道这是圣贤的余。郑先生不在外物上有所剩余,而是在内心中有余;他写成经世的谋略、处世的适宜之道,都是心中的余。又分散开来成为溪山的秀丽、亭阁的错落,收拢起来成为笔墨的奇崛、技艺的精巧,那么天地所有、古今流传的东西,几乎没有不包括在他的余中。我正想偷偷取用他的“余”,来补足我藏书的缺失;至于他所以成为“余”的道理,我本来一直深思,却还没有得到答案。郑先生也不能把自己所得的东西同别人共同分享吗?《啸草》序(明)纪许国 古代作诗的人,并不太拘泥于声响和笔墨之间。到了唐代,各种诗体才开始严密完备,但都根源于感情、寄寓于境界,并不一定要雕刻藻饰、追求华丽。因此当时以诗著名的人,往往多是隐居山林、傲岸不羁的士人;否则就是在下级官职中受挫、在权势交会中郁郁不得志,于是把自己的奇异卓绝之处分散寄托在篇章之中。感情所达到的地方,时代不能限制它。这样说来,天下的诗人都是天下最深情的人。可是世上的评论者却抛弃根本而粉饰外表,跟随旧事而不断增添华饰,不是太浅薄了吗?鹭岛的山峰秀拔高耸,烟雾下垂、云气相接,许多奇异之人都栖居寄托于其中。我侨居岛上已经五年,许多朋友都说阮先生才思俊敏、擅长诗歌,我便在心中记住了他。不久阮先生拿出《啸草》给我看,作品清朗疏宕,言语必定着落于真情;例如吟咏郑所南《心史》以及赠陈白云、和王百谷的作品,都峭拔出众,没有世俗雕刻藻饰、追求绮丽的习气。这样看来,阮先生大概是瑰伟之才,怀抱慷慨感慨而能借此振作自己的人吧?阮先生年纪很轻,思绪十分敏锐,能够由此达到这样的境界,他要追赶古人并不困难。然而我听说孙登在宜阳山中时,阮籍去拜访他,作《啸声》求他一同出山,孙登最终没有回应。我迂拙而且迟钝,又隐居耕作、逃世垂钓,与世事隔绝,以此寄托在古代那些无用之人身上;阮先生将来声名一定更加显赫,还能到深崖竹林之间来访我,作出响亮的人声吗?《夕阳寮》序(国朝)陈俞侯 文章,是承载道的器具。道存在于人心,又散见于事物之中,所以一件事都不了解、一种事物都叫不出名称,却想拿笔作文,我从未见过这样可以的。近世评论文章的人,推崇秦汉,就轻视唐宋;崇尚唐宋,就把秦汉看得迂拙。这些人只停留在外表形貌之间,没有得到文章的精神义理。古人胸中有所积蓄,发抒出来便成为言辞;左丘明、司马迁有左、史的文章,韩愈、欧阳修有韩、欧的文章,虽然未尝不相互师法,但难道会彼此沿袭吗?我寓居京师,长期和阮先生朝夕相处,平素就常谈论诗文。阮先生深入探究性理,默契于六经;从道藏、佛典、诸子百家直到兵法、战阵、医卜、方技,下至稗官野史的书籍,没有不阅读的;又采集精华、去除糟粕,所以自成一家之言。过去有人评论《史记》,只用了一个“洁”字;阮先生的文章足以当得起这个评价。早年阮先生到济水一带时,我和藩司黄德臣公想替他刊刻所藏稿本;阮先生当时正要南游,来不及稍作等待。近来臬司丁雁水公已经在金陵刻印了他的诗;阮先生将要应靖海将军施乡山公的请求,把文章交付刊刻,我急忙拿出清廉所得的俸禄来促成此事。过去蔡中郎得到王充的《论衡》,把它藏在枕中,不给别人看;我当然不能这样做,而且丁、黄两位公公开喜爱他的真诚,实在卓异得无法掩盖。这也足以说明阮先生浪迹江湖、徜徉山水,跋涉万里离家,一生所遇到的知己确实不止一人。《荔崖诗钞》序(国朝)沈归愚 乾隆丁卯、戊辰年间,我留居京师时,龙溪黄君叶庵任中翰官,常常拿韵语同我商讨,希望我订正其中正确的、删去其中错误的,可见他很不自满。后来我略加删削,叶庵完全听从我的意见。己巳年,我告假归乡;叶庵赠给我《佩文韵府》为我饯行。从此以后,燕地与吴地只隔云树,遥远得如同天涯;欧阳永叔感叹“朋友不能常常聚会”,我也有同样的感受。丁丑年秋天,叶庵将要补授官职,取道吴中;我们见面后,他谈完离别之情,拿出几卷诗给我看,请我作序。我读这些诗,觉得它们像名花一样艳丽,像美人一样姝美;又挺拔峻立如山岳耸立,奔放浩荡如水流涌出;严整如老吏断案,使人无从上下其手;平淡如用名泉烹煮宋树茶,表面无味,内中却含有至味。与他从前的风格相比,又发生了一次变化。从前闽中的诗派由林子羽开创,高彦恢辅佐,福建诗人守护而没有失传;钱牧斋讥评它过于拘谨,但它终究是诗坛的正声,不可能被压倒。后来谢在杭、曹能始以新意使它发生变化,这才是善于学习林子羽、高彦恢的人。如今叶庵沿着林、高的道路进入,却不是从林、高的旧格中脱出;他与谢在杭、曹能始有相同的心意,也可以说是闽中诗人中的杰出者。照这样发展,他的根基日益丰富,涵养日益深厚,以唐人为本而上溯当涂、汉京,他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

叶庵行矣!金风徐动,努力前征;歌咏盛明,更成新轶!

归田集序(国朝)蓝应元

荔崖二兄,余总角交也;与余同年月生,长余四日。荔崖籍龙溪,余籍漳浦,又同郡。共为诸生时,每遇试,必相聚倡和连旬,情甚昵;且各相期许甚奢。厥后荔崖宦游京师,历官中翰、兵曹、余亦以乡荐北上,复得晨夕倡和如故。未几,余丁内艰,遂与荔崖隔别。迨余第春官、叨馆选,可以相聚;荔崖又以外艰南归。噫!人生聚散不常,可胜叹哉。

癸未,予乞假旋里。是秋,应玉屏之聘,始与荔崖居相近,时相接。三年中,得亲见荔崖为乡先生,凡有关名教者,无论事之轻重难易,皆必力肩其任。暇日即偕诸同志寻山问水,即景分韵,触物抒怀;因而积成卷轴,名其集曰「归田」而属余为序。夫荔崖之诗,自昔岁奚囊、内史、中枢诸集出,久已脍炙人口;则是集之刻,愈精愈熟,如景星庆云,贤愚皆知为美瑞,岂待啧有烦言哉!

顾余犹有不能已于言者,则以荔崖同在服官之岁,余虽忝坐嵩山讲席,而官檄频催,度不能久聚;亦愿荔崖以归田之咏,复起而为清庙明堂之歌,俾勒诸史册、铭诸鼎锺,而后出都门作归田计,庶几复故乡握手各相慰藉,以不虚夙昔所期。荔崖其得无意乎?余故乐附数言,并为荔崖劝驾。

池上史论序(国朝)黄涛

乾隆丁亥岁,余叨玉屏讲席,于厦得知交者三:倪君耜南以节概胜,张君行之以恬雅胜,皆名孝廉之有为有守者;而张君尔芾高年自适,不夷不惠,酷好吟诗,余尝读其「池上草」,拟之摩诘、乐天一流人。今出其所著「史论」二卷相质;读之,论断精详、是非不谬,得未曾有。乃知尔芾为经济中人,非徒以丽则见长也。

余尝论儒者读书,以明理晓事为贵。理莫备于经书,事莫详于史鉴。国家以制科取士,首试八比,以探经书之蕴,所以明其体也;终试五策,以验史鉴之学,所以达其用也:法綦善矣。而末俗猥鄙,以八比不用三代下事,剿袭腐烂时文,希求快捷方式,有问以前代世次而茫然者;即有资禀聪敏,卤莽涉猎矜为宏博,而中无决择主裁,如有胫书厨,推积典籍于无用耳。嗟乎!上以实用求、下以虚文应,谓制科之能累人乎?抑人之累制科耶?今尔芾未尝沾沾以儒名世,而宇宙之事变、古今之沿革、用人行政之纯驳,凡前儒所未发及发而有未当者,莫不考得失于微渺、辨去取于疑似,斯可谓经济有用之学矣。乃历试不售,明经终老世。第知其长于吟咏,为岛上风骚之坛长;而其贯穿诸史、谙练典故之学,反为所掩。夫世之龌龊空疏者,不知读书为何事,日守兔园册子,幸博一官,反视为刍狗,既于人家国事碌碌毫无短长;而一二明体达用者,又使之泯没终老,空言无济焉。则信乎,真儒之不易觏也。

不揣固陋,其意见间有未合者,辄为参酌数条。因书此以慨之,并以质之耜南、行之二孝廉其以为何如也?

志铭

诰授威略将军福建水师提督吴公墓志铭(国朝)李光地

公讳英,字为高,号媿能。世居福建泉州之黄陵,后徙大浯塘。曾祖曰宾吾、祖曰振泉、父曰登,并以公贵,累赠荣禄大夫;妣皆赠一品夫人。

公早孤,值海滨抢攘,用将材起家,随大师克平金、厦,功授都司佥书,隶浙江提督。

岁甲寅,三孽并兴,耿精忠遣伪帅出仙霞关,犯金华、衢州,旁入江西;海寇响应,东南震动。官兵进剿,公在行间,或间公闽人不可信;提督塞公独深契之,授公左营游击。公奋励,甫视事三日,退宁海梅坑贼,进兵双门,解台州围;复破水贼张拱垣于三门港,歼伪帅朱飞熊于毛头洋,军气大振。

既,镶蓝旗贝子富公至浙江视师,提督首荐公,即命为前锋。公引兵扬言修毛坪路,阴袭凉棚,取之;斩贼帅刘邦仁,遂复黄岩。贝子奇之。寻令复太平、乐清等县,抵上塘遇贼兵二万众,奋击之,斩数千级。贼将许奇保残卒、据绿帐,隔河而阵;公下令人负草一束,夜乘潮填河而济,大破之;遂由猴孙岭夺其堡,引大兵直至青田。伪帅连登云以十万众围处州踰二载,闻青田破,饷道阻绝,遂夜遁。

曾养性者,耿逆之枭将也;拥贼兵数万,据温州。乘王师初至,分五路夜烧我营。公急白贝子,令诸军弃营据险,军以不乱。公自率精兵据大羊山,阻其要道;复请分兵五百,抄伏敌后。是夜,贼冲杀数四,公力战达曙,身中数创,士不伤者才五十人。天明,单骑突之,大师继进,伏兵并起,贼自相践踏,斩获无算。公逐贼至温州城下,铳伤马颠,复奋起刃十余人,夺贼马以战;贯其众,由将军桥以归。初,贝子收兵,失公所在,大骇;既见公,喜且泣曰:『以一身当数万众,战终夜不殆,神卫汝忠耶』。是役也,曾养性仅以身免,耿氏精锐尽矣。

译叶庵,你就要出发了!秋风徐徐吹动,努力向前行进;歌咏盛明时代,更创作出新的绝唱!《归田集》序(国朝)蓝应元 荔崖二兄是我幼年时的朋友;他和我同年同月出生,只比我大四天。荔崖籍贯龙溪,我籍贯漳浦,又同属一郡。我们共同做诸生时,每逢考试,一定相聚唱和,连续十多天,感情十分亲密;而且彼此期望、赞许都很高。后来荔崖出仕游宦京师,历任中翰、兵曹,我也因乡荐北上,又能够像从前一样朝夕唱和。不久,我遭逢母亲丧事,便与荔崖隔离分别。等到我考中春官、得以入选馆职,本来可以相聚;荔崖又因父亲丧事南归。唉!人生聚散本来就不恒常,怎能不令人感叹!癸未年,我请假回乡。这年秋天,我应玉屏的聘请,才和荔崖居住得相近,时常来往。三年之中,我亲眼看见荔崖作为乡里的先生,凡是关系到名教的事,不论事情轻重难易,都必定竭力承担责任。有空时便和各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寻访山水,面对景物分韵作诗,触景生情抒发胸怀;于是积累成卷轴,给他的集子命名为《归田》,并嘱托我作序。荔崖的诗,自从早年的《奚囊》《内史》《中枢》等集刊出后,早已脍炙人口;那么这部集子的刊刻,只会更加精纯熟练,正如景星庆云,贤者愚者都知道是美好的祥瑞,哪里还需要等待烦琐的赞语呢!只是我还有不能停止不说的话,那就是荔崖和我同在服官的岁月里,我虽然有幸坐在嵩山讲席上,但官府文书频频催促,估计不能长久相聚;我也希望荔崖凭借《归田》的吟咏,再次奋起,创作清庙明堂的颂歌,使作品刻入史册、铭刻在鼎钟之上,然后走出都门,筹划归田,或许这样才能回到故乡,与我握手相见,彼此安慰,不辜负往昔的约定。荔崖难道没有这个打算吗?所以我乐意附上几句话,也算为荔崖劝驾。《池上史论》序(国朝)黄涛 乾隆丁亥年,我承蒙任教玉屏,在厦门得到三位知交:倪君耜南以节操气概见长,张君行之以恬淡高雅见长,他们都是有声望、有作为、有操守的孝廉;张君尔芾年高而能自得其乐,不偏激,也不趋附,特别喜爱吟诗。我曾读他的《池上草》,把他比作摩诘、乐天一流的人。如今他拿出所著《史论》二卷来让我指正;读后觉得论断精细详尽,是非判断没有错误,真是从未见过的作品。由此才知道尔芾是通晓经国济世之学的人,并不只是以文辞华丽见长。我曾说,儒者读书,贵在明白义理、通晓事务。义理没有比经书更完备的,事务没有比史鉴更详细的。国家用制科取士,首先考试八股文,以探求经书的内涵,所以是为了明白根本;最后考试五道策问,以检验史鉴方面的学问,所以是为了通达实际作用:这样的制度本来很完善。然而末世风俗鄙陋,以八股文不用三代以后史事为借口,剽窃因袭腐烂的时文,希图求得捷径;有人被问到前代世系次序,竟茫然无知;即使有些人天资聪敏,粗疏地涉猎书籍,便自夸见闻宏博,内心却没有判断取舍的主见,仿佛只有腿脚的书橱,把堆积的典籍推到实际无用之处罢了。唉!上面以实用学问求取人才,下面却以虚文应付,这究竟是制科耽误了人,还是人耽误了制科呢?如今尔芾从未沾沾自喜地以儒者之名闻世,但对于宇宙间的事变、古今制度的沿革、任用人才和施行政令的纯正与驳杂,凡是前代儒者没有阐发,或虽有阐发却不恰当的地方,他无不考察细微得失,辨析疑似之间的取舍,这才可以说是经国济世、有实际用途的学问。然而他屡次应试都未能中选,最终以明经身份终老一生。人们只知道他长于吟咏,是岛上诗坛的领袖;至于他贯通各史、熟悉典故的学问,反而被掩盖了。世上那些鄙陋空疏的人,不知道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每天守着《兔园册子》一类的书,只希望侥幸得到一个官职,反而把经史看作无用之物;对于别人和国家的事务,既没有任何成败得失可言;而那一两个能够明体达用的人,又使他们默默无闻、终老一生,只有空谈而不能有所补益。这样看来,真正的儒者确实不容易遇见。我不顾自己的浅陋,遇到其中有意见不相合的地方,就替他斟酌补正几条。因此写下这些话来抒发感慨,并拿给耜南、行之两位孝廉请教,不知你们认为如何?墓志铭 诰授威略将军福建水师提督吴公墓志铭(国朝)李光地 吴公名英,字为高,号媿能。世代居住在福建泉州黄陵,后来迁居大浯塘。曾祖名宾吾,祖父名振泉,父亲名登,都因吴公显贵而屡次追赠荣禄大夫;祖母、母亲也都追赠一品夫人。吴公幼年丧父,正逢海滨局势动荡,凭借将帅才干起家,跟随大军攻克平定金门、厦门,因功授任都司佥书,隶属于浙江提督。甲寅年,三股叛乱同时兴起,耿精忠派伪帅出仙霞关,侵犯金华、衢州,并从旁进入江西;海寇也起兵响应,东南震动。官兵进剿时,吴公在军中,有人离间说福建人不可信;提督塞公却特别信任他,授任他为左营游击。吴公奋发激励自己,刚刚任事三天,就击退宁海梅坑的贼军,进兵双门,解了台州之围;又在三门港击破水贼张拱垣,在毛头洋歼灭伪帅朱飞熊,军队士气大振。不久,镶蓝旗贝子富公到浙江视察军队,提督首先推荐吴公,富公立即任命他为前锋。吴公带兵扬言要修治毛坪道路,暗中袭击凉棚并攻取它;斩杀贼帅刘邦仁,于是收复黄岩。贝子对此感到惊奇。不久命他收复太平、乐清等县,到达上塘遇到二万名贼兵,奋力攻击,斩首数千。贼将许奇保率残兵据守绿帐,隔河布阵;吴公下令士卒各背一捆草,夜间趁潮水上涨填河渡过,彻底击败贼军;于是从猴孙岭夺取敌堡,带领大军直抵青田。伪帅连登云率十万军队围困处州超过两年,听说青田失守、粮饷道路断绝,于是连夜逃走。曾养性是耿精忠叛军中的悍将,拥兵数万,占据温州。他趁王师刚到,分五路在夜间焚烧我军营地。吴公急忙向贝子报告,命各军放弃营地、占据险要,军队因此没有混乱。吴公亲自率领精兵据守大羊山,阻断敌军要道;又请求分兵五百,迂回埋伏到敌军后方。这一夜,贼军数次冲杀,吴公奋力作战直到天亮,身中数处创伤,士卒没有受伤的只剩五十人。天亮后,他单骑突击敌军,大军随后进攻,伏兵也同时出击,贼军自相践踏,斩获无数。吴公追贼直到温州城下,火铳击伤战马,马倒之后他又奋起砍杀十多人,夺取贼马继续作战;冲透敌军,从将军桥撤回。起初贝子收兵时不知道吴公所在,大为惊骇;见到吴公后,又喜又哭,说:“以一人之身抵挡数万敌军,战斗整夜而不疲惫,难道是神明护卫你的忠诚吗?”这一战,曾养性仅仅独自逃生,耿氏的精锐军队全部覆灭。

未几,还守宁波中军。适贼船二百余艘直临定关,公侦得定关守备方俊受伪札为内应,请提督立斩以示贼。贼遽退守象山,公复请兵破之。旋奉檄收捕大岚山寇,搜斩数百人,余党溃散。

时耿逆已输诚,而松阳、遂昌山寇游魂出没;贝子驻师石塘,召公捕之。贼首冯公辅屯戴火山,素詟公威名,出就抚。其别魁林惟仁、黄太相等拥众黄鼻山,左倚悬崖、右临深潭,以独木为桥;山广袤数十里,莫可踪迹。前督、抚遣人招之,辄为所杀。公令诸军持三日粮,夜腰绳鱼贯上,席草而下;至杨梅滩遇贼,破之,降其众,山寇悉平。

而海孽复炽,陷海澄、困泉州,断洛阳长桥以阻援兵。公以副总兵官从康亲王救剿,自仙游分兵两路,出间道解泉围,夺江东桥守之;破砦十有九,遂复海澄。己未秋,擢同安总兵官。明年,率舟师合大军进攻金门、厦门,贼弃两岛遁回台湾。

会靖海侯施公琅来提督海疆事,议进攻澎、台,引公自助;遂以癸亥六月某日发铜山,取八罩,直抵澎湖。贼势盛,前军被围,公单船拔出之。翼日进攻,杀贼先锋,烧其船。公所乘船忽为潮水冲着石上,贼船火烈将及公,副将詹六奇驾小舟挽公避再三;公以众军在船,义不独存,坚却之。船忽浮起,士气益励,战弥力,贼大败;毁贼船百九十余艘,歼伪官将三百余员,杀溺贼兵五万计。俘者皆纵遣使归,谕以恩信祸福,整众临之;贼势穷,纳款举士降。施侯凯旋,留公镇抚其地。自海逆负险造乱四世,历六十年所;公与施侯合谋,七日而举之。天子嘉公功,眷待与施公埒。

寻调镇舟山,海寇洪焕等二千余人闻风归命。

再擢四川提督,破吴三桂余党杨善、师九经等,散其众。川中洊经兵燹,千村荆杞,伏莽窃发;公严塘汛,悬赏购募,获积盗三百余人,毙其魁六十三人于杖,盗贼屏息。镇蜀十有一年。

施侯既卒,上念闽海反侧,非宿将莫能镇抚,遂调公福建陆路提督;旋改督水师。凡十余年。前后如京师朝行在者再。御书「作万人敌」四字以赐,加号威略将军,优以世职。请老,不许。

癸巳夏,上于热河行宫御制七言律诗一章,将以锡公,命诸王以下大学士扈从诸臣皆属和;盖追念元功,所以褒崇之者甚备。而公已于七月二十四日,终于位矣。疏闻,天子轸悼,下部议恤。

其孤应龙等将于某年月日,葬公于某县某地之兆;状公事绩、官阶,乞余铭其幽隧。吾闻攻毒之饵,恒出于瘴疠之区;乱之兴也,其受乱之地必有人焉,足以还自救也。闽之乱亟矣,莫甚于耿与郑。耿之平也,公既力诸原;海氛之靖,则施侯为之主,而公实赞之。盖公所至,以功业自显,而造功于闽为尤大。余于公同为闽人,又姻好也,知公深,志其可以辞乎?公生前丁丑十月初七日,得年七十有六。配夫人蔡氏,前公卒。子男十人:应麟布政使司参议,江西督粮道,亦前卒;应龙刑部郎中、候补副使道,应凤壬午举人、户部郎中,应鹏福建水师提标游击,应鹍辛卯举人,应鹤岁贡生,应枢、应权、应机、应璋俱幼;应机余叔父永春总兵公婿也。女五人,皆适名族。孙男十二人、女十三人,曾孙五人。持身宽厚谨恪,居于家门不纵不苛,乡人久安焉。待族姻、朋好有恩礼,虽勋高爵大,异于古名将怙侈骄暴者,故能以功名终。着「行间纪遇」一编,所录皆实;余尝序而行之。

兹复志公之概,而系以铭曰:云雷之屯,君子经纶;天造草昧,以启厥勋。敌王所忾,绥我乡人。保斯土者,人亦保焉;望公松揪,孰敢不尊?千秋万岁,式固汝原!

广东副都统陈公墓志铭(国朝)方苞(灵皋)

公姓陈氏,讳昂;泉州人,世居高浦。国初迁海滨居民,徙灌口。父兄相继没,以母寡,艰生计,遂废书贾海上,屡濒死。往来东西洋,尽识其风潮、土俗、地形险易。

康熙癸亥,上命浙闽总督姚启圣经略台湾,遣靖海伯施琅统诸军进战,求习于海道者。公入见。时制府以水战宜乘上风,公独谓北风剽劲,非人力可挽,船不得成■〈舟宗〉;不若南风解散,可按队而进。施意合,遂参机密。将至澎湖,北风大厉,氛雾冥冥,画面不相觌三日,军中恫疑;公进曰:『此杀气也;将军毋以父兄之仇,欲效楚伍员倒行而逆施乎』!将军曰:『然,则吾誓天』。公手案以进。誓毕,风反日晖,遂克澎湖。归疾病痍伤者于台湾,其吏卒大熹;郑氏遂归命,兵不血刃。

译不久,吴公回军担任宁波中军。正好有二百多艘贼船直抵定关,吴公侦知定关守备方俊接受伪札、准备做内应,便请求提督立即将他斩首,以此示警贼军。贼军仓促退守象山,吴公又请求发兵将其击破。不久奉檄令收捕大岚山的贼寇,搜捕斩杀数百人,其余党众溃散。当时耿精忠已经归诚,但松阳、遂昌一带的山贼仍像游魂一样出没;贝子驻军石塘,召吴公前去捕剿。贼首冯公辅驻扎戴火山,平素畏惧吴公威名,出山接受招抚。他的另一支首领林惟仁、黄太相等拥众占据黄鼻山,左边依傍悬崖,右边临近深潭,以独木作桥;山地广阔达数十里,无法寻踪。此前督抚派人招降他们,总是被他们杀害。吴公命各军携带三天粮食,夜间把绳子系在腰间,像鱼贯一样上山,再铺着草席下行;到杨梅滩遇到贼军,击破他们并使其众投降,山贼全部平定。海上叛乱又重新炽盛,攻陷海澄,围困泉州,截断洛阳长桥以阻挡援兵。吴公以副总兵官身份跟随康亲王前往救援讨伐,从仙游分兵两路,取小道解泉州之围,夺取江东桥据守;攻破十九座营寨,于是收复海澄。己未年秋天,升任同安总兵官。第二年,他率领水师会同大军进攻金门、厦门,贼军放弃两岛逃回台湾。恰逢靖海侯施琅来到负责海疆事务,商议进攻澎湖、台湾,召吴公来协助;于是于癸亥年六月某日从铜山出发,攻取八罩,直抵澎湖。敌军势力强盛,前军被包围,吴公乘一艘船将他们救出。第二天进攻,杀死贼军先锋,烧毁他们的船只。吴公所乘的船忽然被潮水冲到礁石上,贼船火势猛烈,快要烧到吴公;副将詹六奇驾小船多次牵引吴公避开,吴公因为全军将士都在船上,义不肯只顾自己生存,坚决拒绝。船忽然浮起,士气更加振奋,战斗更加用力,贼军大败;焚毁贼船一百九十多艘,歼灭伪官、伪将三百多人,杀死、淹死贼兵约五万人。俘虏全部释放遣返,并把恩信祸福晓谕给他们,整顿军队逼临敌军;贼军势穷力竭,接受招抚,带着部众投降。施侯凯旋,留下吴公镇守安抚当地。自海上叛逆凭险作乱延续四代、历时约六十年后,吴公与施侯共同谋划,七天便将其平定。皇帝嘉奖吴公的功劳,恩宠待遇与施公相等。不久调任镇守舟山,海寇洪焕等二千多人听到他的威名,便归顺投降。后来又升任四川提督,击破吴三桂的余党杨善、师九经等,驱散他们的部众。四川境内屡经战乱,千村荒芜,盗贼潜伏在草莽中伺机窃发;吴公严密整治塘汛,悬赏招募捕盗,捕获积年盗贼三百多人,将其中首领六十三人杖毙,盗贼因此销声匿迹。镇守蜀地十一年。施侯去世后,皇帝想到闽海局势反复不定,非有久经战阵的老将不能镇守安抚,于是调吴公任福建陆路提督;不久又改任水师提督。前后十多年。他两次入京朝见,或前往行在。皇帝亲笔书写“作万人敌”四字赐给他,加号威略将军,并优厚地授予世袭官职。他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癸巳年夏天,皇帝在热河行宫御制七言律诗一首,准备赐给吴公,并命诸王以下至大学士等随从大臣都作和诗;这是追念吴公当年的功勋,所以褒奖尊崇十分周备。然而吴公已经在七月二十四日死于任上。奏疏上报后,皇帝深为哀痛,命有关部门议定抚恤事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他的遗孤应龙等将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吴公安葬在某县某地的墓地,请我记述他的事迹和官阶,为他的墓道作铭。我听说,攻治毒病的药饵常常出自瘴疠流行的地区;叛乱兴起时,受乱之地一定有人足以反过来救助自己。福建的祸乱很紧急,没有比耿精忠和郑氏更严重的了。耿精忠被平定时,吴公已经在各项战事中竭尽力量;海上局势平靖,则以施侯为主帅,而吴公确实参与辅佐。吴公所到之处,都以功业显扬自己,而在福建建立的功业尤其大。我和吴公同为福建人,又是姻亲友好,深知吴公,记述他的事迹难道可以推辞吗?吴公生于丁丑年十月初七日,享年七十六岁。配偶蔡夫人先于吴公去世。儿子十人:应麟任布政使司参议、江西督粮道,也已先去世;应龙任刑部郎中、候补副使道;应凤为壬午举人、户部郎中;应鹏任福建水师提标游击;应鹍为辛卯举人;应鹤为岁贡生;应枢、应权、应机、应璋都还年幼;应机还是我叔父、永春总兵公的女婿。女儿五人,都嫁给名门。孙子十二人、孙女十三人,曾孙五人。吴公为人宽厚谨慎恭敬,在家族中不放纵也不苛刻,乡人长期得到安宁。他对族人姻亲、朋友旧交都以恩义礼节相待,虽然功勋高、爵位大,却不同于古代那些倚仗富贵而骄横暴虐的名将,所以能够以功名终其一生。他著有《行间纪遇》一编,所记全都是真实之事;我曾经为它作序并刊行。现在又记述吴公的概略,并附铭文说:云雷屯聚之时,君子筹划经纶;上天造成草创昧暗的局面,正由此开启了您的功勋。敌人是君王所痛恨的,我们使乡人得到安宁。能够保卫这片土地的人,人民也会保卫他;面对您的坟墓松柏,谁敢不尊敬?千秋万岁,永远牢固地守护您的坟茔!广东副都统陈公墓志铭(国朝)方苞(灵皋) 陈公姓陈,名昂;是泉州人,世代居住在高浦。清朝初年迁徙海滨居民时,他家迁到灌口。父亲和兄长相继去世,因为母亲守寡、家计艰难,于是停学到海上经商,多次濒临死亡。他往来于东西洋,完全熟悉那里的风候潮汐、民情风俗以及地形险易。康熙癸亥年,皇帝命浙闽总督姚启圣经略台湾,派靖海伯施琅统领各军进攻,寻找熟悉海道的人。陈公入朝谒见。当时制府认为水战应乘上风,陈公却独自认为北风猛烈,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船只不能组成■〈舟宗〉;不如南风能够使风势消散,可以按队前进。施琅的意见与他相合,于是让他参与机密事务。将要抵达澎湖时,北风大作,雾气昏暗,三天都看不清画面,军中惊惧疑惑;陈公进言说:“这是杀气!将军难道要因为父兄之仇,仿效楚国伍员倒行逆施吗?”将军说:“既然如此,我向上天发誓。”陈公用手按住案几上前。发誓完毕,风向转变,日光明亮,于是攻克澎湖。把患病、受伤的士卒送回台湾,官吏士卒十分欢喜;郑氏于是归顺,军队没有经过血战。

策勋,授苏州城守。一调再迁而至碣石总兵官,擢广东副都统,皆滨海地也。尝奏请西洋治象数者宜定员选,毋多留;其留者,勿使布其教于四方。自开海洋,登莱、江淮间海舶至,菽粟、布帛即腾踊。佥曰:『内地年登而谷贵,职此之由』。久之,语上闻,命尽闭海洋。公闻之,独曰:『南洋,非此伦也。吾少历诸番,皆习耕稼无资。于中国或海壖毁饥,商舶尚以诸番之米至;今概绝之,则土货滞积,而滨海之民半失作业』。欲上言,会疾作;将终,命其子以遗疏进,众皆疑焉。叩之闽人,则曰:『斯言也其信』!

公之子伦炯,介吾友杨君千木请铭。余既奇公之迹,又其言宜考信于后,乃受其请而谱之。公历官皆能其职,有遗施在人。卒年六十有八。父讳健,前母许氏、母王氏。自曾祖以下,皆受一品锡命。夫人林氏。子三人:长伦炯,次芳,次伦焜。以某年月日,葬公于某乡某原。铭曰:迫为生海,之涯备诸。艰危荣遇,亦由兹志。愿无余安,以反其居。

诗

金榜山(宋)朱熹

陈场老子读书处,金榜山前石室中。人去石存犹昨日,鸾啼花落几春风。藏修洞口云空集,舒啸岩幽草自茸。应喜斯文今不泯,紫阳秉笔纪前功。

又(宋)张翥

衣冠陈氏族,桃李薛公园。场老遗文古,岩僧旧迹存。苔矶荒碛岸,金榜勒瑶琨。已怜松特异,尤喜石能翻。

又(明)丁一中

丽日明金榜,春风扫玉台;旧迎仙子驾,今复令威来。

钓矶丁一中

当年垂钓者,终古坐寥廓;借问任公鳌,何如令威鹤?

次前韵(明)刘存德

有唐场老叟,高怀海天廓;昔晦一丝纶,今显丹台鹤。嵯峨一片石,可比严台廓;寂寂几多秋,知翁惟少鹤。

访陈希儒隐处(明)池显方

潭云岛树候多年,谁料开荒是颖川!石兔麦田陪古碣,魟鱼篔港熟冬天。子陵严濑犹传姓,司马终南不作仙。人去山空潮亦异,浪花畏扑钓矶边。

登金榜山访唐陈希儒隐处池显方

名甜色嫩早留妍,超壁穿萝度绝巅;玉笏搢天十六丈,桐丝离海半千年。麦风濯雨寒青堡,石汗流香剩墨烟。几卷遗书惭未读,秋芽一盏酹先贤。

金榜山访闇公石室(国朝)洪世泽

金榜山高对玉台,隐君旧业半苍苔;著书人去成千载,洞外寒花闲自开。

迎仙片石倚巑岏,场老当年此闭关;欲问藏书何处所?白云空自锁名山。

前人著述后人传,考献征文此必先;石上摩挲深刻字,风流又见令威篇。

洪济山顶池显方

山下指峰峰似没,山半指峰峰犹惚;夹径绿梢惯傲霜,涧底青石泉冲缺。九十六磴度龙门,断字残诗封古碣。揖岩三塔列豆豋,对岸人烟透纤发;再攀危顶骑云背,不见诸山见水沫。二担东西浪入天,贾舶渔帆连蚁队;潮鸡初唱扶桑红,日观何须登泰岱。矫矫孤峰立沆漭,如拈英石安鱼盎。几度来观逢日西,睨山欲落如初上;客道武安天柱高,未必沧溟在拄杖。

冬游洪济山池显方

长川展镜蘸娇颜,几片云花□翠鬟。九万里风生足下,八千国土在眉间。晓钟未动鸡衔日,暮树多寒鸟背山。一夜何声喧不住,应知虎豹守天关。

掀天缩地杖头间,一座梵宫辖万山。弱水无波疑复浅,琼台有路不曾关。峰因噏日颜常赭,树为黏霜叶带斑。身在九霄何罣碍,石椽铁户总非闲。

山下风多上转晴,悦疑展翅入瑶京;洲形果小如飞鹭,峰势狂奔欲吸鲸。石塔连云齐倒影,天河与海共无声。一宵唤酒争观日,醉醒红窗已六更。

风衙散叶似飞蜂,积冻何时不是冬?前后禾洲都属水,北南泰武若无峰。岩嫌漏雨多堆石,枝恐碍云少植松。日月流梭山亦老,虞渊欲取一丸封。

数峰拾尽到岩前,复度三峰俯绝巅。寺众搥钟迎紫日,渔人踏笠上青天。六时树乐空中奏,一夜纸衾雪里眠。醉觉身轻些肉羽,龙门跃出任风翾。

寒岛遥看二麦春,深岚流水武陵津;波田万顷栽青玉,同邑一边露白银。西域东夷皆禹贡,南陈北薛尚唐人。携家拟结云峰顶,照炁耕芝指海尘。

龙门

翠壁丹崖不可攀,石门龙过海风寒;擎天力尽孤臣死,惟有留题墨未干。

洪济山观日池显方

岩壑沉沉汉尚横,水云一缝万光生;偶偕残月同时出,遂使余星不敢明。昼夜欲分天未定,火金相荡海难名。人间犹作五更梦,僧已朝齐罢磬声。

又

元气淋漓接杳茫,忽开混沌立元黄;水风所鼓使之活,烟雾微遮不碍光。半影纔生群象变,一方已曙万鸡忙。山中晷候无冬夏,惟是晨昏有短长。

同叶君实郭奇琮二友游云顶岩留云洞洪朝选

洞宿孤云久,吾来亦暂留。身随天路迥,情寄野僧幽。槛外涛声聒,林端雨气浮。同俦二三子,高步信良游。

云顶岩池显方

新栽松桧已齐腰,秋老芙蓉尚插霄。烟外家乡纔一水,石间姓氏半前朝。但看野色无城市,难判天风异海潮。白鹭遥汀飞不见,寒云几缕傍衣飘。

又了一中

译论功行赏时,授任苏州城守。一次调动、两次升迁,最后任至碣石总兵官,又升任广东副都统,这些都是滨海地区的官职。他曾上奏请求,西洋那些研究天文、数学的人应当规定名额、择优录用,不要让他们滞留过多;留下的人,也不要让他们把教义传播到四方。自从开放海洋以后,登莱、江淮之间有海船到来,粮食、布帛的价格立即上涨。众人都说:“内地年成丰收而粮价昂贵,原因就在这里。”过了很久,这些话被皇帝听到,便下令完全关闭海洋。陈公听说后,独自说:“南洋并不是这一类地方。我年轻时走遍各番国,他们都习惯耕种,却缺少物资。中国有时海边发生灾荒,即使如此,商船还可以把南洋的米运来;如今一概断绝,那么本地货物会积压,滨海百姓也有一半失去生计。”他想上奏说明,正好疾病发作;临终时,命儿子把遗疏呈上,众人都对此感到怀疑。向福建人询问,才说:“这话确实可信!” 陈公的儿子伦炯,请我的朋友杨君千木代为请求墓铭。我既惊异于陈公的事迹,又认为他的话应当留给后人考察验证,于是接受请求,为他编谱记述。陈公历任各官,都能胜任职守,并有恩惠遗留在人间。去世时六十八岁。父亲名健,嫡母许氏,生母王氏。自曾祖以下,都受到一品诰命封赠。夫人林氏。儿子三人:长子伦炯,次子芳,次子伦焜。于某年某月某日,将陈公安葬在某乡某原。铭文说:为生计所迫而漂泊海上,海边的一切险难都经历了。艰危和荣遇,也都由此志向造成。愿内心没有多余的安逸,回到自己的居所。诗 《金榜山》(宋)朱熹 陈场老先生当年读书的地方,在金榜山前的石室中。人已经离去,石室还在,仿佛仍是昨日;鸾鸟啼鸣、花朵凋落,已经经历了多少春风。藏书修业的洞口只有白云聚集,幽深的岩洞中长啸,野草自然茂盛。想来应当欣慰这些文章如今还没有泯灭,紫阳我提笔记述前人的功绩。又一首(宋)张翥 陈氏一族衣冠显盛,薛公园中桃李成林。场老遗留下的文章古雅,岩中僧人的旧迹仍然存在。长满苔藓的钓矶、荒芜的沙岸,金榜山上刻着美玉般的碑文。已经怜惜松树特别奇异,更加喜爱石头能够翻转。又一首(明)丁一中 明丽的阳光照亮金榜山,春风吹拂玉台;从前曾迎接仙子的车驾,如今又迎来了令威。《钓矶》 丁一中 当年在这里垂钓的人,永远坐在空旷寥廓之中;请问任公所钓的大鳌,怎么比得上令威化鹤呢?次前韵(明)刘存德 唐代有位场老老人,胸怀高远如海天辽阔;从前隐藏不显,只垂一丝钓线,如今显现出来,像丹台上的仙鹤。高峻的一片石头,可以比作严子陵钓台那样开阔;寂静地经历了多少秋天,知道这位老人的,只有少数仙鹤。访寻陈希儒的隐居处(明)池显方 潭中的云、岛上的树,等候了多年,谁料到开荒的人竟是颖川人!石兔陪伴着麦田和古碑,魟鱼在篔港已到了适宜过冬的时节。严子陵的严濑至今还流传着他的姓氏,司马承祯的终南山却没有使他成仙。人已离去,山也空了,潮水也与往日不同;浪花似乎害怕扑到钓鱼台边。登金榜山访寻唐代陈希儒的隐居处,池显方 山名甜美、景色娇嫩,早已留下秀美风光;越过峭壁、穿过藤萝,攀登到绝顶。玉笏般的山峰直插天空,高十六丈;桐丝般的山脉连接大海,已有五百年。麦田在风雨中洗濯,寒意笼罩青堡;岩石渗出的水带着香气,只剩下墨迹和烟痕。惭愧几卷遗书还没有读完,只能以一盏秋茶祭奠先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千年〕 登金榜山访闇公石室(国朝)洪世泽 金榜山高耸,对着玉台山;隐士旧日的居业,如今长满了一半青苔。著书的人已经离去,转眼成为千年前的人;洞外的寒花,仍自在地开放。迎仙石旁,一块片石斜倚在高峻的山岩上;场老当年曾在这里闭关。想问他收藏的书在什么地方?只有白云徒然锁住这座名山。前人的著述由后人传承,考察文献、征引文章,这件事必定要先做。抚摸石上深刻的文字,又看到了令威的篇章风采。洪济山顶,池显方 在山下指着山峰看,峰顶仿佛没有了;到了半山再指山峰,峰影仍然模糊。夹道的绿树枝梢惯于傲迎霜雪,涧底的青石被泉水冲出了缺口。走过九十六级石磴,越过龙门;残缺的题字和诗篇封存在古碑上。向着岩石作揖,三座塔像豆豋一样排列;对岸的人烟纤细得几乎看不见。再次攀登险峻的山顶,仿佛骑在云背上;不见群山,只见水面飞沫。二担山一东西两面,巨浪冲入天空;商船和渔帆连成蚂蚁般的队列。报晓的鸡刚刚啼叫,扶桑已经映红;哪里还需要登上泰岱去观日?孤峰高高耸立在苍茫水气中,仿佛手拈英石放在鱼盆里。几次前来观看,常遇夕阳西下;斜视山峰仿佛将要坠落,却又像刚刚登上来一样。有人说武安的天柱山高耸无比,但未必能把大海装进手杖之中。冬日游洪济山,池显方 长长的河流像展开的镜子,浸润着娇美的容颜;几片云彩像花朵,点缀着青翠的发髻。九万里的长风从脚下生起,八千国土尽收眉间。清晨的钟还未敲响,鸡已经衔着太阳;傍晚的树木多带寒意,鸟儿背对山飞去。一夜之间是什么声音喧闹不止?想来应是虎豹在守卫天关。仿佛在杖头之间就能掀动天空、收缩大地;一座佛寺统辖着万山。弱水没有波澜,令人怀疑它又变浅了;通往琼台的道路从未关闭。山峰因吸取日光,颜色常呈赭红;树木被霜黏住,叶子带着斑痕。身在九霄之上,还有什么可以阻碍?石椽铁门始终都不是闲置无用之物。山下风势很大,登高后风转而天晴;喜悦得仿佛张开翅膀飞入瑶京。洲岛的形状果然小得像飞鹭,山峰的气势奔腾,仿佛要吞吸鲸鱼。石塔连接云天,和倒影整齐相对;天河与大海共同归于无声。一夜里呼唤取酒,争相观看日出;醉醒时红窗外已经到了六更。风像衙役一样驱散树叶,叶片仿佛飞蜂;积冰什么时候不是冬天?前后的禾洲全都属于水域,北面的泰武山和南面的泰武山仿佛都没有山峰。岩石嫌漏雨太多,堆积得满是石块;树枝怕妨碍云气,所以很少种植松树。日月像梭子一样流逝,山也渐渐衰老;虞渊仿佛要取出一丸丹药,把太阳封存起来。数尽几座山峰,来到岩石前;又越过三座山峰,俯身面对绝顶。寺中众人敲钟迎接紫色的太阳,渔人戴着斗笠,仿佛踏上青天。六时的树乐在空中奏响,一夜盖着纸被在雪中安眠。醉醒后觉得身体轻盈,仿佛长出了羽毛;跃出龙门,任凭长风飞翔。从寒冷的岛上远望,二麦正值春天;深深的山岚和流水,像武陵的渡口。万顷波田种着青玉般的庄稼,同邑一带露出白银般的光泽。西域和东夷都属于禹贡所载的贡地,南面的陈、北面的薛,仍然是唐代遗民。想携家人到云峰顶上定居,借着日光和云气耕种灵芝,指望远离海上的尘埃。龙门 翠绿的石壁和丹红的山崖无法攀登,龙经过石门,海风因此更加寒冷。擎天的力量耗尽,孤臣已经死去;只有留下的题字,墨迹还没有干。在洪济山观看日出,池显方 岩谷沉沉,银河还横在天空;水天云气之间裂开一线,万道光芒从中生出。偶然和残月同时升起,于是使余下的星星都不敢明亮。白昼和黑夜将要分开,天空却还没有定形;火与金相互激荡,大海的景象难以命名。人间还沉浸在五更的梦中,僧人已经做完早课,磬声也停止了。又一首 元气充沛浩荡,连接着幽远苍茫之境;忽然混沌初开,天地建立。水和风推动它,使万物活动;烟雾稍稍遮掩,却不妨碍光明。半边天刚刚显出影子,万物形态便已改变;一方已经天亮,万只鸡忙着啼叫。山中的日影和时令没有冬夏之分,只有清晨和黄昏有长短不同。洪朝选与叶君实、郭奇琮两位友人一同游览云顶岩和留云洞。孤云在洞中停留已久,我来此也暂且停留。身体随着高远的天路而行,情思寄托在幽静的野僧之间。栏杆外涛声喧扰,树林顶端浮动着雨气。与两三位同伴一同前来,高步而行,确实是一次美好的游览。云顶岩,池显方 新栽的松树和桧树已经齐腰高,深秋的芙蓉花仍然插入云霄。烟霭之外,故乡只隔着一条水;石缝间的姓氏,有一半属于前朝。只看见野外景色,看不见城市;难以分辨天风和海潮的差异。远处沙汀上的白鹭飞起后便看不见了,几缕寒云贴着衣襟飘荡。又一首,了中

为爱留云洞,云留客亦留。青衿同信宿,老衲共夷犹。月皎诸天净,岩空万虑休。宁知沧海曲,清卧足奇游。

幽谷成良晤,云踪去复留。道心原共契,野性亦相犹。巨海深无际,危岩坐未休。浮生惭骨贱,奇绝喜同游。

登云顶岩(明)纪许国

十载劳予梦,纔为两日游;多因尘世累,动令此心愁。触袂云光满,黏天海气浮。空香飘不息,别是一山幽。

游云顶岩(国朝)罗前荫

陵空盘磴道,无际豁双眸。海色阴晴变,山光日夜浮。蒙蒙青未了,瑟瑟气俱秋。尺五天低处,寒钟落寺楼。

游云顶岩洪世泽

方丈连清浅,蓬莱半紫氛;双潮林外合,二郡望中分。竹引瑶池液,衣留玉洞云。幽寻殊未厌,出谷已斜曛。

视师中左(明)南居益

寥廓闽天际,纵横岛屿微。长风吹浪立,片雨挟潮飞。半夜防维楫,中流谨袽衣。听鸡频起舞,万里待扬威。

又

一区精卫土,孤戍海南边。潮涌三军气,云蒸万灶烟。有山堪砥柱,无地足屯田;貔虎聊防汛,蛟龙隐藉眠。

五老山(宋)滕翔

海翻波浪绕群峰,无尽岩前此界空。不是灰心求佛者,片时难在寂寥中。

又(明)俞大猷

壁上旧诗拭目看,纲常从昔一肩担;驰驱四十年来事,莫报君恩祗自惭。

扶桑东去更无山,天外浮云独往还;剑履半生湖海遍,老僧赢得百年闲。

借问浮云云不语,为谁东去为谁西?人生踪迹云相似,无补生民苦自迷。

未工诗字书盈壁,待得工时事若何!欲写心中无限事,不论工拙不论多。

又池显方

十年古剎几残灰,重见天花散讲台。野露欺人疑结雨,松风括地每惊雷。一泓碧水和云下,万点青山拥海来。若问个中真普照,峰头夜半日轮开。

月夕普照寺对酒(明)刘汝楠

华月蘸清樽,虚庭露气繁。悬猿啼白壑,归鸟度黄昏。树色摇山殿,江声到寺门。上方诗品寂,永夜不闻喧。

普照寺刘汝楠

野寺前朝建,空门大壑开。鸣钟霜气动,拂席雨华回。石倚天星落,江涵晚照来;山中询法侣,尘劫几成灰?

南普陀(国朝)刘必登

长风走海天,鼓荡开禅定;秋色导芒鞋,一折入幽径。崇宏大觉场,妙谛良可证。桓桓靖海侯,林谷绕鞭镫;宝莲与珠旛,照耀室不暝。沧桑变须臾,今昔已殊胜;欹松碍僧眉,老藓上佛胫。廊空鸟自行,槛坏猿复凭。祗爱洞中泉,沧江破犹剩。冰雪沁心脾,泠泠发清厅。

普陀寺汪士杰

钟鼓楼高宝殿雄,大江南汇小林东。流飞石笕山腰水,声落松涛谷口风。梵磬静时僧入定,海云寒处鴈横空。浑疑身到潮音路,不尽天花法界中。

游南普陀佟法海

天水苍茫一望同,何妨海外说真空;诗人便是开山祖,风雅禅林鹭岛中。

太武山(明)丰熙

一山高出万山巅,绝顶相传旧有仙。朱草紫芝云外地,碧桃红杏洞中天。石盘棋散留残子,火灶丹成起断烟。借问王乔真甲子,寻常七日是千年?

又(明)张士楷

景炎遗迹杳闽关,驻札犹传太武山。御气海天余白日,翠华烟雨没乌蛮。野花增入慈元恨,国事深悲德佑间。不是潇湘还苦竹,春风愁杀鹧鸪班。

又(明)许樵谷

何处飞来海上山,何年有此洞中仙?天寒华表归白鹤,日暮香炉生紫烟。桃竹杖支云壁路,菊花杯荐石池泉。兹游年已八十六,谁谓相期更十年!

虎溪池显方

松间长榕各屈蟠,诸峰起伏复多端;过溪何止三人笑,入洞方知六月寒。杯影频移依怪石,夕阳便爱倚栏杆。几回餐得天风惯,凡骨还应长羽翰。

又(明)何乔远

卓地非凡石,干霄尽峻峰。哲人开慧窍,神秘吐灵踪。月色明鲛宅,天风散雉墉。幽期来信宿,新木挹高榕。

又

众石黑如漆,子云来守元。竹书穷日月,地纪划山川。场老矶终古,令之岭尚悬。勋名成遂后,还到草堂前。

又南居益

虎溪开绝胜,森峭好安禅;果向真蓬岛,分来别洞天。云烟双屐外,潮汐一樽前。吾久甘泉懒,招游独缅然。

共拔危磴入,邱壑挹名踪;节度诗怀壮,将军笔意浓。波恬思托枕,山尽喜闻钟。方石移还恋,初阴几树榕。

又(明)谢璇

峭壁悬萝几度攀,岩前野鹤去来闲。蓝拖洞水香生玉,翠结峰头巧作鬟。时有白云环洞口,可无青草梦池间?风流屐齿吾家事,漫学枯禅浪闭关!

又(明)纪文畴

乾坤如夹壁,日月每悬心。石竦招高步,江流表远林。弓刀何处静?钟鼓此中寻。侧石旧恩在,西来有好音。

虎溪岩(国朝)陶元藻

忽闻虎溪名,疑向匡庐眺。愧我非征君,讵逢远公笑。断崖补僧居,岭秀得要妙。幽□阴森生,乳溜滴悬窍;才有长明灯,翠壁色照耀。云盘护佛幢,花映煮茶铫。经秋眼若明,对石句亦峭。那得买山钱,割此海中峤。

又郑缵祖

满眼旌旗在,畴能辨劫灰?虎溪浮地出,鲸石倚天开。夜月谁吟啸?秋风自去回。不堪怀往事,肠断水云隈。

又(国朝)林之浚

译因为喜爱留云洞,云也挽留客人,客人便同样留下。与青衿之士一同住宿,与老和尚共同从容游息。月光明亮,诸天清净;岩洞空寂,万般忧虑都得到休息。哪里知道身在沧海一隅,清静地躺卧,便已足够称得上奇异的游览。幽谷中成就了一次美好的相会,云的踪迹时去时留。我们的道心本来就彼此契合,野外的性情也相互相似。大海深广没有边际,危岩上坐着还不愿休息。惭愧此生肉身卑微,却因能共同游览这奇绝之地而喜悦。登云顶岩(明)纪许国 十年来一直在梦中劳神想往,终于只游览了两天;多半是尘世事务拖累,常常使这颗心忧愁。衣袖触到云光,满是光彩;海上的气息贴着天空浮动。空中的香气飘散不止,这座山另有一番幽静。游云顶岩(国朝)罗前荫 山陵高入空中,石磴盘旋曲折;视野豁然开阔,双眼望不到边。海色随着阴晴变化,山光在日夜之间浮动。蒙蒙的青色无边无际,瑟瑟的气息全都像秋天。这里距天只有一尺五寸,寒钟从寺楼飘落下来。游云顶岩,洪世泽 方丈山连接着清浅的水面,蓬莱山笼罩在一半紫色云气中;两道潮水在林外汇合,两个郡在视野中分界。竹子引来瑶池般的泉水,衣服上沾留着玉洞的云气。幽深地寻访仍然没有厌倦,走出山谷时太阳已经西斜。巡视中左所(明)南居益 辽阔的闽地天空延伸到天边,纵横交错的岛屿显得细小。长风吹得海浪竖立,片片雨丝挟着潮水飞来。半夜仍防备船桨和船舵,航行在水流中央更要谨慎船衣。听到鸡鸣便频频起舞,等待在万里之外扬威。又一首 这一小块土地是精卫填海所得,孤独的戍所位于海南边地。潮水涌动,激发三军气势;云气蒸腾,万座灶台升起炊烟。有山可以作为砥柱,却没有土地足以屯田;勇猛的将士姑且负责防守汛期,蛟龙则隐伏在水下安眠。五老山(宋)滕翔 海上波浪翻涌,环绕着群峰;在无尽岩前,这一带显得空旷寂静。若不是已经灰心、专心求佛的人,片刻之间也难以处在这样的寂寥之中。又一首(明)俞大猷 擦拭眼睛,观看墙上的旧诗;自古以来,纲常伦理都由我一肩承担。四十年来奔走驰驱所经历的事情,无法报答君王的恩德,只能独自惭愧。向东越过扶桑,再也没有山;天外的浮云独自来往。我半生带着剑和鞋,走遍湖海;老和尚却获得了百年清闲。试问浮云,浮云却不回答:你为何向东去,又为何向西行?人的一生踪迹与云相似,对百姓的疾苦毫无补益,只能徒然迷惘。诗还没有写好,字也未工整,墙壁却已经写满;等到诗字写好,事情又会怎样呢?想把心中无穷无尽的事情写出来,不论工拙,也不论多少。又一首,池显方 十年来古寺只剩下几堆残灰,重新看见天花散落在讲台上。野外的露水欺骗人,仿佛凝结成雨;松风席卷大地,每每像惊雷一样。满池碧水和云气一起流下,万点青山拥着海水而来。若问其中真正的普照之光,峰顶半夜便会升起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月夜在普照寺饮酒(明)刘汝楠 明月浸入清酒杯中,空旷庭院里露气浓重。悬崖上的猿猴在白色山谷中啼叫,归鸟飞过黄昏。树色摇动着山中殿宇,江声传到寺门。上方寺院诗意寂静,漫漫长夜听不到喧闹。普照寺,刘汝楠 野外的寺院建于前朝,空门向大山谷敞开。钟声响起,霜气随之震动;拂动坐席,雨中花影回旋。石峰倚向天空,仿佛星辰坠落;江水映含晚照而来。在山中询问修行的同道:尘世劫难几时才能化作灰烬?南普陀(国朝)刘必登 长风奔走在海天之间,鼓荡着禅定之境;秋色引着芒鞋,转过一道弯便进入幽径。宏伟的广大觉悟道场,精妙的佛理确实可以在此验证。威武的靖海侯,林谷间仿佛环绕着他的鞭和马镫;宝莲与珍珠幡旗光辉照耀,使室内不分昼夜。沧海桑田转瞬变化,今昔已经大不相同;倾斜的松树妨碍僧人的眉头,老苔爬上佛像的小腿。空荡的回廊任鸟儿自行来去,损坏的栏杆又成了猿猴凭倚之处。我只喜爱洞中的泉水,即使沧江破碎,泉流仍然留存。冰雪般的泉水沁入心脾,清冷的水声从清静的厅堂中传出。普陀寺,汪士杰 钟鼓楼高耸,宝殿雄伟;大江在南面汇合,小林寺在东面。水流飞过山腰的石笕,声音落入谷口的松涛和山风中。梵磬寂静时,僧人进入禅定;海云寒冷之处,大雁横过长空。恍惚间仿佛身到了潮音之路,置身于无边的天花和佛法世界中。游南普陀,佟法海 天水苍茫,一眼望去浑然相同;在海外谈论真空之理又有什么妨碍?诗人便是开山祖师,风雅的禅林坐落在鹭岛之中。太武山(明)丰熙 一座山高出万山之巅,传说绝顶过去曾有仙人。朱草、紫芝生长在云外之地,碧桃、红杏开放在洞天之中。石盘上的棋局已经散乱,只留下残棋;炼丹的火灶已成,升起断续的烟。请问王乔真正经历了多少年?平常的七天,难道就是一千年吗?又一首(明)张士楷 景炎年间的遗迹隐没在闽地关隘,传说宋军驻扎处仍在太武山。皇帝的威势弥漫海天,只剩白日;翠华仪仗消失在烟雨和乌蛮之间。野花增添了慈元皇后的遗恨,国事使人深深悲痛于德祐年间。这里不是潇湘,却也有令人苦恼的竹子;春风吹来,愁得鹧鸪纷纷哀鸣。又一首(明)许樵谷 海上的山是从哪里飞来的?洞中的仙人又是哪一年出现的?天气寒冷,华表旁归来的白鹤;日暮时分,香炉峰升起紫烟。用桃竹杖支撑着走过云壁山路,以菊花杯盛石池泉水来祭献。如今这次游览时我已经八十六岁,谁说我们还会相约再过十年?虎溪,池显方 松树之间,长榕树各自弯曲盘绕;群峰起伏,姿态多变。过溪的何止三个人相视而笑,进入洞中才知道六月也很寒冷。酒杯的影子频频移动,依傍着怪石;夕阳一来,便喜爱倚着栏杆。几次餐饮天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凡人的肉身也应当长出羽翼。又一首(明)何乔远 卓然立地的不是凡石,冲入云霄的全是峻峭山峰。贤哲开启智慧之窍,神秘之处吐露灵异踪迹。月色照亮鲛人的居所,天风吹散雉鸟的城墙。幽静的约会便来此住上一夜,面对新树汲取高大的榕树之清气。又一首 众多岩石黑得像漆,子云来到这里守护元地。竹简记尽日月变迁,地理志划分山川疆界。场老的岩矶自古长存,令公之岭至今高悬。功勋名声成就之后,还要回到草堂前。又一首,南居益 虎溪开辟出绝佳胜境,山林森然峭拔,适合安坐修禅。果真是从蓬莱仙岛分来的一处别样洞天。云烟在双屐之外,潮汐就在一樽酒前。我久已甘愿守着泉水而懒于出游,如今独自追想这次相游。我们一同攀登险峻的石磴进入山中,丘壑间满是名人的遗迹。节度使的诗意豪壮,将军的笔力浓郁。海波平静,令人想枕石而卧;山路尽头,欣喜听到钟声。方石即使移走,仍使人留恋;初起的阴凉处,有几株榕树。又一首(明)谢璇 峭壁上悬挂着藤萝,不知攀登了多少次;岩前野鹤自在来去。蓝色的洞水拖出清香,仿佛玉石生香;翠色聚在峰头,巧妙地形成发髻。时常有白云环绕洞口,难道不能在池边青草间做一场美梦吗?欣赏风流山水、留下屐齿痕迹是我家的习惯,何必徒然学枯坐的禅僧闭关?又一首(明)纪文畴 天地仿佛夹在两面石壁之间,日月常常悬在心头。高耸的石峰招引人迈步登临,江流映衬着远处的树林。哪里还需要弓刀才能安静?钟鼓声就在这里可以听到。侧立的岩石还留着旧日恩泽,从西边传来了好消息。虎溪岩(国朝)陶元藻 忽然听到虎溪这个名字,便疑心自己要眺望匡庐山。惭愧我不是征君,哪里能遇到远公的笑迎?断崖间修补出僧人居所,秀美的山岭显出其中的精妙。幽□之处阴森森地生长着,乳白色的水流从悬空孔窍滴落;刚刚有长明灯,翠色石壁便被照得明亮。云气盘绕着护卫佛幢,花朵映照着煮茶的铫子。经过一秋,眼界仿佛明亮起来;面对岩石,诗句也变得峭拔。哪里能买得起山的钱,把这海中的山峰割据下来?又一首,郑缵祖 满眼都是旌旗,谁能分辨其中的劫灰?虎溪从大地间浮现,鲸石倚着天空裂开。夜月之下谁在吟啸?秋风自来自去。不忍回想往事,水云深处令人肝肠寸断。又一首(国朝)林之浚

幽岩兴未已,相将过虎溪。寒律振林木,落叶满岩溪。揽衣沿磴坐,美此足禅栖。遥指昨游径,灵境异东西。川渚海回合,冈涧石高低。云萝遮鸟雀,风帆乱凫鹥。萧条惊暮节,零落慨残题。浩歌下山去,渔火照长堤。

白鹿洞

逶迤鹭门山,曳屐历奇变。石骨排天青,云端象狮战。雕锼神鬼工,玉切云可片。元牝入虚无,心悸目亦眩。将奔势复回,欲坠根尚恋。晦明两难分,漏日仅容线。已穷搜抉心,复辟苍翠面;岩障与轩楹,参错相隐现。半椽香积厨,十笏弥勒殿。阴崖泄乳泉,老树坐海燕。空谷人语灵,风至泠然善。

醉仙岩题壁(明)施德政

偏师春尽渡澎湖,圣主初分海外符。鼙鼓数声雷乍发,舳舻百尺浪平铺。争传日下妖氛恶,那管天边逆族孤。为道凯歌宜早唱,江南五月有莼鲈。

和前韵(明)李杨

樗才自分老江湖,袜线深惭佩虎符。舳舰森森鲸浪静,旌旗猎猎阵云铺。风生画角千营壮,月照丹心一剑孤。主德未酬倭未灭,小臣何敢辄恩鲈!

和前韵(明)徐为斌

闽南要路险澎湖,元将专担靖海符。万里艅艎莹斗列,蔽空旗斾彩霞铺。鱼龙吞气烟波定,蜃蚁驰魂窟穴孤。天子纶音勤借箸,那思莼菜与江鲈!

又(国朝)黄日纪

乞归十载鬓毛班,幽梦长依泉石间:频约高僧谈法乘,更邀名士访云山。阅来世味无如淡,悟得仙家总是闲。外境不殊心境异,洞中便已绝尘寰。

又(国朝)叶廷梅

鹿洞嵯峨出上方,晴明野色自苍苍。行来树隐孤岩静,坐对山空一啸长。万井迷蒙烟火市,半窗缥缈水云乡。夕阳洞口花迎处,红袖轻飘罗绮香。

万石岩(明)黄克晦

结伴遥寻大乙家,峨峨万石映孤霞。坐中峰势天西折,衣上萝阴日半斜。风榭无人飘翠瓦,云岩有水浸苔花。何年更驻苏耽鹤,静闭闲房共转砂。

又阮文锡

凿开云壑架精蓝,数曲幽溪客共探!孤月夜悬双石壁,千林秋啸一茅庵。余生拟向闲中老,往事都从梦里参。便与名山期后约,浮名从此更休贪!

又陶元藻

块垒呈海滨,奇状非一类。点头固有灵,呼丈亦何媿!琳宫嵌嵯峨,一径入幽邃。嵚崎历落多,我醒石已醉。风懦云懒行,日夕山欲睡。木末寺楼高,微吟坐寒翠。

又(国朝)张对墀

袍笏时时拜米颠,别开蓬岛隔尘缘。一泓清浅沙为路,万窍玲珑石作天。佛洞云深连树霭,僧房日午起茶烟。欲携胜景囊中去,拟与秦皇借一鞭。

又林之浚

海雾散朝旭,岩峦积空翠;缓步共攀跻,径险心亦悸。怪石纷崚嶒,僧楼构幽邃。孤亭一延眺,邈然沧洲意!岖嵚生禅寂,滉瀁悟虚寄。江山成慷慨,林壑保深秘。寒涛奔晚照,抱膝发长喟!

又郑缵祖

洞壑犹然昨,依稀记昔游。山空余万石,海阔有孤舟。天地本难老,风烟容易秋。客心何所感,惆怅大江流?

又黄日纪

鹭江富名寺,万石独称最。包罗兼众有,变幻诚无外。危楼纵遐览,飞奔与目会。烟火亿万家,城郭横绣绘。前有海无际,空阔不可奈;蜃气常山没,青红浮杳霭。后有松数株,倚立悬高斾;清风与吞吐,时时发幽籁。旁有洞嵌空,石罅乍明昧;曲折穿羊肠,鸟道狭如带。洞中如深甑,团圞露其盖;泉脉长潺湲,末流潴清濑。伛偻出深穴,脱然蝉离蜕;恍惚难穷诘,造物弄狡狯。

九日重游万石(国朝)张允和

幽岩屡访真奚穷,胜日清樽此复同。老去惟应亲晚菊,朋来有信逐秋鸿。成霞海色翻栏外,合乐泉声出洞中。恋赏却忘山已夕,拄将笻杖听松风。

万石岩(国朝)陈光章

石头何齿齿?蹇步客来稀。鞭剩秦皇力,支残织女机。青根通海气,瘦骨覆云衣。佛寺看山好,终朝不掩扉。

又(国朝)陈韬章

漫山堆怪石,空洞舄春泉。磊落余无地,玲珑小有天。点头谁是悟?拜手不胜颠。薄暮闲浏览,青云处处连。

石笑(国朝)莫凤翔

聚时能悟生公法,到处多依古寺门;莫怪相逢惟一笑,更无心事向人言。

碧泉岩怀僧雾云(国朝)黄莲士

孤僧闲闭翠微中,冷落梵王旧日宫。石径无尘人不到,岩泉似线笕还通。一山钟鼓分喧寂,隔寺兴衰悟色空。听说雾公圆绝后,佛灯无焰守残红。

石泉岩黄莲士

何年残骨结寒冰,剩有荒岩住老僧?汲水颇供禅后粥,卖泉粗给佛前灯。潺湲昼夜无休息,元气淋漓自郁蒸。岛客品茶需汝甚,取携联络上崚嶒。

同骆亦至夜宿半山寺纪许国

登临无定迹,每晤必依然。嶂远来帆际,苔深接寺前。似留栽竹地,聊咏浣花篇。夜半高谈静,客心恨屡牵。

万寿岩(明)戚继光

万仞峰峦耸目前,不须雕巧出天然。露涵石瓦生春色,炉爇旃檀起瑞烟。自信明时无隐逸,还疑僻处有神仙。公余正好谈元妙,又统三军过海边。

用前韵俞大猷

幽岩屹立梵宫前,片石呈奇瓦俨然。峭壁罅虚寒漏月,博山香爇暖生烟。高僧煮茗能留客,樵子观棋每遇仙。说罢禅机登绝顶,恍疑身在五云边。

万寿岩听松(国期)张锡鳞

译幽岩的游兴还没有尽,便相伴走过虎溪。寒气振动林木,落叶铺满岩溪。提起衣襟沿石磴坐下,喜爱这里足以修禅栖居。遥遥指着昨天游过的小径,觉得东西两边的灵境各不相同。河流、洲渚与海水回环汇合,山冈、涧谷和石头高低错落。云萝遮住鸟雀,风帆和野鸭、水鸟杂乱交错。萧瑟景象令人惊叹暮秋时节,零落的题诗又使人感慨残篇。放声高歌下山而去,渔火照亮长堤。白鹿洞 鹭门山曲折绵延,我拖着木屐经历各种奇异变化。青色石骨排列着直冲天空,云端的山石仿佛狮子搏战。雕琢鬼斧神工,玉石般的岩面切削得仿佛云片。幽深的洞穴通入虚无,心中惊悸,眼睛也眩晕。山势将要奔腾却又回转,仿佛欲坠而根部仍有牵系。明暗交替,难以分辨;漏下的阳光仅容一线。已经穷尽搜寻,心意又转向苍翠的山面;岩石屏障和屋宇栋梁错杂其间,时隐时现。半间屋是积香的厨房,十笏地是弥勒佛殿。阴暗的山崖流出乳白色泉水,老树上坐着海燕。空谷中的人声显得灵异,风一吹来,清冷而美好。醉仙岩题壁(明)施德政 偏师在春尽时渡过澎湖,圣明的君主刚开始分授海外的符节。几声鼙鼓如雷突然响起,百尺长的战船在平静铺展的海浪上行进。大家争相传说京城以外的妖氛凶恶,哪里还顾得上海天尽头孤立的叛逆之族?为了这个缘故,应当早早唱起凯歌;江南五月正有莼菜和鲈鱼。和前韵(明)李杨 我自认为是无用之才,只配老于江湖;才能浅薄,却惭愧地佩戴着虎符。战舰森然排列,鲸浪已经平静;旌旗猎猎,像阵云铺展开来。风吹画角,千座军营气势雄壮;月光照着丹心,只有一柄剑孤独相伴。君主的恩德尚未报答,倭寇也还没有消灭;我这小臣哪里敢贸然享用恩赐的莼菜鲈鱼?和前韵(明)徐为斌 闽南的要道路途险峻,澎湖尤其如此;元将专门肩负靖海的符节。万里战船如晶莹的北斗排列,遮蔽天空的旗帜像彩霞铺开。鱼龙收敛气息,烟波归于平静;蜃气和蚁群般的敌人惊惧奔逃,巢穴显得孤单。天子以诏书殷切地命我筹划军务,哪里还会想到莼菜和江鲈?又一首(国朝)黄日纪 请求归乡已经十年,鬓发斑白;幽梦长久依恋泉石之间。常常约高僧谈论佛法,又邀请名士访问云山。经历世间滋味后,觉得没有什么比清淡更好;悟到仙家境界其实总是清闲。外界景物并没有不同,只是心境已经不同;住在洞中便已远离尘世。又一首(国朝)叶廷梅 白鹿洞高峻,突出于佛寺上方;晴朗时野外景色一片苍苍。一路走来,树木遮蔽着孤岩,显得幽静;坐着面对空寂的山岭,长声一啸。万家井邑隐没在烟火市声中,半扇窗外缥缈着水云乡。夕阳下洞口花朵迎人,女子红袖轻轻飘动,罗绮散发着香气。万石岩(明)黄克晦 结伴远道寻找大乙真人的居所,巍峨的万石映着孤独的晚霞。坐中所见山势向天西折,藤萝的阴影落在衣上,太阳已经西斜。风榭无人,翠色瓦片在风中飘动;云岩间有水,浸润着苔藓和花朵。哪一年还能让苏耽的仙鹤再次停留?我愿静静关闭闲房,共同修炼丹砂。又一首,阮文锡 凿开云雾笼罩的山谷,架起精美的佛寺;沿着几曲幽溪,与友人共同探访。孤月夜里悬在两面石壁之间,千林秋声仿佛从一座茅庵中发出。我打算余生在闲适中老去,往事都从梦里慢慢参悟。就和名山约定日后再会,从今以后不再贪恋浮名。又一首,陶元藻 巨大的石块堆积在海滨,奇异的形状并不只有一种。石头本来就有灵性,叫它一声丈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琳宫嵌在高峻的山岩之间,一条小路通入幽深处。山石崎岖错落很多,我醒着时,石头仿佛已经醉了。风懒得吹,云懒得行,日暮时山也仿佛要睡去。树梢尽头寺楼高耸,我坐在寒翠之间低声吟咏。又一首(国朝)张对墀 穿着袍服、佩着笏板,时时向米颠那样拜倒;这里另有一座蓬莱仙岛,隔绝尘世因缘。一泓清浅的水面以沙滩为路,万千孔窍玲珑的岩石仿佛构成天空。佛洞云深,连接着树木的雾霭;僧房正午升起煮茶的烟。想把这胜景装入囊中带走,打算向秦始皇借一条赶山的鞭子。又一首,林之浚 海雾散去,朝阳升起,岩峦积聚着空灵的翠色;缓步与同伴共同攀登,山路险峻得令人心惊。怪石纷纷高峻嶙峋,僧楼建在幽深之处。独自登亭远眺,遥远地生出沧洲般的情怀。崎岖山势产生禅寂之感,浩瀚水面使人领悟虚静的寄托。江山激发慷慨之情,林壑保持着深沉的秘密。寒冷的涛声奔向晚照,我抱膝长叹。又一首,郑缵祖 洞壑仍然和昨天一样,依稀记得昔日游览。山中空旷,只剩下万石;海面辽阔,只有一叶孤舟。天地本来难以衰老,风烟却容易染上秋意。客居者心中有什么感触?只是面对大江流去而惆怅。又一首,黄日纪 鹭江有许多著名寺院,万石岩独自称为最胜。它包罗众多景物,变化万千,确实无所不有。登上高楼可以纵目远眺,飞奔的山势与视线相会。烟火笼罩着亿万户人家,城郭横陈,宛如锦绣图画。前面是无边大海,空旷辽阔,令人无可奈何;蜃气常使山峰隐没,青红色景物浮现在遥远雾霭中。后面有几株松树,倚立在高处,像悬挂的旗帜;清风在其间吞吐,时时发出幽深的声响。旁边有洞穴嵌入空岩,石缝忽明忽暗;曲折处只能穿过羊肠小道,鸟道狭窄得像带子。洞中仿佛深锅,圆形洞顶露出一线;泉脉长久潺潺流淌,末流汇聚成清澈的水潭。弯腰走出深穴,顿时像蝉脱去外壳;景象恍惚,难以穷尽追问,仿佛造物主故意施展诡奇变化。九日重游万石(国朝)张允和 幽岩屡次来访,实在没有穷尽的时候;在这个美好日子里,又一次共同举起清酒。年老之后,应当只亲近晚开的菊花;朋友到来,便可信步追随秋鸿。海色化成霞光,翻映在栏杆外;泉声和着乐声,从洞中传出。留恋观赏,竟忘了山中天色已晚;拄着笻杖,听着松风。万石岩(国朝)陈光章 这些石头为什么如此参差不齐?步履艰难,来访的客人很少。秦皇的赶山鞭只剩余力,织女的机杼也残破不全。青色的石根与海气相通,瘦削的石骨覆盖着云做的衣裳。佛寺中观山最为美好,整日都不关闭门扉。又一首(国朝)陈韬章 满山堆积着怪石,空洞之中流出春泉。磊落的巨石铺陈开来,几乎没有空地;玲珑的石洞虽小,却自成一方天地。点头的石头,谁能领悟其中的禅意?拱手礼拜,简直令人神魂颠倒。傍晚闲暇浏览,青云处处相连。石笑(国朝)莫凤翔 聚集在一起时,能够领悟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道理;走到哪里,大多依傍古寺门前。不要奇怪我们相逢时只是一笑,因为再没有什么心事要向别人诉说。在碧泉岩怀念僧人雾云(国朝)黄莲士 孤独的僧人悠闲地闭居在青翠山色之中,这里是冷落的梵王旧宫。石径没有尘土,已经没有人来到;岩泉细如丝线,却仍由石笕流通。一座山的钟鼓声把喧闹与寂静分开,隔着寺院的兴衰悟出色相皆空。听说雾公圆寂之后,佛灯没有火焰,只守着残存的红光。石泉岩黄莲士 不知是哪一年,残骨凝结成寒冰;荒凉的岩石间,还剩下什么让老僧栖居?汲取泉水,勉强供禅修后的粥食;卖泉所得,粗略供佛前点灯。泉水昼夜潺潺流淌,从不停息;天地元气充沛,仿佛自行郁积蒸腾。岛上客人品茶,非常需要你这泉水;于是取水携带,彼此联络着登上高峻的山岭。同骆亦至夜宿半山寺纪许国 登山游览本来没有固定的踪迹,每次相逢却总是情景依然。远处的山嶂延伸到来帆的尽头,深厚的苔痕一直连到寺前。仿佛特意留下栽竹的地方,姑且吟咏《浣花》诗篇。半夜高谈,四周显得更加寂静;客居之心,却因屡屡牵挂而生恨。万寿岩(明)戚继光 万仞高的群峰耸立在眼前,不须人工雕琢,天然便已奇巧。露水滋润着石瓦,呈现出春日的生意;香炉中焚烧旃檀,升起祥瑞的烟气。相信在清明盛世不会有隐逸之士,又疑心这偏僻之处当真住着神仙。公务之余正好谈论玄妙之理,又统率三军经过海边。用前韵俞大猷 幽静的岩石高高耸立在梵宫前,一片奇石显露出来,像瓦片一样整齐。陡峭的石壁裂隙空明,寒月从缝隙间漏下;博山炉中焚香,温暖地生出烟气。高僧煮茶,能够留住客人;樵夫观看棋局,常常遇到仙人。谈完禅机登上绝顶,恍惚以为自己身在五彩祥云的边际。万寿岩听松(国期)张锡鳞

乔柯如盖护云林,夹道亭亭白石阴;何处劚苓寻犬迹,祗来餐实听龙吟。怒涛忽向空中起,骤雨还疑寺外深。绝爱凄清商调好,西风闲谱入瑶琴。

陪南思受谢简之登鼓浪屿和中丞韵池显方

虽小亦门户,如何不一登?新城盘曲折,古寺俯棱层。易服瞒村老,寻香妒墅僧。渡澎诸战舰,帆展候风乘。

又

残石伐将尽,惟余一古邱。烟开生远岫,潮至乱平畴。去岁如遭虎(曾被红夷烧屋),今年再狎鸥。全凭藩屏力,吾得卧沧洲。

鼓浪屿池显方

连天荡溟渤,小峦独突忽。古树夹寒烟,与波相出没。不是鬼神刓,如何巧剞劂!一日凿一卷,十日成一窟。造砌及修碑,尽在此中伐。至今数百年,剥尽无肌骨。白石有何辜,频遭黔黥罚?太行避愚公,痴山犹不杌;混沌七日死,疆山犹不没。莫是愧世人,舍身任尔刖;莫是惭无用,欲入于宫阙?须弥与昆仑,劫火一时竭。

鼓浪屿丁一中

须弥藏世界,大块得浮邱;岩际县龙窟,寰中构蜃楼。野人惊问客,此地只邻鸥。归路应无路,十洲第几洲?

一水分烟峤,沙舟客共登。崇岩参佛古,灰径蹑云层。遂作凭虚观,因逢彼岸僧。何能抛绂冕,长此觅三乘?

又黄莲士

昔闻鼓浪似瀛洲,海上初来览胜游;石壁风云余旧垒,人家烟雨事春畴。钟声上下波心寺,树影参差岛外舟。一自当年平剑印,妖氛不作庆安流。

浯屿纪许国

但愁炊少米,不苦食无鱼;日日戈船闹,采真何处居?

登大担屿范咸

瞥见山坳翠欲流,葱茏密树景清幽;岚光遥与群峰别,海色还看四面收。日暮碧云惊异彩,雨过寒气逼深秋。天南锁钥横江外,不放鲸鱼夜出游。

大担屿风雨感事纪许国

自从鹭岛住吾家,又向波间一泛槎。细雨黏人春畏海,寒风着岸雪为沙。载驰有悔徒心碎,作贼无能且手叉。若使桃源今可得,吾生终不老鱼虾。

登城何乔远

溟渤周遭绕戍城,苍苍寒月海头生。北风正卷南夷舸,山垒全屯水战兵。吹浪鱼龙遥灭没,争枝乌鹊近分明。周侯泽普当年役,此夕登临万古情。

题依岩室石壁俞成

旧室三间依石岩,堵墙洞辟见巉巉。迎将空翠通帘户,怪底闲云上履衫。心淡无难齐物我,境幽直欲隔仙凡。看山到处皆奇绝,况是朝朝对老馋。

朝来晴影映空虚,渐觉朱炎气已疏。半壁青山开画嶂,卅年尘梦笑居诸。焚香煮茗清无比,啼鸟鸣蝉静自如。且喜清平公事少,簿书粗了即轻裾。

步前韵曾儒璋

堂偏小筑静依岩,六一文窗映碧巉。蟫带琴声移别桁,蝶翻舞影上凉衫。闲探墨妙神俱静,坐倚云根意隔凡。石壁留藏还自儆,当官行止莫贪馋!

嫩岚浮碧接晴虚,寂历庭轩俗虑疏。书结古欢怜脉望,月含明水试方诸。临风兰气清无敌,带雨篁阴画不如。夏日正长公事少,未妨吟宴集簪裾。

水仙宫(国朝)陈迈伦

鹭门禹庙落成初,胜景层开接太虚;斜磴人来悬壁上,危亭极目大荒余。近城烟雨千家市,绕岸风樯百货居。泽国久无烽火警,一声长啸海天舒。

题荷庵陶元藻

烟水周遭净土凭,大光明界我初登。数弓小圃蔬兼竹,十笏闲房佛与僧。过雨寒沙移旧迹,隔墙秋嶂见高棱。白玻璃内天花影,悟循真空即上乘。

玉屏山池显方

下岩泉作乳,上洞玉为屏;几许英雄子,松风不肯听。

古洞兼幽径,看山数十余;若分众邱壑,当时一仙都。

天阔云留影,地灵石应声;云石犹有意,不似世无情。

松花既历乱,梅雨复潚疏。洞里无人处,欲藏所著书。

残石疑经蠹,幽山讶有龙;游人风雨夕,不敢望前峰。

同张绍和游玉屏山池显方

君将交六岳,未游玉屏颠;如近舍皇甫,而遥求乐天。易于拈景出,难在遣山传。谷口从兹款,云眉始得嫣。石娇环翠障,树旧厌红胭。径轧风多变,峰欹雾不连。无阶手可步,有缝腹争穿。白鹭低千壑,丹霞隔一川。蜃楼知水炁,蚁障指戎船。海捧牵杯月,潭弹引韵泉。临岐迷曲洞,四顾下平田。似我读君集,如君叩我禅;初披皆目眩,再味转心怜。此峤姿堪嚼,虽冬貌亦妍;勿劳神著述,共此吸青烟。

玉屏远眺(国朝)黄梅

玉屏开岛上,胜概豁双眸。鳌柱凌霄起,鲸波浴日浮;云横京口树,潮拍鹭门舟。海国清宁日,登临乐未休。

玉狮山房池显方

昆仑渡海一万里,孕得石莲生海底。洪济峰尖贯入云,回顾群山似浮荠。从古相传白鹭门,于今不数薛陈村。一城如花半倚石,最高镇北学龟蹲。城中英雄曾几代?未有一人跨龟背。榕根裂壁影倒波,晨昏空作风云态。旁出怪石名狮王,昂首青尾不可当;月作金瞳潮作吼,虎山以下皆降惶。中有道人形瘦鹤,暂砌石阶张云幕;未来鬼啸人少过,一到龟伸狮亦跃。门前挂起「止静」字,诗宾酒客皆回避;惟有禅僧特地来,高峻门风亦怯至。一味风声伴主眠,蒲团悬在大树巅;有时默坐同栖鸟,有时文章舄碧天。

太平岩叶廷梅

译高大的树木枝叶如伞,护卫着云雾中的树林;夹道而立,亭亭如盖,笼罩在白石的阴影里。哪里去挖掘茯苓、寻找猎犬的踪迹?只来到这里采食果实,听松涛如龙吟。怒涛忽然向空中涌起,骤雨又仿佛从寺外深处传来。最爱这凄清的商调声如此美妙,任凭西风闲闲地把它谱入瑶琴。陪南思受谢简之登鼓浪屿和中丞韵池显方 鼓浪屿虽小,也是门户之地,怎么能不登临一次?新城道路盘曲回折,古寺俯临层层的山岩。换上便服来瞒过村中的老人,寻访香气,竟让别墅中的僧人也嫉妒。渡海前往澎岛的各艘战舰,张帆等待顺风而行。又 残存的石头几乎都被砍伐殆尽,只剩下一座古老的小丘。烟雾散开,远山显现;潮水来到,平野顿时纷乱。去年像是遭了老虎一样(曾被红夷烧毁房屋),今年又来亲近海鸥。全靠藩屏的力量,我才能安卧在这片海滨洲地。鼓浪屿池显方 海天相连,环绕着浩瀚的溟渤;小山独自突兀而起。古树夹着寒烟,和波涛一起时隐时现。若不是鬼神雕刻,怎么会有这样精巧的斧凿痕迹!一天凿取一卷,十天便凿成一个洞窟。建造砌筑和修立碑石,全都在这里砍伐石材。直到今天已有数百年,石头剥蚀殆尽,连肌理骨骼也没有了。白石有什么罪过,竟屡遭黥面的刑罚?太行山躲避愚公,愚山仍然没有倒塌;混沌七日便死去,疆山仍然没有消失。莫非它羞愧于世人,舍身任人砍削?莫非它惭愧自己无用,想要进入宫阙?即使须弥山和昆仑山,也会在劫火中一时耗尽。鼓浪屿丁一中 须弥山包藏着世界,大地上竟有浮邱这样的山;岩石边悬着龙窟,天下间仿佛建起了海市蜃楼。乡野之人惊讶地询问来客:这里不过是海鸥的邻居。归去的路应当没有路,这究竟是十洲中的第几洲?一片水面分开烟雾笼罩的山岭,乘沙船的客人与我一同登岸。崇高的岩石参入佛寺古迹,灰白的小径踏入云层。于是作凌空远望之观,因而遇见彼岸的僧人。怎么能够抛下官服官帽,长久留在这里寻求三乘佛法?又黄莲士 从前听说鼓浪屿像海上仙洲,初到海上便来观赏胜景。石壁间风云变幻,留下旧日营垒;人家在烟雨中忙于春耕。波心寺传来上下悠扬的钟声,树影参差,岛外舟船往来。一自当年平定战乱、收起剑印,妖邪般的气氛不再出现,庆幸海上风平浪静。浯屿纪许国 只是忧愁煮饭时米少,却不以吃不到鱼为苦;日日都有战船喧闹,哪里还有清静修真的居处?登大担屿范咸 偶然看见山坳中翠色欲流,茂密的树木使景色清幽;山岚的光色远远不同于群峰,海色又从四面汇聚到眼前。日暮时碧云映出令人惊异的光彩,雨后寒气逼人,仿佛已到了深秋。这里是天南的锁钥,横在江海之外;使鲸鱼也不能在夜里出来游动。大担屿风雨感事纪许国 自从住在鹭岛,又驾一叶木筏漂泊在波涛之间。细雨黏人,春日也害怕海上风寒;寒风吹到岸边,把雪吹成了沙。驱车奔驰而不得志,后悔得徒然心碎;想做盗贼又没有能力,只好交叉着双手。假如今天还能找到桃花源,我这一生终究不再做捕鱼捉虾的人。登城何乔远 浩瀚的溟渤环绕着戍守的城池,苍茫的寒月从海边升起。北风正卷动着南夷的船只,山上营垒全都驻扎着水战士兵。被风吹起的浪中鱼龙在远处隐约沉没,乌鹊争栖枝头,在近处看得分明。周侯当年施行泽被百姓的役政,今夜登临,令人感慨万古。题依岩室石壁俞成 旧日的三间房屋依傍石岩而建,墙壁中开有洞口,可以看见险峻的山岩。迎面引入空濛的翠色,直通帘子和门户;难怪闲云会爬上人的鞋袜衣衫。心境淡泊,便无所困难,能够齐同物我;环境幽静,简直想把仙界与凡间隔开。所到之处看山都觉得奇绝,更何况日日面对这座令人贪看的老山。早晨晴朗的日影映照空中,渐渐觉得炎热的暑气已经减弱。半壁青山展开如画的屏障,三十年来尘世中的梦境,笑看它们随着岁月消逝。焚香煮茶,清雅无比;鸟啼蝉鸣,各自安静自然。且喜天下清平,公务很少,公文簿册大致处理完毕,便轻松地穿上轻衣。步前韵曾儒璋 厅堂偏在一旁,小屋安静地依着岩石;六一文窗映照着碧绿险峻的山岩。书蠹随着琴声移到别处,蝴蝶翻飞的舞影映上凉衫。闲来探究精妙的书法,精神也都安静;坐着倚靠云根,心意仿佛隔绝尘凡。把诗文刻藏在石壁上,也用来警戒自己:做官时的举止进退,切莫贪婪!嫩绿的山岚浮在碧空之间,寂静的庭院使世俗的忧虑渐渐疏淡。书中凝结着古人的欢意,使人怜爱脉望;月光含映明亮的水面,试用方诸取水。临风而来的兰花香气清幽无比,带雨的竹林阴影美得连画也比不上。夏日正长,公务又少,不妨吟诗设宴,聚集宾客。水仙宫(国朝)陈迈伦 鹭门禹庙刚刚落成,胜景层层展开,连接着高远的太虚;倾斜的石阶上有人行走,仿佛悬在峭壁之上;登临高亭,极目望向荒远的天地。城近处烟雨笼罩着千家市集,沿岸风帆林立,百货商家聚集。这个水乡国度长久没有烽火警报,一声长啸,顿觉海天开阔舒展。题荷庵陶元藻 烟水环绕,凭此进入清净佛土;我初次登临这广大光明的境界。几弓大的小园圃中兼种蔬菜和竹子,十笏大的闲房里住着佛像和僧人。雨后寒沙移动,改变了旧日的痕迹;隔着墙可以看见秋山高峻的棱角。白色玻璃般的水面映着天花的影子,领悟到顺着真空之理修行,就是上乘境界。玉屏山池显方 下岩的泉水像乳汁,上洞的玉石如屏风;不知有多少英雄人物,竟不肯听一听松风。古洞兼有幽静小径,观山所见有数十处以上;若把众多山丘沟壑分开来看,当时便是一座仙都。天空辽阔,云朵留下影子;大地灵秀,石头也能应声。云和石尚且有情有意,不像世人那样无情。松花已经纷乱飘落,梅雨又稀疏地下着。在山洞深处无人之处,我想把自己所著的书藏起来。残存的石头仿佛被虫蛀蚀,幽深的山中竟令人惊讶地像有龙出没。游人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不敢远望前面的山峰。同张绍和游玉屏山池显方 你将要游遍天下六岳,却还没有登游玉屏山顶;这就像舍近处的皇甫山而远求乐天。把景色信手拈来写出容易,难的是遣词造句把山传神。自此从谷口进入,云雾如眉,才显得娇艳。石头娇媚,环绕着翠色屏障;古老的树木厌弃红妆。小径曲折,风向变化很多;山峰倾斜,雾气不能相连。没有台阶,伸手便可攀行;有石缝,便弯身争相穿过。白鹭低飞在千沟万壑之间,丹霞隔着一条河川。海市蜃楼让人知道水汽的变化,蚁形的山障指向戎船。海水捧出牵杯之月,潭水弹奏引韵之泉。到了岔路口迷失在曲折的山洞,四面环顾,只见下方平坦的田野。这仿佛是我读你的文集,也仿佛是你叩问我的禅理:初读时令人眼花缭乱,再品味便渐渐转为心中怜爱。这座山的姿态值得细细咀嚼,即使到了冬天,容貌也仍然美丽;不必劳神著述,我们共同在这里吸纳青翠山气。玉屏远眺(国朝)黄梅 玉屏山在岛上展开,壮美景色使双眼豁然开朗。鳌柱冲入云霄,鲸鱼般的波涛浴着日光浮动;云雾横在京口的树木上,潮水拍打着鹭门的舟船。正值海国清平安宁的日子,登临观赏的快乐没有尽头。玉狮山房池显方 昆仑山渡过海来一万里,孕育出石莲,生在海底。洪济峰的尖顶直插云端,回头看群山,好像漂浮的荠菜。从古以来相传称作白鹭门,如今已不再数说薛陈村。一座城像花朵,半边倚着山石;最高处镇守北方,像乌龟蹲伏。城中英雄历经了多少代,却没有一个人跨上龟背。榕树根裂开石壁,倒影映入波中,早晚空自呈现风云之态。旁边突出一块怪石,名叫狮王;昂首而立,青色尾巴威不可当。月亮是它的金色眼睛,潮声是它的怒吼,虎山以下都为之惊惶。中间有一位道人,形貌瘦削如鹤;暂且砌起石阶,张挂云幕。过去鬼啸人少经过,如今一到此处,龟便伸身,狮也跃起。门前挂起“止静”二字,作诗的宾客和饮酒的游人都要回避;只有禅僧特意前来,高峻的门风也害怕他来到。一味听着风声陪伴主人入睡,蒲团悬在大树顶端;有时默默坐着与栖息的鸟为伴,有时作文,笔势直上碧天。太平岩叶廷梅

招提隐隐隔层霄,石磴嵚崎一线遥。僧去平台花雨冷,风清古剎海氛消。青山落木空斜照,绿水孤帆半夕潮;两袖飘然薜萝径,那知顽石笑渔樵。

秋日游醉仙岩陈光章

闻道秋山境隔凡,闲携樽榼到幽岩。几行佛屋归云拥,百尺松梢夕照衔。曲径斜通仙迹路,海潮远送鹭门帆。凭高应识蓬莱近,还阅丹经手自芟。

鹭门观海张对墀

康回凭怒折地维,精卫木石无所施;茫茫大地汇为水,至今东南名天池。天池何浩浩,近接鹭门岛。帆影蔽津梁,桅小拂苍昊。龙户耳目奇,马人须眉老。凿齿雕题重译声,南金大贝诸夷宝。家涂翠碧与丹青,人饰珊瑚及玛瑙。试问此物所从来?尽说梯航由海道。海色漭然,朝宗百川;白回岛屿,苍绕市廛。山头返照,港口横烟;汹汹涌涌,淼淼囦囦。九年水不潦,七年旱不干。昔闻黄河之水天上来,今见沧海之水天外接;更上山头第一峰,海外奇观收目睫。排天风浪雪山倾,浴日鲸波金冶泄。十寻楼橹挂高篷,看似空中舞片叶;须臾万里乘长风,依稀篷影亦澌灭。纵有钱镠之弩能谢潮、伍胥之风能鼓浪,一旦对此亦应心魂怯。吁嗟乎!海之源无底止、海之阔无涯涘;洞庭云梦真可吞,江、淮、河、汉浮沤耳!我欲临流乘风访八遐,冲风破浪不用指南车,直向吾家博望借仙槎。扶乘旸谷皆游遍,身骑烛龙排云霞;回首泥涂煦沫者,纷纷辙鲋与井蛙。

鹭门纪概洪和长

锦绣烟花自一洲,无边风景似杭州;楼台半蘸晴江水,箫鼓时闻画鹢舟;芳草遗钗春拾翠,红绡顾曲夜缠头。我来不作繁华梦,为有青山约未酬。

登高崎目屿(国朝)陈思敬

拳山突兀水风洒,破浪扬帆心目骇;百战曾传抗臂螳,双墟祗有遗匡蟹。云雷开霁海氛清,日月重光关险解。故老凋零往事湮,百年刀剑耕牛买。

厦门(国朝)孙尔准

厦门本荒碕,何年盛都会?海壖数繁要,弹丸乃称最。自从鲸头人,于此建大斾。金门依辅车,浯屿互襟带。台阳跨天险,澎岛通地肺;倔强波涛间,自觉夜郎大。七星兆妖谶,两竖效狼狈;终日寻戈矛,先后伏椹釱。大帅设中权,四镇屯下濑;碧澥澄波澜,黄图大无外。浮天走估舶,隘地集市侩;南琛献丹于,上货罗紫贝。榷估设关梁,讥苛笇舟轪;奸富操奇嬴,末游藉沾丐。迩来颇凋■〈支刀〉,褊陋等自郐;盛衰有倚伏,物理戒其大。龟毛讵成毡,蝉腹将欲脱;寄语桑大夫:心计曷足赖?廉如萧广州,方物倍司会。

卷十

职官表

明职官

国朝职官(一)

国朝职官(二)

历代职官

明职官(文职无)

国朝职官(一)

国朝职官(二)

历代职官(汇表)

卷十一

选举表

宋选举

明选举

国朝选举

宋选举

明选举

国朝选举

(附)国朝封爵

(附)国朝封爵

卷十二

列传(上)

列传分宦绩、武功、忠烈、孝友、义行、文学、寓贤、隐逸、方技、方外为目,有专传、合传、附传,间系论以申之。其可征者征之诸书,采录者与岛上诸君子论定之;复核维实,以期传信,凡三易稿焉。

目录

宦绩

宋:林棐薛舜俞薛舜庸

明:王让张悛林应杨逢春傅镇林大梁(子云映)池浴德池显京(池继溥)杨乔椿陈则采林应翔林宗载

国朝:池继善林云岚叶沈翥叶其苍林翼池刘承业(子启熊)倪邦良王凤来黄克明

武功

明:池兆铭

国朝:王志陈伦炯(父昂、弟芳、侄埙合传)魏国泰胡贵林时叶杨超(弟继芳)陈文会陈启良林奎章孙全谋陈逢时林六韬李得胜李汉升谢恩诏陈登捷(侄志成)李尚华曾允福赵世芳蒲立勋

忠烈

明:叶翼云(弟翼俊、侄伯奋、伯熊)陈弼心叶爵

国朝:洪有祯卓超欧阳凯张养黄海杨起麟甘瑞龙彭大猷陈国栋陈凤高胡振声陈廷梅陈绍芳许廷桂陈建勋张高生

孝友

元:沈祥

明:王德(义门合传)林大时陈迈质

国朝:陈祈猷林起凤(曾孙曜华)杨秉忠林德谦陈迪元池皋声刘承芳余辰枢杨天香(子春条、孙树功)陈元珩(子廷振、孙荣瑞)赖滋身林陶光陈应清李图章林嵩陈诚谅王光亨吕仲诰赵孟正(弟孟泽)王梦悦曾邦翰金光辉

列传一 宦绩

列传二 武功

列传三 忠烈

列传四 孝友

列传一宦绩

宋

林棐,字彦忱;店里人。登元丰八年进士第,通判沂州;以治河劳绩,迁郡守,部使者荐拔大府(「县志」作太府)少卿。有诗文行于世。祀乡贤(「府、县志」、「鹭江志」)。

薛舜俞,字钦父;嘉禾里人。绍熙元年进士,教授南剑州,未任。三府交荐,差江西漕司干官;堂审除吏部架阁,以言者罢。后起江东常平干官,与其长李道传赈荒,多所全活;改知金华县,守督宿逋苛峻,舜俞引谊力争宽期示信,民悉乐输。罢归,卒。

舜俞问学淹贯、议论磊落,挟负才气。仕数龃龉,里居教授;门人多通显。着有文集及「易抄诗书指」三百余卷。祠乡贤(「通志」、「府、县志」、「闽书」及「道南源委」原传)。

译隐隐约约的招提寺隔在重霄之外,崎岖险峻的石阶远远望去只有一线。僧人离去后平台上花雨冷落,清风吹过古刹,海上的雾气消散。青山落木,只剩空寂的斜阳;绿水上孤帆随着半落的晚潮而行。我在薜荔女萝小径上衣袖飘然,哪里知道顽石正在嘲笑渔人和樵夫。秋日游醉仙岩陈光章 听说秋日的山中境界超脱凡俗,便悠闲地带着酒器来到幽静的岩间。几行佛屋被归来的云朵拥抱,百尺高的松树梢头衔着夕阳。曲折小径斜斜通向仙人遗迹,远处海潮送来鹭门的帆船。登高凭望,应当知道蓬莱就在近处;还要翻阅丹经,亲手删改校订。鹭门观海张对墀 共工因愤怒撞断地维,精卫衔木石也无从补救;茫茫大地汇聚成水,直到今天东南仍称为天池。天池多么浩瀚,近处连接着鹭门岛。帆影遮蔽渡口桥梁,桅杆虽小却仿佛擦过青天。龙户人的见闻奇异,马人族的须眉显得苍老。凿齿、雕题等族辗转翻译的语言交杂,各种南方珍金、大贝都是诸夷的宝物。家家道路装饰着翠碧丹青,人们用珊瑚和玛瑙装饰自身。试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都说是靠海道经梯航而来。海色茫茫,百川朝宗;白色回绕着岛屿,苍色环绕着市廛。山头映着返照,港口横着烟霭;波涛汹涌,水面浩渺幽深。九年大水也不泛滥,七年大旱也不会干涸。从前听说黄河之水从天上来,如今看见沧海之水连接到天外;再登上山头第一峰,海外奇观尽收眼底。风浪排向天空,像雪山倾倒;鲸鱼般的巨浪浴着太阳,如同黄金熔液奔流。十寻高的楼船挂着高篷,看去仿佛在空中舞动的一片叶子;片刻之间乘着长风行驶万里,连依稀的篷影也消失不见。即使有钱镠的弩能够射退潮水、伍胥的风能够鼓动巨浪,一旦面对这样的海势,也应当心魂畏怯。唉!海的源头没有底止,海的宽阔没有边际;洞庭、云梦二泽真可以被它吞没,江、淮、河、汉也不过是漂浮的水沫罢了!我想临水乘风,访问八方远域;迎着狂风破浪,不用指南车,径直向我家博望借来仙槎。乘坐扶桑、旸谷等处的车驾游遍各地,亲身骑着烛龙排开云霞;回头看那些在泥水中靠温热气息和唾沫苟活的人,纷纷不过是车辙中的鲋鱼和井底的青蛙。鹭门纪概洪和长 锦绣般的烟花景色自成一洲,无边风景好似杭州;楼台一半浸在晴朗的江水中,箫声鼓声不时从彩绘的鹢舟上传来。芳草间,遗落的钗子在春日拾取翠色;夜里歌女回眸顾曲,缠头接受红绡。我来到这里并不是做繁华富贵的梦,只因与青山相约的心愿还没有实现。登高崎目屿(国朝)陈思敬 拳曲突兀的山峰立在水中,海风吹洒而来;破浪扬帆,令人心惊目眩。曾听说这里历经百战,抗敌者如螳臂当车;两座废墟如今只剩下螃蟹留下的残迹。云雷散去,天朗气清,海上雾气消净;日月重新发出光辉,关隘险阻也得到解除。故老逐渐凋零,往事湮没;百年刀剑终于换成了耕牛。厦门(国朝)孙尔准 厦门本来只是荒僻的海滨小地,哪一年才成为繁盛的都会?海边有几个繁华重要的地方,这个弹丸之地却被称为最重要的一个。自从鲸头人来到这里,建立起大旗。金门如同辅车相依,浯屿彼此相连。台阳跨据天险,澎岛贯通地脉;在倔强的波涛之间,竟自以为像夜郎那样强大。七星预示妖异的谶兆,两个小人狼狈为奸;整天寻找兵戈,先后伏法受刑。大帅设置中权,四镇驻屯在下濑;碧色海水澄清,皇舆版图广大无外。船只浮行天际,商舶往来;狭窄之地聚集商贩,南方珍宝进献丹墀,贵重货物罗列如紫贝。设置关梁征收商税,盘问苛责,计算船只的载重;奸猾富商囤积奇货牟利,末业游民借机沾取施舍。近来颇为衰败凋零,狭窄鄙陋得如自郐以下;盛衰相互依伏,事物的规律警戒人不要自以为强大。龟毛哪里能织成毡,蝉腹又将怎样脱离?寄语桑大夫:只靠心中筹算,哪里值得依赖?若能像萧广州那样清廉,地方物产反而会多于司会所掌。卷十 职官表 明职官 国朝职官(一) 国朝职官(二) 历代职官 明职官(文职无) 国朝职官(一) 国朝职官(二) 历代职官(汇表) 卷十一 选举表 宋选举 明选举 国朝选举 宋选举 明选举 国朝选举 (附)国朝封爵 (附)国朝封爵 卷十二 列传(上) 列传分为宦绩、武功、忠烈、孝友、义行、文学、寓贤、隐逸、方技、方外等类目,其中有专传、合传、附传,间或附加评论来申明其意。凡是可以考证的,便从各种书籍中考证;所采录的内容,则与岛上诸位君子共同讨论定稿;再次核查务求真实,以期传信后世,前后共三次改稿。目录 宦绩 宋:林棐、薛舜俞、薛舜庸 明代:王让、张悛、林应、杨逢春、傅镇、林大梁(儿子云映)、池浴德、池显京(池继溥)、杨乔椿、陈则采、林应翔、林宗载。本朝:池继善、林云岚、叶沈翥、叶其苍、林翼、池刘承业(儿子启熊)、倪邦良、王凤来、黄克明。武功 明:池兆铭 国朝:王志、陈伦炯(父昂、弟芳、侄埙合传)、魏国泰、胡贵、林时叶、杨超(弟继芳)、陈文会、陈启良、林奎章、孙全谋、陈逢时、林六韬、李得胜、李汉升、谢恩诏、陈登捷(侄志成)、李尚华、曾允福、赵世芳、蒲立勋 忠烈 明:叶翼云(弟翼俊、侄伯奋、伯熊)、陈弼心、叶爵 国朝:洪有祯、卓超、欧阳凯、张养、黄海、杨起麟、甘瑞龙、彭大猷、陈国栋、陈凤高、胡振声、陈廷梅、陈绍芳、许廷桂、陈建勋、张高生 孝友 元:沈祥 明:王德(义门合传)、林大时、陈迈质 国朝:陈祈猷、林起凤(曾孙曜华)、杨秉忠、林德谦、陈迪元、池皋声、刘承芳、余辰枢、杨天香(子春条、孙树功)、陈元珩(子廷振、孙荣瑞)、赖滋身、林陶光、陈应清、李图章、林嵩、陈诚谅、王光亨、吕仲诰、赵孟正(弟孟泽)、王梦悦、曾邦翰、金光辉 列传一 宦绩 列传二 武功 列传三 忠烈 列传四 孝友 列传一 宦绩 宋 林棐,字彦忱,是店里人。元丰八年考中进士,任沂州通判;因治理河道有功,升任郡守,部使者推荐提拔为大府(“县志”作“太府)少卿。著有诗文流传于世。入祀乡贤祠(见“府、县志”“鹭江志”)。薛舜俞,字钦父,是嘉禾里人。绍熙元年考中进士,任南剑州教授,但尚未赴任。三府共同推荐,调任江西漕司干官;入堂审后授为吏部架阁,因言官进言而被罢职。后来起任江东常平干官,与长官李道传一起赈济灾荒,救活了许多人;改任金华县知县,太守督促追缴拖欠赋税,态度苛刻严厉,薛舜俞据理力争,请求宽限期限、向百姓表示诚信,百姓都乐于缴纳。罢职回乡,去世。薛舜俞学问深广贯通,议论磊落,才气横溢。仕途屡遭困顿,便居乡授徒;他的门生中有许多人通达显贵。著有文集以及《易抄诗书指》三百余卷。入祀乡贤祠(见“通志”“府、县志”“闽书”及“道南源委”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