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厦门志十

卷十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31–145 段

林奇石,字砺卿,号玉山;大梁从侄。隆庆四年庚午,举乡试第一名。时晋江李廷机亦领解北闱,泉郡中式者五十八人,一时称盛。计偕北上,与王弇州世贞、茅鹿门坤相唱和,为所推许。性慷慨,好交游。岁除,有友持其笥金去;或问之,曰:『已授某矣』。里中山谷产断肠草,奇石募众尽掘其根,蔓患遂绝。所居东偏有隙地,建祖祠,缭以垣墙,延师课族中子弟;题楹帖曰:『穷虽甚退之,志岂甘图一饱?遇苟如文正,禄余敢忘三宗』?可以见其志矣(节家乘)。

池浴云,字仕卿,号龙洲,中左所人;太常浴德弟。年二十一,为诸生。筑精舍于五老山中,希迹城市。客至,必与醉;常吟曰:『酿成白酒缘留客,散尽黄金为买书』。孝事继母;母卒,卜地以葬。葬时,有双鹤集其旁,人谓孝感。已而闻所卜地者李某以事被逮,会妻病笃,愀然曰:『李君良友,坐视其非辜而不能为白,愧贯高栾布矣』。妻察其志,谓曰:『余病稍愈,第行无虑』。竟脱李狱,载与俱归。崇祯十一年,应岁贡。未几,病卒;年三十四。乡人为镌「龙洲卧冈」四字于五老山石(「郡、邑志」、「晃岩集」合参)。

池浴沂,字士洁,号鹭洲(「清白堂稿」作三洲),中左所人;太常浴德弟。入国学。故事:上舍秩满,授簿丞及州倅;浴沂不屑就而归。性廉慎,不妄取人一毫、妄加人一语。布蔬淡泊,时与知友引觞唱和。以是非曲直质者,片言立解。亲属来谒,必询其甘苦;或周其不给,无少吝啬。租税之入,或后时、或乞免,亦曲为体量。年近九十,眼光如电,精神愈健。邑令延乡宾,不赴;乃颜其堂曰「熙朝人瑞」。卒年九十三。子显衮,举人;官同知(「清白堂稿」、「晃岩集」合纂)。

郑师,字延肃,号东石;溪边人。性仁厚,好施。值凶年,籴米赈济。遇骷髅,辄埋之。亲友借券,焚焉。而卒,比邻皆为持斋以资冥福。孙润中,官至大同府知府;诚中,明经(「县志」)。

国朝

陈邦宝,字璞卿;溪岸人。少躬耕养亲,门内蔼如。旋客甬东,值岁荒,民艰衣食,邦宝制绵衣分给,复于通衢煮粥赈饥。当事令邦宝倡捐兼董赈事,邦宝既首捐重资作倡,凡捐输者书其名于公所壁,注明捐数若干;人竞感劝乐输,全活者甚众。后乾隆间,甬复大歉。时邦宝已归里矣,宁台绍道范某仿其遗法,踵行之,民困以苏;邮赠匾额旌之。其居乡,建玉屏书院、置育婴堂,皆遗泽也(「县志」)。

廖飞鹏,字翼搏,号石川;龙溪籍,住厦霞溪。乾隆十五年庚午举人,明年成进士。知河南汲县,寻改宜阳。闽去河南六千余里,以亲老不能就养,改汀州教授;勤课诸生,谆谆以士品为重,一时士习翕然,知所宗尚。主讲玉屏、丹霞书院,教士自有条理。生平重气谊。庚午,偕友人蔡芳赴省闱,芳中途病痢,飞鹏昼夜抉掖,亲涤襦裤。撤棘后,即雇肩舆护送驰归;出会城而芳殁,以重金赏舆夫,星夜就道。至家,倾囊襄葬事。孝廉姚文山与飞鹏计偕北上,归遘重疾,沿途调摄,到家疾瘥;时论多之(凌翰采)。

黄元锺,号质斋;漳之新岱人,居厦门。为人谨厚、重节义,睦宗族。海氛时,期功之亲移居福州者甚众;平定后,皆招归完聚,各给资本,俾得谋生。平生自奉甚薄,而济人急难不吝;乡里称为长者。

子■〈阝敕〉韬,字谦六。性慷慨,有父风。贷人不计息多寡;有子母俱殁,度其人非负义,即为焚券。尝有负人千金者,将远遁;夜携金四百,告之曰:『某将远出,所存止此;念君厚德,独以还君,幸毋泄也』。韬曰:『子欲远去而无所有,将何以求活?盍携之去,为图生计,以谋后日』。其人感泣而去。后果获利,如数还之。子日纪,有传(「鹭江志」)。

陈科捷,字尧龙;厦之寨上人。少旷达,嗜酒;与李天震为莫逆交。厦人言其名者,必连类及之。为文不逐时趋,年四十九,始受知于学使周学健。晚为学益笃,制行益高,一言一动毫无所苟(「鹭江志」)。

黄名芳,张厝保人;例贡生。父天授,字胜颐。宽宏质朴,友于兄弟;乡里称长者。寿八十。乾隆十六年,修理厦门城,知县张元芝命名芳董其事;建玉屏书院、修紫阳祠,皆与有劳。巡道德泰赠以匾额,太史洪艮圃、蓝古萝为之立传(「鹭江志」)。

蔡克昌,字尔炽;晋江人,迁厦。为同安诸生;读书必究源委,以多病,不赴考,缺岁试者二。乾隆十五年庚午秋闱,抵省补试。有贵介公子亦在补试中,文未及半疾作,丐其代完,许之;欲厚谢之,问其名与其所寓,皆不告。后于途中遇之,亦不告其处(「鹭江志」)。

译林奇石,字砺卿,号玉山,是大梁的从侄。隆庆四年庚午,乡试考取第一名。当时晋江李廷机也在北闱乡试中考取第一,泉州郡中式的共有五十八人,一时被称为盛况。林奇石计偕北上,与王弇州世贞、茅鹿门坤相互唱和,受到他们推重赞许。他性情慷慨,喜欢交游。除夕时,有朋友拿走了他箱中的钱;有人问他,他说:“已经送给某人了。”乡中的山谷出产断肠草,奇石召集众人把它的根全部挖掉,蔓延的祸患于是断绝。他住所东边有一块空地,便建立祖祠,四周筑墙,又请老师教导族中子弟;在楹柱上题联说:“贫穷即使很严重,退之的志向难道甘愿只求一饱?如果处境像文正公那样,俸禄有余时怎敢忘记三宗?”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向(节录家乘)。池浴云,字仕卿,号龙洲,是中左所人,太常池浴德的弟弟。二十一岁成为诸生。他在五老山中修筑精舍,远离城市,尽量不与世俗往来。客人来时,他一定陪客人喝醉;常吟诵说:“酿成白酒是为了留住客人,散尽黄金只为购买书籍。”他孝敬继母;母亲去世后,选择墓地安葬。下葬时,有两只鹤聚集在旁边,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不久听说那块墓地的主人李某因事被捕,恰好浴云的妻子病得很重,他忧愁地说:“李君是我的好友,眼看他无罪受难却不能替他申辩,我真是连贯高、栾布都不如了。”妻子察觉他的心意,对他说:“我的病稍微好些了,你只管去,不必担忧。”他终于救出李某,并载着他一起回家。崇祯十一年,取得岁贡资格。不久因病去世,时年三十四岁。乡人在五老山石上刻下“龙洲卧冈”四字(参合《郡志》《邑志》《晃岩集》)。池浴沂,字士洁,号鹭洲(《清白堂稿》作三洲),是中左所人,太常池浴德的弟弟。他进入国学。按照旧例,上舍生学业期满后,授予主簿、县丞或州倅等职;浴沂不屑于接受,辞职回乡。他性情清廉谨慎,不随意取人一丝一毫,也不随意用一句话加害别人。平日穿布衣、吃蔬食,生活淡泊,常与知心朋友饮酒唱和。有人把是非曲直拿来请他裁断,他只用几句话就能立即解决。亲属来拜访,他一定询问他们生活的甘苦;有人生活不足,他便周济,从不稍有吝啬。租税收入有时迟交,有时请求减免,他也总是委婉地体谅处理。年近九十时,目光仍如闪电,精神反而更加健旺。县令请他担任乡宾,他没有赴任;县令便将他的堂题名为“熙朝人瑞”。他九十三岁去世。儿子显衮是举人,官至同知(合编《清白堂稿》《晃岩集》)。郑师,字延肃,号东石,是溪边人。他性情仁厚,乐于施舍。遇到灾荒年,便买米赈济。遇到骷髅尸骨,总是掩埋。亲友借钱的借券,他便烧掉。死后,邻近乡人都为他持斋,以求积累冥福。孙子润中官至大同府知府,诚中为明经(《县志》)。国朝 陈邦宝,字璞卿,是溪岸人。年轻时亲自耕田奉养父母,家门内和睦温暖。不久客居甬东,正逢荒年,百姓缺衣少食,邦宝制作棉衣分给他们,又在交通要道煮粥赈济饥民。主管官员命邦宝倡议捐款并主持赈济事务,邦宝首先捐出大笔钱作为倡导;凡是捐款的人,他都把姓名写在公所墙壁上,并注明捐款数额。人们纷纷受到感动和劝勉,乐于捐输,因而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后来乾隆年间,甬地又遭大饥荒。当时邦宝已经回乡,宁台绍道范某仿照他遗留下来的办法推行,百姓的困苦因此缓解;官府寄送匾额表彰他。邦宝居乡时,又建立玉屏书院、设置育婴堂,这些都是他留下的恩泽(《县志》)。廖飞鹏,字翼搏,号石川,龙溪籍,住在厦门霞溪。乾隆十五年庚午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任河南汲县知县,不久改任宜阳知县。福建距离河南六千多里,因为父母年老,不能前往奉养,便改任汀州教授;他勤勉教导诸生,反复强调士人的品行,一时士风都受到影响,知道应当尊崇什么。后来主持玉屏、丹霞书院,教导士人很有条理。他一生看重气节情谊。庚午年,他和友人蔡芳赴省城参加乡试,蔡芳途中患痢疾,飞鹏日夜搀扶他,亲自清洗他的衣裤。考试结束后,立即雇轿子护送他奔驰回乡;出了会城蔡芳便去世了,飞鹏用重金赏给轿夫,连夜继续赶路。到家后,他倾尽钱财帮助办理葬事。孝廉姚文山与飞鹏一同计偕北上,回来时患重病,飞鹏一路调养照料,到了家病才痊愈;当时舆论都称赞他(凌翰采录)。黄元锺,号质斋,是漳州新岱人,居住在厦门。他为人谨慎厚道,重视节义,和睦宗族。海上动乱时,服丧期在五服以内的亲属中,迁居福州的很多;平定以后,他把他们全都召回,使全族重新团聚,并分别给他们本钱,让他们能够谋生。他平时对自己的生活非常俭朴,但救济他人的急难从不吝惜,乡里人称他为长者。儿子■〈阝敕〉韬,字谦六。性情慷慨,有父亲的风范。他借钱给人,不计利息多少;有人父母子女都已去世,他估量此人并非忘恩负义,便替他烧掉借券。曾有一个欠别人千金的人准备远逃,夜里带着四百金来告诉债主:“我将要远行,所有财物只有这些;想到您厚重的恩德,特意把它们还给您,希望不要泄露此事。”■〈阝敕〉韬说:“你想远走却一无所有,将靠什么活下去?何不带着这些钱离开,用来谋生,为日后打算?”那人感动流泪,带钱离去。后来果然获利,按原数归还。儿子日纪,另有传记(《鹭江志》)。陈科捷,字尧龙,是厦门寨上人。年轻时旷达不拘,嗜好饮酒;和李天震是莫逆之交。厦门人谈到他的名字,一定把李天震也连带说起。他作文不追逐当时的风尚,四十九岁时才得到学使周学健的赏识。晚年学习更加专心,操守行为更加高尚,一言一动都丝毫不苟且(《鹭江志》)。黄名芳,张厝保人,例贡生。父亲黄天授,字胜颐,为人宽宏质朴,友爱兄弟,乡里称为长者。享年八十岁。乾隆十六年修理厦门城,知县张元芝命名芳主持这件事;建立玉屏书院、修缮紫阳祠,也都有他的功劳。巡道德泰赠给他匾额,太史洪艮圃、蓝古萝为他撰立传记(《鹭江志》)。蔡克昌,字尔炽,是晋江人,后来迁居厦门。他是同安诸生;读书一定探究事情的源流始末,因为多病,不能赴考,缺了两次岁试。乾隆十五年庚午秋闱,他到省城参加补试。有一位贵族公子也在补试中,文章还没写到一半便发病,请求蔡克昌代他写完,克昌答应了。公子想重重酬谢他,询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都不肯告诉。后来在路上遇到那位公子,他也没有告诉自己的住处(《鹭江志》)。

许名扬,字尔丰;澳水人。事继母黄氏,以孝闻。两弟早卒,抚孤侄如己子。慕范文正公为人,题其堂曰「仰范」。仿文正公遗法,建义田以赡族孤寡;月计口授粟四斗,男至十八岁止。嫁娶、死丧无力者,皆取给焉。又立家塾,置书田,俾族中子弟诵读其中;并自记勒石,恐久或渝,请于有司立案。是真能体文正之心,不虚其慕者。厥后生齿日繁,义田不足于给。子若、孙咸增金至七、八千,世济其美;益可尚也(采家乘。许有韬撰)。

孙丕烈,字骏承;例贡生,提督全谋子。全谋远宦,付以家政;日奉祖母及母,尽诚致养。有大帅黄某为父旧交,以林爽文之乱,逮入京,家财籍没,困甚;人不敢存问。丕烈解千金,为办装。父闻之,喜其识大义。惜年二十五,卒。子云鸿,以荫得官;赠如职(家传)。

苏相德,字性如,号喜堂;外清人。国子监生。喜赒人之急,尤加意死丧。临殁,斥五千金付子学浩施棺一千二百具,极贫者加衣裤焉。以长子方能衔,封中宪大夫(同安生员陈鹏万述)。

论曰:相德之善,以学浩着。学浩为建宁教谕,宜入「宦绩」而例不得传;故志之,以荣其亲,为世之善承亲志者勤。

凌云,字宏立,号约轩;安溪永安里人。父郁星,尝还遗金,人称长者。迁厦门,云随父居市廛。年二十一,始就外傅。业师林如珪病痢剧甚,云负如厕,数日夜衣不解带,襦裤皆手涤;病革,扶肩舆护返其家;丧葬毕乃归。年四十七,始入学。以训诲后学为己任,教人先孝弟忠信;愚顽者,间以因果动之。故人有称云为好二氏学者,非本意也。云自幼端谨,不苟言笑。性廉介,一言一行必本小学。道光元年,举孝廉方正,当事者欲以云应;云曰:『孝为庸德,非易言也。若廉与方正,乃儒生本分;况余未能也。毋重予媿』!卒辞不就。年八十,卒。

弟志栋,字宏度;亦以孝义闻。术于医,虽大风雨昏夜,延者无不应;贫者不受谢而资给之。遇鳏寡孤独,加意矜恤。乾隆六十年岁荒,故乡亲旧来厦告贷无虚日,竭力倾助,惟恐不餍其欲。后以病卒,年四十六。子翰,嘉庆二十年戊寅举人。道光十五年,旌表其门(采家传。苏廷玉撰)。

王琼林,字玉仑,号辉山;靖山头人。嘉庆二十三年举人。教授闾里,多成名者。严静而和,辞受、取与间,斩斩不苟。豪富家非其亲故,十邀不获一面;非公事,不涉足有司之庭。生平不忤人,亦不与人狎;不毁人,人亦无毁之者。少美丰仪,肄业玉屏书院,院侧有女未笄,慕其才,意属焉;正容拒之。应试郡城,有主人女窥而悦之;琼林若为不解,即日移寓去。其阴行,尤足多云。卒年五十二。其弟子吕世宜为之传(凌翰采)。

黄登瀛,字学洲,轿巷人;太学生。性爽慨尚义,亲故告匮无恡容,有藉其力以嫁娶者。鳌背桥为泉郡南北孔道,久圯,重资捐修;刬赤岭石径峻巇皆为坦夷,往来便之。嘉庆二十五年,疫气流行,穷民死,不获敛殡;首输四百金,请当道设义厂,舍棺槥、给敛具,为惠最溥。子铨,试用训导(林焜熿采)。

马大宾,字思敬;邵武人。父漋,庠生。大宾从戎,侨居厦门,遂家焉。历官守备,簿书、文移皆亲裁。嘉庆十年冬,从赴台湾剿蔡牵;以功,洊擢云霄游击。好周人急。把总周大章将戍台,丧其妻,遗子五岁;大宾令妻抚养,俟其再娶归之。守备李国荣年五十未娶,助百金,为聘室。次年,国荣戍台,以妻托大宾,大宾留伴其母,自居外厢。厦门有麻顺者,贫鬻妻,夫妇昼夜哭;大宾假以金,使图生计。又置义冢将军祠前。卒于厦门(凌翰采)。

郭炯,字企明;石仓人,徙居厦门。父某,好善。家始贫,炯善贾,积十三年而家裕。承父志,新祖祠、设义塾,以教族中子弟。出千金,施棺槥。道光十二年夏饥,输五百金为倡,助义仓平粜。明年卒,巡道周凯志其墓(林焜熿采补)。

列传六文学

唐

薛令之,字珍君;长溪人,一日徙今嘉禾里。神龙二年进士;闽人以诗赋登第,自令之始。

开元中,累迁左补阙,兼太子侍读;与贺知章并侍东宫。时李林甫不惬于太子,官僚冷落;令之欲讽明皇,题壁云:『朝旭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明皇览不悦,援笔题曰:『啄木嘴距长,凤凰羽毛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遂谢病,徒步归。明皇闻其贫,令有司资以岁赋,令之量口受赐。及肃宗即位,以旧德召令之,令之已逝矣;因敕名其乡曰「廉乡」、水曰「廉水」。有「明月先生集」行于世(「府志」、「叶晴峰诗话」)。

薛沙,令之裔孙;为龙溪尉。居嘉禾屿,人称为薛岭。其南陈黯宅在焉,时号南陈、北薛。五世至文偓,任司农少卿。宋元佑中,裔孙颕士举贡士著作郎(「府志」「名胜志」)。

译许名扬,字尔丰,是澳水人。他侍奉继母黄氏,以孝顺闻名。两个弟弟早死,他把孤侄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仰慕范文正公的为人,题写堂名为“仰范”。仿照范文正公留下的办法,建立义田供养族中的孤儿寡妇;按月计算人口,每人发给粟四斗,男子发到十八岁为止。族中婚嫁、丧葬无力承担的人,都从义田中供给。又设立家塾,置办学田,让族中子弟在那里读书;并亲自写下规定刻在石上,担心日久有所改变,便请求有关官府备案。这是真正能够体会文正公心意、没有辜负自己仰慕之情的人。后来人口日益繁多,义田不足以供给。儿子许若、孙子们都增加捐资,达到七八千金,世世代代继续成就这项美德,更加值得称道(采录家乘,许有韬撰)。孙丕烈,字骏承,是例贡生,提督孙全谋的儿子。全谋在远方做官,把家政交给他;他每天奉养祖母和母亲,尽心尽力地供养。有位大帅黄某是他父亲的旧交,因林爽文之乱被押送进京,家产也被抄没,处境十分困窘,别人都不敢去问候。丕烈拿出千金,为他办理行装。父亲听说后,称赞他懂得大义。可惜他二十五岁便去世。儿子云鸿因承袭荫恩得到官职,追赠与其官职相当(家传)。苏相德,字性如,号喜堂,是外清人。为国子监生。他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尤其重视丧葬之事。临死时,拿出五千金交给儿子学浩,嘱咐他施舍棺材一千二百具;极其贫困的人,还加送衣裤。因长子方能的官衔,封赠为中宪大夫(同安生员陈鹏万述)。评论说:相德的善行,因为学浩而更加显著。学浩任建宁教谕,按例应当收入《宦绩》,但因惯例不能为他立传;所以在这里记载他的事迹,以此荣耀他的父亲,也勉励世上那些善于继承父亲志愿的人。凌云,字宏立,号约轩,是安溪永安里人。父亲凌郁星曾经归还拾得的金钱,人们称他为长者。后来迁居厦门,凌云随父亲住在市镇店铺中。二十一岁时,才开始跟随外傅读书。他的业师林如珪患痢疾,病势非常严重,凌云背他去厕所,连续几天几夜衣带不解,内衣裤都亲手清洗;病危时,又扶着肩舆护送老师回家,料理完丧葬才回来。四十七岁时,才进入县学。他把教诲后学作为自己的责任,教人首先要孝、悌、忠、信;对于愚昧顽劣的人,有时用因果报应来劝导。因此有人称凌云喜欢佛、道两家的学说,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凌云自幼端正谨慎,不轻易说笑。性情清廉耿介,一言一行都以《小学》为准。道光元年,朝廷举荐孝廉方正,当政者想让凌云应选;凌云说:“孝是平常的德行,不是容易自称的。至于廉洁和方正,是儒生的本分,何况我还没有做到。不要让我更加惭愧!”最终坚决辞谢不赴。八十岁去世。弟弟志栋,字宏度,也以孝义闻名。他精通医术,即使刮大风、下大雨,或在昏暗的夜里,有人请他诊治也没有不应召的;贫困的人不收诊金,反而资助他们。遇到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他特别用心怜悯救济。乾隆六十年荒年,故乡的亲友来到厦门借贷,几乎没有一天间断;他竭尽力量倾囊相助,只怕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后来因病去世,四十六岁。儿子翰,嘉庆二十年戊寅举人。道光十五年,朝廷旌表其家门(采录家传,苏廷玉撰)。王琼林,字玉仑,号辉山,是靖山头人。嘉庆二十三年举人。他在乡里授课,很多学生后来成名。为人严肃安静而又和善,在辞受、取予之间界限分明,从不苟且。豪富人家如果不是他的亲友,即使十次邀请也难得见他一次;不是公事,他从不踏入官府。平生不违逆别人,也不与人过分亲昵;不诋毁别人,别人也没有诋毁他的。年轻时仪表俊美,曾在玉屏书院读书,书院旁有一名尚未成年女子仰慕他的才华,有意许配给他;他端正神色拒绝了。到郡城应试时,寄居主人家的女儿偷看他而心生爱慕;琼林装作不知,当天便搬走了住所。他暗中所做的善行,尤其值得称道。五十二岁去世。他的弟子吕世宜为他作传(凌翰采录)。黄登瀛,字学洲,轿巷人;太学生。性情爽直慷慨,崇尚义气,亲友告急贫困时,从不吝惜钱财;有人借助他的力量嫁娶。他见鳌背桥是泉郡南北的交通要道,年久坍坏,便捐出重金重新修建;又铲平赤岭崎岖陡峻的石路,使它全都变得平坦,往来的人都感到便利。嘉庆二十五年,疫病流行,穷人死亡后无力收殓安葬;他首先捐出四百金,请地方官设置义厂,施舍棺材,供应收殓用品,所施恩惠最为广泛。儿子黄铨,试用训导(林焜熿采录)。马大宾,字思敬;邵武人。父亲马漋,是庠生。马大宾投身军旅,寄居厦门,便在那里成家。历任守备,公文簿册都亲自裁定。嘉庆十年冬,随军前往台湾剿灭蔡牵;因功劳,连续升任云霄游击。他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把总周大章将要戍守台湾时,妻子去世,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马大宾命自己的妻子抚养,等周大章再婚后才把孩子归还。守备李国荣五十岁还没有结婚,马大宾资助一百金,替他聘娶妻室。第二年,李国荣戍守台湾,把妻子托给马大宾,马大宾让她留下陪伴自己的母亲,自己住在外厢。厦门有个叫麻顺的人,因贫穷卖掉妻子,夫妻昼夜哭泣;马大宾借给他钱,让他谋求生计。又在将军祠前置办义冢。他死于厦门(凌翰采录)。郭炯,字企明;石仓人,迁居厦门。父亲郭某,乐于行善。家中起初贫穷,郭炯善于经商,积累十三年后家境富裕。他继承父亲的志向,修缮祖祠,设置义塾,教育族中子弟。拿出千金,施舍棺材。道光十二年夏天发生饥荒,他捐出五百金首先倡导,帮助义仓平价出售粮食。第二年去世,巡道周凯为他的墓志记事(林焜熿采录补充)。列传六 文学 唐 薛令之,字珍君;长溪人,后来迁居今天称为嘉禾里的地方。神龙二年考中进士;闽人凭诗赋考中进士,从薛令之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开元年间,他多次升迁至左补阙,兼任太子侍读;与贺知章一起侍奉东宫。当时李林甫对太子不满,东宫官僚受到冷落;薛令之想用诗讽谏唐明皇,题诗于墙上说:“早晨的太阳圆圆升起,照见先生的盘子;盘子里有什么呢?只有苜蓿长得杂乱。”唐明皇看后不高兴,提笔题道:“啄木鸟的嘴和距很长,凤凰的羽毛却很短;如果嫌松树桂树下寒冷,就任凭你去追逐桑榆的温暖。”薛令之于是称病辞职,徒步回乡。唐明皇听说他贫穷,命有关部门按年供给赋税收入,薛令之只按人口需要接受赏赐。到肃宗即位时,因念及他的旧日德行,想召用薛令之,但他已经去世了;于是下诏把他的乡命名为“廉乡”,把水命名为“廉水”。有《明月先生集》流传于世(《府志》《叶晴峰诗话》)。薛沙,是薛令之的后代;任龙溪尉。居住在嘉禾屿,人们称那里为薛岭。他的南面是陈黯的住宅,当时称为“南陈、北薛”。传到第五代薛文偓,任司农少卿。宋元祐年间,后代薛颕士以贡士身份任著作郎(《府志》《名胜志》)。

按厦门人物,以「南陈、北薛」为最古。此语始于「闽书」;薜令之云:『自福安徙居嘉禾屿,时号南陈北薛』。又云:『今之,福安人,祖元为龙溪尉,因卜居焉』。「府志」谓:『令之登神龙二年进士,陈黯乃会昌时人,相去百二十年,不应有「南陈、北薛」之目。且令之本传,不载迁同安,从「名胜志」作薛沙较确』。其载陈黯云:『徙居嘉禾屿薛岭』;则薛岭之名巳在前矣。「闽书」谓以令之得名,亦似也。然本传不载令之迁居同安,而「县志」、「鹭江志」载其墓在厦门下张社。「志」云:『薛沙,长溪人(非福安人),令之裔孙;为龙溪尉,始迁居于此』。又考「龙溪县志」「职官」,并无元与沙之名。所说既有异同,又无可考证。又「清漳杂记」云:『陈邕,神龙初进士;开元二十四年被谪入闽,自莆移漳。有四子:夷则、夷锡、夷行、夷实』。嘉禾「陈氏谱」云:『夷则迁嘉禾屿」,与学士薛令之同里巷,乡人遂有「南陈、北薛之」称。岛上觉性院,其所创建;今像在焉。卒,葬乌石埔内浔山』。然则「南陈、北薛」,岂夷则、令之在前,黯与沙在后乎?抑后人多所附会乎?夷则姑从阙,令之与沙两存。虽流寓即家焉,若「通志」、「府志」列之「流寓」,若「县志」列之「外纪」,恐于体例未合;从「鹭江志」,列于「文学」。

陈黯,字希儒,号昌晦(本朱子「裨正书序」;「府志」臆断为别号);南安人(据「唐史」「艺文志」。「漳州府志」作莆田人;黄滔、罗隐二序皆称颕川陈先生,不言其地)。父贽,通经及第(黄序:『娶江夏黄夫人』)。黯无昆仲姊妹(按登瀛「陈氏宗谱」,黯系元通次子,其长子名肇,分派厦门;似非单子)。十岁,能诗。十三,袖诗一通谒清源牧(按唐时泉州为清源军),其首篇咏河阳花。时面豆(黄序注:『疮之如豆者』)新愈,牧戏之曰:『藻才而花貌,胡不咏歌』?应声曰:『玳瑁应难比,斑犀定不加;天嫌未端整,满面为装花』。繇是,声名大振于乡里(「县志」云:『据此,则是闽人。明人皆言其初隐终南,后徙嘉禾;未知何据)。十七,为词赋,作「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为作者推伏;黯松姿柳态,山屹陂注,语默有程,进退可法。

早孤,事母弥孝。乡荐求试贡闱,已过四十矣。其婿黄滔序云:『会昌乙丑(武宗五年)逮咸通乙酉(懿宗六年),其间以宁家兼在疚之断绝(自乙丑至乙酉相去仅二十年,「林霍诗话」谓十八举不第),往来吴楚之江山、辛勤秦雍之槐蝉,叹嗟知己之许与。与同郡王肱(「通志」「文苑」载:『王肱,晋江人。为文好刺讥当世,累举不第)、萧枢、同邑(此同邑,似非同安解)林颢、漳浦赫连韬(「漳州府志」载:『与莆田陈黯布衣祭酒有声』。亦据黄滔序,始以蒲津为莆田也)、福州陈■〈艹既〉、陈发、詹雄同时,而名价相上下。其诗篇词赋笺檄皆精而切,于官试尤工云。咸通初,与江东罗隐定交于蒲津秋试之场(罗隐后序:『曩者与余声迹相接京师,胶其道于蒲津秋试之场。甲申春,告余以婚嫁之牵制,东归青门。余亦东游,逮大梁至维扬,归其文,相欢月余而别』)。天复元年,江夏黄滔求遗藁,得文三十一首(非四十九篇)、赋若干首,他处得诗若干首,为之前序;罗隐为之后序』(以上皆黄滔序。「通志」:『陈黯,颕川人。举进士不第;避黄巢乱,隐居终南山。后徙同安之嘉禾屿薛岭,读书终身,号曰「场老」;时人称其所居山为场老山。所为诗文,有「辨谋」等篇;复有书三卷,约大易虚一数四十九篇,名曰「裨正」。朱子簿邑时,得书于其家,而为之序。「闽书」、「闽大纪」亦云。「林霍诗话」:『黯十八举不第,所著有「绮庄集」;诗皆不凡,而乐府格调尤高』)。

译考察厦门人物,“南陈、北薛”是最早的称呼。这句话始见于《闽书》;书中关于薛令之说:“从福安迁居嘉禾屿,当时称为南陈北薛。”又说:“如今的情况是,福安人,祖先元曾任龙溪尉,于是选择此地居住。”《府志》说:“薛令之考中神龙二年进士,陈黯是会昌年间的人,两人相隔一百二十年,不应有‘南陈、北薛’这一称呼。而且薛令之本传没有记载他迁到同安,应当按照《名胜志》作薛沙,较为确切。”《府志》记载陈黯说:“迁居嘉禾屿薛岭”;这样看来,薛岭这个名称当时已经存在了。《闽书》说薛岭因薛令之而得名,似乎也有道理。然而薛令之本传没有记载他迁居同安,而《县志》《鹭江志》记载他的墓在厦门下张社。《志》说:“薛沙,长溪人(不是福安人),是薛令之后代;任龙溪尉,才开始迁居这里。”又考察《龙溪县志》的“职官”部分,并没有元和薛沙的名字。所说既有异同,又没有办法考证。又《清漳杂记》说:“陈邕,神龙初年进士;开元二十四年被贬入闽,从莆田迁往漳州。” 陈邕有四个儿子:夷则、夷锡、夷行、夷实。”嘉禾《陈氏谱》说:“夷则迁居嘉禾屿,与学士薛令之同住一个里巷,乡人于是有了‘南陈、北薛’的称呼。岛上的觉性院,是他创建的;如今佛像还在那里。他死后,葬在乌石埔内浔山。”既然如此,“南陈、北薛”难道是夷则、薛令之先在前,陈黯、薛沙后来居后吗?还是后人有许多附会?夷则姑且存疑不列,薛令之与薛沙两说并存。虽然他们是流寓此地后便在此安家,但《通志》《府志》把他们列入“流寓”,《县志》列入“外纪”,恐怕不合体例;现依《鹭江志》,列入“文学”。陈黯,字希儒,号昌晦(根据朱子《裨正书序》;《府志》臆测为别号);南安人(据《唐史·艺文志》。 《漳州府志》作莆田人;黄滔、罗隐的两篇序都称他为颕川陈先生,没有说他的籍贯)。父亲陈贽,通晓经学并考中科第(黄滔序说:“娶江夏黄夫人”)。陈黯没有兄弟姐妹(考察登瀛《陈氏宗谱》,陈黯是元通的次子,他的长子名肇,分派到厦门;似乎并非独子)。十岁时就能作诗。十三岁时,袖中带着一篇诗去拜见清源牧(考察唐代泉州称清源军),第一篇诗咏写河阳花。当时他脸上的豆疮(黄序注:“像豆子一样的疮”)刚痊愈,清源牧戏笑他说:“文采像水藻一样,容貌却像花一样,为什么不写诗歌咏它呢?”他应声答道:“玳瑁应当难以相比,斑犀一定也不能超过;上天嫌我的脸不够端正,所以满脸都装饰成花。”从此,他在乡里的声名大振(《县志》说:“据此看来,他是闽人。明代人都说他起初隐居终南山,后来迁居嘉禾;不知根据何在”)。十七岁时,他写作词赋,作《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受到作者们推重叹服;陈黯具有松树的姿态、柳树的神情,像山一样高峻、像水岸一样深沉,言语沉默都有分寸,进退都可作为法则。他很早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更加孝顺。乡里推荐他参加贡士考试时,他已经超过四十岁了。他的女婿黄滔在序中说:“从会昌乙丑年(武宗五年)到咸通乙酉年(懿宗六年),这期间因安顿家庭以及服丧而中断了行迹(从乙丑到乙酉相隔仅二十年,《林霍诗话》说他十八次应试而未中),往来于吴楚的山水之间,辛苦奔走于秦雍的科举考场,感叹知己的赏识和推许。他与同郡的王肱(《通志·文苑》载:‘王肱,晋江人。作文喜欢讥刺当时社会,多次应试而不中’)、萧枢、同邑的林颢、漳浦的赫连韬(《漳州府志》载:‘与莆田布衣陈黯并有文名’。也是根据黄滔序,才把蒲津误作莆田)、福州的陈■〈艹既〉、陈发、詹雄同时,声望和身价不相上下。他的诗篇、词赋、笺檄都精美切实,尤其擅长官府考试文章。”咸通初年,他与江东罗隐在蒲津秋试的考场结交(罗隐后序说:“从前我和他在京师声名相接,在蒲津秋试的考场上志趣相投。甲申年春天,他告诉我婚嫁之事有所牵累,向东回到青门。” “我也向东游历,到了大梁、维扬,归还他的文章;我们欢聚一个多月后分别。”天复元年,江夏黄滔寻求陈黯的遗稿,得到文章三十一篇(不是四十九篇)、赋若干篇,又从其他地方得到诗若干篇,替他作了前序;罗隐作了后序。”以上都是黄滔的序。《通志》说:“陈黯,颕川人。考进士不中;躲避黄巢之乱,隐居终南山。后来迁居同安的嘉禾屿薛岭,终身读书,号称‘场老’;当时人把他居住的山称作场老山。他所作的诗文,有《辨谋》等篇;另有书三卷,约取《大易》虚一数四十九篇,名为《裨正》。朱子任县簿时,从他家得到这部书,并为它作序。《闽书》《闽大纪》也这样说。《林霍诗话》说:‘陈黯十八次应试而不中,著有《绮庄集》;诗都不同凡响,而乐府的格调尤其高。’”

按黯,唐季人;当以黄滔、罗隐前后二序为准。况滔为希儒内侄(一作婿),序作于天复二年(昭宗年号),去死后仅二十五年;罗隐序作于天复元年。据黄序,曰与同郡、同邑、漳浦、福州八贤名价相上下;以文而论,则为泉人无疑矣。而「通志」乃曰颕川人,载之「流寓」,载王肱于「文苑」;府、县志因之,未知何据?「漳州府志」云:『莆田人』。此又袭黄序而讹者也。罗隐序言:『相接于京师;庚寅春(庚寅疑庚辰之讹,咸通元年),胶其道于蒲津秋试之场』。唐都长安,蒲津乃蒲州也;当以「唐史」「艺文志」南安人为断,「通志」以为颕川人者,误会黄、罗二序曰『颕川陈先生』故也。考晋代,东迁泉、漳之间皆望族,岂其先本颕川人乎?罗序称黄滔曰江夏君,岂当时称陈姓概曰颕川、黄姓概曰江夏乎?「闽大记」谓『隐居终南山,后徙嘉禾屿』。嘉禾乃宋时之称,唐时未有也;或者黯游历四方,遇黄巢之乱避居终南,后归故乡而徙嘉禾里乎?事无可据,未敢臆说。朱子「裨正书序」,曰唐陈昌晦撰;或别有其人。惜文理猥近,其墓表不可得见。至今厦岛之中,子姓犹存,钓矶读书台具在;泉、漳之间以黯为祖者,族姓蕃衍。「通志」、「府志」列之「流寓」,恐非也。若厦门,据「闽书」为黯迁居之始,又不得列之「流寓」矣。

又按「文献通考」载:『陈黯文集四卷』。下系『晁氏曰:唐四库书,有「绮庄集」十卷。至绮庄时巳任刺史矣,计共一百六十七字』云云。此条应系「刘绮庄集歌诗四卷」下,马端临误系于此;「林霍诗话」因之。黯初无「绮庄集」也。献清源牧诗,载在「全唐诗」;「禹诰」、「辨谋」诸篇,载在嘉庆间「新定全唐文」:皆附录书籍考,备查。

明

叶普亮,字广熙,号静庵;莲坂人。幼颕异,读书目数行下。正统十三年戊辰进士,授南京清军御史。清无名之役,乡人至今德之。补北京巡城御史,复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清理诸路戎政。时有番使陈诗,上命邱浚、商辂等十三才子和之;普亮与焉。又尝与商辂、刘某策马观榜,商一览无遗,普亮遗三名、刘遗七名,时号天下三才子。后归养,游洪济山留云洞,有『两阶苔雨三春湿,半岭松风六月寒』之句。天顺中起用,未赴而卒;年五十。葬乌石浦陈盏山(「县志」。全诗无可考)。

傅钥,字国毗;鹭岛人,自号鹭门山人。中丞镇之弟。少时,鸣剑跃马,慨然思卫、霍之勋,结束学武。久之厌去,一意为诗;以诗遍交四方豪俊。壮岁,游二京、吴会,探雁宕、五羊之胜。晚以母老,第往来漳、泉间。若编修庄履丰、户部庄履朋及大理何乔迁、侍郎何乔远诸名人,皆所友善。都督俞大猷尤重之,时参计划。其在漳、泉间者,若丁一中、陆一凤、殷康、沈有容,皆雅相唱和。尝从丰城李孟诚讲圣贤之道,以提摄收束为要。其诗繇苦而致精,一字未安,昼则忘疲、夜以申旦;何乔远尝叙之行世(「闽书」;参「何镜山文集」)。

池显方,字直夫,号玉屏子;中左所人。浴德子(浴德传在「宦绩」)。初,受知于抚军南居益。天启二年甲子,举应天试。工诗文,喜山水,尝陡武彝、游秦淮、登泰岱,举山川磅礡清华之气,尽缩入毫楮间。故所作,空灵飘忽,不可方物。以母老,不赴春官。参禅乐道,结庐玉屏端山,延陈止止说法其中,六时与香垆、经卷为缘。时与锺谭唱和,海内名辈如董其昌、黄道周、何乔远、曹学佺皆折节乐与交;尤与同邑蔡复一称莫逆。复一经略滇、黔,一字未安,邮筒往返相讨论。着有「晃岩集」、「南参集」、「玉屏集」、「澹远诗集」、「李杜诗选」;林孕昌序其集云:『直夫冰璞枯骨,畔幅坊身;学绍青箱,韵高白雪:卓乎不可一世云』(「府、县志」、「清白堂稿」、「林素庵集」、曹荃序文、「晃岩集」合纂)。

国朝

郑得潇,池仔人。康熙间,为诸生,一试不过,遂弃去;沉酣经史。年九十余,手不释卷。着有「五经通义」、「易研」、「文学指南」、「史统」等书及「人字图说」、「蘧■〈广外稣内〉近吟选」各若干卷(「府、县志」。「通志」作得洒)。

林鹏扬,字翼南,号穆斋;东边社人。康熙三十八年己卯举人。任京山县,解组归。丁艰,起补良乡县,改漳浦教谕。家厦门港,藏书万卷。选择诗文,手自评隲,俱有所发,至老不倦;有「穆斋经义」。著作甚伙,惜未梓行(凌翰采家传)。

池其绳,显衮孙。康熙四十年辛已贡生。性行温和,好学不倦。〔着有〕「史眼」

、「诗纬」、「四书讲录」、「三极藏书」、「求斋别集」(「府、县志」)。

译考察陈黯,他是唐朝末年人;应当以黄滔、罗隐前后两篇序为准。何况黄滔是希儒的内侄(一作女婿),序写于天复二年(昭宗年号),距陈黯去世仅二十五年;罗隐的序写于天复元年。据黄滔序,说他与同郡、同邑、漳浦、福州八位贤士的声望相当;从文章来看,他无疑是泉州人。然而《通志》却说他是颕川人,把他列入“流寓”,却把王肱列入“文苑”;府志、县志沿袭这一说法,不知根据何在?《漳州府志》说他是“莆田人”,这又是沿袭黄滔序而造成的错误。罗隐序说:“在京师相接;庚寅年春(庚寅疑为庚辰之误,即咸通元年),在蒲津秋试的考场上志趣相投。”唐朝都城在长安,蒲津是蒲州;应以《唐史·艺文志》所载南安人为定论。《通志》认为他是颕川人,是误解黄滔、罗隐两篇序中“颕川陈先生”的说法。考察晋代,东迁到泉州、漳州之间的人都是望族,难道他的祖先原本是颕川人吗?罗隐称黄滔为江夏君,难道当时对于陈姓一概称颕川、对于黄姓一概称江夏吗?《闽大记》说:“隐居终南山,后来迁居嘉禾屿。”嘉禾是宋代的称呼,唐代还没有这个名称;也许陈黯游历四方,遇到黄巢之乱便避居终南山,后来回到故乡,再迁居嘉禾里吧?事情没有根据,我不敢妄加推测。朱子《裨正书序》说是唐代陈昌晦撰写的;也许另有其人。可惜文章内容鄙陋浅近,他的墓表也无法看到。直到今天,厦门岛中仍有他的子孙,钓矶、读书台都还存在;泉州、漳州之间以陈黯为祖先的族姓繁衍兴盛。《通志》《府志》把他列入“流寓”,恐怕不对。至于厦门,据《闽书》是陈黯迁居的开始,也不应列入“流寓”。又考察《文献通考》记载:“陈黯文集四卷。”下面附有:“晁氏说:唐代四库书中有《绮庄集》十卷。到绮庄时已经任刺史了,合计共一百六十七字。”等等。这条记载应当属于《刘绮庄集歌诗四卷》之下,是马端临误把它系在这里;《林霍诗话》也因此沿袭了这一说法。陈黯起初并没有《绮庄集》。他献给清源牧的诗,载于《全唐诗》;《禹诰》《辨谋》等篇,载于嘉庆年间新编的《全唐文》:都附录在书籍考中,以备查考。明 叶普亮,字广熙,号静庵;莲坂人。幼年聪颖奇异,读书一眼能看数行。正统十三年戊辰考中进士,授南京清军御史。清理无名之役,乡人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补任北京巡城御史,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清理各路军政。当时有外国使者作诗,皇帝命邱浚、商辂等十三位才子唱和;叶普亮也在其中。又曾与商辂、刘某骑马观看榜文,商辂一看便全部记住,叶普亮漏记三名,刘某漏记七名,当时称他们为天下三才子。后来回乡奉养父母,游洪济山留云洞,留下“两阶苔雨三春湿,半岭松风六月寒”的诗句。天顺年间被起用,还未赴任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岁。葬在乌石浦陈盏山(《县志》。全诗无法考见)。傅钥,字国毗;鹭岛人,自号鹭门山人。中丞傅镇之的弟弟。年轻时舞剑跃马,慷慨地向往卫青、霍去病的功勋,整理装备学习武艺。过了很久厌弃武事离开,专心作诗;凭诗歌结交四方豪杰。壮年时游历二京、吴会,探访雁宕、五羊的名胜。晚年因母亲年老,只在漳州、泉州之间往来。像编修庄履丰、户部庄履朋、大理何乔迁、侍郎何乔远等名人,都是他的好友。都督俞大猷尤其看重他,常让他参与谋划。他在漳州、泉州之间结交的丁一中、陆一凤、殷康、沈有容,也都与他雅正唱和。曾跟随丰城李孟诚讲论圣贤之道,把提摄收束作为要旨。他的诗经过苦心锤炼而达到精妙,一字没有安妥时,白天忘记疲倦,夜里一直到天亮;何乔远曾为他的诗作序并刊行于世(《闽书》;参见《何镜山文集》)。池显方,字直夫,号玉屏子;中左所人。池浴德的儿子(池浴德传在“宦绩”)。起初受到巡抚南居益的赏识。天启二年甲子,参加应天府乡试。擅长诗文,喜爱山水,曾登临武彝,游览秦淮,登上泰岱,把山川雄浑壮阔、清秀华美的气韵,全都收束到笔墨之间。因此他的作品空灵飘逸,难以用一般事物相比。因为母亲年老,没有参加春官试。参禅乐道,在玉屏端山建庐舍,请陈止止在那里说法,早晚六时都与香炉、经卷相伴。常与锺谭唱和,海内名士如董其昌、黄道周、何乔远、曹学佺,都降低身份乐于同他交往;尤其与同邑蔡复一称为莫逆之交。蔡复一经略滇、黔时,两人一字未安,便通过邮筒往返讨论。著有《晃岩集》《南参集》《玉屏集》《澹远诗集》《李杜诗选》;林孕昌为他的文集作序说:“直夫如冰中璞玉、枯中奇骨,文章超出常格;学问继承家学,韵致高如《白雪》:卓然独立于世。”(《府志》《县志》《清白堂稿》《林素庵集》、曹荃序文、《晃岩集》合纂)。国朝 郑得潇,池仔人。康熙年间,是诸生,参加一次考试没有通过,便放弃科举;沉浸研读经史。活到九十多岁,手中从不放下书卷。著有《五经通义》《易研》《文学指南》《史统》等书,以及《人字图说》《蘧■〈广外稣内〉近吟选》各若干卷(《府志》《县志》。《通志》作“得洒”)。林鹏扬,字翼南,号穆斋;东边社人。康熙三十八年己卯举人。任京山县令,解下官印归乡。服父丧期满后,起用补任良乡县令,改任漳浦教谕。家在厦门港,藏书一万卷。选择诗文,亲手评定,都有所阐发,直到老年仍不倦怠;有《穆斋经义》。著作很多,可惜没有刊刻流传(凌翰采录家传)。池其绳,是池显衮的孙子。康熙四十年辛巳贡生。性情品行温和,勤奋好学不知疲倦。〔著有〕《史眼》《诗纬》《四书讲录》《三极藏书》《求斋别集》(《府志》《县志》)。

曾源昌,曾厝埯人。康熙六十年岁贡生,官训导。少年作「百花诗」,释超全、林鹿原(佶)为之序。后游台、澎,有「澎游草」一卷、「台湾杂咏」三十首。提督施世骠延主鹭津书院,课其子弟。有「逢斋诗集」八卷(「鹭江志」)。

刘天泽,字履臣;厦之北门人也。由龙溪学,中式雍正元年癸卯举人,授武平教谕。性和易,为学笃志力行。教生徒,以切实为务;游其门者,多所成就。着「四书述酌」,折衷至当;士咸宗之(「鹭江志」)。

林丰玉,字伯年,号璞园;关仔内人。祖熙卿,明季诸生;隐居教读。丰玉作文,刿心鉥目。补邑弟子员。雍正十二年甲寅优贡士。任瓯宁训导,日与诸生讲学,寻考亭之遗。丁母忧,归;杜门不出,日评经传。着有「后学程序」。卒年六十(「鹭江志」)。

叶龙,字秀峰;莲坂人。乾隆十八年癸酉岁贡。读书默识,不事高声;为文,澹远有逸致。著述甚多,「南华经注」,尤得其解。少时,得咯血疾;读『君子庄敬日强』语,遂日日危坐,病亦渐瘳。然饮酒数杯,血立见;至老如是。人谓其文奇于病、病奇于人(「鹭江志」)。

蔡德辉,字子耿;厦城人,自号觉昨叟。性倜傥,不屑仰面于人。待人尝留余地,又不竭人之欢;时或吟咏自遣;着有「鸣秋草」五卷、「蠡测文集」十卷(节「全闽诗俊」)。

李正捷,字逊之;厦门人。能诗、工书,善鼓琴。深究天文地理之学,兼精剑术。着有「月山诗文集」(「鹭江志」)。

黄日纪,号荔崖;龙溪籍,住厦门张厝保。以生员,特用中书科中书。升兵部武选司主事,丁父艰,遂不仕。辟别墅于凤凰山麓,饶泉石、亭榭之胜。园多古榕,蔡文恭公题曰「榕林」。日纪工诗文,性好客,往来名流多主其家,觞咏无虚日。着有「全闽诗俊」、「嘉禾名胜记」、「榕林偶欥」、「榕林唱和〔集〕」、「荔崖诗集」、「挫鲛精时艺」等书,行于世(「嘉禾文献考」)。

林遇青,字春三,一字春贤;同安庠生,居厦门。为人重名检、敦气谊,砥砺廉隅,不谐于俗。以「期门佽飞赋」见赏于巡道蔡琛,由此得名;当道皆器之。试辄居第一。年未三十而卒。着有「渔城诗集」四卷、「文集」二卷。

张廷仪,字希五;同安廪生,居厦门。性爽朗,脱略细故,而豪于酒。读书过目成诵,为文摇笔立就。少时,尝同诸名士宴会,生诗牌作集字诗,众方攒眉呕心,廷仪参错位置,其捷如响。诗既先成,词亦斐舋,相与叹赏。巡道谭尚忠观风三郡,置第一;刊其诗,称为作者(采黄日纪「诗集汇咏」)。

张锡麟,字尔芾;龙溪贡生。屡试不售,遂无意场屋;放情山水,以吟咏自娱。居鹭江双池之上,因号「池上翁」。所著有「池上草」三集、「唱和诗」二卷、「史论」三卷。子名扬、名振,孙骧,皆邑诸生。

林明瑅,字子美;嘉禾里人。博闻强识,沉静简默。中年丧妻者再、失子者三,备极坎坷;而为诗声调和平,无牢骚抑塞之态,可谓达观委命者矣。所著有「应秋草」若干卷。

莫凤翔,字子瑞;嘉禾里人。幼学诗于晋江黄梦琳,潜心声律;在云洲诗社,亦铁中之铮铮者。所著有「鹭门草」四卷、「碧山草堂诗钞」一卷;莆田林兆鲲序之,谓其『有孝思语、有勉励语、有小惩大诫语、有留心世道语,与凿空强作、寻章摘句者不同』。

张承禄,字其在;厦岛人。屏绝世虑,任情适性。平生一介不取于人,有古狷者之风。四壁萧然,啸歌自乐。所著有「孝子忠臣录」、「善恶金鉴」、「隐林酒史」、「璧峰诗话」、「璧峰诗集」、「唐诗汇韵」等书。

黄名香,字兰友;嘉禾里人。性恬默,寡交游,喜吟咏。所居号「烟霞坞」,常键户不出;惟黄莲士、林子美、莫子瑞诸诗人,频与往来。薛梧山辑「鹭江志」,与有劳焉。所著诗集,名「消闲草」。

蔡天任,字弼卿;嘉禾里人。幼颕异,博涉书史。虽专治举业,亦留情吟咏。年弱冠,能诗;当时与许象峰、蓝春园、林南池、薛梧山、谢饯郿诸君,诗酒唱和。性极恬雅,歉然自下;诸君重之。所著有「雾隐草」(以上俱采黄日纪「诗集汇咏」)。

薛起凤,字飞三,号震湖;澳澄镇海卫人,迁居嘉禾里。乾隆三十年乙酉举人。重意气,通经术;与蓝古萝、黄文川、张西麓、倪深田、王藻云,皆为莫逆交。尝与黄莲士诸人结云洲诗社,登临山水,唱和无虚日;岛中称风雅焉。同安令吴镛修邑乘,山川古迹任以采辑;凡旧志舛错者,更正之。着有「梧山草」;与杨国春、黄名香辑「鹭江志」(凌翰采)。

译曾源昌,曾厝埯人。康熙六十年岁贡生,任训导。少年时作《百花诗》,释超全、林鹿原(佶)为它作序。后来游历台湾、澎湖,有《澎游草》一卷、《台湾杂咏》三十首。提督施世骠聘请他主持鹭津书院,教授自己的子弟。有《逢斋诗集》八卷(《鹭江志》)。刘天泽,字履臣;是厦门北门人。由龙溪学参加考试,考中雍正元年癸卯举人,授武平教谕。性情和易,治学专心,努力践行。教导学生,以切实为务;从学于他的人,大多有所成就。著有《四书述酌》,折中各家而达到恰当精确;士人都尊奉它(《鹭江志》)。林丰玉,字伯年,号璞园;关仔内人。祖父林熙卿,明朝末年为诸生;隐居教书。林丰玉作文用心深刻,苦心雕琢。补为本县弟子员。雍正十二年甲寅优贡士。任瓯宁训导,每天与诸生讲学,探寻考亭学派的遗绪。服母丧,回乡;闭门不出,每天评论经传。著有《后学程序》。六十岁去世(《鹭江志》)。叶龙,字秀峰;莲坂人。乾隆十八年癸酉岁贡。读书能默记,不追求高声诵读;写文章淡泊深远而有超逸情趣。著述很多,《南华经注》尤其深得庄子之旨。年轻时患咯血病;读到“君子庄敬日强”这句话,便每天端正坐着,病也逐渐痊愈。但只要喝几杯酒,马上就会咯血;直到老年仍然如此。人们说他的文章因病而奇特,他的病也因人而奇特(《鹭江志》)。蔡德辉,字子耿;厦城人,自号觉昨叟。性情豪放,不屑于仰面求人。待人接物总留有余地,也不使别人扫兴;有时吟诗作赋来自我排遣。著有《鸣秋草》五卷、《蠡测文集》十卷(节录自《全闽诗俊》)。李正捷,字逊之;厦门人。能作诗,擅长书法,善于弹琴。深入研究天文地理之学,同时精通剑术。著有《月山诗文集》(《鹭江志》)。黄日纪,号荔崖;龙溪籍,居住在厦门张厝保。以生员身份,特授中书科中书。升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服父丧,便不再出仕。在凤凰山麓营建别墅,泉石、亭榭景致丰富。园中多有古榕树,蔡文恭公题名为“榕林”。黄日纪擅长诗文,性情好客,来往的名流多住在他家,饮酒赋诗没有一天间断。著有《全闽诗俊》《嘉禾名胜记》《榕林偶欥》《榕林唱和〔集〕》《荔崖诗集》《挫鲛精时艺》等书,流传于世(《嘉禾文献考》)。林遇青,字春三,一字春贤;同安庠生,居住在厦门。为人看重名声品行,敦厚重情重义,砥砺自己的操守,不迎合世俗。因《期门佽飞赋》受到巡道蔡琛赏识,由此成名;地方官都器重他。参加考试总是名列第一。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著有《渔城诗集》四卷、《文集》二卷。张廷仪,字希五;同安廪生,居住在厦门。性情爽朗,不拘泥于琐碎小事,而且嗜酒豪饮。读书过目成诵,写文章挥笔即成。年轻时曾与各位名士宴饮,大家制作诗牌,要求集取字句作诗;众人正皱眉苦思,张廷仪交错安排字句,敏捷得像回声一样。诗很快写成,辞藻也文采斐然,众人一起赞叹欣赏。巡道谭尚忠巡视三郡时,把他列为第一;刊刻他的诗,称他为诗文作者(采自黄日纪《诗集汇咏》)。张锡麟,字尔芾;龙溪贡生。多次考试都未被录取,于是无意于科举考场;纵情山水,以吟诗自娱。居住在鹭江双池之上,因而自号“池上翁”。著有《池上草》三集、《唱和诗》二卷、《史论》三卷。儿子名扬、名振,孙子张骧,都为本县诸生。林明瑅,字子美;嘉禾里人。博闻强记,沉静简默。中年两次丧妻,三次失去儿子,经历极其坎坷;但他的诗歌声调和平,没有牢骚郁结的情态,可以说是看得开、听任命运的人了。著有《应秋草》若干卷。莫凤翔,字子瑞;嘉禾里人。幼年向晋江黄梦琳学习作诗,专心研究声律;在云洲诗社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著有《鹭门草》四卷、《碧山草堂诗钞》一卷;莆田林兆鲲为它作序,说他的诗“有表达孝思的话,有勉励的话,有小惩大诫的话,有关心世道的话,与凭空硬作、摘取词句的人不同”。张承禄,字其在;厦岛人。断绝尘世思虑,任凭性情适意而行。一生从不向别人索取一文钱,有古代狷介之人的风范。家中四壁空空,仍以长啸高歌自得其乐。著有《孝子忠臣录》《善恶金鉴》《隐林酒史》《璧峰诗话》《璧峰诗集》《唐诗汇韵》等书。黄名香,字兰友;嘉禾里人。性情恬静沉默,交游很少,喜欢吟诗。居所号称“烟霞坞”,常常关门不出;只有黄莲士、林子美、莫子瑞等诗人,常与他来往。薛梧山编纂《鹭江志》,他也出过力。所著诗集名为《消闲草》。蔡天任,字弼卿;嘉禾里人。幼年聪颖奇异,广泛涉猎书史。虽然专心治举业,也留心吟诗。二十岁时就能作诗;当时与许象峰、蓝春园、林南池、薛梧山、谢饯郿等人诗酒唱和。性情极其恬静高雅,谦逊自处;各位朋友都敬重他。著有《雾隐草》(以上都采自黄日纪《诗集汇咏》)。薛起凤,字飞三,号震湖;澳澄镇海卫人,迁居嘉禾里。乾隆三十年乙酉举人。重情重义,通晓经学;与蓝古萝、黄文川、张西麓、倪深田、王藻云都是莫逆之交。曾与黄莲士等人组成云洲诗社,登临山水,唱和没有一天间断;岛中称他们为风雅之士。同安令吴镛修撰县志,把山川古迹交给他采辑;凡是旧志错误的地方,都加以订正。著有《梧山草》;并与杨国春、黄名香编纂《鹭江志》(凌翰采录)。

王经纶,初名纶,字愧言,号莲洲;双莲池人。乾隆四十五年庚子举人。性恬澹,寡应酬,惟读书是务。受业者多成名,乡里敬爱之。同年张京翰志其墓曰:『为文章,则孤心独造;评诗酒,则申旦忘倦;处朋友,则然诺不欺;教子侄,则举动有法。恪守先业,垂裕后昆,亦可谓之完人矣』。着有「经史绪余」(王氏家乘)。

郭希洛,字宗程,号南瀍;海澄人,侨居鹭门。乾隆四十八年癸卯举人。为人慎重,不苟言笑。作文苦心孤诣,不轻下笔。生平不作草书。初应童子试,撤卷时犹未脱稿;学使令夺其卷,无一字。召至案前责之,希洛不置辨。学使视其稿,分明可诵;阅终篇,曰:『诗文俱佳,覆试补写可也』。遂入泮。其食饩亦然。乡荐不数年,而卒。着「有韵斋诗文集」(凌翰采)。

论曰:希洛书法匀凈,其读书有「人一己百」之功,皆从攻苦而得。志之,为质鲁者勉。

许温其,字玉如;居外清。乾隆五十七年壬子副贡生。有文名,兼精篆刻。幕游闽、粤间,好山水,遇名胜地辄流连吟咏。所作如「种芥」云:『老方知子辣,咬始觉根香』;「秋怀」云:『黄叶相思字,青帘卖酒家』;「珠江阁」云:『渔唱千山晚,花舲五月秋』;「咽集龙山」云:『溪声咽危石,楼影出层巅』;「观音阁晚泛」云:『江翻野烧红分黛,河没青篙白打船』;「岐山绝顶」云:『天垂匹练溪光合,秋入重螺暮霭横』;「初春」云:『风开帘幙客初醉,烟■〈金巢〉池塘莺乱啼』;「题郑惠亭广文行看子」云:『相看鬓发成今古,回首亭台半雨云』;他如『江风山月蓼花洲,一棹划破空天秋』,皆秀句也。着有「箬渔近草」、「如雨居稿」、「琴香书屋稿」(仁和王乃斌辑)。

周礼,字世崇,一字敬堂;晋江诸生。设教鹭门,遂家焉。生六岁而孤。十岁能文,以十三经典童子试籍学,有神童誉。施世瑚、蔡镇世,晋江名宿也;尤器重礼,而镇世以女女焉。妻兄学鲲与礼相切磨,学益进;学鲲迁刊诗赋,礼为之注。经、书、子、史,无不淹贯;为古文、词章、杂体,卓然成一家言。屡荐不售,同考官剽其文为拟墨,见者不平;礼曰:『亦知己也』。晚年病目,有质以文者,令自诵读为评论之。究心韵学,诗尤韶秀幽远。着有「悔葊小草」(凌翰、林焜熿同采)。

林为洛,字呈九,号雪巢。先世莆田黄石人;曾祖澄,功加左都督,卜宅厦门。为洛为诸生,教授里中。着有「书易二经管见」、「焚余草」一卷。子宗环,嘉庆六年举人(凌翰采)。

叶怀荆,字培田;莲坂人。邑廪生。家贫,笃学博通经、史,尤深「周易」。老年虽盛寒溽暑,早夜诵读弗辍。着有「太极图说」及「古文文法评注」若干卷(陈荣瑞采)。

蔡洪璧,字尔荆;漳州镇海人也,居厦门。入龙溪学,工文;旋食饩。后移籍同安。操行谨严,淡泊自安;取予一介不苟。教生徒,虽行坐小节,不越规矩;朝夕讲解,必尽其详。着有「琢斋集」行于世(「鹭江志」)。

列传七隐逸

明

陈则赓,号锡墀;官兜社人。郡诸生,长史则采弟。聪敏多智。泰昌庚申,红夷窥中左所,则赓以计靖之(按「府、县志」作天启。考天启纪年无庚申,庚申为泰昌元年)。天启二年壬戌复至,总兵徐一鸣率师来厦,则赓赞画军门,谓『夷性反复,宜剿抚并用』。乃诡词议抚,克日出家赀募敢死士,椎牛酒置毒入夷舟遍觞之;且曰:『今日互市成,中外胥福;盍姑尽醉』?夷喜,饮。则赓急下小艇,趋舟师挟所制油蓑,直扑其舰;乘风纵火,夷众歼焉。台省交章论荐,叙功第一。予官不受,并不赴举闱,豪于山水间以老。孙国伦,康熙三十五年丙子举人(「府、县志」;陈氏家谱增纂)。

论曰:隐逸,非樵夫、渔父之无能为者。唯其有经世之才,而甘为樵夫、渔父之所为,是以尚耳。则赓少与其弟则采并以才学称,观其设计御夷、毁家济难,非豪杰之士而能之乎?以之经世,又何如也!顾不受一官,徜徉岛上以没于世,斯为真隐者哉!

林志远,字致子,号陶庵;大梁孙(大梁传在「宦绩」),塔头人。万历四十六年戊午,年二十六,举于乡。力学博闻,九上公交车;崇祯十六年癸未,始成进士。授工部主事,假归。甲申后,奉母结茅清溪仙峰岭,不复出;人称陶庵先生。年七十二卒。着有「历代史白」(「府、县志」)。

译王经纶,起初名纶,字愧言,号莲洲;双莲池人。乾隆四十五年庚子举人。性情恬淡,少有应酬,只以读书为务。他教授的学生很多都成名,乡里人敬爱他。同年张京翰为他的墓志记载说:“写文章时,独自构思创造;评论诗酒时,谈到天亮也不知疲倦;与朋友相处时,答应的事情从不欺骗;教育子侄时,一举一动都有法度。谨慎守护先业,使后代得到富足,也可以说是完人了。”著有《经史绪余》(《王氏家乘》)。郭希洛,字宗程,号南瀍;海澄人,寄居鹭门。乾隆四十八年癸卯举人。为人慎重,不轻易说笑。写文章苦心钻研,不轻易下笔。一开始参加童子试,到了收卷时还没有脱稿;学使命人夺走他的试卷,卷上一个字也没有。学使把他召到案前责问,郭希洛不作辩解。学使查看他的草稿,发现内容清楚可诵;读完整篇后说:“诗文都好,复试时补写也可以。”于是他入泮。后来取得廪饩也经历了同样的情况。乡荐后没几年,他便去世了。著有《有韵斋诗文集》(凌翰采录)。评论说:郭希洛的书法匀称洁净,他读书有“别人用一分力,自己用百分力”的功夫,都是从刻苦攻读中得到的。记下这些,是为了勉励资质鲁钝的人。许温其,字玉如;居住在外清。乾隆五十七年壬子副贡生。有文名,也精通篆刻。游幕于闽、粤之间,喜爱山水,遇到名胜之地总要流连吟咏。他所作《种芥》说:“年老才知道种子辣,咬下去才觉得根香”;《秋怀》说:“黄叶像相思写成的字,青帘下是卖酒的人家”;《珠江阁》说:“渔歌在千山的暮色中响起,花船在五月如同进入秋天”;《咽集龙山》说:“溪声在险峻的石间呜咽,楼影从层层山巅间显现”;《观音阁晚泛》说:“江水翻腾,把野火映成红色,分隔出黛色;河水淹没青篙,白浪拍打着船”;《岐山绝顶》说:“天边垂下白练,溪光融为一片;秋意进入重重山峰,暮霭横在其间”;《初春》说:“风吹开帘幕,客人刚刚醉倒;烟■〈金巢〉笼罩池塘,黄莺纷乱啼叫”;《题郑惠亭广文行看子》说:“相互看着鬓发,已成今古之人;回头望去,亭台已半在雨云之中”;又如“江风山月蓼花洲,一棹划破空天秋”,都是秀美的诗句。著有《箬渔近草》《如雨居稿》《琴香书屋稿》(仁和王乃斌辑)。周礼,字世崇,一字敬堂;晋江诸生。在鹭门设馆教学,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六岁时父亲去世。十岁能写文章,十三岁凭经典参加童子试,入籍县学,有神童的声誉。施世瑚、蔡镇世是晋江的名宿;他们尤其器重周礼,蔡镇世还把女儿嫁给他。妻兄学鲲与周礼相互切磋,周礼的学问更加进步;学鲲刊刻诗赋,周礼替他作注。经、书、子、史无不广泛通晓;写古文、词章、杂体文章,都卓然自成一家。多次被推荐却没有考中,同考官剽窃他的文章作为应试范文,见到的人都替他不平;周礼说:“这也算是知己了。”晚年眼睛有病,有人拿文章来请他评定,他便让对方自己诵读,再加以评论。他专心研究韵学,诗歌尤其清美幽远。著有《悔葊小草》(凌翰、林焜熿共同采录)。林为洛,字呈九,号雪巢。祖先是莆田黄石人;曾祖林澄,因功加授左都督,在厦门置宅。林为洛为诸生,在乡里教授学生。著有《书易二经管见》《焚余草》一卷。儿子林宗环,嘉庆六年举人(凌翰采录)。叶怀荆,字培田;莲坂人。邑廪生。家境贫寒,但专心好学,广泛通晓经史,尤其精研《周易》。老年时即使严寒、暑热、潮湿,也从早到晚诵读不停。著有《太极图说》及《古文文法评注》若干卷(陈荣瑞采录)。蔡洪璧,字尔荆;是漳州镇海人,居住在厦门。入龙溪县学,擅长文章;不久取得廪饩。后来改入同安籍。操守品行谨慎严整,淡泊自守;哪怕一丝一毫的取予也不苟且。教导学生,即使行走坐立等细小礼节,也不逾越规矩;早晚讲解,一定把道理讲得详尽。著有《琢斋集》,流传于世(《鹭江志》)。列传七 隐逸 明 陈则赓,号锡墀;官兜社人。郡诸生,是长史陈则采的弟弟。聪明敏捷,足智多谋。泰昌庚申年,红夷窥伺中左所,陈则赓用计使其安定(考察《府志》《县志》作天启年间;但天启纪年没有庚申,庚申是泰昌元年)。天启二年壬戌,红夷再次到来,总兵徐一鸣率军来到厦门,陈则赓在军门参与谋划,说:“夷人的性情反复无常,应当剿抚并用。”于是用欺骗性的言辞商议招抚,限定日期,拿出家产招募敢死之士,杀牛置酒,把毒药放入其中,装作宴请,让夷人乘坐的船上人人饮酒;并且说:“今天互市成功,中外都能得福;何不姑且喝个痛快?”夷人很高兴,便饮酒。陈则赓急忙下小艇,奔向水师,带着所制作的油蓑,直扑敌舰;借风势放火,夷众全被歼灭。台省官员纷纷上章推荐,叙功列为第一。朝廷授官,他不接受,也不参加科举考试,纵情山水之间直到老年。孙子陈国伦,康熙三十五年丙子举人(《府志》《县志》;陈氏家谱增订)。评论说:隐逸之士,并不是那些无所作为的樵夫、渔父。正因为他们有治理世事的才能,却甘愿做樵夫、渔父所做的事情,所以才值得推崇。陈则赓年轻时与弟弟陈则采都以才学著称,看他设计抵御夷人、毁家纾难,若不是豪杰之士,怎么能做到?如果让他治理世事,又会成就怎样的功业啊!只是他不接受任何官职,在岛上徜徉,直到终老于世,这才是真正的隐士吧!林志远,字致子,号陶庵;是大梁的孙子(大梁传在“宦绩”),塔头人。万历四十六年戊午,二十六岁时考中乡试。努力治学,博闻强记,九次参加会试;崇祯十六年癸未,才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借故请假回乡。甲申年以后,侍奉母亲在清溪仙峰岭结茅而居,不再出仕;人们称为陶庵先生。七十二岁去世。著有《历代史白》(《府志》《县志》)。

杨期演,字则龙,号克斋;从金门彤埕,移居中左所。博涉书史,尤工古文。崇祯三年庚午举人。甲申后,与父廪生师管杜门不出,读书安平山寺。唐王召为兵部主事;时及唐王□出延平府幸赣,期演追赴不及。辛丑以后,僧帽道披,晦迹后溪村。日惟垂帘闭户,校雠经史;爨火屡空,泊如也。每岁遇春秋佳日,陟山巅北望,酹酒遥拜,继以痛哭;闻者怜之。卒年七十余。着有「易经管见」、「岛上纪事」。子秉机、元孙宗潮,俱庠生(林焜熿采。新「县志」参家谱)。

杨秉机,字允中;崇祯间,邑诸生,期演子。国变,削发为僧,自号鹭岛遯人。北抵金陵、上京师,苍茫吊古,若不胜情。乘兴游岱岳,意趣甚豪。思欲穷览寰中名胜,以行路既艰,屡变姓名,间关赋归,深自韬晦。胸既积有块垒,感事怀人,一记于诗。天津西望云:『海气连孤塔,波光压古城』。「舟泛浙江」云:『云收千嶂立,水涨万山高』。「即事」云:『马蹄迟积雪,木末接遥天』。「忆游」云:『银河倒舄乾坤小,沧海腾浮日月慵』。「渡扬子江」云:『北固斜连平树浸,金山中立信潮分』。「抵俨石」云:『倒携如意歌新曲,每着征衫语旧知』。「廿八都」云:『茅店更新留晚酌,野桥依旧送归蹄』。又有『笑人为气候,认我是江山』之句,寄意逸远。所著有「浩然小草」(林焜熿采本集)。

林嘉采,字景则;应翔次子。中崇祯十五年壬午顺天举人,留心理学。国变韬晦,尝谓其甥郑得潇曰:『士贵立品,与圣贤俎豆相映;对寻常青紫,不足艳也』。其品之高洁如此(「鹭江志」)。

叶后诏,中左所人。为诸生,屡试冠军。崇祯甲申,应岁贡。京师陷,未廷试而归。以诗酒自娱,与徐闇公、郑牧仲辈为方外七友。后渡台湾。着「鹣草」、「五经讲义」行世(「府、县志」「海纪」)。

阮文锡,字畴生。父伯宗,字一峰,世袭千户裔,夙居海上。

幼孤,泛海求嬴余以养母。母没,躬负土石与父合葬鹭门。生平寡言笑、绝交游,取与不苟。一裘三十年、一履五年,终身不衣帛。值峡江曾樱之丧,倾囊助之。闯贼陷京师,文锡方弱冠,慨然谢举子业。师事曾樱,传性理学;患难与共。又得友曹石仓之友杨能元、池直夫,闻其绪论。讲习风雅,旁及道藏、释典、诸子、百家、兵法战阵、医卜方技之书,无不淹贯。出览名山大川,北抵东华。托处十数载后,乃逃于释氏,名超全;以教生徒自给,实郑所南、谢皋羽之流。着有「夕阳寮诗集」、「诗论」、「诗韵」行世;林佶谓其诗冲微澹远,一以正始为宗。年八十余卒(「府、县志」;参丁雁水、林吉人序略。「通志」列「文苑」)。

叶启蕤,字景芝,号际国;莲坂人,进士翼云侄也。幼警慧,力学攻书,善属文。崇祯六年癸酉,补弟子员。唐王入闽,丙戌开科,与岛人张金棕、刘显襄并领乡荐,摄漳州别驾。

闽事坏,从翼云倡义起兵,守同安。城破,屏迹莲村十六载。居恒郁郁,以书史自娱;语及国事、家难,辄呜呜哭不自止。癸卯岛变,赍志以殁,合家流离,年五十有七。子锡蕃,字康侯;官通政察言司使(家传。林焜熿采)。

叶迎,字允受,号集五;莲坂人。族有克畴、秉华者,并以军功,累官都督佥事。迎结发从戎,勇略冠时,思步其武。由所籍,累擢总兵右都督。明亡,悲愤杜门不出;春一笠、秋一纶,徜徉世外,以耕钓终其身(林焜熿采家乘)。

薛登龙,字建章;海澄人,迁居同安之鹭岛。为人重意气、敦交谊;笃志好学,屏绝浮华,不与世相接。晚年,日与二、三老友寻山问水,饮酒赋诗,有翛然物外之致(「全闽诗俊」)。

列传八寓贤

寓贤事迹不一:前明流寓诸公,有督师海上者、有间关琐尾者,其大者已归入「旧事志」。然君子所至,草木皆香;故详其生平,为海滨景企焉。其它,亦择其人有可载者载之。

明

曾樱,字仲含,号二云;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丙辰进士。崇祯初,以参政分巡漳南,擒斩九江土贼至尽;民为建祠。累任工部侍郎,巡抚山东。

乙酉,以工部尚书召入闽,旋掌吏部,主铨事;进宫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唐王败,避居金门所,转徙鹭岛。辛卯岛破,家人请登舟;樱曰:『此一块清净地,正吾死所;岂复泛海求活耶』?二月晦,夜自经于所居楼上。门人阮文锡、陈泰冒险出其尸,乡绅王忠孝殓之,殡于金门。国朝赐谥曰「忠烈」(「明史」及「府志」、「县志」、「岛上节烈传」、「绎史摭遗」、「夕阳寮稿」)。

陈泰,字降人;铜山人,镇海卫诸生。每试,辄冠其曹。寓居鹭江,阁部曾樱试储贤馆,拔置第二人。及岛破,曾樱死难,泰匍匐负骸走三十里,付其家人登舟以殡。归不食三日,卒。其甥葬之江上。

译杨期演,字则龙,号克斋;原是金门彤埕人,迁居中左所。广泛涉猎书史,尤其擅长古文。崇祯三年庚午举人。甲申年以后,与父亲廪生杨师管闭门不出,在安平山寺读书。唐王召他任兵部主事;当时唐王□出延平府前往赣地,杨期演追赶前往但没有赶上。辛丑年以后,他戴僧帽、穿道袍,隐迹于后溪村。每天只是垂帘闭户,校勘经史;灶火屡次断绝,仍然安然自若。每年遇到春秋佳日,便登上山顶向北遥望,洒酒遥拜,接着痛哭;听到的人都怜悯他。七十多岁去世。著有《易经管见》《岛上纪事》。儿子杨秉机、元孙杨宗潮,都为庠生(林焜熿采录;新《县志》参见家谱)。杨秉机,字允中;崇祯年间为本县诸生,是杨期演的儿子。国家变故后剃发为僧,自号鹭岛遯人。向北到达金陵、上京师,面对苍茫景色凭吊古迹,感情难以自持。乘兴游览岱岳,意气情趣十分豪迈。他想遍览天下名胜,但因道路艰难,多次改换姓名,历尽艰险归来,深深隐藏自己的踪迹。胸中既然积蓄着郁结,便因感慨时事、怀念故人,把情感都写入诗中。《天津西望》说:“海上雾气连接着孤塔,波光压住古城。”《舟泛浙江》说:“云雾收去,千重山峰耸立;水势上涨,万山显得更高。”《即事》说:“马蹄踏着积雪缓慢前行,树梢连接着遥远的天空。”《忆游》说:“银河倒映,天地显得狭小;沧海翻腾,日月也似慵懒。”《渡扬子江》说:“北固山斜斜连接着平林,树影浸在水中;金山矗立江中,仿佛确实把潮水分开。”《抵俨石》说:“倒拿着如意吟唱新曲,每穿上行装便向旧日知交诉说。”《廿八都》说:“茅店更新,留我喝晚酒;野桥依旧,送我踏归途。”又有“笑人为气候,认我是江山”的诗句,寄托的情意超逸深远。著有《浩然小草》(林焜熿采自其文集)。林嘉采,字景则;是林应翔的次子。考中崇祯十五年壬午顺天乡试举人,留心程朱理学。国家变故后隐居避世,曾对外甥郑得潇说:“士人可贵在于树立品格,与圣贤共享俎豆祭祀相映成辉;对于寻常的青紫官服,不值得艳羡。”他的品格就是这样高尚纯洁(《鹭江志》)。叶后诏,中左所人。为诸生,多次考试都名列第一。崇祯甲申年,应岁贡。京师陷落,尚未参加廷试便回乡。以诗酒自娱,与徐闇公、郑牧仲等人结为方外七友。后来渡海前往台湾。著有《鹣草》《五经讲义》,流传于世(《府志》《县志》《海纪》)。阮文锡,字畴生。父亲阮伯宗,字一峰,是世袭千户的后代,早年居住在海上。阮文锡幼年丧父,便泛海谋求多余收入来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亲自背负土石,与父亲合葬在鹭门。一生少言少笑,断绝交游,取舍财物从不苟且。一件皮衣穿了三十年,一双鞋穿了五年,终身不穿丝绸。遇到峡江曾樱去世,他倾尽钱财相助。闯贼攻陷京师时,阮文锡刚二十岁,慨然放弃举子业。拜曾樱为师,传习性理之学,与老师共度患难。又通过朋友曹石仓结识杨能元、池直夫,听取他们的学说。讲习诗文风雅,同时旁及道藏、佛典、诸子百家、兵法阵法、医卜方技等书,无不广泛通晓。出游观览名山大川,向北到达东华。寄居十几年后,才遁入佛门,法名超全;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实际上是郑所南、谢皋羽一类的人物。著有《夕阳寮诗集》《诗论》《诗韵》,流传于世;林佶说他的诗冲淡幽微、澹泊深远,一概以正始诗风为宗旨。八十多岁去世(《府志》《县志》;参见丁雁水、林吉人的序略。《通志》列入“文苑”)。叶启蕤,字景芝,号际国;莲坂人,是进士叶翼云的侄子。幼年聪敏,努力学习攻读,擅长写文章。崇祯六年癸酉,补为弟子员。唐王入闽后,丙戌年开科考试,他与岛人张金棕、刘显襄一同考取乡荐,代理漳州别驾。闽地局势败坏后,他跟随叶翼云倡导义举、起兵抗争,守卫同安。城池被攻破后,他隐藏踪迹,居住在莲村十六年。平日常常忧郁,以读书写作自我排遣;谈到国事、家难,便呜咽哭泣,无法自止。癸卯年岛上发生变乱,他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全家流离失所,享年五十七岁。儿子叶锡蕃,字康侯;任通政察言司使(家传,林焜熿采录)。叶迎,字允受,号集五;莲坂人。族人中有叶克畴、叶秉华,都因军功多次升任都督佥事。叶迎成年后便投身军旅,勇猛谋略冠绝当时,希望继承他们的武功。凭本所籍贯起家,多次升任总兵、右都督。明朝灭亡后,他悲痛愤懑,闭门不出;春天戴一顶斗笠,秋天带一根钓竿,在尘世之外徜徉,以耕田和钓鱼终其一生(林焜熿采自家乘)。薛登龙,字建章;海澄人,迁居同安的鹭岛。为人重情重义,厚待朋友;专心好学,摒弃浮华,不与世俗往来。晚年每天与两三个老朋友寻山访水,饮酒赋诗,有一种飘然超脱于尘世之外的情趣(《全闽诗俊》)。列传八 寓贤 寓居此地的贤人,事迹各不相同:前明流寓的各位先生,有督师海上的,有在艰难困苦中辗转奔波的,其中事迹较大的已经收入《旧事志》。然而君子所到之处,连草木都仿佛散发香气;所以详细记述他们的生平,作为海滨之地景仰仰慕的对象。其他人物,也选择其中有事迹可记载的加以记载。明 曾樱,字仲含,号二云,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进士。崇祯初年,以参政身份分巡漳南,擒杀九江土贼殆尽,百姓为他建祠祭祀。历任工部侍郎,巡抚山东。乙酉年,以工部尚书身份奉召入闽,不久掌管吏部,主持铨选事务;晋升为宫保,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唐王败亡后,避居金门所,后来转移到鹭岛。辛卯年,鹭岛失守,家人请他登船;曾樱说:“这里是一块清净之地,正是我死的地方;难道还要再漂泊海上求生吗?”二月月底,他夜里在所居楼上自缢。门人阮文锡、陈泰冒险将他的尸体运出,乡绅王忠孝为他收殓,停柩于金门。国朝赐谥“忠烈”(见《明史》《府志》《县志》《岛上节烈传》《绎史摭遗》《夕阳寮稿》)。陈泰,字降人,铜山人,是镇海卫的生员。每次考试,总在同辈中名列第一。他寓居鹭江时,阁部曾樱在储贤馆主持考试,将他选为第二名。鹭岛失守、曾樱殉难后,陈泰伏地背负遗骸走了三十里,交给曾樱的家人登船安葬。他回来后绝食三天,便去世了。他的外甥将他葬在江边。

吴锺峦,字峻伯,号稚山,学者称为霞山先生;武进人。崇祯十三年庚辰进士,知长兴县;以见奄人崔璘长揖不屈,削职。后起补桂林推官。

甲申闻变,绝而复苏;出事福王于南京。子福之,起兵太湖,死。入闽事唐王,擢广东副使;未行而闽亡,遯迹海滨。尝愤士大夫多失节,因作「十愿斋说」寄意。鲁王至中左所,入谒,起拜礼部尚书;寻从王至浙。舟山师溃,复渡海入城,与张肯堂诀,作绝命词自焚死。词曰:『只为同志催行急,故遣临行火浣衣』。年七十有五。国朝赐谥曰「忠烈」(「南畺绎史」)。

郑遵谦,字履恭;会稽诸生,佥事之尹子也。素放诞,好结客;凡扛鼎、击剑之徒,日盈其庭。潞王以杭州降,乃集其徒,号义兴军;搴旗过清风里,杀绍兴府张愫,取库中兵仗,声势大振。与督师张国维迎鲁王,监国绍兴;官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封义兴伯。江上溃,携资、挟妾从王泛海至厦门,崎岖岛澳。数载后,与郑彩争洋船;彩恐其袭己,与阁部熊汝霖(传见「宦绩」)并为彩所害。妾全氏,死节。国朝赐谥「节愍」(「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明史」、「南畺绎史」合参)。

郑遵俭,会稽人;通政司副使。从鲁监国寓厦门,后亦抗节死。国朝赐谥「节愍」(「南畺绎史」)。

陈士京,字齐木;浙之明州人。由进士,官给事中。先偕江上诸君子仗节衢、婺间,已随鲁王泛海入岛,寓居鼓浪屿。生有侠骨,与谈古今忠义及世运成败兴废之迹,辄扼腕废眠食发愤。着有「来诗复书」,悲宕激壮;其忧时悯世之意,尽托于行墨间。其诗崛崪奇伟,尤擅长歌;纪许国序其复诗稿传焉。卒于鼓浪屿。国朝赐谥「节愍」(「石青遗藁」)。

姚翼明,字兴公;浙江人。官兵科给事中。明亡,起义海昌;事败远举,出入于风涛危险中,气不挠。已栖君山,从鲁王乘槎至岛,僦居东岳庙;爨火屡空,充然自得。旋入洪济山为僧,娱怡文咏。后归平阳。着有「南行草」(节纪许国「南行草序」)。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乙丑进士,除泾阳县。崇祯初,征授御史;劾首辅周延儒、温体仁。出按福建,会海贼刘香老数勾红夷入犯,悬千金激励将士;于是郑芝龙等破之。既以忤体仁,谪河南按察司检校,寻复巡抚淮阳。流贼陷山西,遣将防河;振飞团练乡兵,得两淮劲卒数万人。故河南副使吕弼周受贼命来代,以武愫及贼将董学礼据宿迁。率兵出击,学礼逸,擒弼周磔之;鞭愫于市,槛车献于朝。

福王立,马士英遣田仰代之;归寓苏州。唐王时,起为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大兵进仙霞关,唐王走汀州;振飞追赴不及,退入安平镇。丁亥,误闻唐王遁在粤,同万年英泛海就之;舟次虎门,始知乃唐王弟聿■〈金粤〉,故相苏观生等共立,建号绍武。已败,遂不敢前,回依厦门。后赴永明王召,卒于途(「明史」;参「东平纪略」、「绎史摭遗」)。

万年英,字静斋;湖广黄州人。台州通判。唐王开阃福州,诏至台;时张国维方奉鲁监国,众持疑不用命。年英以当此之际,不宜异视,群议始息。唐王闻其事,擢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闽变,退入安平镇,托迹鹭岛。久之,赴粤永明王召,仍授故官。癸已,复自粤至岛;左图、右史,盈室皆书。每想谢皋羽为人,日与林自芳、徐闇公、纪石青辈游;后不知所终(「东平纪略」、「异人集」合参)。

沈宸荃,字友荪,号彤庵;慈溪人。尝亲炙黄道周之门。登崇祯十三年庚辰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福王时,复命擢御史。屡疏抗言,切中时弊;又劾王永吉、张缙、何谦诸罪,又谏郊天改期。是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要,群小无不恨之。出为苏松兵备佥事;未赴,南都破,举兵邑中。鲁监国累擢至东阁大学士,从之舟山;又从之泛海,抵中左所。永明王召,至粤。寻复飘泊江湖,阅数载乃自海坛携家入厦,转徙金门。后舣舟南日山,遭风失维,不知所之;相传殁于海。国朝赐谥「忠节」。着有「彤庵遗诗」(「明史」、「南畺绎史」、「明诗综」、「石青尺牍」)。

张煌言,字符箸,号苍水;鄞县人。能文章,善骑射。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于乡。钱肃乐集师,遣至天台迎鲁王监国绍兴;赐进士,授编修。闽中颁诏之役,自请为使,释二国嫌。丙戌师溃,与富平将军张名振扈监国入闽;又与名振捣吴淞。舟山城破,扈监国再入闽,次鹭门。时成功兵独强,于监国修寓公之礼;惟煌言以名振军为卫。尝曰:『招讨始终为唐,真纯臣也』;成功亦曰:『侍郎始终为鲁,与吾岂异趣哉』?与参军罗子木徘徊两岛间,日从纪许国诸公游,唱歌酬答。许国赠诗,如『十年栖海风涛遍,一念酬君铁石知』;『渊明常爱篱边菊,杜甫空悲乱后官』:煌言读之泪下。

译吴锺峦,字峻伯,号稚山,学者称他为霞山先生,武进人。崇祯十三年庚辰科进士,任长兴县知县;因见到宦官崔璘时只作长揖、不肯屈服,被削职。后来起用补任桂林推官。甲申年听闻变乱消息后,他昏厥过去又苏醒;出城到南京侍奉福王。其子福之在太湖起兵,战死。他入闽侍奉唐王,被提拔为广东副使;尚未赴任,福建便灭亡了,于是隐迹海滨。他曾因愤恨士大夫多失节,作《十愿斋说》寄托心意。鲁王到中左所时,他入宫拜谒,被起用为礼部尚书;不久随鲁王到浙江。舟山军队溃败后,他再次渡海入城,与张肯堂诀别,作绝命词后自焚而死。词说:“只是因为同志催促我赶快出发,所以临行时让火来洗涤衣服。”享年七十五岁。国朝赐谥“忠烈”(见《南畺绎史》)。郑遵谦,字履恭,会稽人,是诸生郑之尹的儿子。他一向放纵不羁,喜欢结交宾客;凡是能扛鼎、善击剑的人,每天都聚满他的庭院。潞王向杭州投降后,他便召集这些人,号称义兴军;举旗经过清风里,杀死绍兴府的张愫,夺取府库中的兵器,声势大振。他与督师张国维迎接鲁王,在绍兴拥立鲁王监国;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封义兴伯。江上军队溃败后,他带着财物、挟带爱妾,随鲁王漂海到厦门,辗转于各个岛屿和海湾。数年后,他与郑彩争夺洋船;郑彩害怕他袭击自己,便与阁部熊汝霖(传记见“宦绩”)一起被郑彩杀害。他的妾全氏守节而死。国朝赐谥“节愍”(参见《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明史》《南畺绎史》)。郑遵俭,会稽人,任通政司副使。跟随鲁王监国,寓居厦门,后来也因抗节而死。国朝赐谥“节愍”(见《南畺绎史》)。陈士京,字齐木,浙江明州人。由进士出身,任给事中。先前曾和江上诸位君子在衢州、婺州一带坚持气节,后来随鲁王漂海入岛,寓居鼓浪屿。他天生具有侠义气概,谈到古今忠义以及世道运势成败兴衰的事迹时,总是激动得握腕长叹,废寝忘食,发愤不已。他著有《来诗复书》,内容悲壮激昂;忧虑时局、怜悯世人的心意,全都寄托在文字之间。他的诗作奇崛雄伟,尤其擅长长歌;纪许国为他的复诗稿作序并传播。后来卒于鼓浪屿。国朝赐谥“节愍”(见《石青遗藁》)。姚翼明,字兴公,浙江人。任兵科给事中。明朝灭亡后,在海昌起兵反抗;失败后远行避祸,出入于风涛险境之中,但志气不屈。他后来栖居君山,随鲁王乘木筏到岛上,租住在东岳庙;即使灶火多次断绝,仍然安然自得。不久进入洪济山出家为僧,以文章诗歌自娱。后来回到平阳。著有《南行草》(节录纪许国《南行草序》)。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乙丑科进士,授任泾阳县知县。崇祯初年,征召授任御史;弹劾首辅周延儒、温体仁。出任福建巡按时,正逢海贼刘香老多次勾结红夷入犯,他悬赏千金激励将士,于是郑芝龙等将其击败。他后来因触犯温体仁,被贬为河南按察司检校,不久又任淮阳巡抚。流贼攻陷山西后,他派将领防守黄河;路振飞团练乡兵,得到两淮精锐士卒数万人。原河南副使吕弼周接受贼军任命前来取代他,并和武愫及贼将董学礼占据宿迁。路振飞率兵出击,董学礼逃走,擒获吕弼周后将其肢解处死;又在市中鞭打武愫,用囚车押送到朝廷献俘。福王即位后,马士英派田仰取代他;他于是回到苏州寓居。唐王时期,起用他为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大军进抵仙霞关,唐王逃往汀州;路振飞追赶不及,退入安平镇。丁亥年,误听说唐王逃在广东,便和万年英漂海前去投奔;船行到虎门,才知道是唐王的弟弟聿■〈金粤〉与原宰相苏观生等人共同拥立唐王弟,建立绍武年号。绍武政权失败后,他便不敢继续前进,返回依附厦门。后来赴永明王召见,死在途中(见《明史》,参见《东平纪略》《绎史摭遗》)。万年英,字静斋,湖广黄州人。任台州通判。唐王在福州建立政权,诏令到达台州时,张国维正奉鲁王监国,众人心存疑虑,不肯奉命。万年英认为在这种形势下不应区别对待,众人的议论才平息。唐王听说此事后,提拔他为兵部职方司主事。福建发生变乱后,他退入安平镇,隐居在鹭岛。过了很久,赴广东接受永明王召见,仍授原职。癸已年,又从广东来到岛上;左边是地图,右边是史书,满屋都是书籍。他常常追想谢皋羽的为人,每天和林自芳、徐闇公、纪石青等人交游;后来不知所终(参见《东平纪略》《异人集》)。沈宸荃,字友荪,号彤庵,慈溪人。曾亲自受教于黄道周门下。考中崇祯十三年庚辰科进士,授任行人,奉使命后回乡。福王时期,再次奉命并升任御史。他多次上疏直言,切中时弊;又弹劾王永吉、张缙、何谦等人的罪行,还进谏不要改动郊祀上天的日期。当时朝政大乱,只有沈宸荃坚持正道和原则,群小无不怨恨他。出任苏松兵备佥事,尚未赴任,南京便失守,他在乡里起兵。鲁王监国时多次提拔他,直至东阁大学士;他随鲁王到舟山,又随鲁王漂海到达中左所。永明王召见,他前往广东。不久又漂泊江湖,过了数年才从海坛携家进入厦门,后来转移到金门。后来船停泊在南日山,遇风失去缆绳,不知漂往何处;传说死于海上。国朝赐谥“忠节”。著有《彤庵遗诗》(见《明史》《南畺绎史》《明诗综》《石青尺牍》)。张煌言,字字符箸,号苍水,鄞县人。能写文章,擅长骑马射箭。崇祯十五年壬午,在乡试中中举。钱肃乐召集军队,派他到天台迎接鲁王在绍兴监国;赐进士出身,授任编修。闽中颁发诏书时,他主动请求出使,以消除两国之间的嫌隙。丙戌年军队溃败后,他和富平将军张名振护送鲁王进入福建;又和张名振袭扰吴淞。舟山城失守后,他护送鲁王再次进入福建,驻扎在鹭门。当时郑成功的军力最强,他按照对待寓公的礼节接待鲁王;只有张煌言以张名振的军队作为护卫。他曾说:“招讨始终效忠唐王,真是纯粹的忠臣。”郑成功也说:“侍郎始终效忠鲁王,难道和我的志趣不同吗?”他和参军罗子木往来于两岛之间,每天跟随纪许国等人交游,彼此唱和。纪许国赠诗给他,其中写道:“十年栖身海上,遍历风涛;一念报答君王,只有铁石心肠才知。”又写道:“陶渊明常常喜爱篱边菊,杜甫徒然悲叹乱后的官场。”张煌言读诗后流下眼泪。

后招军天台,会名振之师趋丹阳。成功兴师江南,煌言以监军会之,复四府、三州、二十二县。兵败,自义乌、东阳出天台,复树纛招集流亡;永明王遥拜兵部尚书。辛丑复入闽,成功已抵澎湖;遣罗子木以书责其出师。壬寅滇中陷,成功亦卒;哭曰:『已矣!吾无望矣』。复间关江、浙,结茅悬岙,隐图起兵;被获,死杭州。年四十五。国朝谥曰「忠烈」。

子木名纶,溧阳人,从死(「南畺绎史」;参「异人集」)。

按从监国再至中左所者,沈宸荃、张煌言及富平将军定西侯张名振三人。名振,江宁人。后以军入长江;抵金、焦,遥望石头城,祭孝陵,题诗恸哭。又掠瓜、仪,深入江宁之观音门,还。屯军南日,病;以所部归煌言,卒。虽至鹭岛,未尝久寓也;不载。

徐孚远,字闇公;华亭人。崇祯十五年壬午乡荐;故太师阶之支孙也。

当明之季,江左社事最盛,而松江几社以经济见,孚远与夏允彝、陈子龙、何刚尤为社中之杰;颇求健儿、侠客,联络部署,为勤王之备。及陈子龙为推官,引东阳许都见之;既而东阳激变,杀许都;以书责子龙。马、阮乱政,恶之;杜门不出。南都亡,赞夏允彝起兵。之闽,道信州,谒黄道周;道周极为疏荐,又以张肯堂荐,进兵科给事中。会监国再出师,孚远独身周旋义旅间,欲令之协和;而悍帅如郑彩、周瑞之徒,勿听。已乃返浙东,入蛟关,结寨于定海之柴楼;鲁监国授左佥都御史。

辛卯舟山破,从监国浮海至鹭门。郑氏待以客礼,每以忠义激厉;成功大事皆谘而后行。尝自嗟曰:『司马相如入夜郎,平世事也;以吾亡国大夫当之,伤如之何』!永明王自滇晋左副都御史。戊戌冬,随周金汤赴滇,失道安南;安南王要以臣礼见,不屈而还。因与叶后诏、郑郊辈结为方外七友,浮沉岛上十四年。着有钓璜堂等书(「南畺绎史」;参「交行摘藁」)。

按闇公传见于各书者,详略互异。「明史」谓其因松江破,遁入海,死岛中。「泉州府志」谓其居厦之曾厝埯,卒。「福建通志」本「龙溪县志」,谓游龙溪后,不知所终。「南畺绎史」则谓其殁于台湾。「鹭江志」亦言自去江澨,栖星槎几二十年;垂老更适台湾,挈家佃于新港,躬耕殁世。「同安县志」因之。而考台湾郡邑「流寓」志,无闇公传焉;岂失传欤?野乘又谓康熙癸卯岛破,诸缙绅多东渡;独闇公驾船归华亭。「明诗综」引「静志居诗话」,亦有『乘桴远引、骑鹤重归』之语。似闇公固未尝渡台矣。「艺海珠尘」编闇公「交行摘藁」,后附林霍、王澐所撰二传,言癸卯之变,拟归故乡,不果;转徙入潮之饶平山中,以殁。其称说年月及死状,甚悉。霍、澐同时人,见闻当确;是闇公未尝渡台,并未尝重归华亭也。诸说不同,录以备考。

辜朝荐,字在公;潮州人。崇祯元年戊辰进士,授江南安庆推官。历掌科垣,晋卿寺;与郭之奇、罗黄杰、黄奇遇号为四骏。明亡,依郑氏初栖金门、厦门;后移寓台湾,卒。孙文麟,康熙三十九年庚辰进士(「台湾府志」、「鹭江志」、「县志」)。

谢元忭,字途野;潮州进士。官兵科给事中。韬晦入厦,削发为僧(「东平纪略」)。

陈瑞龙,湖广人;程应璠,浙江人。并由武进士,历官都督。解兵退隐,与徐闇公辈游。纪许国诗云:『勋追盛世麒麟阁,人是深山布褐翁』;殆有湖上骑驴风。后陈卒于厦,而程不知所终(「异人集」;参「东平纪略」)。

林英,字云又;福清人。崇祯岁贡,积学负文名。任昆明令,有神明之称。永明王时,为兵部司务。壬寅,削发为僧;从云南遁至厦岛。旋入台湾(「东平纪略」)。

郑郊,字牧仲;莆田人。明贡士。值明季闽变,避难入厦门。清介博雅;出入方巾、布衣,与里人郑慕生、义门王肖槐交善。弟郏,字奚仲;亦负气节(「鹭江志」)。

曾世衮,字长修;兴化平海卫人,尚书楚卿子。天启四年甲子举人。砥砺名行,有古君子之风。戊子,破产聚师;兵溃,遯居嘉禾。手不释卷,日夕吟咏;感事怀人,流连三叹,继以涕泪。寻以忧愤死。所著「海山集」(节纪许国「海山集序」)。

周金汤,字宪洙,号榖城;莆田人。少折节读书,善诗赋。及壮,好孙、吴兵法,因学剑槊、弓马,皆精其能。崇祯十三年庚辰,以武经成进士。见四方乱起,慨然以身许国,归诀妻子。谒选,得上湖守备,累着战功。永明王时,开镇晋爵。丁酉,从桂林出龙门,航海来厦,与纪石青辈盘桓吟咏者几两载。寻同御史徐孚远间道入滇,后死节于粤(「通志」;参「石青遗藁」)。

许璟,字得璟;莆田人。崇祯元年戊辰进士。初授南昌推官,历守诏州,累迁湖广参议,皆有平寇功。以疾归,卒于厦(「通志」、「东平纪略」合参)。

译后来他在天台招募军队,正好遇到张名振的军队向丹阳进发。郑成功在江南起兵,张煌言以监军身份与他会合,又收复四府、三州、二十二县。军队失败后,他从义乌、东阳出兵天台,再次树起军旗,招集流亡者;永明王遥授他为兵部尚书。辛丑年再次进入福建时,郑成功已经抵达澎湖;他派罗子木带信责备郑成功不肯出兵。壬寅年滇中陷落,郑成功也去世了,他哭着说:“完了!我没有希望了!”后来他又辗转于江浙之间,在悬岙搭茅屋隐居,谋划起兵;被捕后,死于杭州。享年四十五岁。国朝谥为“忠烈”。子木名叫罗纶,溧阳人,跟随张煌言一同赴死(见《南畺绎史》,参见《异人集》)。据考,跟随鲁王监国再次到中左所的有沈宸荃、张煌言以及富平将军、定西侯张名振三人。张名振是江宁人。后来他率军进入长江,抵达金山、焦山,遥望石头城,祭祀孝陵,题诗痛哭。又劫掠瓜洲、仪征,深入江宁的观音门后返回。他在南日驻军时得病,便把所属部队交给张煌言,随后去世。虽然到过鹭岛,却从未长久寓居,所以不予记载。徐孚远,字闇公,华亭人。崇祯十五年壬午乡试中举;他是已故太师徐阶的旁系孙。明朝末年,江左的文社活动最为兴盛,其中松江几社以经世济民著称,徐孚远与夏允彝、陈子龙、何刚尤其是社中的杰出人物;他还广泛寻求勇士、侠客,联络部署,作为勤王的准备。陈子龙任推官时,引东阳人许都来见徐孚远;后来东阳发生变乱,许都被杀,徐孚远写信责备陈子龙。马士英、阮大铖把持朝政,他厌恶他们,闭门不出。南京灭亡后,他协助夏允彝起兵。前往福建时,途经信州,拜见黄道周;黄道周极力上疏推荐他,又经张肯堂推荐,升任兵科给事中。鲁王监国再次出兵时,徐孚远独自周旋于义军之间,想使各部协调合作;但郑彩、周瑞之流的悍将不肯听从。后来他返回浙东,进入蛟关,在定海柴楼筑寨;鲁王监国授他为左佥都御史。辛卯年舟山失守,他随鲁王渡海到鹭门。郑氏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常常用忠义激励他;郑成功处理大事都先向他咨询后再行动。他曾自我叹息说:“司马相如进入夜郎,在太平时代不过是平常事;如今让我这个亡国大夫来承担此事,悲伤又能如何!”永明王在云南晋升他为左副都御史。戊戌年冬天,他随周金汤前往云南,途中迷失道路进入安南;安南王想以臣下之礼接见他,他不肯屈服,便返回。于是他和叶后诏、郑郊等人结为方外七友,在岛上浮沉生活了十四年。著有《钓璜堂》等书(见《南畺绎史》,参见《交行摘藁》)。据考,各书所载徐闇公传记,详略互不相同。《明史》说,他因松江失守而逃入海中,死在岛上。《泉州府志》说,他居住在厦门的曾厝埯,后来去世。《福建通志》依据《龙溪县志》,说他游历龙溪后不知所终。《南畺绎史》则说他死在台湾。《鹭江志》也说他离开江边,寄居星槎将近二十年;年老后又前往台湾,带着家人在新港租田耕种,亲自耕作直到去世。《同安县志》沿用了这一说法。然而考察台湾各郡县的“流寓”志,却没有徐闇公的传记,难道是失传了吗?野史又说康熙癸卯年岛上失守,许多缙绅向东渡海,唯独徐闇公驾船回到华亭。《明诗综》引用《静志居诗话》,也有“乘桴远引、骑鹤重归”的说法。这样看来,徐闇公似乎确实没有渡海到台湾。《艺海珠尘》编入徐闇公的《交行摘藁》,后面附有林霍、王澐所撰的两篇传记,说癸卯年发生变乱时,他打算返回故乡,但没有成功;后来辗转进入潮州饶平山中,死在那里。两篇传记对年月和死状的记载非常详细。林霍、王澐与徐闇公是同时代人,所见所闻应当可靠;由此看来,徐闇公既没有渡台,也没有重新回到华亭。各种说法不同,现一并记录以备考证。辜朝荐,字在公,潮州人。崇祯元年戊辰科进士,授任江南安庆推官。历任掌科垣,升任卿寺官;与郭之奇、罗黄杰、黄奇遇并称“四骏”。明朝灭亡后,依附郑氏,先居金门、厦门,后来迁居台湾,死在那里。他的孙子辜文麟,康熙三十九年庚辰科进士(见《台湾府志》《鹭江志》《县志》)。谢元忭,字途野,潮州进士。任兵科给事中。隐姓埋名进入厦门,剃发出家为僧(见《东平纪略》)。陈瑞龙,湖广人;程应璠,浙江人。两人都由武进士出身,历任都督。解除兵权后退隐,和徐闇公等人交游。纪许国诗说:“功勋可追比盛世麒麟阁,人物却是深山里的布衣老人。”大概有一种湖上骑驴的风致。后来陈瑞龙死于厦门,程应璠则不知所终(见《异人集》,参见《东平纪略》)。林英,字云又,福清人。崇祯年间的岁贡生,学问深厚,负有文名。任昆明县令,有“神明”之称。永明王时期,任兵部司务。壬寅年剃发为僧,从云南逃到厦门岛。不久进入台湾(见《东平纪略》)。郑郊,字牧仲,莆田人。明朝贡士。适逢明朝末年福建发生变乱,避难进入厦门。他清正耿介、博学儒雅,出入时有的戴方巾,有的穿布衣,和乡里人郑慕生、义门王肖槐交情深厚。他的弟弟郑郏,字奚仲,也很有气节(见《鹭江志》)。曾世衮,字长修,兴化平海卫人,是尚书曾楚卿的儿子。天启四年甲子科举人。他磨炼自己的名节品行,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戊子年,他变卖家产召集军队;军队溃败后,隐居嘉禾。手中从不放下书卷,早晚吟咏;因感慨时事、怀念故人而流连叹息,继而流下眼泪。不久因忧愤而死。著有《海山集》(节录纪许国《海山集序》)。周金汤,字宪洙,号榖城,莆田人。年轻时改变志趣专心读书,擅长诗赋。成年后喜好孙武、吴起的兵法,于是学习剑、槊、弓马,各项技能都十分精通。崇祯十三年庚辰,以武经成绩考中进士。见天下各地战乱兴起,慨然决定以身报国,回家与妻子诀别。参加选官,获得上湖守备之职,多次建立战功。永明王时期,开府镇守并晋升爵位。丁酉年,随桂林方面军队出龙门,渡海来到厦门,和纪石青等人相聚吟咏将近两年。后来与御史徐孚远一起取道进入云南,最终在广东守节而死(见《通志》,参见《石青遗藁》)。许璟,字得璟,莆田人。崇祯元年戊辰科进士。起初授任南昌推官,历任诏州知州,多次升任湖广参议,都有平定盗寇的功劳。因病辞官回乡,死于厦门(参见《通志》《东平纪略》)。

唐显悦,字子安,号枚臣;仙游人。天启二年壬戌进士;累官岭南巡道,丁艰归。唐王起为右通政,以兵部右侍郎进尚书,致仕。乙未,全家入鹭岛,隐于云顶岩,自号云衲子;以寿终(「仙游县志」)。

林兰友,字翰荃,号自芳;仙游人。崇祯四年辛未进士;授知县,行取南京湖广道御史。疏劾辅臣张至发、薛国观、冢臣田惟嘉、枢臣杨嗣昌负国之罪,忤旨连三上,留中;祸且不测。詹事黄道周等交章论救,谴谪浙江按察照磨。直声震京师,时有五谏之谣。既而赐环,历考功员外郎。北都失守,贼抄迫群臣,树青、红二帜,令降者立红帜、不降者立青帜;兰友竟立青帜下。贼怒,缚而晒诸烈日中;有道士乘闲投以襦怕咽之,得不死。及贼西遁,乃脱归。唐王起为太仆少卿,升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总理抚讨军务、粮饷,督师泉、漳诸郡。丙戌秋,奉老亲、挈妻子遯入鹭岛。羁穷飘泊凡十五载,卒(「明史」;参「仙游县志」)。

黄骧陛,字陟甫;尚书道周从侄。天资淳笃,读书数百遍乃成诵;诵即焚之,终身不忘。与同里林兰友为莫逆交。举天启四年乡试。及流贼之乱,匿迹不仕。与兰友抗贼南旋,相率入岛,偕徐孚远诸人放浪凭吊,以卒(「通志」)。

洪思,字阿士;龙溪人。年方舞勺,随其父游黄道周之门,为所器赏。道周既殁,逃于敬身山,不入城市;日以诗歌自放。时买舟过江东,登邺山,抚石斋墓,哭而去。同门友纪许国结茅吴庄,溯洄从之;虎溪夜月,相对忘言。晚复入山而卒(「通志」;参「异人集」)。

涂仲吉,字德公;漳州镇海卫人,黄道周门人,万历间,入太学。一日,在金陵闻道周下狱,投觞而起,赴阙上书。帝怒,诏杖之于长安门外;下锦衣狱,论戍。寻赦归,历翰林待诏。唐王入闽,授御史。丙戌秋,祝发为僧。居厦门,与纪许国往返。己丑将卒前夕,忽梦天上召修「国史」;明日,果以忧愤呕血卒(「通志」;参「异人集」)。

李茂春,字正青;龙溪人。领明末乡荐,寓居厦门。富著述;风神秀整,跣足岸帻,旁若无人。甲辰,同卢若腾、郭贞一诸乡绅扁舟渡台,居永康里;题其茅亭,曰「梦蝶处」。日诵佛经自娱,人称李菩萨云(「台湾府志」;参「东平纪略」)。

张若化,字雨玉,号苍峦;漳浦人。性孤洁,师事黄道周。崇祯九年丙子,举于乡。道周以言事下北寺狱,若化适在京师,微服杂厮役中进狱左右之。燕都陷,唐王入闽,征拜御史。退隐丹山,与弟若仲蓑衣、竹冠,往来岛上。年八十六,无疾而卒。

若仲,字声玉,号次峦。崇祯十三年庚辰进士,授益府长史。以母病,乞休归。明亡,焚弃笔砚山居,五十年,清修独善。同邑倪俊明遯迹鹭江,时相过从,与流寓诸君游。后回丹山,卒。俊明,崇祯十六年癸未进士,兵部员外郎(节「通志」、「漳州府志」;参「异人集」、「台湾外志」)。

王忠孝,字长孺,号愧两;惠安人。崇祯元年戊辰进士,授户部主事司,转蓟州饷内监。郑希诏欲自设兵置饷,忠孝谓『升斗皆官物,安得饷』?希诏曰:饷司能无额外征耶』?忠孝正色曰:『吾戴吾头来,岂以头易升斗哉』!希诏衔之刺骨,遂摭其未兑湿米,疏论之;缇骑逮治。故事:缇骑所至,不厌其欲,则楚毒随之。忠孝不能具一餐,索署中不能满十金,校以其廉且免之;京师相传为怪事。入狱,抗词无挠,廷杖拟戍;都察院王志道疏救,得释。

甲申闻变,哭呕血,举义兴化。福王监国金陵,史可法特疏首举;以疾辞。永明王自肇庆拜兵部右侍郎兼太常寺卿,疏辞;不许,忠孝感泣。居厦门曾厝埯者十三年;寻徙浯之贤聚村,复徙后丰港。康熙三年,偕卢若腾入台;肆意诗酒,翩然方外。居四年,卒(「泉、台府志」;参「海纪」)。

沈佺期,字云又,号复斋;南安人。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人,明年成进士,授吏部郎中。唐王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福州破,遯迹厦门。后往台湾,累征不就,以医药济人。所著诗文集,卓然名家。居二十余年,卒(「泉州府志」)。

蔡鼎,字可挹,号无能;晋江诸生。精「易」学,深明象纬,能知未来。出而走遍九边。孙承宗督师蓟辽,征鼎参谋;赞襄区处,数年安静;帝赐号「白衣参军」。因疏陈魏忠贤之奸触怒,潜避。庄烈帝即位,命绘像访求,复原职,辞;帝称为蔡布衣。见国患日深,发愤伏阙陈疏极论边事,与时枘凿,竟为所格。乙酉,唐王驰诏三聘,拜左军师。值郑芝龙跋扈,退隐。

嗣入岛,日从纪许国寻幽选胜仙洞、虎溪间,游屐折焉。乙未秋,自知死日,洁身凭几而卒。着有「易蔡集解」、「万远堂稿」(「泉州府志」;参「异人集」)。

译唐显悦,字子安,号枚臣,仙游人。天启二年壬戌科进士;历任岭南巡道,因父母丧服期满后回乡。唐王起用他为右通政,后来以兵部右侍郎升任尚书,最后退休。乙未年,全家进入鹭岛,隐居在云顶岩,自号云衲子;享高寿而终(见《仙游县志》)。林兰友,字翰荃,号自芳,仙游人。崇祯四年辛未科进士;授任知县,考选为南京湖广道御史。他上疏弹劾辅臣张至发、薛国观,吏部尚书田惟嘉,以及兵部尚书杨嗣昌辜负国家的罪行;触犯皇帝旨意,接连三次上疏,都被留在宫中不发,灾祸几乎不可预测。詹事黄道周等人联名上疏论救,他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他的直声震动京师,当时有“五谏”的歌谣。后来获赐环复职,历任考功司员外郎。北都失守,贼军抄掠并逼迫群臣,竖起青、红两面旗帜,命令投降者站在红旗下、不投降者站在青旗下;林兰友最终站在青旗下。贼军大怒,把他捆起来放在烈日下暴晒;有道士趁隙投给他襦怕咽之,因而得以不死。贼军向西逃走后,他才脱身回乡。唐王起用他为太仆寺少卿,升任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总理抚讨军务和粮饷,督理泉州、漳州诸郡的军队。丙戌年秋,他奉养老母、带着妻子儿女逃入鹭岛。困顿漂泊共十五年,最终去世(见《明史》,参见《仙游县志》)。黄骧陛,字陟甫,是尚书黄道周的从侄。他天性淳厚笃实,读书数百遍才能背诵;背诵后便把书烧掉,却终身不会忘记。他和同乡林兰友是最亲密的朋友。考中天启四年乡试。流贼作乱时,隐姓埋名,不肯出仕。他和林兰友抵抗贼军,向南转移,一同进入海岛;又和徐孚远等人纵情游览、凭吊,直到去世(见《通志》)。洪思,字阿士,龙溪人。年仅十余岁时,随父亲到黄道周门下游学,受到黄道周器重和赏识。黄道周去世后,他逃到敬身山,不进入城市,每天以诗歌排遣情怀。当时他常买船渡过江东,登上邺山,抚摸石斋墓哭泣后离去。同门友人纪许国在吴庄结茅居住,他便往返水路前去相从;虎溪月夜,两人相对而坐,默然忘言。晚年又入山,最终在那里去世(见《通志》,参见《异人集》)。涂仲吉,字德公,漳州镇海卫人,是黄道周的门人。万历年间进入太学。一天,他在金陵听说黄道周被捕入狱,便举杯而起,赶到宫阙上书。皇帝震怒,下诏在长安门外杖打他;又把他关进锦衣卫狱,判处戍边。不久遇赦回乡,历任翰林待诏。唐王入闽后,授任御史。丙戌年秋剃发为僧。居住厦门时,和纪许国往来。己丑年将死前一晚,他忽然梦见天上召他编修《国史》;第二天,果然因忧愤呕血而死(见《通志》,参见《异人集》)。李茂春,字正青,龙溪人。考取明朝末年的乡荐,寓居厦门。他著述丰富;仪态俊秀整肃,却赤脚戴着破旧头巾,旁若无人。甲辰年,他和卢若腾、郭贞一等乡绅乘小船渡海到台湾,居住在永康里;给自己的茅亭题名为“梦蝶处”。每天诵读佛经自娱,人们称他为“李菩萨”(见《台湾府志》,参见《东平纪略》)。张若化,字雨玉,号苍峦,漳浦人。他性情孤高纯洁,拜黄道周为师。崇祯九年丙子,在乡试中中举。黄道周因上书论事被关进北寺狱时,张若化恰在京师,便穿便服混在杂役之中,进入监狱在黄道周左右帮助他。燕都陷落后,唐王入闽,征召授任他为御史。他退隐丹山,和弟弟张若仲一起穿蓑衣、戴竹冠,往来于岛上。享年八十六岁,无病而终。张若仲,字声玉,号次峦。崇祯十三年庚辰科进士,授任益府长史。因母亲生病,请求退休回乡。明朝灭亡后,烧掉并丢弃笔砚,在山中清修独善五十年。 同邑人倪俊明隐迹鹭江,二人时常往来,并和流寓当地的诸位君子交游。后来他回到丹山,去世。倪俊明为崇祯十六年癸未科进士,任兵部员外郎(节录《通志》《漳州府志》,参见《异人集》《台湾外志》)。王忠孝,字长孺,号愧两,惠安人。崇祯元年戊辰科进士,授任户部主事,转任蓟州管粮内监。郑希诏想自行设置军队、筹办军饷,王忠孝说:“一升一斗都是官府的财物,哪里还能拿来发饷?”郑希诏说:“负责粮饷的部门难道不能有额外征收吗?”王忠孝严肃地说:“我顶着自己的脑袋来,难道能用脑袋换一升一斗的粮食吗?”郑希诏因此恨他入骨,便抓住他尚未兑交湿米的事,上疏弹劾;缇骑奉命逮捕审治他。按旧例,缇骑到达某地,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随之而来的就是酷刑。王忠孝连一顿饭也置办不起,从署中搜出的财物还不到十金;缇骑考察后认为他清廉,竟然放过了他,这在京师被传为怪事。他入狱后抗词不屈,朝廷廷杖后拟判戍边;都察院王志道上疏营救,他才获释。甲申年听闻变乱后,他哭得呕血,在兴化起兵。福王在金陵监国时,史可法特意上疏首先举荐他;他因病推辞。永明王在肇庆授任他为兵部右侍郎兼太常寺卿,他上疏辞谢;永明王不准,王忠孝感动得流泪。在厦门曾厝埯居住了十三年;不久迁到浯洲的贤聚村,又迁到后丰港。康熙三年,他和卢若腾一起进入台湾;纵情于诗酒之间,飘然如方外之人。居住四年后去世(见《泉州府志》《台湾府志》,参见《海纪》)。沈佺期,字云又,号复斋,南安人。崇祯十五年壬午科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郎中。唐王召他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福州失守后,隐迹厦门。后来前往台湾,多次被征召却不肯就任,以医药救济百姓。他所著诗文集卓然成家。在台湾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见《泉州府志》)。蔡鼎,字可挹,号无能,晋江诸生。精通《易》学,深明星象纬度,能够预知未来。他出游后走遍九边。孙承宗督师蓟辽时,征召蔡鼎为参谋;他协助谋划处理事务,使边境数年安定;皇帝赐号“白衣参军”。后来因上疏陈说魏忠贤的奸恶而触怒皇帝,便暗中躲避。庄烈帝即位后,下令绘制他的画像寻访,又恢复他的原职,他推辞不受;皇帝称他为“蔡布衣”。他见国事祸患日益深重,愤然到宫阙前上疏,极力论述边防事务,但和当时的意见格格不入,最终被阻止施行。乙酉年,唐王急发诏书,三次聘请他,授任左军师。正值郑芝龙跋扈专权,他便退隐。后来他进入海岛,每天跟随纪许国在仙洞、虎溪之间寻幽访胜,游览的木屐都走坏了。乙未年秋,他预知自己死亡的日子,洁身端坐,倚着几案去世。著有《易蔡集解》《万远堂稿》(见《泉州府志》,参见《异人集》)。

诸葛倬,字士年;晋江人。明季恩贡。唐王入闽,荐授翰林待诏;加监军道,监郑鸿逵师,出兵浙东。转光禄寺卿。闽变,避居两岛。郡有贵人为书相招,谓「幡然肯来,监司可立致』;倬回书力辞。贵人乃以祸患危之,复书谓『圣主隆唐、虞之德,小臣守箕山之操,代有其人。新朝政尚宽大,须弥大千,何问微尘?必欲相强,便当刳胸着地,勿问是肝是肉矣』!贵人得书惘然,知其志坚。自是一意著述,有集二十卷藏于家。二子璐、晃,俱能诗,有集(「府志」;参「海纪」)。

许吉燝,晋江人。崇祯十六年癸未进士;授知县,历刑部主事。国变,居厦门;后隐于台,励节以终。同时郡人寓厦者,并南安林其昌,崇祯十二年己卯举人;黄维璟,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人;潘赓锺,字道宣,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人;冯澄世,字亨臣,丙戌乡荐(并采「东平纪略」)。

张士■〈木郁〉,惠安人;进士。矿孙。八岁,为诸生;崇祯六年癸酉副榜。闽变,避难于浯、厦、漳、澄间。后居台之东安坊,杜门不出,日以书史自娱。辟榖三年,惟食菜果。卒年九十九(「台湾府志」)。

张正声,字长正,号锵至;惠安人。崇祯七年甲戌进士;授推官,入为户部主事,历职方郎中。李自成陷北京,为贼所执,榜掠拘囚。及贼西走,家人理其疮痍,护以南归。抵里,尽散家财,募兵勤王。事坏,遯迹厦门。卒,登「忠臣录」(「泉州府志」)。

蔡国光,字士观,号贲服;金门人。崇祯七年甲戌进士;由巨鹿令召对称旨,擢礼科给事。闯贼陷京师,执使降,不屈。贼拷掠极楚,索其财;从者贷与之,始脱归田里。与同乡许明廷流寓鹭门,焚香却扫,徜徉以终。

明廷,万历四十三年乙卯明经教授(「同安县志」;参「东平纪略」)。

张灏,字为三;大嶝人。巡抚廷拱长子。进士(按「通志」及郡、邑「选举志」系万历戊午乡荐)。唐王时,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后与弟遁迹厦岛。庚申,自厦隐于台。后卒于澎湖,年九十五。

弟瀛,字洽五。崇祯十五年壬午顺天〔乡〕试。唐王召为工部司务。从灏渡台,越明军年以病卒,年八十四(「台湾府志」)。

郭贞一,字符侯,号道憨;同安后郭人。崇祯十三年庚辰进士;行取监察御史,巡按浙东。福王擢都察院右都御史。负气敢言,内监不遵朝班,立疏纠之;宦侍屏息。按时势,条陈屯田、保甲,洞其源委。疏荐夏允彝、陈子龙及原任吏部尚书徐石麟、詹事徐■〈氵幵〉、春坊沈延嘉、郎中叶廷秀、科臣熊开元、袁彭年、知县林之蕃等皆具忠君爱国之诚,并乞召用。选郎刘应宾黩货鬻爵,特疏劾请论赃正罪;以贿迁官,如宪长王梦锡数辈,皆指参不恡。一时风采凛然。丙戌以后,归隐厦门;寻渡台湾(同安县「艺文志」)。

纪文畴,字南书,一字符昉;同安后麝人。年少为诸生,有上下千古之意。议论识力,不随人俯仰,辄为人所构毁。兴泉道王猷馆之署,焚香读「易」,口不慁官府;闭晚衙,与之商天下事。所交游,皆一时俊杰。后师黄忠端道周,与子许国从之邺山。所著「史勺」三卷,忠端为之序;潮州唐时序其诗。后忠端荐其博学多才,唐王征诣行在,授中书舍人。后以陈燕翼荐,擢翰林院待诏,纂「圣安(宏光庙号)实录」。所疏陈,皆谔谔切时艰。以母老,假归。未几而闽溃,阴集里中壮士谋举义。丁亥,挈家渡海居鹭岛,与郑成功复同安。城破,以劳瘁死。

初,家居湄龙;所遗诗文集,即以「湄龙」名。华亭徐孚远为之序,以黄、纪比欧、苏,以许国兄弟比之文忠、文定;当时称为不愧云(摘林霍「续闽书」及「湄龙堂集」各序)。

黄石斋「史勺」叙:『纪南书负才甚高,出语妙天下。其所著「史勺」,论核古昔上下三千年,疑难正反尽之矣。古今论史之言,几数百家;其最著者,柳子厚、吕东莱、苏子瞻、胡明仲。子厚肆而曲、东莱腴而肤、子瞻疏而直、明仲详而碎,南书所作犹是四家而辩博醇雅,不为诡激之论。观其所论,董江都、王茂宏、温太真、寇平仲诸贤,各有意乎?正直忠厚之裁也。其所由来去,世之持锋剡、骋骤纵横者远矣。老泉喜权变、习短长之言,卒为和仲厉箕;如南书所云,与石青并树龙门无疑也』。

译诸葛倬,字士年,晋江人。明朝末年的恩贡生。唐王入闽后,推荐授任翰林待诏;又加授监军道,监领郑鸿逵的军队,出兵浙东。转任光禄寺卿。福建发生变乱后,避居两岛。郡中有位贵人写信招请他,说:“只要你毅然肯来,监司之职马上可以得到。”诸葛倬回信坚决推辞。贵人便以祸患威胁他,他又回信说:“圣明君主具有唐尧、虞舜那样深厚的德行,小臣守着许由隐居箕山的操守,历代都有这样的人。新朝政令崇尚宽大,哪怕须弥山容纳大千世界,又何必追问一粒微尘?如果一定要强迫我,那就应当剖开胸膛趴在地上,不要再问里面是肝还是肉了!”贵人收到信后怅然失意,知道他的志向坚定。从此他一心著述,有文集二十卷藏在家中。两个儿子诸葛璐、诸葛晃都能写诗,也有诗集(见《府志》,参见《海纪》)。许吉燝,晋江人。崇祯十六年癸未科进士;授任知县,历任刑部主事。国变后,居住厦门;后来隐居台湾,坚持气节直到终身。同时寓居厦门的本郡人,还有南安的林其昌,崇祯十二年己卯举人;黄维璟,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人;潘赓锺,字道宣,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人;冯澄世,字亨臣,丙戌年乡荐(以上均采自《东平纪略》)。张士■〈木郁〉,惠安人,进士,是矿孙。八岁时成为诸生;崇祯六年癸酉科副榜。福建发生变乱后,在浯洲、厦门、漳州、澄海之间避难。后来居住在台湾东安坊,闭门不出,每天以读书和阅读史籍自娱。辟谷三年,只吃蔬菜和水果。九十九岁去世(见《台湾府志》)。张正声,字长正,号锵至,惠安人。崇祯七年甲戌科进士;授任推官,入朝任户部主事,历任职方郎中。李自成攻陷北京后,他被贼军抓捕,遭榜掠拷打并拘禁。贼军向西逃走后,家人料理他的创伤,护送他南归。回到家乡后,他散尽家财,招募军队勤王。事情失败后,隐迹厦门。去世后,被列入《忠臣录》(见《泉州府志》)。蔡国光,字士观,号贲服,金门人。崇祯七年甲戌科进士;由巨鹿县令入朝召对,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升任礼科给事中。闯贼攻陷京师,捉住他逼他投降,他不屈服。贼军严酷拷打,索要他的财物;随从借钱财给贼军,他才得以脱身回乡。他和同乡许明廷流寓鹭门,焚香闭户,悠然度过余生。许明廷,万历四十三年乙卯明经,任教授(见《同安县志》,参见《东平纪略》)。张灏,字为三,大嶝人,是巡抚张廷拱的长子。进士(据《通志》以及郡、邑《选举志》考定,为万历戊午乡荐)。唐王时期,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后来和弟弟一起隐迹厦岛。庚申年,从厦门隐居到台湾。后来死于澎湖,享年九十五岁。弟弟张瀛,字洽五。崇祯十五年壬午顺天乡试。唐王召他任工部司务。他跟随张灏渡台,过了明军年数后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见《台湾府志》)。郭贞一,字元侯,号道憨,同安后郭人。崇祯十三年庚辰科进士;考选为监察御史,巡按浙东。福王时期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他意气刚强,敢于直言,内监不按朝廷班次站立,他立即上疏纠劾,宦官侍从都屏息畏惧。他根据当时形势,分条陈述屯田、保甲制度,彻底了解其中的源流和始末。他上疏推荐夏允彝、陈子龙以及原任吏部尚书徐石麟、詹事徐■〈氵幵〉、春坊沈延嘉、郎中叶廷秀、科臣熊开元、袁彭年、知县林之蕃等人,说他们都具有忠君爱国之心,请求召用。选郎刘应宾贪污受贿、买卖爵位,他特意上疏弹劾,请求查明赃物、依法治罪;对于靠行贿升官的宪长王梦锡等人,也都逐一指名参劾,毫不吝惜。一时之间声望风采令人敬畏。丙戌年以后,回乡隐居厦门;不久渡海到台湾(见同安县《艺文志》)。纪文畴,字南书,字又作元昉,同安后麝人。年轻时为诸生,胸怀评议上下千古的志向。他的见识和议论,不随人俯仰,因此常被人诬陷诋毁。兴泉道王猷把他请到官署中,以焚香读《易》为乐,闭门不问官府事务;晚间关闭衙门后,便和他商谈天下大事。他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俊杰。后来拜黄忠端公道周为师,和儿子许国跟随黄道周到邺山。他著有《史勺》三卷,黄忠端为它作序;潮州唐时为他的诗作序。后来黄忠端推荐他博学多才,唐王召他到行在,授任中书舍人。又因陈燕翼推荐,升为翰林院待诏,编纂《圣安实录》(“圣安”为宏光帝庙号)。他所上疏陈述的意见,都正直切实地针对时局危难。因母亲年老,请假回乡。不久福建溃败,他暗中召集乡里的壮士谋划起义。丁亥年,带着全家渡海居住鹭岛,和郑成功一起收复同安。城池攻破后,因劳累困顿而死。起初,他家住湄龙;遗留下来的诗文集,就以“湄龙”为名。华亭人徐孚远为它作序,把黄道周、纪文畴比作欧阳修、苏轼,把许国兄弟比作文忠公、文定公;当时的人称赞这种比拟并不惭愧(摘录林霍《续闽书》及《湄龙堂集》各篇序文)。黄石斋在《史勺》序中说:“纪南书才华极高,一开口便妙绝天下。他所著《史勺》,考论古今上下三千年的历史,对各种疑难和正反两面的道理都作了阐明。古今评论史学的著作,差不多有数百家;其中最著名的,是柳子厚、吕东莱、苏子瞻、胡明仲。柳子厚的文章放纵而曲折,吕东莱的内容丰厚却流于表面,苏子瞻的议论疏略而直率,胡明仲的论述详细却琐碎;南书的作品虽也继承这四家,却辨析广博、纯厚典雅,不作诡奇激烈的议论。看他所评论的董江都、王茂宏、温太真、寇平仲等贤人,难道各自都有深意吗?这正是正直忠厚的评断。他所取舍进退的依据,与世上那些逞锋炫技、纵横驰骋的人相距甚远。老泉喜欢权变,熟悉短长之说,最终成为和仲严厉攻击的对象;正如南书所说,他与石青一同登上文坛龙门,是毫无疑问的。”

徐闇公序:『自隋、唐以前,用人无方。是以安石盘桓,便有公辅之望;崔骃未仕,人主巳叹其文才。时之所推,即见拔擢无出身之限也。其时大臣荐士,咸致通显;自非子桑之于孟明、酇侯之于淮阴,灼然着效,亦未有称焉。后代既设科目,士苟不出于其间,即轶才通识,无由自致天阶。而后欧阳公荐苏明允、近日石斋黄先生荐南书纪公,以为千古仅事。然宋时士犹有从他途进者;筮仕以后,以特恩奏名,亦间有之。我明自数十年以来,资格逾峻;虽以烈皇帝发愤,屡廑明诏,广开用人之途,顾当事守常格牢甚,卒无以殊才称上意者。然则纪公之得此于黄先生,方之明允,不更伟与?抑前代馆阁,次第迁除;递出递入。我明馆职之选,皆定于筮仕之时;虽北地信阳、济南、琅琊诸公著述炜煌,皷吹昭代,可谓盛矣,而终不得厕身金马之署,识者不无遗恨。今纪公虽晚遇乎!然召对宣室、濡笔玉墀,览其文而嗟叹之,遂擢在内翰,撰次实录,记法起居,成一代之史;诸公之所不得而纪公顾得之,其于遇、不遇何如也?即明允仅与修礼书,书成得沾一命,其见知于人主,未可与纪公同日语矣。余又观明允所撰「秘书」及论御将之法,盖亦有志功名者,卒未得施用;纪公痛邦家之殄瘁、愤桑梓之沦胥,纠合义勇,独克岩城,其所布置有大过人者。而天不假年,赍志以没;使果竟公之设施,闽事亦未可知也。然则公岂仅以文章自命者哉!而黄先生又岂仅以文士待公者哉!黄先生既殉节于前,而纪公复尽瘁于后。黄先生之能知人、纪公之不负所举,相得益彰;于欧公之荐明允并称千古,有以也。以明允之为父,有文忠兄弟为之子,故明允之名益显。今纪公之子石青,文章义节表表自立,度其所至,将不减文忠;而其次诸子森森,各有头角,安知无有文定者继其后乎!纪氏之媲美苏氏,日可俟也。余少也,杜门寡游;虽私淑黄先生,久未得至于其门。乙酉入闽,道信州,始克晋谒先生;先生一见如旧识,又为疏荐于朝。今黄先生与纪公皆古人矣,踽踽侨寓,与石青往还岛上如兄弟。故于纪公集成,为聚其大都,又于黄先生识山阳之恸也』。

纪许国,字石青;文畴长子也。年十六,为诸生。从父讲学邺山,弟子二百余人。许国最少,黄忠端许以掉臂独行,又赠之诗曰:『苍芒千古留石青,不与世界争零星』。着有「丁史焦书」数卷。崇祯十五年壬午,举于乡,为临川揭重熙所取士;与同榜莆田林说、林尊宾,有三异人目。着有「同岑草」一帙。明年,计偕北上,以所著书投,宫允马世奇大奇之。北都变,有「望燕吟」一卷。

后从其父举义,避地鹭岛。四明沈宸荃荐于鲁监国,授礼科给事中;不就职。广平路振飞荐于永明王,以道阻不果行,留滞岛上。郑成功欲致之幕府,竟不能屈。所居曰吴庄,闭门著述,与流寓诸公相交善。客至,出脱粟饭、烹薯芋,相对欷歔。每岁孟冬既望之二日,具巾袍入普陀寺南望遥拜,凄绝而返;或登山眺海,四顾潸然。忠愤忧愁之意,一寓于诗文;而流寓诸贤之志迹,皆藉许国以不泯也。

居十五年而卒,年四十有一。所遗「吾浩堂诗、文集」,皆同里林霍为之序(「县志」、「续闽书」、「异人集」合纂)。

纪保国,字安卿;文畴季子。幼随父兄浮家鹭岛。及长,日取父兄所著遗书,闭户编辑。落发披缁,携一瓢出游五岳;林霍为序以送其行,并序其诗。诗尤清隽绝俗,飘飘如其人(「读闽书」)。

林霍序:『陟华登岱,而意见乃别。余有志遐览久矣,顾学业荒陋,不足论交海内岩穴之士;兼困贫久,山装莫具,携袂无从。即丹霞名胜有黄公之讲坛在焉,企其人、读其书、淑其教,而不得一凭吊其处;况武彝、霍童、天台、雁荡与夫吴、蜀、周、秦之墟耶?吾友纪子安卿,与余同志,每以是为叹;尝慨然欲投迹空门,以一瓢游五岳。余心奇之,而难其事。盖君年少,名家子也。当太史公扬旌梓里,赍志以没,君犹在怀间;及从仪部公遁鹭州上,当余庚寅岁与公论业倡酬,君犹未知学。距今曾几何年,而仪部公亦逝矣,君欲以师伯氏者转而师余。余愧君之知,窃喜太史公之有后;渊源有自,信不诬也。余所以难君者,以太夫人在上耳;且有偕隐之歌,能不眷然于怀耶?君曰:「吾上有诸兄,高堂菽水,不忧侍奉。吾之托空门,亦犹徒步千里,栉风沐雨以寻师也;与竺僧度、郑云叟之事异」。嗟呼!君一年少耳,而所存巳如是。自沧桑以来,山川朋友不复一致,有能砥行于闾巷难夫;而况欲绝迹飞骞于风尘外乎?余于是益叹安卿为畸士也!然余尝闻世外高人,即松扉岩径中亦寥寥不易得;君其慎所投哉!若太史公及伯氏交满天下,有真声气者,安卿其访之!余亦将蹑屩以从君后』。

译徐闇公序文说:“隋唐以前,任用人才没有固定途径。因此王安石尚未出仕、徘徊等待时,便已有了公卿辅弼的声望;崔骃尚未出仕,君主已经感叹他的文章才华。当时社会所推重的人,立即可以得到提拔,不受出身限制。那时大臣推荐士人,往往都能使他们显达;除非像子桑推荐孟明、郤克推荐淮阴侯那样,有显著功效,否则也没有获得称誉的。后代既然设置科举,士人如果不能从科举中出身,即使才华横溢、见识通达,也没有办法登上天子之阶。后来欧阳公推荐苏明允,近来石斋黄先生推荐南书纪公,便成为千古少有的事。不过宋代士人还有从其他途径进身的;即使已经开始做官以后,也偶尔有因特别恩典而上奏荐名的。我朝数十年来,资格限制越来越严格;即使烈皇帝发愤图强,多次下诏广开任用人才的途径,但执掌政事的人死守常规,最终没有能以奇才符合皇帝心意的人。这样说来,纪公得到黄先生的推荐,比起欧阳公推荐苏明允,岂不是更伟大吗?何况前代馆阁官员可以按次序升迁,内外递相出入。我朝馆职的选拔,都在初次授官时决定;即便北地、信阳、济南、琅琊诸公著述辉煌,为当代大力宣扬,也可以说是盛事,但最终不能进入金马门任职,有见识的人不能不为之遗憾。” 如今纪公虽然得到际遇较晚,但他被召到宣室应对,在玉阶前濡笔作文;皇帝阅览他的文章而赞叹,于是提拔他进入翰林,编纂实录,记录皇帝的起居言行,完成一代史书。诸公所不能得到的,纪公却得到了;他是否得到际遇,情况究竟如何,岂不是很清楚吗?苏明允不过参与修撰礼书,书成后得到一次授官机会;他得到君主知遇的程度,不能和纪公相提并论。我又看苏明允所撰《秘书》以及关于用将之法的论述,可见他也有建立功名的志向,却终究没有得到施展;纪公痛惜国家残破困顿,愤恨故乡沦陷,于是召集义勇,独自攻克坚城,他的部署安排远远超过常人。然而上天不给他足够寿命,他带着未竟的志向死去;假如真能完成纪公的筹划,福建的事情也未必会是现在这样。那么纪公难道只是以文章自负的人吗?黄先生难道也只是把纪公当作文士看待吗?黄先生先在前面殉节,纪公又在后面为国事竭尽劳瘁。黄先生善于知人,纪公没有辜负他的推荐,两者相互映衬,更显光彩;欧阳公把苏明允列为千古少有之事,确实有道理。苏明允有文忠兄弟这样的儿子,所以他的名声更加显著。如今纪公的儿子石青,文章和气节都卓然自立,推测他将来的成就,不会低于文忠公;而他的其他几个儿子也都人才济济、各有锋芒,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文定公那样的人继承其后呢!纪氏与苏氏相媲美的情形,很快就可以期待了。我年轻时闭门少交游;虽然私下以黄先生为师,却长期未能到他门下。乙酉年进入福建,途经信州,才得以晋谒黄先生;先生一见我就像旧相识一样,又上疏向朝廷推荐我。如今黄先生和纪公都已经成为古人,我孤独地寄居在外,和石青在岛上往来,如同兄弟。因此纪公文集编成时,我为他汇集大要;同时,也借此表达我对黄先生如同山阳人哭悼嵇康那样的哀痛。” 纪许国,字石青,是纪文畴的长子。十六岁时成为诸生。跟随父亲在邺山讲学,弟子有二百多人。许国年纪最小,黄忠端称许他能够放开手臂独自前行,又赠诗说:“苍茫千古留下石青,不与世界争夺零星名利。”著有《丁史焦书》数卷。崇祯十五年壬午,在乡试中中举,是临川人揭重熙所取的士子;和同榜的莆田人林说、林尊宾,被称为“三异人”。著有《同岑草》一卷。第二年,参加计偕北上,把自己的著作投献上去,宫允马世奇十分惊异赞赏。北都发生变乱后,著有《望燕吟》一卷。后来他跟随父亲起兵,避难鹭岛。四明人沈宸荃向鲁王监国推荐他,授任礼科给事中;他没有赴任。广平人路振飞向永明王推荐他,但因道路阻隔未能成行,只能滞留岛上。郑成功想把他招入幕府,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他居住的地方叫吴庄,闭门著述,和流寓当地的诸位贤士交情深厚。客人来时,他拿出粗米饭,煮些薯和芋头,两人相对叹息流泪。每年孟冬十六日,他都整备巾帽衣袍,进入普陀寺向南遥望并遥拜,悲伤至极后才返回;有时登山眺望大海,环顾四周潸然泪下。他忠贞、愤慨、忧愁的心情,全都寄托在诗文中;而流寓诸贤的志向和事迹,也都借助许国而没有湮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居住十五年后去世,享年四十一岁。遗留下来的《吾浩堂诗文集》,都由同乡林霍作序(合纂于《县志》《续闽书》《异人集》)。纪保国,字安卿,是纪文畴的小儿子。幼年随父兄漂泊居住在鹭岛。长大后,每天取出父亲和兄长遗留下来的著作,闭门编辑。剃发为僧,带着一个瓢游历五岳;林霍作序为他送行,并为他的诗作序。他的诗尤其清新俊逸、超凡脱俗,飘逸的风格正如其为人(见《读闽书》)。林霍序说:“登上华山、泰山之后,见识和想法才会有所不同。我很久以来就有远游观览的志向,只是学业荒疏浅陋,不足以谈论结交天下隐居山林的士人;加上长期贫困,出游的装备无法备齐,也没有同伴可以携手同行。即使是丹霞这样的名胜,那里还有黄公讲学的坛场,我想仰慕那个人、阅读他的著作、接受他的教诲,却连一次凭吊遗址的机会都没有;何况武彝、霍童、天台、雁荡,以及吴、蜀、周、秦的故墟呢?我的朋友纪子安卿与我志趣相同,每每因此叹息;他曾慨然想投身佛门,以一只瓢为伴游历五岳。我内心十分惊异,却认为这件事难以做到。因为他年纪还轻,又是名门子弟。当太史公在梓里扬旗出仕、抱负未酬而死时,你还在母亲腹中;后来跟随仪部公隐遁到鹭州时,我在庚寅年与仪部公讲论学业、相互唱和,你还没有开始求学。距今不过多少年,仪部公也去世了,你却想把原来拜师于伯氏的关系转而拜我为师。我惭愧于你对我的知遇,又暗自欣喜太史公后继有人;学问渊源有自,确实不是虚妄。我之所以认为你的打算困难,是因为太夫人还在;况且还有与母亲同隐的歌辞,难道能不眷恋于心吗?你说:‘我上面还有几位兄长,母亲只要有粗茶淡饭供养,并不担心无人侍奉。我投身佛门,也就像徒步走一千里、顶风冒雨去寻访老师一样;这与竺僧度、郑云叟的事情不同。’唉!你年纪虽轻,胸中所存已经如此。自从沧海桑田变化以来,山川与朋友已不能两全;能在乡里行事坚定尚且很难,何况还想远离尘世、凌空高飞于风尘之外呢?因此我更加感叹安卿真是一个奇异卓绝的人!不过我曾听说世外高人,即使在松门岩径之间也寥寥无几,不容易寻得;你可要慎重选择投奔之处啊!如果太史公和伯氏交游遍天下,真正志同道合的人很多,安卿就去访求他们吧!我也将穿着草鞋跟随在你的身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庄潜,字伏之;同安人。执经纪待诏之门。与纪许国、林霍善,相与扁舟携诗登虎岩、入吴庄,从容放歌月下,若大有孤愤难释者:前进士沈佺期称之。意欲纂述旧闻为一书,以耳目睹记不及。遍览中州事迹,偶得「明季遗闻」数卷,遂搜罗宏光逸事,参酌编纂,继以诗歌,名为「石函录」;纪许国为之序(「异人集」、「青天尺牍」合参)。

纪许国「石函录」序:『庄子伏之自纂其诗一帙,题曰「石函录」。录中有吊黄文明、陈卧子、忧彝仲、林子野、林燕公、傅公、熊阁部、钱希声、曾峡江、揭临川及「哀同安」、「哀云中」、「秋感」诸什,皆悲愤抒情,淋漓翰墨。余读而有感,未尝不为之流涕也。嗟乎!国事之坏,有由来矣。当熹庙间,逆阉擅柄、奸党陵炽,世之忠臣、正士诛斥殆尽。崇祯之时,君子小人,进退数骤。及乎末年,权贵人狠愎邪懦,视公家事如传舍;所为兵马、粮糈、山川险塞、生民阽危休戚之故,毫不存于胸中。即有一二正守之人,亦多厄于掣肘孤立,或胶于故常而不知权;故国政日乱、国势大削,盖小人之害极矣。神京告溃,先帝血溅,薄海内外无不痛心。南渡之后,覆辙相寻。以江南半壁之天下,而不能数载之撑支;谁秉国或,使神州至此?甚可痛哉!于是抱诸忠臣,或洒泪登州、仗剑赴难、或立勋于疆土、或建帜罔功、成功垂就而遽败而继之以死;若录中所称殉难诸公,皆卓然表著者也。脱当北都时,绅笏中有能整齐网纪、巩固国脉,即可以无南渡;即南渡时,能以中兴大事托付公忠胆略不二心之臣,广收俊杰,共图天室,则彼灼灼诸公且无乐以节见,而庄子亦何流连慨恨于芳躅之下,直欲起其人而若与之共会于一堂哉!余以是读庄子之诗,而重悲世道之不幸也。庄子怀咏赠答诸篇,皆坚光峭扑,与元、柳上下。余不具志,特因其所感而为之序云』。

林霍,字子濩,号沧湄;同安榄里人。博洽能文,究心等韵之学;问诗于卢若腾、徐孚远、姚翼明,亦推为秀出。纪许国序其所著诗,谓『如空山发翠,馨香不绝,别留神韵于笔墨之外』。自丙戌秋,扫门简迹,往来虎溪、鹤岭间。与许国称莫逆交,欲师事之。许国曰:『某不敢拥皋比,但得如黄鲁直之于子瞻、少游,足矣』。其雅重如此。称「遗民」终身。着有「双声谱」、「鹇亭诗草」、「沧湄文集」、「沧湄诗话」、「荷楼诗选」、「续闽书」(「县志」、「纪氏藏藁」合纂)。

黄事忠,字臣以;失其籍贯。官兵部职方。初,崎岖闽、粤以起义兵。母妻被杀,避居厦门。戊戌冬,同御史徐孚远、都督张自新奉使赴滇,失道安南;与国王争礼。后西旋。纪许国序送之(「交行摘藁」;参「石青遗稿」)。

陆昆亨,失其里居。官锦衣卫。丙戌,从唐王西走;及唐王遇难,昆亨脱奔鹭岛为僧。年八十有奇(「东平纪略」)。

陈骏音,籍贯阙。师事黄道周。唐王授中书舍人、吏部都事。道周师次明堂里,自忖必败,尽出所著书,畀骏音间道持付其家。辛卯,谋梓于姑苏。夜宿杭州江干,邻舍失火,仓卒间与行橐俱为灰烬;自恨为先生罪人,或语及辄哭,后与同门诸子搜罗刻焉。丙辰,依栖鹭门。嗣居粤之韩江。年八十有奇(「东平纪略」)。

按「石斋全集」俱存,所载未确。然安知所焚仅谋刻者一、二种,抑由后搜罗而得耶?或尚有别本,而失所付之真本耶?姑录之以存疑。

刘子葵,失名。惠安起义师,子葵襄其事;官索之急,拘絷其家。削发为僧,携一瓢、一褐入鹭岛。将游端州,纪许国为文送其行。永明王擢为龙川令;甫匝月,黄应杰据惠叛,子葵碎碑扼关,不得北向,惠属诸邑赖其力以全。居一岁,有骄将某者,以抚军之令屯龙川,稍侵扰百姓;子葵裁以义,某怒谗于抚军。子葵慨然曰:『吾为国耳!岂恋一官哉』?即日解组去。未几,而龙川溃,惠属皆陷。先是,子葵已荐授兵部职方;至是,与王简伯遯居潮之深山。久之,又披缁至鹭岛;将附舟缘琼海以达粤西,许国复以文送之。

王简伯,失名;抚州人。父孝廉翊东,母孙氏。己酉,抚州被兵,奉母避难泸溪,复走曹村。母死于难,间关渡海至粤东。刘子葵之树帜龙川也,简伯时为兵部职方,奉命过其邑;河源之役,实监其军。师溃,抽刀自刎几死。后与子葵避居潮之山中,复同至鹭门,与纪许国定交。寻复南行,许国亦为文送之。及抵琼州,桂林梗阻,引还。途遇寇,死。吴亦庵梓其遗诗,许国为之序(「石青遗藁」)。

译庄潜,字伏之,同安人。他带着经书在纪待诏门下求学。与纪许国、林霍交好,三人一起乘小舟携带诗作登虎岩、入吴庄,从容地在月下放声歌唱,仿佛胸中有极大的孤愤难以排遣;前进士沈佺期称许他们。庄潜本想把旧闻编成一部书,但认为仅凭耳闻目见所记录的材料还不够。他遍览中州事迹,偶然得到《明季遗闻》数卷,于是搜集弘光年间的逸事,参酌编纂,接着又配以诗歌,命名为《石函录》;纪许国为它作序(与《异人集》《青天尺牍》合参)。纪许国《石函录》序说:“庄子伏之自己编纂诗作一册,题名为《石函录》。书中有悼念黄文明、陈卧子,忧念彝仲、林子野、林燕公、傅公、熊阁部、钱希声、曾峡江、揭临川,以及《哀同安》《哀云中》《秋感》等诗篇,全都悲愤抒情,笔墨淋漓。我读后深有感触,没有一次不为之流泪。唉!国事败坏,是有来由的。熹庙年间,逆阉专擅权柄,奸党气焰炽盛,世上的忠臣、正士几乎都被诛杀斥退。崇祯年间,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几经骤然变化。到了末年,权贵之人刚愎、邪曲而懦弱,把国家公事看得如同旅舍一般;至于兵马、粮饷、山川险塞,以及百姓安危祸福等事,心中一概不存。即使有一两个操守正直的人,也多因受到牵制而困厄孤立,或者拘泥旧规而不知变通;所以国政日益混乱,国势大为削弱,这大概是小人的祸害达到极点了。神京告急溃败,先帝血溅宫中,海内海外无不痛心。南渡以后,覆车之路又接连重演。凭江南半壁江山,却不能支撑几年;究竟是谁掌管国政,竟使神州到了这种地步?” 实在令人痛心!于是,那些怀抱忠贞之志的臣子,有的含泪登州,有的持剑赴难,有的在疆土上建立功勋,有的树立旗帜却没有成功,有的功业即将完成却突然失败,继而以死相随;像《石函录》中所称的那些殉难诸公,全都是卓然可表、声名显著的人物。假如在北都危急之时,士大夫中有人能够整顿纲纪、巩固国脉,就可以不必南渡;即使南渡之后,能够把中兴大业托付给公正忠诚、胆略卓绝而不怀二心的臣子,广泛收罗俊杰,共同谋求恢复王室,那么那些光彩照人的诸公也就不会以守节而死为乐,庄子又何必在这些高尚遗迹之下流连慨叹,简直想使他们复生,仿佛与他们共同聚会一堂呢!我因此读庄子的诗,更加悲叹世道的不幸。庄子怀念、吟咏、赠答的各篇,都坚劲明亮、峭拔朴拙,风格可与元稹、柳宗元相上下。我不再详加记述,只因他所感慨的事情为他作这篇序。” 林霍,字子濩,号沧湄,同安榄里人。他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专心研究等韵之学;曾向卢若腾、徐孚远、姚翼明请教诗学,也被推许为才华出众。纪许国为他所著的诗作序,说:“如同空山中草木萌发翠色,馨香久久不绝,在笔墨之外另有一种神韵。”自丙戌年秋天起,他闭门谢客,简少交游,往来于虎溪、鹤岭之间。他与许国是莫逆之交,想拜许国为师。许国说:“我不敢自居老师,不过能够像黄鲁直对于子瞻、少游那样相交,也就够了。”可见许国对他的雅重。他终身自称“遗民”。著有《双声谱》《鹇亭诗草》《沧湄文集》《沧湄诗话》《荷楼诗选》《续闽书》(与《县志》《纪氏藏稿》合纂)。黄事忠,字臣以,籍贯失考。官任兵部职方。起初在闽、粤一带历经艰险,起兵义战。母亲和妻子被杀后,避居厦门。戊戌年冬天,与御史徐孚远、都督张自新奉命出使前往滇地,途中迷失道路进入安南;并与安南国王争论礼仪。后来向西返回。纪许国为他作序送行(见《交行摘稿》,参见《石青遗稿》)。陆昆亨,居住乡里失考。官任锦衣卫。丙戌年,跟随唐王向西逃奔;唐王遇难后,昆亨逃脱,奔赴鹭岛出家为僧。享年八十多岁(《东平纪略》)。陈骏音,籍贯缺载。拜黄道周为师。唐王授予他中书舍人、吏部都事。黄道周军队驻扎在明堂里时,自知必败,便把自己所著的书全部拿出来,交给骏音从隐蔽道路带回交付给他的家人。辛卯年,陈骏音谋划在姑苏刊刻这些书。夜宿杭州江岸时,邻舍失火,仓促之间,书稿连同行囊一起烧成灰烬;他自恨成为先生的罪人,有人提及时就哭泣,后来与同门诸子搜集材料,将其刊刻出来。丙辰年,依附栖居于鹭门。后来居住在粤地韩江。享年八十多岁(《东平纪略》)。查考《石斋全集》都还保存着,所记载的情况并不确切。然而怎能知道被烧掉的仅仅是准备刊刻的一两种,还是后来搜集所得的书呢?又或者还有别的版本,而真正交付的原本已经遗失了呢?姑且记录下来以保存疑问。刘子葵,名字失载。他在惠安起义组织军队,子葵参与协助此事;官府搜捕得很急,便拘禁捆绑他的家人。子葵剃发为僧,带着一只瓢和一件粗布僧衣进入鹭岛。将要前往端州时,纪许国写文章为他送行。永明王提拔他为龙川县令;刚满一个月,黄应杰占据惠安反叛,子葵击碎石碑,扼守关口,使叛军不能向北进犯,惠安所属各县依靠他的力量得以保全。居住一年后,有一个骄横的将领,奉抚军命令驻扎龙川,逐渐侵扰百姓;子葵依法按义裁处他,这名将领恼怒,便向抚军进谗言。子葵慨然说:‘我只是为了国家!难道还留恋一个官职吗?’当天就解下官印离职而去。不久,龙川溃败,惠安所属各县全都陷落。在此以前,子葵已经被推荐授任兵部职方;到这时,他与王简伯逃居潮州的深山。过了很久,他又剃发为僧来到鹭岛;将要搭船沿琼海到达粤西,许国又写文章为他送行。王简伯,名字失载;抚州人。父亲是孝廉王翊东,母亲姓孙。己酉年,抚州遭受兵乱,他奉母亲逃难到泸溪,又逃往曹村。母亲死于战乱,他辗转渡海到粤东。刘子葵在龙川树旗起兵时,简伯当时任兵部职方,奉命经过那里;河源之战,实际上由他监督军队。军队溃败后,他抽刀自刎,几乎死亡。后来与子葵避居潮州山中,又一同到鹭门,与纪许国结交。不久再次向南行,许国也写文章为他送行。到达琼州后,因桂林道路阻塞,只得折返。途中遇到盗寇,死亡。吴亦庵刊刻他的遗诗,许国为此作序(《石青遗稿》)。

齐价人,籍贯阙。明季避地海岛,往来浯洲、嘉禾间。时沈光文自潮州航海至浯,价人旋嘉禾,不及言别,以诗寄谢。光文遥和之云:『忽带青云去,惟将逸韵留;剡舟知待雪,陶径已辞秋。风足高山木,光原灿斗牛。瑶华承寄问,多病获新廖』(采「台湾艺文志」)。

洪七峰,明季浮家海岛,后东渡与沈光文相依者二十六载。故光文赠别诗有『鹭岛初来便识君,东山又共学耕云』之句(采「台湾艺文志」)。

骆亦至(亦至系字),失其籍贯。居半山寺。着有「岛史」(异人集」)。

吴亦庵(亦庵系号),江右人。官枢曹。寓居醉仙岩(「异人集」)。

刘玉龙,经济、籍贯、事迹皆无考(「东平纪略」)。

国朝

郑魁万,字廷才;晋江人。康熙初,寓厦业医。父葬郡之赐恩岩,(□)庐墓三年,遇虎不惧;当道旌其孝。卒,葬虎头山侧(「鹭江志」)。

潘兆吾,字荆山;浙江举人。沉静有谋,入总督满保幕俯。会台湾朱一贵作乱,从来厦门,调兵安民部署,出其计划。承平久,兵皆不谙操舵,心忧之;兆吾请下令曰:『贾舶有愿载兵者,与五品官』。有一贾首先应召,即以守备蟒服衣之;继者分给牌札,争相棹船衔尾渡载。事平,欲奏荐,兆吾辞不受(节「袁子才文集」)。

黄梦琳,字球卿,号雪舟;晋江诸生,侍郎徽孕孙。性情介,能诗。乾隆间,游击蓝元枚延居幕中。五年,继迁浯江,复从之游。柬牍余闲,或蹑双屐、或棹孤舟来往两岛间。兴酣落笔,意致殊豪;岛中莫凤翔辈多从之问诗。居数年,卒于浯。着有「两岛怡情集」(采「怡情集」序)。

黄慎,汀州人;号瘿瓢子。善绘事,人物、花鸟信手涂抹,自得天趣,称逸品;名重金陵。至今得其真迹,宝如拱璧。书、诗俱清逸。曾游鹭岛,欲渡台不果;有『丈夫有志金台杳,壮士空余铁骨寒;老我儒冠催鬓短,凭君簪笔重毫端』之句题寺壁。厦门画家多宗之。

赵翼,字云崧;武进人。工诗,着有「瓯北集」。乾隆二十六年辛已进士第三名。缅甸之役,参画军事;擢守广州,升贵西道,罢归。台湾林爽文作乱,制府李侍尧延入幕府。居厦岛之涵园,再徙玉屏书院,几一年。暇时蹑屐山岩间,流连觞咏,赋诗而归(「瓯北集」、「武功纪盛」序合参)。

郭迈,号拱山;黄涛,号文川:皆邑人;并乾隆初进士,授知县。先后主讲玉屏书院,日拥皋比,进诸生讲解经说,严密课程;厦人士言师范者归焉。漳浦编修蓝应元、福清进士郭龙光、莆田郭尚先亦来主讲,俱以善教称(林焜熿采)。

黄暹,号春渠;浙江仁和人。嘉庆六年辛酉进士,选平和县知县。历任龙溪、诏安、长泰、南靖,有惠政;以亏短盐课解任,萧然不能归。侨寓鹭门榕林别墅;与巡道倪琇为同年生,诗酒唱和。暇则临池日作小楷二千余字,倪琇常为之跋。流寓三年,卒;倪琇经纪其丧以归(凌翰采)。

黄彬,字莲士;晋江人,寓厦卖书。笃志力学,不务外饰。处世接物,一本于真。而内严外宽,胸中泾渭甚明,臧否不形于口。人以其坦易,无贤愚皆乐亲之。与张锡麟、薛起凤、林明瑅、莫凤翔、张承禄(二失名)结云洲诗社,号云洲八子。所著有「草庵文集」二卷、「草庵诗集」四卷、「看山楼唱和诗」一卷(黄日纪「诗集汇吟」)。

黄秉元,字调叔,号春潭;龙溪诸生,提督仕简仲子。幼而警敏,读书日可寸许,过目不遗一字。诗文挥毫立就,而措词稳称如经锤炼。小札尤楚楚有致,书法遒劲,饶有妩媚;其夙慧然也。时与云洲诗社。所著诗文,号「春潭集」(同上)。

列传九方技

国朝

林仁,嘉禾里湖边人,徙居城北之冈头乡。素好琴,得庄蝶庵指法,节奏古雅。为人清介,虽贫不干于世。提督施世骠建节厦门,延教其子。

庄渔,字友樵;寓居厦门。初习医。后学山水、翎毛,画俱入妙;人以沈石田目之。性傲兀,曾有持三百余金求画者,渔勿受、亦勿画。邑宰周世培代为匄之,其人始得十二幅而去。晚年寓万石岩,与山僧啸咏,有隐士风(并「县志」)。

林元俊,字份生;本厦门人,徙居台湾。善奕、精医,称海外国手。时挥毫作竹石及草书,纵横如意,瘦硬入古(「通志」)。

吴福,簥巷人。善奕,与泉之蔡联卿并称国手。

杨金鳞,字子石;长泰诸生,住厦局内。善作文,与蔡葛山、印湖为同社友;兼通书画,尤精于奕。

列传十方外

宋

文翠,居嘉禾屿,募建普照寺。尉滕翔赠以诗曰:『海翻波浪绕危峰,无尽岩前世界空;不是灰心求佛者,片时难住寂寥中』(「府、县志」)。

明

觉光,重建普照寺(「大同赋」注)。

译齐价人,籍贯缺载。明朝末年避乱于海岛之间,往来浯洲、嘉禾之间。当时沈光文从潮州渡海到浯洲,齐价人转往嘉禾,来不及当面告别,便写诗寄去致谢。光文从远处和诗说:‘忽然带着青云离去,只把超逸的韵致留下;剡溪的船知道等待大雪,陶渊明的田园小径已经辞别秋天。风使高山树木更加挺拔,光照原野灿若斗牛。美好的诗篇承接来信问候,多病的我获得了新的痊愈。’(采自《台湾艺文志》) 洪七峰,明朝末年举家漂泊海岛,后来向东渡海,与沈光文相依相伴二十六年。因此光文的赠别诗中有“初到鹭岛便认识你,又在东山共同学习耕云”的句子(采自《台湾艺文志》)。骆亦至(亦至是他的字),籍贯失考。居住在半山寺。著有《岛史》(《异人集》)。吴亦庵(亦庵是他的号),江右人。官任枢曹。寓居醉仙岩(《异人集》)。刘玉龙,生平经历、籍贯和事迹都无从考查(《东平纪略》)。国朝 郑魁万,字廷才;晋江人。康熙初年,寓居厦门行医。父亲葬在郡城的赐恩岩,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遇到老虎也不害怕;地方长官表彰他的孝行。死后,葬在虎头山旁(《鹭江志》)。潘兆吾,字荆山;浙江举人。他沉静而有谋略,进入总督满保的幕府。适逢台湾朱一贵作乱,他跟随来到厦门,负责调兵、安抚百姓和部署事务,提出了自己的计划。太平日子久了,士兵都不熟悉操舟,他对此忧虑;兆吾请求下令说:‘商船中有愿意装载士兵的,授予船主五品官。’有一个商船首先响应召令,便立即给船主穿上守备的蟒袍;后来响应者也分别发给牌札,争相划船,首尾相接地渡海运载士兵。事情平定后,朝廷想上奏推荐他,兆吾推辞不接受(节取《袁子才文集》)。黄梦琳,字球卿,号雪舟;晋江诸生,侍郎黄徽孕的孙子。性情耿介,能写诗。乾隆年间,游击蓝元枚邀请他住在幕府中。五年后,蓝元枚调任浯江,黄梦琳又跟随他交游。处理公文之余,有时穿着双屐,有时划一叶孤舟,往来于两岛之间。兴致浓时挥笔作诗,意趣格调十分豪迈;岛中莫凤翔等人多向他请教诗学。居住数年后,死于浯江。著有《两岛怡情集》(采自《怡情集》序)。黄慎,汀州人,号瘿瓢子。擅长绘画,人物、花鸟都能随手挥洒,自然显出天趣,被称为逸品;在金陵声名很高。直到现在得到他的真迹,人们仍视若拱璧。书法、诗作也都清逸。他曾游历鹭岛,想渡海到台湾而未能成功;有“丈夫有志金台杳,壮士空余铁骨寒;老我儒冠催鬓短,凭君簪笔重毫端”的诗句题在寺壁上。厦门画家大多宗法他。赵翼,字云崧;武进人。擅长写诗,著有《瓯北集》。乾隆二十六年辛巳考中进士第三名。缅甸战事期间,参与筹划军事;升任广州知府,又升为贵西道,后被罢官归乡。台湾林爽文作乱时,总督李侍尧邀请他进入幕府。赵翼居住在厦岛涵园,后来迁到玉屏书院,前后将近一年。有空时便穿木屐到山岩间游览,流连于饮酒吟咏,作诗后回来(参见《瓯北集》《武功纪盛》序)。郭迈,号拱山;黄涛,号文川,都是本县人;并且都是乾隆初年的进士,被授为知县。他们先后主持玉屏书院讲学,每天坐在讲席上,召集诸生讲解经书义理,严格周密地安排课程;厦门人谈到以教师为师表的人,都归向他们。漳浦编修蓝应元、福清进士郭龙光、莆田郭尚先也来主持讲学,都因善于教育而著称(林焜熿采录)。黄暹,号春渠;浙江仁和人。嘉庆六年辛酉考中进士,被选任平和县知县。历任龙溪、诏安、长泰、南靖等地,有惠民政绩;后来因盐课亏短而被解任,孤单萧条,无法回乡。于是寄居鹭门榕林别墅;他与巡道倪琇是同年考中的朋友,常以诗酒唱和。有空时便临池练字,每天写小楷二千多字,倪琇常为他的作品题跋。流寓三年后去世;倪琇替他料理丧事,使其归葬(凌翰采录)。黄彬,字莲士;晋江人,寓居厦门卖书。他专心致志,刻苦求学,不致力于外在装饰。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全都以真诚为本。他内心严肃而外表宽厚,胸中是非界限十分分明,却不在口头上评论人物。人们认为他坦率平易,无论贤者还是普通人都乐意亲近他。他与张锡麟、薛起凤、林明瑅、莫凤翔、张承禄(二人名字失载)结成云洲诗社,号称云洲八子。著有《草庵文集》二卷、《草庵诗集》四卷、《看山楼唱和诗》一卷(黄日纪《诗集汇吟》)。黄秉元,字调叔,号春潭;龙溪诸生,提督仕简的第二个儿子。他从小机敏聪慧,每天读书能读一寸左右,过目不忘一个字。诗文一挥笔就能写成,但遣词造句稳妥恰当,像经过反复锤炼。短札尤其秀美有情致,书法遒劲而又富有妩媚之态;这是他天生早慧的表现。他常与云洲诗社交往。所著诗文,名为《春潭集》(同上)。列传九 方技 国朝 林仁,嘉禾里湖边人,迁居城北冈头乡。他一向喜爱琴,得到庄蝶庵传授的指法,节奏古朴高雅。为人清正耿介,虽贫穷也不向世俗求取。提督施世骠在厦门建立驻节之所,邀请他来教授自己的儿子。庄渔,字友樵;寓居厦门。起初学习医术,后来学习山水画和翎毛画,所画都达到妙境;人们把他比作沈石田。他性情高傲孤峭,曾有人拿三百多两金钱求他作画,庄渔不接受,也不作画。县令周世培替那人求情,他才让那人得到十二幅画离去。晚年寓居万石岩,与山僧吟啸唱和,颇有隐士风范(并见《县志》)。林元俊,字份生;原是厦门人,迁居台湾。擅长下棋,精通医术,被称为海外国手。他有时挥笔画竹石、写草书,纵横自如,笔力瘦劲古朴(《通志》)。吴福,簥巷人。擅长下棋,与泉州的蔡联卿并称国手。杨金鳞,字子石;长泰诸生,居住在厦门局内。他擅长写文章,与蔡葛山、印湖是同一诗社的朋友;同时精通书法、绘画,尤其精于下棋。列传十 方外 宋 文翠居住在嘉禾屿,募资修建普照寺。县尉滕翔赠诗给他说:‘海上波涛翻涌,环绕着高耸的山峰;无尽岩前一片空寂,仿佛世界皆空。若不是已经灰心、专心求佛的人,片刻也难以忍受这里的寂寥。’(《府志》《县志》) 明 觉光,重建普照寺(《大同赋》注)。

明光,姓王,号上中。少业儒,善事母。后为僧开元寺、涌幢庵,勤于参究。为诗清灵幽静,尤工草书。时有同寺僧如寿精于楷书,与光齐名;人称「明光草、如寿真」。明光晚年与阮文锡唱和;文锡选其诗三百余篇,名为「偶然草」,缙绅苏埙、陈镇峰序而刊之。如寿姓傅,字济翁;亦能诗。俱尝居厦门(「府志」、「鹭江志」合参)。

雪芝,工草书、善画兰。后入武彝山(「鹭江志」)。

明任,姓杨,字愧斯。善行、草大字,工诗。初住安溪,后居厦门半山堂(「鹭江志」)。

国朝

文远,潮州人,住南门桥亭。不度弟子。预知殁期,与相识者别;至期,自披袈裟坐化。远近咸观之(「鹭江志」)。

知坚,住太平岩。预知死期,置酒,别所知交共七人;命寺僧设八人坐次,其弟子曰:『何用过多』?坚曰:『即有至者』。方欲就席,果后有一人至。酒数行,起曰:『予欲拜佛西归矣』。人皆笑之。有尾其后者,见其甫及禅床,已圆寂。众始信之(「县志」)。

元飞,字石龙;晋江童氏子。幼不茹荤。十四,游资福寺,恋不欲归;遂礼本寺不动和尚为师,经咒过目成诵。寻到黄蘖山,就浑古和尚受戒。闻郡城崇福寺哲老和尚道学深遽邃,师事之。一日,闻霹雳声,信口诵云:『个事不从字与文,一归何处说纷纷;而今劈破虚空后,卸却肩挑二百觔』。哲老奇之,授拂焉。

康熙四十年,威略将军吴英迎住厦门虎溪岩。时岩中仅敝屋三间,元飞募建大雄殿、方丈、寮房、僧舍,凡几所;既而垂云楼、大悲殿、一啸亭、伏虎洞,不三十年次第成巨观。山下暴榇累累,元飞劝葬于其子孙,而代葬其无主者。复建报恩室于南偏,迎母就养,奉父主祀焉。母殁,与父合葬于寺侧。提督蓝廷珍、海防同知陆箕永延就本山建道场,绅士李光墺、杨廷勷等请开堂说法。后,龙岩州张守延至东宝山石云寺开戒。晚益闭关精进。偶有吟咏,皆露禅机;当事绅士时与和倡。

乾隆七年圆寂,年七十一。是为虎溪岩开山祖云(「府志」)。

通庸,字达中,自号不偏老衲。晋江杨氏子。年四十,蹭蹬场屋,削发虎溪岩。复住持泉之龟湖庵、卓锡天界寺,戒行修谨;坐卧一斗室,键户参究。亦时有吟咏,客至相与酬唱。着有「刻玉集」。年八十五,入寂。

卷十四

列女传

妇女贞、节、孝、烈之行,例有常典。其不及于例而不与于旌与及于例而子孙贫弱或无嗣以不能白于有司者,多矣;志之宜亟也。而或文不足以传其事,加之肤词滥誉没其真,比类而观,若出一辙,名存而实亡者,又多矣。厦门府、县各志及「鹭江志」所著者少,今据凌翰所辑「节孝略」及多士所采,芟刈其文为「列女传」;有懿德芳型者,亦列焉。合传、专传,称谓体例悉照「永清县志」。

列女传(一)

列女传(二)

列女传(三)

列女传(一)

明

林氏,中左所刘琛妻。年二十一,夫殁,二女方在襁褓。治夫茔,即穿双圹。夫兄弟欲林易志,尽夺其产以摇之,林携女恸哭,剪发自誓。乡人义焉,谪其夫兄弟而劝复其产。寡守四十余载。嘉靖三十年旌(「鹭江志」、「通志」、「府、县志」)。

郑氏,中左所池宗宝妻。宗宝死,有豪行赂求婚者三、四至。郑断发减餐,穷年坐一小轩纺绩;即母家去咫尺,亦不归也。晚岁,长子构宅请同居,郑曰:『此汝父旧庐,吾将死此』。竟不往。腊月,手植菊花,忽产并蒂;人谓「晚芳」之应。未几卒,年八十六;按院敖鲲表之(「府、县志」、「鹭江志」纂「晃岩集」)。

孙氏银娘,失其夫名,林武潜母。武潜幼孤,孙抚育守节五十七年,足不踰阈。举人刘显阁为立传(「鹭江志」)。

林氏却娘,高林乡人;适吴家。天启七年丁卯,夫病卒;家贫甚,尽鬻奁具供丧葬。卒哭,辞父母自经。知县榜其门曰「贞烈」(「鹭江志」、「县志」)。

吴氏,生员吴公治女,归林烇如。事舅姑,以孝称。崇祯七年甲戌,烇如卒,自缢以殉。表曰「孝烈」(此条载「鹭江志」及乾隆「县志」,而「通志」、「府志」、康熙旧「县志」皆无之。惟本朝「贞烈」内一传:『吴氏,许字林烇。烇殁,闻讣奔丧,一恸而绝』。乾隆「县志」则林烇如、林烇两收,事迹略异,姓氏可疑。附记于此)。

陈氏,许配林万瑞。万瑞殁,父母匿不以闻;侦知,即赴万瑞家哭奠。及撤灵,曰:『吾志毕矣。今葬不及同穴,幸埋我于墓侧』。遂投缳死。崇祯十六年癸未也(本「鹭江志」及乾隆「县志」。查「通志」、「府志」、康熙旧「县志」皆阙;惟一传:『陈八娘,许配林万燧。闻夫殁,自缢以殉』。而编入本朝乾隆「县志」两载之。何以姓氏同、事迹同?瑞、燧音亦同?是一、是二,未可臆断;姑录以俟考)。

译明光,姓王,号上中。年轻时学习儒业,善于侍奉母亲。后来在开元寺、涌幢庵出家为僧,勤于参禅究理。他写诗清新灵秀、幽静淡雅,尤其擅长草书。当时同寺僧人如寿精于楷书,与明光齐名;人们称作“明光草书、如寿楷书”。明光晚年与阮文锡唱和;文锡选录他的诗三百多篇,取名《偶然草》,乡绅苏埙、陈镇峰作序刊刻。如寿姓傅,字济翁;也能写诗。二人都曾居住在厦门(合参《府志》《鹭江志》)。雪芝,擅长草书,也善于画兰。后来进入武彝山(《鹭江志》)。明任,姓杨,字愧斯。擅长行书、草书大字,精于作诗。起初住在安溪,后来居住在厦门半山堂(《鹭江志》)。国朝 文远,潮州人,住在南门桥亭。他不收弟子。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便与相识的人告别;到了那一天,自己披上袈裟坐化。远近的人都来观看(《鹭江志》)。知坚住在太平岩。他预先知道死期,置办酒席,与所知交好的七个人告别;又命寺僧安排八个人的座位。他的弟子说:‘为什么要多安排一个?’知坚说:‘还会有人来。’正要入席时,果然又有一个人到来。酒过几巡,他起身说:‘我想拜佛西归了。’众人都笑他。有人跟在他后面,看见他刚走到禅床边,已经圆寂。众人才相信他的话(《县志》)。元飞,字石龙;是晋江童氏的儿子。他从小不吃荤食。十四岁时,游览资福寺,留恋寺院不想回家;于是拜本寺不动和尚为师,佛经咒语看过就能背诵。不久到黄蘖山,跟随浑古和尚受戒。他听说郡城崇福寺的哲老和尚佛学道行深邃,便拜他为师。有一天听到霹雳声,随口吟诵道:“这件事不从文字章句中求,一旦归根究竟又该向何处纷纷说起?如今劈破虚空之后,卸下肩上挑负的二百觔重担。”哲老认为奇异,便把拂子传给了他。康熙四十年,威略将军吴英迎请他住在厦门虎溪岩。当时岩中只有三间破屋,元飞募资修建大雄殿、方丈、寮房、僧舍等几处建筑;随后又建成垂云楼、大悲殿、一啸亭、伏虎洞,不到三十年便陆续形成宏伟的建筑群。山下暴露的棺木累累,元飞劝说死者的子孙将其安葬,并代为安葬那些无主尸骸。他又在寺院南侧修建报恩室,迎接母亲前来奉养,并供奉父亲的牌位。母亲去世后,他把父母合葬在寺旁。提督蓝廷珍、海防同知陆箕永邀请他到本山建立道场,乡绅李光墺、杨廷勷等请他开堂说法。后来,龙岩州张守延又请他到东宝山石云寺开坛传戒。晚年更加闭关精进。偶尔吟咏诗歌,也都显露禅机;当权的乡绅有时与他唱和。乾隆七年圆寂,享年七十一岁。这就是所说的虎溪岩开山祖师(《府志》)。通庸,字达中,自号不偏老衲。是晋江杨氏的儿子。四十岁时,在科举场上屡遭挫折,便在虎溪岩剃发出家。后来住持泉州龟湖庵,又驻锡天界寺,持戒修行严谨;起居只在一间斗室中,关门参禅究理。他有时也吟咏诗歌,客人来时便与他们唱和。著有《刻玉集》。八十五岁时入寂。卷十四 列女传 妇女贞节、守节、孝顺、刚烈的行为,按惯例都有固定的典章制度。那些不合常例、不能得到旌表的,以及虽合常例但子孙贫弱或没有后嗣、因而不能向有关官府申明而获旌表的,多得很;应当赶快把她们记录下来。但有的文章不足以传述她们的事迹,加上浮浅的言辞和滥加的赞誉掩盖了真实情况;把这些传记排列比较起来,仿佛出自同一个模式,只有名声存在而实际事迹已经消失的,也很多。厦门府志、县志和《鹭江志》所记载的事例很少,现在依据凌翰辑录的《节孝略》以及许多士人采集的材料,删削整理其中的文字,编成《列女传》;凡是有美好德行和芳美典范的,也一并列入。合传、专传以及称谓、体例,全都按照《永清县志》。列女传(一) 列女传(二) 列女传(三) 列女传(一) 明 林氏,是中左所刘琛的妻子。二十一岁时,丈夫去世,两个女儿还在襁褓中。她修整丈夫的坟墓时,便同时挖好两个墓穴。丈夫的兄弟想让林氏改变志节,便把她的财产全部夺走来动摇她;林氏带着女儿痛哭,剪掉头发发誓守节。乡人认为她有义,谴责她丈夫的兄弟,并劝他们恢复她的财产。她守寡四十多年。嘉靖三十年受到旌表(《鹭江志》《通志》《府志、县志》)。郑氏,是中左所池宗宝的妻子。宗宝死后,有豪绅行贿前来求婚的有三四人。郑氏剪发、减少饮食,终年坐在一间小屋里纺纱织布;即使娘家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她也不回去。晚年,长子建造住宅,请她同住,郑氏说:‘这是你父亲的旧屋,我将死在这里。’最终也没有前往。腊月时,她亲手栽种菊花,忽然生出并蒂花;人们说这是“晚芳”得到应验。不久她去世,享年八十六岁;按察院敖鲲为她表彰(《府志、县志》《鹭江志》采自《晃岩集》)。孙氏银娘,丈夫姓名失载,是林武潜的母亲。武潜幼年丧父,孙氏抚养他并守节五十七年,双脚从不越过家门。举人刘显阁为她立传(《鹭江志》)。林氏却娘,高林乡人;嫁给吴家。天启七年丁卯,丈夫因病去世;家中极其贫困,她把陪嫁物品全部卖掉来供办丧葬。哭完丈夫后,她告别父母,自缢而死。知县在她家门上题榜“贞烈”(《鹭江志》《县志》)。吴氏,是生员吴公治的女儿,嫁给林烇如。侍奉公婆,以孝顺著称。崇祯七年甲戌,烇如去世,她自缢殉夫。表彰称为“孝烈”(此条载于《鹭江志》和乾隆《县志》,但《通志》《府志》及康熙旧《县志》都没有。只有本朝“贞烈”中有一传说:“吴氏,许配给林烇。烇去世,听到讣告便奔赴丧礼,悲痛一哭就死了。”乾隆《县志》则把林烇如、林烇分别收录,事迹略有不同,姓氏也有疑问。附记于此)。陈氏,许配给林万瑞。万瑞去世后,父母把消息隐瞒不告诉她;她探听得知,立即前往万瑞家哭奠。撤下灵位后,她说:‘我的志愿已经完成了。如今下葬不能与他同穴,只希望把我埋在墓旁。’于是上吊而死。这是崇祯十六年癸未的事(原见《鹭江志》和乾隆《县志》。查《通志》《府志》及康熙旧《县志》都缺载;只有一传说:“陈八娘,许配给林万燧。听说丈夫去世,便自缢殉死。”而乾隆《县志》把两条都收录了。为什么姓氏相同、事迹相同?“瑞”和“燧”的读音也相同?究竟是一人还是两人,不能凭臆测断定;姑且记录下来等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