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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来安县志十四

来安县志卷十三安徽滁州来安县知县汜水刘廷槐重修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97–117 段

孝子苟与龄传 宋修撰白颜晖

滁有邑曰来安,苟氏以姓雄一邑。士而名与龄者志向高洁,学虽优而不愿仕。性禀纯孝,以事其亲,生养死葬力竭而礼尽,乡党推称之。至孝钟发,休然和气,薰为草木之祥 。有芝生于母张氏之墓域惨柏亭,轮囷擢秀者一十九茎,色理紫润坚致,是为植物之上瑞,灵贶感通,以昭示孝德,裕人子之庆也 。于是阖邑之人,贵贱稚老相与欢,趋而请于州,一唯苟氏之懿德,得乎天经地义者如此,而瑞物之应又如此,愿飞章显闻于朝,以丕显我天子教民亲爱之圣德 。郡守唐恪上其事,诏赐旌表门闾。德音褒谕,人指其荣而歆艳之 。尝考周王命父师保厘东郊 ,其训辞之首必曰“旌”。别淑慝,表厥宅里,人主所以明示好恶,风动天下,而助宣世之名教者莫此为尚 。盖至治之世,德化薰渐 。忠孝义烈之士,克自崇励,旌褒表式之典所必加也。今所谓士者,指禄与位为足以荣亲。通都大邑之子弟自命儒者,或耗其千金之产,学为文章,将显其身以及其亲。裒然为材进士,一诎于有司,则乡邑之间訾笑而耻之 。苟公之贤则异于是。服膺诗书,不以钓爵位,独得古人所以善事父母为人道之始者 。率而行之,善积名著,取赏于朝。环淮左千里之地,列士籍而齿缙绅者不知其几何人,而独被旌表门闾之茂典 。呜呼!其所以荣亲而显家者过利禄远矣。昔武洪度丧亲,负土筑茔,有灵芝产庐前,诏旌其门;许法慎母殁,庐墓行服,茔有灵芝,诏表其门闾 。垂誉史册,章焯暴著 。前人之美,今复见焉。苟公字寿隆,家世虽饶,而子侄多以儒学贡名礼部,中科选,岂非唐王圭所谓“忠孝之道当年可以享天佑,余芳可以垂后叶者”哉 !

宋桂州永福县丞赵君墓志铭 宋吴幵全椒人

同郡赵晦叔长予十岁。予方总角 ,晦叔已游郡学,有声。后十年,予中进士第,晦叔数试礼部辄不偶 。绍圣初,天子修学政,四方士辐辏,雋异蜂出 。晦叔慨然来上庠,众未有知者。一日群试二千人,晦叔为第一,祭酒、博士交口誉叹,名声籍甚。知晦叔者皆曰困而亨 ,晦叔且光显于世矣。已而复连蹇 ,又十缺年,乃以特奏名释褐。又四年,调桂州永福县丞。予时为宗正,过予曰:“吾老矣,安能复远宦?吾儿为六合簿,去里閈接境,吾将遨游二邑间。 ”予既叹晦叔之终穷,又窃贤晦叔之虽穷而泰然自得也。明年,予出守山阳,以书约晦叔过六合。会有旨促之官,不果往。明年春,晦叔以疾不起,时政和五年正月二十五日也。于是其子汝翼将以六年正月十七日葬于县之万善乡梅岗之阳,以状来乞铭 。呜乎!非予其谁铭之?晦叔讳察,世为滁之来安人。曾祖文庆、祖政、父寅。晦叔为儿时,先府君教之力,晦叔亦颖拔,崭然能自见,持亲丧毁瘠如礼。家饶财,群从出分,晦叔一不较,抚孤侄如已子。居乡以行义为众所推,争讼得晦叔一言即引去。治经邃于《易》,为文简严无长语 。性沉深,动有法度。与人交,久而不渝。享年五十八。娶同县苟氏。子汝翼上舍中第通仕郎,缺州州学教授。次汝为,次汝明,皆从学。三女归士人。长苟彭年,次于浚,次苟章。铭曰:颖出初岁将蚤成,偾而中振宜晚亨。两不一遂理莫明,志意内修薄世荣。行高于乡众所矜,以克有子亢閈闳。君乎不亡亶来今 。

译《孝子苟与龄传》 宋代修撰白颜晖。滁州有一个县叫来安,苟氏以姓望称雄于全县。士人中名叫苟与龄的,志向高尚纯洁,学业虽然优异,却不愿出仕。他天性纯厚孝顺,用这种品德侍奉双亲;父母生前尽力奉养,死后竭力办理丧葬,完全合乎礼制,乡亲们都推重称道他。他至孝的感情自然流露,和顺之气显著,熏染草木而出现祥瑞。他母亲张氏墓地惨柏亭中生出灵芝,盘曲挺拔、秀美异常的共有十九茎,颜色和纹理紫润坚实,这是植物中的上等祥瑞,神灵的恩赐与人的感应相通,用来彰明他的孝德,也是上天赐给人子孙的福庆。于是全县的人,无论贵贱老幼,都一同欢喜,奔走到州府请求:苟氏的美德如此合乎天地间的常理和正义,瑞物的应验又如此明显,希望迅速上奏朝廷,使之显扬闻达,以更加彰显我天子教导百姓亲爱相亲的圣德。郡守唐恪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赐予旌表门闾。皇帝的恩德诏令加以褒奖,人们指着他的荣耀,羡慕不已。我曾考察周王命令父师保治理东郊的事,那篇训辞开头一定说“旌”。区别善人与恶人,表彰他们的住宅乡里,这是君主用来明确显示好恶、教化天下、并帮助宣扬世间名教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大概在政治极为清明的时代,德化逐渐熏陶浸润,忠孝义烈之士能够自我勉励奋发,旌表褒扬、树立典范的典礼必定会加在他们身上。如今所谓士人,把获得俸禄和官位看作足以荣耀父母。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和大县的子弟自称儒者,有的耗尽千金家产,学习写文章,想要显扬自身并使父母荣耀。即使才华出众成为进士,只要一次被主管考试的官员黜落,乡里之间便嘲笑并以为耻辱。苟公的贤德却不是这样。他专心奉行《诗》《书》,不是为了钓取爵位,唯独领会古人把善于侍奉父母作为做人之道起点的道理,并率先实行。善行积累,声名显著,终于得到朝廷赏赐。淮河以东方圆千里的地方,列入士籍、位居缙绅的人不知有多少,但独有苟公蒙受旌表门闾的盛典。唉!他用来荣耀父母、显扬家族的东西,远远超过利禄。过去武洪度为父母服丧,背土筑墓,墓庐前生出灵芝,皇帝下诏旌表其门;许法慎的母亲去世后,他守墓服丧,墓中生出灵芝,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他们的美誉流传史册,光彩显著。前人的美德,如今又在苟公身上看到了。苟公字寿隆,家世虽然富裕,但子侄多因儒学取得贡名、进入礼部考试并考中科选,这难道不正如唐代王圭所说的“忠孝之道,当年可以享受上天的保佑,余下的芳名可以流传给后代”吗?《宋桂州永福县丞赵君墓志铭》 宋代吴幵撰,全椒人。同郡人赵晦叔比我大十岁。我刚刚束发时,晦叔已经在郡学求学,很有声望。十年后,我考中进士,晦叔多次参加礼部试,却总是没有遇合。绍圣初年,皇帝整顿学校教育,四方士人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而来,杰出人才蜂拥而出。晦叔慨然来到太学,众人还没有认识他。一天考察二千人,晦叔考取第一,祭酒和博士交口称赞惊叹,名声大盛。了解晦叔的人都说,他困顿之后必将通达,晦叔将要在世上显达了。不久他又接连困顿,又过了十〔缺字〕年,才凭特奏名取得出身,脱去布衣。又过四年,调任桂州永福县丞。我当时任宗正,他来拜访我,说:“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再到远方做官?我的儿子任六合县主簿,那里与乡里相邻,我将要往来游历于两县之间。”我既感叹晦叔最终困穷,又私下认为晦叔虽处困境却能安然自得,实在贤德。第二年,我出任山阳知州,写信约晦叔到六合来。恰逢有诏旨催促他赴任,最终没有成行。第二年春天,晦叔因病去世,时为政和五年正月二十五日。于是他的儿子汝翼准备在政和六年正月十七日,将他葬在县内万善乡梅岗之阳,拿着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唉!如果不是我,还有谁来为他撰写墓志铭呢?晦叔名察,世代都是滁州来安人。曾祖父文庆,祖父政,父亲寅。晦叔小时候,已故父亲尽力教导他;晦叔也聪颖出众,很早便能显露自己的才能。为双亲服丧时,哀毁憔悴,完全合乎礼制。家中财产丰厚,堂兄弟分家时,晦叔一点也不计较;抚养孤侄,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他居住乡里时,以实行义行受到众人推重;遇有争讼,只要得到晦叔一句话,双方立即退去。研究经学,尤其精通《易》;写文章简洁严谨,没有多余的话。性情沉静深厚,举止总合乎法度。与人交往,长久不变心。享年五十八岁。娶同县苟氏为妻。儿子汝翼为上舍中第,任通仕郎,〔缺字〕州州学教授;其次汝为,再次汝明,都在求学。三个女儿嫁给士人。长孙苟彭年,其次于浚,再次苟章。铭文说:年少聪颖,本应早早成才;受挫之后中途振作,晚年得以通达。两次都未能如愿,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但志向和心意在内修养,不把世间荣华放在心上。品行高于乡里众人,为大家所敬重;凭此德行教育子孙,使家门显赫宏大。您虽已去世,精神实在不会消亡,必将长久流传至今。

修署记 元钦州路教授汪景恬

来安为淮右壮邑,南北交接,兼以北燕川陆之途悉经于此,昔罹兵烬,莽为盗区 。小民未苏生养休息,户仅百。时议谓不足置县,遂改为镇。继郡守和景因民之请复为下县 ,后又遭寇扰,荒残益甚。乾道癸巳,部使者高禹议省吏员,宽经费,仍为镇。不二三年,郡守章冲复请为县,宋淳熙乙巳之秋也。绵亘至今,皇元混一区宇 ,振文明之风,布公平之治。邑宰相继而听讼于数椽之下,栋桡可虞 。今马合谋砂将仕来治斯邑,刚明果断,威行百里,绰有能声。一日鸣琴之暇,谓同僚曰:“更楼以警昏晓,仪门以耸观听,公厅以治县事。前官因陋就简,不足为经久计。凡我政人安可玩愒逭责,岁糜廪禄,而不知撤旧更新以光斯邑? ”县尹郭让,端方而练达。主簿杨禄,公溥而清廉。以监县之言为是 。典史郭国瑞,以儒饰吏 ,案牒详明,亦善于赞成者。由是规恢远之图,各捐俸为一邑倡,民皆欢赴斯役。木市于商,瓦作于陶,工以傭役,财以助取。监县亲为董督,夙夜程作,不替风雨 。逾月宏规一新,前后雅肃,内外宽夷。飞栋以崇其庇,耸棂以通其蔽,气象轩豁 。盛矣哉今日之琴堂也!僝功甫就 ,耆老请文以垂远。予曰:“天下无难事,得其人则易。昔鲁僖公修泮宫,汉文翁兴学校,皆设施于一时,流芳于千载。今各官和衷建造,其于前贤之修泮宫、兴学校夫何异?后之来字民者,登森严之堂,盍亦相与兴行美化,俾邑民日恬以愉,日鼓以舞,岂非为太平之民欤 ?予拭目俟之。”州县志《艺文》凡纪述修建公廨、学校、寺观等事,其行文之体不过谓创建有年,倾废可惜,某官捐廉,某人劝募,经始某年月,竣工某年月,何处更改,何处增修,何人捐资最多,何人襄事最勤 。蹈袭陈因,千篇一律。自非大手笔,鲜有能脱窠臼者。兹所录新旧诸记,自数篇名作外,余虽大致相同,然亦不能尽废。览者详之。

重建儒学记 元人失名

我国家崇儒右文之美 ,亘古所无。自世祖皇帝混一区宇,以文治天下,凡路府州县莫不有学。列圣相承,诞布德音,崇重学校。虽远而海岛,僻而山陬,人知礼义揖让之风、孝弟忠信之行。非在上者为治有本,教养有法,畴克臻此 ?来安为滁属邑,驿道南北,界于江淮。自宋建炎、绍兴以来,洊罹兵燹。舟车之所不至,黜陟之所不闻。其民卑啬而强梗 ,素称难治。旧有学,在县治东南,卑陋尤甚。至正六年春,广陵蒋公安道宰是邑。下车之初,释奠成礼,瞻仰庙貌,即欲鼎新建造。越明年,政修时和,首捐己俸为士民倡,即鸠工庀材,去其旧制,辟而新之 。崇饰严固,务为悠久之计。移诏亭,崇殿阶,增庑廊以宏其规;恢皇门,甃神道,立楼门以广其敬;垩墙垣 ,新扁额,植朱戟以焕其文;浚泮池,凿横桥,辟衢路以通其道。至于明伦有堂,藏廪有司,膳灶有庖,游息有舍。扁东西之斋曰“时习”、曰“日新”。文昌、地灵之祠莫不咸备。是役也,公临政暇,躬督工役,晨夕不倦,凡钱谷之费出纳无私。经始于丁亥之冬,落成于戊子之夏。召凡民之俊秀子弟皆入学。严讲肄之法,笃勉励之心,有礼有度,士民翕然弦诵洋洋 。是以动作虽钜,民靡不悦而称之。《易》云:“悦以使民,民忘其劳。”其是之谓欤!故东淮远尔咸诵公之德,以其非徒观美,尤能致教养之实,惠及后学实深焉。时朱方吴旭典教是邑,征余文以纪诸石 。余谓为治之道在乎使民知务本。知务本则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慨夫今之宣化者,不过明练于簿书、狱讼、钱谷以为能,孰知诗书礼乐为治道之本哉?公德备才全,谙于为治之道。二年之间,政化大行。司于上者咸信其廉干而委之不疑,属于下者悉怀其德而畏其令。故风俗醇,牒讼简,化为礼乐之乡。矧学校乃人才渊薮 ,作养有方,以备擢用。昔子贱鸣琴而单父治,文翁兴学而蜀民化。公之忠勤,其勋名德业不在二贤下矣。《传》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后之宰是邑者,以公之心为心,时而葺之,则斯文永兴矣,顾不伟欤!

译《修缮官署记》 元代钦州路教授汪景恬。来安是淮河以西的要县,南北交通相接,兼且北方燕地水陆交通的道路都经过这里。过去遭受兵火,荒草遍地,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百姓还没有恢复生产、休养生息,户数仅有一百户。当时议论认为这里不值得设置县,于是改为镇。后来郡守和景因百姓请求,又恢复为下县;后来再次遭受寇乱,荒废残破更加严重。乾道癸巳年,部使者高禹议论裁减官吏、放宽经费,于是仍改为镇。不到两三年,郡守章冲又请求恢复为县,那是宋淳熙乙巳年秋天。延续到今天,皇元统一了天下,振兴文明之风,施行公平的治理。县令相继在几间屋子下面审理诉讼,栋梁弯曲,令人担忧。如今马合谋砂将仕来治理这个县,刚正明断,果敢决断,威名施行于百里之内,很有能干的声誉。一天在处理政务稍有闲暇时,他对同僚说:“更楼是用来警戒昏晓的,仪门是用来使人肃然起敬、供人观看听闻的,公厅是用来处理县政的。前任官员因陋就简,不足以作为长久的打算。凡是治理政事的人,怎么可以消磨时日、逃避责任,年年耗费俸禄,却不知道拆除旧物、更新建筑来光大本县呢?”县尹郭让,端正方严而又干练通达;主簿杨禄,公正宽厚而清廉;他们认为监县的意见是正确的。典史郭国瑞,用儒学修养来装饰吏治,案牍文书详细明白,也善于协助促成此事。于是他们制定长远宏大的规划,各自捐出俸禄,带头倡导全县,百姓都欢喜踊跃地参加这项工程。木材向商人购买,砖瓦由陶工烧制,工匠以雇佣方式征用,钱财则通过捐助取得。监县亲自负责督促,早晚计算工程进度,风雨也不停止。一个多月后,宏大的规划焕然一新,前后雅正肃穆,内外宽敞平坦。高耸的屋梁扩大了遮蔽,挺立的窗棂使闭塞之处通风采光,整体气象开阔轩敞。今天的琴堂真是壮盛啊!工程刚刚完成,乡里的老人便请求撰文,使其流传久远。我说:“天下没有难办的事,关键在于用对人。过去鲁僖公修建泮宫,汉代文翁兴办学校,都是一时设置,却流芳千载。如今各位官员同心协力建造官署,这同前贤修泮宫、兴学校有什么不同呢?后来的治理百姓者,登上这座森严的公堂,难道不也应当共同振兴善政、推行美化教化,使县民一天比一天安宁愉快,一天比一天欢欣鼓舞,难道不就是太平时代的百姓吗?我将拭目以待。”州县志《艺文》凡是记述修建官署、学校、寺观等事,行文体例不过是说:创建于哪一年,倾圮废坏很可惜;某位官员捐出廉俸,某人劝募资金;某年某月开始,某年某月竣工;哪里改建,哪里增修;谁捐资最多,谁襄助此事最勤。沿袭陈旧因循的写法,千篇一律。如果不是大手笔,很少有人能够脱离这种窠臼。这里所收录的新旧各篇记文,除其中几篇名家作品外,其余虽然大体相同,却也不能全部废弃。阅览者请仔细辨察。《重建儒学记》 元代作者失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我国崇尚儒学、尊重文教的美德,是古往今来所未有的。自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以文治国,凡是路、府、州、县,无不设有学校。历代圣主相继承袭,广泛颁布恩德诏令,尊崇重视学校。即使远至海岛、偏僻到山角,人们也都懂得礼义揖让的风尚,实行孝悌忠信的品行。若不是上位者治理有根本、教养有方法,哪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来安是滁州所属的县,驿道贯通南北,地处长江与淮河之间。自宋代建炎、绍兴以来,屡次遭受兵火。舟车无法到达,官员的黜陟升降也听不到消息。百姓卑弱吝啬而又强悍固执,向来被称为难以治理。旧时有学校,位于县治东南,低矮简陋尤其严重。至正六年春,广陵人蒋公安道出任本县县令。刚到任时,举行释奠礼,瞻仰孔庙面貌,便想彻底更新重建。过了一年,政事修明、时序和顺,他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为士人百姓倡导,随即召集工匠、备办材料,拆除旧有格局,扩展并重新建造。建筑高峻、装饰华美而坚固,务求作长久之计。迁移诏亭,提高殿堂台阶,增建庑廊以扩大规模;拓宽皇门,用砖铺砌神道,建立楼门以扩大敬意;粉刷墙垣,更新匾额,栽立朱戟以焕发文采;疏浚泮池,开凿横桥,拓宽道路以使通行顺畅。至于明伦堂,有正堂;收藏廪米有专门的官署;供膳食有厨房;游息有房舍。东西两边的斋舍分别题名为“时习”和“日新”。文昌祠、地灵祠也全都具备。这项工程中,蒋公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亲自督促工役,早晚不知疲倦;所有钱粮费用的收支都没有私弊。工程始建于丁亥年冬,落成于戊子年夏。召集所有百姓中才智出众的子弟入学。严格讲习课业的制度,坚定勉励士人的心志,礼法制度完备,士人百姓一致高兴地诵读弦歌,充满兴盛气象。因此工程虽然规模很大,百姓没有不欣喜并称赞的。《易经》说:“用喜悦的心情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了劳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所以东淮一带远近之人都在传诵蒋公的德行,因为他不只是追求外表的壮美,尤其能够取得教化养育的实际成效,对后来的学生恩惠实在深厚。当时朱方人吴旭担任本县教官,征求我的文章,把这些事刻在碑石上。我认为,治理的方法在于使百姓懂得以根本事务为要。懂得以根本为要,百姓就会日益向善而自己还不知道。可叹如今负责宣扬教化的人,不过是在文书、狱讼、钱粮方面精明练达,便以为有能耐,哪里知道《诗》《书》礼乐才是治道的根本呢?蒋公德行完备、才干兼优,深知治理的道理。两年之间,政令教化大为推行。上级官员都相信他廉洁能干,毫不怀疑地把事情交给他;下属官吏全都感念他的德行,又敬畏他的命令。所以风俗淳厚,诉讼文书简少,来安变成了礼乐之乡。何况学校本来就是人才聚集之处,培养人才有正确方法,可以为提拔任用作准备。过去宓子贱弹琴而单父得到治理,文翁兴办学校而蜀地百姓受到教化。蒋公的忠诚勤勉,其功勋、声名、德行和事业并不在这两位贤人之下。《左传》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后来治理这个县的人,如果把蒋公的用心作为自己的用心,时时修缮学校,那么这里的文教就会永远兴盛,难道不是伟大的事吗!

清心亭记 元学谕吴旭

清心亭者,广陵蒋公安道所筑也。公自至正六年春出宰来安,越明年,人和岁丰,废坠悉举。县治之前旧有官地一亩,为豪家侵据,人无敢理之者。公因询耆老以复之。于是薙榛莽,浚砂砾,深仞有奇,泉脉随应 。环甃以石,波光云影,上下相映。植槐柳于四旁,种莲芡茭菱于其中。即池之隙地,筑亭三间,朴而不雕,高明严巩 。公退之暇,焚香静坐,徘徊徙倚,消遣世虑。或载酒肴、集僚友于其上,树荫蓊郁,禽声左右,引觞满酌,颓然就醉,宴酣之乐。人见其有欧阳公遗风,号公为“小醉翁”焉。亭成而未名,邑民请以“小醉翁”匾之。公曰:“不然。此非吾志也。居仁不才,奉天子命出宰是邑,民之休戚系焉。夙夜祇惧,虑弗治为怀。矧来安素称难治,每听政之际牒讼倥偬,工役劻勷 。薄书期会之冗 ,赋役出纳之繁,剸之理之,百事丛脞 ,骚吾心,拂吾耳。幸不为物所忤而败事,则退席于斯亭之上,屏其视听,以怡吾神,以静吾虑,逍遥徜徉,洞达古今。学校思欲兴之,田野思欲辟之,善良思欲安之,强暴思欲去之,户版何道以增之 ,词讼何道以简之。鼠窃狗偷,四境弗靖,欲防御以弭之。重科厚敛,贫富不齐,欲设法以均之。此皆所以致吾之思也。凡事物之来,意有未诚则不能与民相感,故时憩于斯亭之上,思有以清吾心焉。夫醉翁亭者,欧阳公寓一时游观之乐,非政治之所先。斯亭匾以‘清心’不亦可乎?”众皆曰然。求旭文以记之。旭因曰:“子尝闻清心之说乎?夫心者,神明之舍,五官之主也。彼流其情而乱于气,与夫端若槁木,块若死灰,皆不知清心之要者也。吕氏曰,当官者要以清心省事为本,公兼得之矣。盖公之心湛于止水 ,岂待登斯亭而后清哉?特以自警耳。尝读包孝肃公‘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之句,未尝不叹慕其政事文章之美。今幸获身亲见之。”因为之记,且颂是诗以质焉 。

瑞应驺虞颂 明尚书黄福

李锡贤志稿:明宣德四年,石固山民舍产驺虞二,素质黑章,驯扰不惊。知县晁济、州守唐振表献襄城伯李隆代奏,上命群臣观之。请受贺,不许。于是户部尚书黄福上《瑞应驺虞颂》。

恭惟皇上,膺天地之眷佑,承祖宗之付托。恭己为治,敬天勤民。时和年丰,民安物阜 。和气致祥,嘉应叠见。今者来安县石固山复产驺虞之瑞,臣出寒微,幸逢圣世,获睹斯瑞,欢倍恒情 。敬述圣德之隆,用颂感应之盛。恭录上进,伏惟御览。颂曰:

圣人诚明,天地清宁,品物咸亨 。惟德动天,祯祥集焉,往圣皆然。伏羲之初,龙马负图,大道始敷 。夏禹克勤,治水康民,龟出洛津 。有周文王,化及万方,凤鸣岐阳 。宣父至圣,《春秋》文竟,麒麟来应。皇上圣神,乃武乃文,克宽克仁。缵承祖宗,天历在躬,业广功崇 。明明元良,用贤无方,视民如伤 。物阜民安,九夷八蛮,航海梯山。如川之来,义慕德怀,何其盛哉!德涵庶邦,天眷周彰,祯祥洋洋。有州曰滁,石固山隅,爰出驺虞。驺虞呈祥,素质玄章,厥性驯良。荐于大廷,观者如星,晏然不惊。万众嵩呼,维此驺虞,圣德之符。圣德无穷,有感必通,天眷弥隆 。已格天心,皇上愈钦,履薄临深。已致太平,皇上不矜,图治励精。至于馨香,圣祚隆昌,天地久长。圣德日新,六合皆春,万世昭闻。

译《清心亭记》 元代学谕吴旭。清心亭,是广陵人蒋公安道修筑的。蒋公自至正六年春出任来安县令,过了一年,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所有废弃败坏的设施都兴办起来。县衙前从前有一亩官地,被豪强人家侵占,百姓没有敢于追究的。蒋公于是向乡里的老人询问,将土地收回。随即除去丛生的杂草,疏浚砂砾,挖深一仞有余,泉水的脉络随之显现。四周用石头砌岸,水波光彩与云影上下相映。在四旁种植槐树、柳树,在池中种植莲、芡、茭、菱。就在池边的空地上修筑三间亭子,朴素而不加雕饰,高敞明亮而坚固严整。蒋公退朝处理政务之余,在亭中焚香静坐,来回徘徊倚靠,以排遣世间忧虑。有时带着酒菜,召集同僚朋友到亭上;树荫浓密,鸟声从四面传来,于是举杯斟满,醉意颓然,享受宴饮酣畅的乐趣。人们见他颇有欧阳公的遗风,便称蒋公为“小醉翁”。亭子建成却还没有命名,县民请求把“小醉翁”制成匾额悬挂。蒋公说:“不是这样。这不是我的志向。我蒋居仁没有什么才能,奉天子的命令出任本县县令,百姓的安乐和忧患都系于此。早晚恭敬畏惧,担心治理不好一直放在心上。何况来安向来被称为难治,每逢听政时,诉讼文书纷至沓来,工役事务慌乱繁忙。文书簿册、期限会计等繁冗事务,赋税差役收支等纷繁事项,都要剖析处理;百事杂乱,扰乱我的心,触犯我的耳。” 幸而没有被外物触犯而败坏政事,那么退下公堂后就在这座亭上,屏蔽自己的视听,使精神得到愉悦,使思虑得到安静,自由自在地徘徊,从而通晓古今。学校,我想要兴办它;田野,我想要开辟它;善良的人,我想要使他们安定;强暴的人,我想要除去;户籍簿册,应当用什么办法增加户数;词讼,应当用什么办法减少。鼠窃狗偷之事使四境不得安宁,我想要设法防御来消除它。科派繁重、征敛过厚,贫富不均,我想要设法使之均平。这些都是使我思考的事情。凡是事物来到面前,如果心意不真诚,就不能同百姓相互感应,所以我时常在这座亭上休息,思考怎样才能使自己的心清明。醉翁亭,是欧阳公寄托一时游览观赏之乐的地方,并不是以政治为优先。把这座亭题匾为‘清心’,不也可以吗?”众人都说是。于是请吴旭写文章记述此事。吴旭因而说:“您曾听说过清心的道理吗?心,是精神的居所,是五官的主宰。有的人放纵情感而被气机扰乱,有的人心性端滞得像枯木、凝固得像死灰,这些都是不懂得清心要旨的人。吕氏说,做官的人应当以清心、减少事务为根本,蒋公兼备这两点。大概蒋公的心像止水一样澄湛,哪里需要等到登上这座亭子以后才清明呢?” 这只是用来自己警戒罢了。我曾读包孝肃公“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这两句诗,没有一次不为他政事和文章的美好而赞叹仰慕。如今有幸亲身见到了这样的人。”于是我为他写下这篇记,并且吟诵这首诗来验证它。《瑞应驺虞颂》 明代尚书黄福。李锡贤《志稿》记载:明宣德四年,石固山有百姓献出驺虞二只,白色皮毛上有黑色斑纹,驯顺安静,不受惊扰。知县晁济、州守唐振上表献给朝廷,由襄城伯李隆代为奏报,皇帝命群臣观看。群臣请求接受祝贺,皇帝没有允许。于是户部尚书黄福作《瑞应驺虞颂》。恭敬地想,皇上承受天地的眷顾保佑,承接祖宗的托付。以谦敬自持来治理天下,敬畏上天,勤劳爱护百姓。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宁,万物丰足。和顺之气带来祥瑞,美好的应验接连出现。如今来安县石固山又出现驺虞这一祥瑞,臣出身寒微,有幸遇到圣明时代,得以亲眼看到这种祥瑞,喜悦之情远胜平常。谨慎地叙述圣德的隆盛,用来歌颂感应祥瑞的盛况。恭敬抄录进呈,伏望皇上阅览。颂曰:圣人诚信明达,天地清明安宁,万物都亨通顺利。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祥瑞便聚集而来,过去的圣人全都如此。伏羲初兴之时,龙马背负河图,大道开始铺陈。夏禹能够勤勉治水,使百姓安康,神龟出现在洛水渡口。周文王在位时,教化遍及四方,凤凰在岐山南面鸣叫。宣父孔子至为圣人,《春秋》修成后,麒麟前来应瑞。皇上圣明神武,能文能武,宽厚仁慈。继承祖宗事业,天命历数归于自身,事业广大,功德崇高。贤明的太子,任用贤能没有限制,视百姓疾苦如同自己受伤。物产丰饶,百姓安宁,九夷八蛮都航海越山而来。来者如川流不息,因道义而仰慕、因德行而归附,多么盛大啊!圣德涵养各个邦国,上天的眷顾尤其显著,祥瑞盛大而充盈。有一个州叫滁州,在石固山一带,于是出现了驺虞。驺虞呈现祥瑞,皮毛洁白而有黑色斑纹,性情驯顺善良。把它献到朝廷,观看的人像繁星一样多,它安然自若,毫不惊惧。万人高呼万岁,这驺虞正是圣德的符瑞。圣德没有穷尽,有感召便一定相通,上天的眷顾更加隆盛。既已感格上天之心,皇上更加敬慎,像踩在薄冰上、面临深渊一样谨慎。既已导致天下太平,皇上并不自满,仍然图谋治理、振作精进。以至馨香祭祀不断,圣运隆盛昌明,天地长久。圣德日益更新,六合都如春天,万世都将显著传闻。

送四峰张贵州序 明修撰吕楠高陵人

四峰张公子才以鸿胪卿出为贵州参议,余同介立林子往问之。坐定,叹曰:“公其升乎?”曰:“去卿而就参议,以为升何也?”曰:“公亦尝见轮人乎 ?其为轮也,克和三才,能法阴阳,可规可萭,可水可县,可量可权,固国工也 。然置之江汉湖海之地,于是毂不能直,篆不能正,胶不能厚,筋不能数,幅不能齐,牙不能指,凡舵人篙人皆环议而笑焉 。他日燕赵之人知轮人之良也,请而置之河济之北,恒山之南。于是轮人得以施其巧。凡圜匡直、均同侔之法,罔有不精。以行泽如割涂,以行山如搏石。自是速轮人者无虚日 ,而轮人之名遂大振于中原矣。且余与公之同年也,今二十有六载矣,在南都之会尤为数见。公论用人必崇恬退,权倖之门不欲谒。论理财必奖廉节,奢侈之事不肯为。论听讼必贵简实,狙诈之风必欲息 。若乃事继母同于亲母而通国称孝;处母弟无间于己而乡党称友。历官既久,家无十亩之田,则岂非古之孝廉君子者哉!尔乃自筮仕以来,北滞于中书尚宝,南滞于鸿胪。久羁散秩,棲迟闲居,无所事事 。兹有贵州之行,岂非轮人趋于燕赵之地乎?德可以远施,才可以大著。于是而总宪,于是而典藩,于是而抚巨省,于是而正位九卿,屈指可到也。故谓公自此升矣。且夫崇政殿说书与永安尉,其职之荣辱相悬也,乃有欲举其职者宁辞说书而甘尉永安 。县令与治中、别驾,其位之繁简相远也,乃有欲展其骥足者必傲百里而思大行矣 。即公贵州之行,圣天子正试公于盘根错节之地以别利器也,岂可泥以为降乎?或曰贵州在滇蜀之间、万山之丛,左阻五溪,右距盘江,犵狫异姓 ,苗罗殊俗,治之亦难也。曰:《礼》不云因其道不变其俗,通其情不失其宜。是故有不火食者矣,则燔炙之法虽美不可以强聒也 。有不粒食者矣,则饔餮之剂虽善不可以遽告也。况公厥德既厚而负才尤优,其因人而施,随地而处,固当无入而不自得矣。必不肯以此为降,泥于怀而不解也。”

公滁之来安人,早受其父太守朴庵先生庭训云。

修学记 明尚书胡松滁人

夫学之作也其于中古乎 ?作者其有忧世之志乎?羲皇以前莫之考也,由虞夏而来其孰能废之?余尝览镜古今学之废兴崇替、隆忽疵醇,与国家之盛衰修短、安危理乱,若响应桴 ,莫之能违也,可不谓重哉!嘉靖癸卯冬,蕲阳顾君问以名侍御谪知来安。始至,谒庙升堂,见诸圯坏,慨然叹息已。复周视廊庑斋舍,下至垣堵门坊,悉皆不治,意将新焉。会博士诸生力以为请,典史王海复从旁赞之,君乃度废程材 ,请诸抚学诸台,皆报曰可。适岁大饥,君劳于安集,不遑寝食。今年春,疲民赖君抚字,咸乐祇役 。君度时之可,诹辰始事,费出公帑,力取闲氓,百手并勤,绩用讫底 ,其诸前圯一旦易观。邑人来游,思乐泮水。既又悉覆境中旷土,藉以赡士。于是教谕李君丹等惧无以昭示久远,以状来请纪岁月。余惟顾君之修若学,赡若田也,所以待诸君子者备矣。诸君子盍亦躬修乃学,自芸乃田,以对答贤令尹之意乎?《传》有之:百工居肆成其事也 。既禀称事,所以劝也。学百工之肆也,田之入;百工之既禀也,士何事?曰学。学何学?曰道、曰礼、曰义、曰伦。今学不有礼门乎?不有义路乎?不有明伦堂乎?礼义非由外,伦纪不在远,取诸吾身若心焉耳矣 。身自有之而弗能履,自贼焉耳矣 。有工于此,旷时弃肆,毁瓦画墁,则吏必怒詈而斥罚之矣 。士也旷其学而莫之修,芜其田而莫之治,则何以异于百工之不居肆而毁且画哉?亦未之思矣。顾侯清修而端恪,明恕而雅驯,学足为人师。诸君子其以余言质之,窃愿有闻焉 。

建城记 明黄廷用莆田人

魏尹大用乙卯冬奉天子命莅来安,越明年,丙辰秋作城,又明年,丁巳春二月城成。倭寇由扬州达天长抵泗州城,泗去来安百里许,贼相戒曰:“无入来安境。城始作,守必严。”民是以得免于难。夫自壬子夏江之南赤子蒙戈铤而死汤火者流血成川 ,积骨成丘。来安旧有土垣不足守,当是时,民有危心。魏尹念民之危而欲措之安。于是因岁稔命匠石计为城,庀週九百三十二丈。其三,士民均为之。其一,官为之。六门楼橹悉具,百姓散处于村落关厢之间,有警则令之入城以守,是以安堵无恐 。夫宋城之役,华元被讥 ,众心洵可畏哉!尹城来安而众心成之,由得民也。得民之效,城朔方而犭严狁于襄,城东方而诸侯以宁 。使为令者知此意,所以修捍我民、屏藩我国家者不更有进欤!

译《送四峰张贵州序》 明代修撰吕楠,高陵人。四峰张公子才以鸿胪卿的身份出任贵州参议,我和介立林子一同去拜访他。坐定后,我叹息说:“您大概要升迁了吧?”他说:“离开鸿胪卿而担任参议,怎么能认为是升迁呢?”我说:“您也曾见过制车轮的人吗?他制作车轮,能够协调天地人三才,能够效法阴阳;轮子可以规整,可以方正,可以用水校验,可以悬绳测直,可以衡量,可以权衡,确实是国家的良工。然而把他放在江汉湖海之地,于是车毂不能正直,车辐不能端正,胶漆不能厚实,筋条不能计数,幅条不能整齐,车牙不能相接;凡是掌舵、撑篙的人都围着议论并嘲笑他。后来燕赵人知道这个车轮工匠的优良,请他到黄河、济水以北、恒山以南的地方。于是车轮工匠得以施展技艺,凡是使圆、方、直、匀、同、相等的法则,没有不精妙的。车轮行驶在平地上如同割过道路,行驶在山地上如同搏击岩石。从此以后,聘用这个车轮工匠的人没有一天间断,他的名声终于在中原大为振兴。而且我和您是同年中进士的,至今二十六年了,在南京相会时尤其多次见面。您谈论用人,总是推重安静退让的人,不愿到权贵宠臣的门下拜谒;谈论理财,总是奖许廉洁守节,不肯做奢侈之事;谈论听讼,总是以简明真实为贵,一定想要止息狡诈欺骗的风气。” 至于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全国都称赞您孝顺;对待同母弟弟毫无亲疏之别,乡里都称赞您友爱。做官已经很久,家中却没有十亩田地,这难道不是古代所说的孝廉君子吗!然而您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北方滞留于中书、尚宝,南方滞留于鸿胪,长期困在散秩之中,迟缓地闲居,无所事事。如今有贵州之行,难道不正如车轮工匠奔赴燕赵之地吗?您的德行可以远播,才能可以大为显著。由此而任总宪,由此而掌管藩政,由此而抚治大省,由此而位居九卿,屈指可待。因此说您从此升迁了。况且崇政殿说书与永安尉,职位的荣辱相差悬殊,却有人想要被任用,宁愿辞去说书而甘愿担任永安尉;县令与治中、别驾,职位的繁简相差很远,却有人想要施展才能,必定不满足于治理百里小县而思考推行大政。如今您赴贵州任职,正是圣明天子在盘根错节之地考验您,以辨别您是不是利器,哪里可以拘泥于表面把它看成降职呢?有人说贵州在滇、蜀之间,处于万山丛集之中,左边受五溪阻隔,右边抵达盘江;犵狫是异姓,苗、罗有不同的风俗,治理那里也很困难。我说:《礼记》不是说过,要顺应当地的道路,不改变当地的风俗;沟通他们的情意,不失去适宜的方法吗?” 因此,有不吃熟食的人,那么即使烧烤的方法很美好,也不能强行在他耳边聒噪;有不吃谷物的人,那么即使饭食和药剂很好,也不能立即告诉他。何况您的德行已经深厚,才能又尤其优秀,按照人的情况施行,随着地方不同而处置,本来就应当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宜。您一定不会把这看作降职,耿耿于怀而不能释然。” 您是滁州来安人,早年曾接受父亲太守朴庵先生在家庭中的教诲。《修学记》 明代尚书胡松,滁州人。学校的兴办,大概始于上古中期吧?最初兴办学校的人,难道怀有忧虑世事的志向吗?伏羲以前的情况无法考查;自虞、夏以来,谁能够废弃学校呢?我曾经纵览古今,学校的废兴、盛衰、兴隆与衰败、兴盛与疵弊,同国家的盛衰长短、安危治乱相互响应,就像回声应和鼓槌一样,没有什么能够违背这种规律,学校难道不值得重视吗!嘉靖癸卯年冬,蕲阳人顾君问以名侍御的身份被贬来安任知县。刚到任时,他拜谒孔庙登上正堂,看见各处毁坏,慨然叹息;又周遍查看廊庑斋舍,直到墙垣、门坊,全都没有修治,便打算重修。适逢博士和诸生极力请求,典史王海又从旁协助,顾君于是估量废坏的程度、规划材料,请示巡抚、学政等官员,都答复说可以。恰逢当年发生大饥荒,顾君忙于安置聚集的灾民,没有时间睡觉吃饭。今年春天,疲困的百姓依靠顾君的抚恤安养,都乐意来服役。顾君估量时机成熟,询问选择吉日开始工程,费用从公帑支出,尽力征用闲散民夫,百人一同勤劳施工,工程功绩终于完成,原来毁坏的建筑一日之间焕然改观。县民前来游览,想念并喜爱泮水。随后又把全县境内的荒地全部丈量,借以供养士人。于是教谕李丹等人担心没有办法把此事昭示久远,拿着文状来请求我记下年月。我认为,顾君修缮学校、置办供养士人的田地,作为供给诸位君子的准备已经完备了。诸位君子难道不也亲自修习自己的学业,亲自耕治自己的田地,以回应贤能县令的心意吗?《左传》有这样的话:各种工匠住在作坊里才能完成自己的工作。既然领取俸禄,就应当称职办事,这是用来劝勉人的。学校就是士人的作坊,田地的收入就是供养;工匠有了俸禄,士人应当做什么?回答说:学习。学习什么?学习道、礼、义、伦。如今学校难道没有礼门吗?难道没有义路吗?难道没有明伦堂吗?礼义并不来自外部,伦理纲常也不在遥远之处,只需从自身和内心取用罢了。自身本来就具备这些,却不能践行,只是自己伤害自己罢了。有个工匠在这里,荒废时间离开作坊,毁坏瓦片、涂画墙面,那么官吏一定会怒骂并斥责处罚他。士人荒废学业而不修习,荒芜田地而不治理,那么同百工不居作坊、反而毁坏涂画有什么不同?也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顾侯清正自守而端庄谨慎,明察宽恕而文雅驯厚,学问足以做人的老师。诸位君子请以我的话来对照自己,我私下希望听到你们的成效。《建城记》 明代黄廷用,莆田人。魏县尹大用于乙卯年冬奉天子命令来到来安任职,过了一年,丙辰年秋天修筑城墙;又过了一年,丁巳年春二月城墙建成。倭寇从扬州到达天长,抵达泗州城;泗州距离来安约一百里,贼人相互告诫说:“不要进入来安境内。城墙刚刚修筑,守备一定严密。”百姓因此得以免遭灾难。自壬子年夏以来,长江以南的百姓遭受兵器杀戮,死于水火之中的人流血成河,尸骨堆积成丘。来安旧有土墙,不足以守卫;在那时,百姓心中感到危险。魏县尹考虑到百姓的危险,想办法使他们安定。于是趁着年成丰收,命令工匠石工规划修筑城墙,城墙周长九百三十二丈。其中三份由士人和百姓共同承担,一份由官府承担。六座城门、门楼和城橹全都修备,百姓分散居住在村落、关厢之间,一旦有警报,便命令他们入城防守,因此能够安居而无所恐惧。宋代筑城的工程中,华元曾受到讥刺,众人的心意确实是可畏的啊!魏县尹修筑来安城,而众人的心意促成了它,这是因为得到了百姓拥护。得到百姓拥护的效果,就像在北方筑城而使猃狁受阻于襄地,在东方筑城而使诸侯获得安宁一样。假如做县令的人懂得这个道理,那么用来修筑屏障保护百姓、捍卫国家的办法,难道不会更加进步吗!”

魏公生祠记 明学谕林大珠漳浦人

昔汉崔瑗为汲令、晋荀勖为安阳令、唐狄仁杰为彭泽令,民俱为立生祠,惠爱所感,情自同然。今之民岂异于昔?顾感之何如耳。来安名县,自南唐垂六百载,令以百数,俎豆学宫者仅三人 ,何寥寥也?爱不深则情不笃,岂势可得而强哉!今嘉靖戊午,来邑侯魏公以循良超迁 ,民攀留之不得,乃作公生祠。公力却之,众相率而告曰:“自吾有邑未有城,稍值兵则家室不保,直寄旅耳。公兹为筑坚城,且抚恤多方,区画尽善 ,不劳民力,不縻民财,而保障之功速就,吾民从此得以保家室而臻富庶者,公之惠也。公以百世之惠遗吾民,吾民能不以百世之祀报公哉!”于是舆情踊跃 ,争先趋事,不旬月而祠成,公虽却之而不能止也。余固喜民有至情,亦尝念公于来修学校,更驿传,轻刑缓征,省里甲之费,平徭役之则,政绩蝟纷 ,民固悦之,况又为之保。固公岂好名者哉?但民之报公自不能忘,亦犹公之惠民自不能已耳。且往岁倭寇犯泗州,按院颍谷马公力保孤城,既而增筑雉垣,民为立生祠。公固马公所深器者,巡滁过来,亟登城而望之,击节褒赏,谓公治绩为江左最,则其得民,夫岂偶哉?公于今有颍谷马公为偶,于昔有崔旬诸公并称,顾不伟与!乡士夫倪独峰诸君洎义民赵显、耆民武勘等征余文载诸石。余固沐公教,爱之深,与来民均不能忘。乃以民情恳切,古今所同事,敬为公纪。祠建县治之西,为堂三间,中塑公像,甬道中为碑亭,前为大门各一座,周围筑以砖石,坚致壮观 ,足系民思而垂之久矣。公名大用,字道行,别号龙川,湖广光化人。

案:生祠记乃称述功德之作,在当时固不可少,至修志作传,则政绩具详传中,不籍记以传矣。旧志有之,录二篇以概其余。

刘公生祠记 明常山令郝孔昭邑人

新淦刘公名正亨,雷山其号也。早掇巍科,蜚声宇内 。嘉靖丙寅冬奉命尹来,甫下车,即轸念民瘼 ,询所兴革。历戊辰、己巳逮庚午,政通民和,百务具举。向也轮编差徭迄无定额,胥吏得上下其手 。今也户有等,丁有役,人人皆克当其心,则公之核之者详也。向也夫派不时,一年一丁至四五番,休不置。今也逾年始一及,所输不过百钱,则公之役之者平也。向也里甲子费一月动縻数百金 ,人甚苦之。今也民均其入,官代其出,计经年才四五百金止耳,则公之节之者严也。向也粮有起存,老猾因之为利,受赂则从轻,不赂则加重,为邑大蠹 。今也著为定制,有画一之算 ,人知遵守,则公之裁之者齐也。向也圩塘堰坝圯坏不修,每春和则暂揭示文,虚举故事而已。今也诸圩尽固,诸塘水尽蓄,而龙尾一坝利赖尤多,则公之修之者实也。向也仓廒告竭,民所赎罪不谷而金,即土人贮积亦仅仅不越百石,倘有水旱,何需焉?今也预备一仓几数千石,春初则给种以耕,谷贵则减价而粜,疲民赖以生全,则公之虑之者素也。向也军民互杂,奸宄相欺,告马田马丁者纷纷四出,日夕勾理尚不给 。今也马田有图册,马丁有帖文,继此可坐按而决,则公之稽之者精也。向也邑南有龙王庙,以宇则倾,至祈雨无所;以路则侧,少雨则泞,人佥弗便而莫为之处。今也撤庙而新之,巍然巨观;铲路而砥之,荡然康衢,则公之经之者审也。向也黉宫前后制罔称,大街稍折即棂星门,右偏孤高,左隅卑寂,堪舆家往往云弗吉 。今也改路于城麓,行数百步方抵学宫。建楼曰青云,视朝阳门相为对峙,而大成庙,而明伦堂,而道义门,靡不尽制,则公之饬之者重也。向也提调之于胶庠,即不秦越视而联之于一体者尠矣 。今也廪馔以时,考视以时,更集诸生为会,集之公所而身督之,朝夕亲临无倦色,饮食均尝,略无彼此,士亦彬彬露华翼而奋健翮,则公之鼓舞而振作之者隆也 。此据耳目所睹记者概述之,非公之大,而其大都亦可征矣。抚按诸台廉公之治而上之天子,天子体民之隐而俾之久任。至颁一札玺书,五品章服,宠异而劳苦之,此真人世之希睹也 。未几按院历淮甸、赣榆久困,特请之朝,移公于赣而抚绥之。邑大夫士而下惊惶奔走,如失慈母,计无所出。欲借冠则成命不可易,欲卧辙则定命不可违 。乃于公之行,相与出财力而构祠,绘公像其中祀焉,庶几见像犹见公,而公之像在来、心亦在来也。祠建县治之西,与魏公祠堂并其规准。经始于庚午之夏,不日而成。祠成,属记于余。余谓公之善政、善教载之野乘,勒之口碑,采之国史者,当别有书与循良传,共垂不朽。记为祠作,不尽纪也。

译《魏公生祠记》 明代学谕林大珠,漳浦人。从前汉代崔瑗任汲县令、晋代荀勖任安阳县令、唐代狄仁杰任彭泽县令时,百姓都为他们建立生祠,这是受到恩惠爱护后的感动,人的感情自然相同。如今的百姓难道和古代不同吗?只是看感动他们的程度如何罢了。来安是有名的县,从南唐以来将近六百年,历任县令有数百人,为他们在学宫中供奉祭祀的仅有三人,为什么这样寥寥无几呢?爱护不深,感情就不会笃厚,难道权势可以强求吗!如今嘉靖戊午年,来安知县魏公因循良有政绩而超等升迁,百姓挽留他却留不住,于是修建了魏公生祠。魏公竭力推辞,众人相继前来告诉他说:“自从我们有这个县以来,从来没有城池,稍遇兵乱,家室就无法保全,简直只是寄居的旅舍罢了。如今您为我们修筑坚固的城池,而且从多方面抚恤百姓,规划安排十分完善,不劳民力,不耗民财,保障百姓的功业很快就完成了。我们从此能够保全家室、达到富裕丰足,都是您的恩惠。您把惠及百世的恩泽留给我们的百姓,我们百姓难道能不以百世的祭祀来报答您吗!”于是舆论民情踊跃,争先恐后地办理此事,不到一个月祠堂就建成了。魏公虽然推辞,却不能阻止。我的确为百姓有这样深厚的感情而高兴,也曾想到魏公在来安修缮学校、整治驿传、减轻刑罚、缓征赋税、节省里甲费用、平定徭役标准,政绩纷纷显现,百姓本来就喜爱他,何况他又为百姓修筑保障。” 魏公难道是喜欢求取名声吗?只是百姓报答魏公的心情自然不能忘,就像魏公施惠于百姓的心意自然不能停止一样。况且往年倭寇侵犯泗州,按院颍谷马公竭力保卫孤城,后来又增筑城墙,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魏公本来就是马公深为器重的人,马公巡行滁州经过来安时,立即登城远望,击节赞赏,称说魏公的政绩为江左第一;那么他能够得到百姓拥护,难道是偶然的吗?魏公如今有颍谷马公作为同道,过去又与崔〔字不清〕等诸公并称,难道不是伟大的吗!乡里的士大夫倪独峰等人以及义民赵显、耆民武勘等人征求我的文章,把它刻在石上。我本来承受过魏公的教诲,对他的爱戴很深,和来安百姓一样都不能忘记。于是因百姓情意恳切,古今道理相同,恭敬地为魏公记述此事。祠堂建在县治西面,正堂三间,中间塑有魏公像;甬道中建碑亭,前面建有大门一座,四周用砖石修筑,坚固精致而壮观,足以寄托百姓的思念,并长久流传。魏公名大用,字道行,别号龙川,是湖广光化人。按:生祠记是当时用来称述官员功德的文章,在当时本来不可缺少;至于修志作传,政绩已经在传记中详细记载,就不必借助生祠记来流传了。旧志中有这类文章,现录两篇,以概括其余。《刘公生祠记》 明代常山县令郝孔昭,县人。新淦人刘公名正亨,号雷山。他早年考中高等科第,声名传遍天下。嘉靖丙寅年冬天奉命到来安任县令,刚一到任,便忧念百姓疾苦,询问应当兴办和革除的事项。经过戊辰、己巳直到庚午年,政事通达,百姓和睦,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过去轮流编派差役一直没有定额,胥吏得以从中上下其手;如今按户分等,按丁派役,人人都能够承担应尽的义务,可见刘公核定得十分详尽。过去夫役派遣没有定期,一年中每个壮丁竟要服役四五次,休息也没有保障;如今隔年才轮到一次,所缴纳的不过一百钱,可见刘公役使得很公平。过去里甲的子费,一个月往往耗费数百金,百姓非常苦恼;如今让百姓平均承担收入部分,由官府代为支出,按全年计算才四五百金而已,可见刘公节省得很严格。过去粮赋有起运粮和存留粮,老奸猾吏便借此牟利,收了贿赂就从轻,不收贿赂就加重,成为县里的大害;如今把它规定为固定制度,采用统一的计算办法,人人都知道遵守,可见刘公裁定得很整齐划一。过去圩、塘、堰、坝毁坏了也不修,每到春季只暂时张贴文告,徒然援引旧例而已;如今各处圩堤都坚固,各处塘水都蓄满,尤其龙尾一坝使百姓获利依赖很多,可见刘公修治得很切实。过去仓廒将要空竭,百姓赎罪时交的不是粮食就是钱,即使当地人储存的粮食也仅仅不超过一百石;如果遇到水灾旱灾,拿什么来应急呢?如今预先储备了一座仓,粮食几乎有数千石;春天初期就发给种子让百姓耕种,粮价高时便减价出售,疲惫困苦的百姓因此得以活下来,可见刘公考虑得很周全。过去军户和民户相互混杂,奸邪之徒彼此欺骗,告发马田、马丁的人纷纷四处出现,日夜勾稽审理还来不及;如今马田有图册,马丁有帖文,以后可以据此坐在案前核查裁决,可见刘公稽核得很精细。过去县城南面有龙王庙,建筑倾圮,到了祈雨时没有可供祭祀的地方;道路又偏斜,稍微下雨就泥泞,大家都觉得不方便,却没有人替它处理。如今拆除旧庙重新修建,成为巍峨壮观的建筑;铲平道路加以整治,变成平坦宽阔的大路,可见刘公经营规划得很审慎。过去学宫前后的规制不相称,大街稍微转弯便是棂星门,右边偏高而孤立,左角低下而寂寥,堪舆家常说不吉利;如今把道路改到城麓,走几百步才到学宫。修建青云楼,与朝阳门相对而立;大成庙、明伦堂、道义门,也全都按规制修整,可见刘公整饬得十分重视。过去提调对于学校,即使不把各处视为彼此疏远、联结为一体的人也很少。如今廪馔按时发放,考察巡视也按时进行;又召集各位生员举行会集,在公所集合后亲自督导,早晚亲临而没有倦色,饮食一同品尝,完全没有彼此之分,士人也都文雅有礼,显露出如花木含华般的光彩,振奋精神、施展才华,可见刘公鼓舞振作他们的作用很大。这些只是根据亲眼亲耳所见所闻作的概述,并不是说尽了刘公的伟大;但由此也大致可以看出他的伟大。巡抚、按察等各台官员考察刘公的政绩,向上报告给天子;天子体察百姓的隐情,便让他长期任职。后来还颁发一封玺书,赐给五品章服,对他特别宠异并慰劳其辛苦,这真是世间少见的事。不久,按院巡视淮甸、赣榆等长期困苦的地方,特意向朝廷请求,将刘公调往赣地去安抚治理。县中大夫、士人以下都惊慌奔走,如同失去了慈母,想不出办法。想借冠留人,却因成命不能更改;想卧在车辙前挽留,也因既定命令不能违背。于是刘公临行时,众人共同拿出财力建造祠堂,在里面绘制刘公的画像加以祭祀,希望看见画像就如同看见刘公,而刘公的画像留在来安,刘公的心也留在来安。祠堂建在县衙西面,与魏公祠堂的规制相并列。庚午年夏天开始动工,不久便建成。祠堂建成后,众人请我写记。我认为,刘公的善政、善教,载入地方史书,刻在百姓口碑中,采录进国史里,将来应当另有文章与《循良传》一同流传,使其永垂不朽。这篇记是为祠堂而作,并没有把全部事迹都记载下来。

重修吉祥寺记 明郝孔昭邑人

寺有吉祥,所从来远矣。地在县治后,稍偏西北隅,邑之龙脉实钟之。万岁圣牌巍峙其中,朝贺之仪胥此习焉,亦地方一胜概也 。顾岁积日圯,木脱瓦解,诸绘像至暴风雨中。省祭蒋世科、乡耆朱贵欲撤而修之,各发虔捐数十金为邑人先。邑人之好义者亦相继成之。易木以坚,易植以固,诸佛诸罗汉暨诸当祀者像率金碧辉煌,岿如焕如 。殿宇既完,更以其余竖钟鼓二楼、制盖备矣 。计工起于隆庆三年十二月,迄于四年五月。事竣,谋立石记施舍者姓名,而以其记命孔昭。昭曰:“佛之为言觉也,一真能觉即佛也。佛之为言空也,万有能空即佛也。奚以土木金碧为哉?盖上焉者明心忘像,下焉者玩像丧心。世不皆上智下愚,唯中人最多,故寺宇之建,绘像之陈,无非欲其以像惕心,以心存像耳。且稠人之于神 ,见其衣冠剥落则亵,见其面目庄严则敬。事他神以畏心,恐其祸之及;而敬佛以爱心,知其必福无疑者。使人畏不若使人爱,则佛之感尤深也。抑又闻之,惠迪者吉,作善者祥。是吾心之惠迪,乃所以为元吉;吾心之作善,乃所以为祯祥。然则修轮藏于外与修宝藏于内,捐财以修佛像与捐欲以修佛心者,果孰缓孰急耶 ?恒人隆其像或遗其心,余是以本其心而并及其像。愿诸君之修之者更有进焉。

瞻云爱日诗引 明湖广按察使佥事詹莱常山人

昔唐狄梁公将之并 ,过河阳,望白云而思其亲,君子尚之。南滁鹿野郝公以进士起家 ,来令吾常,盖三年有成,仁爱大洽矣。迎养之使项领相望,迄不至。侯每翘首瞻注太虚,至忘寝食,古今人合道同志有如此者。及门之徒因绘《瞻云爱日图》而歌咏之。凡邑之能者皆继其声,汇为巨帙。予得而观之,乃拱手叹曰:“斯非仁道之化与?夫云之班布何择于地与时 ,独为梁公见耶?抑又何与于亲而瞻之耶?云生于瞻,瞻生于爱,爱生于孝,孝生于仁,仁根于心者也。古之人思其居而咏庆云,思其友而赋停云,此其无异于梁公者也 。至使人皆知我之爱而相与图而歌之,为吾亲寿考之祝,其何修而得此耶?盖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故推广其亲之爱以爱天下之亲。爱人者恒得爱于人,故人知其及老之故,以为吾亲之爱是上下相与以共力乎仁也。昔范文正公以梁公之精忠大节,百折不回,皆自移孝之一念达之,盖仁孝之道固扩天地、溥四海者也。今侯之宰一邑,其化已如此,凄祁溥遍之泽固可即今日预卜矣 。诸生皆所栽之桃李也,如或知尔,盍即此一念师之。”是为引 。

译《重修吉祥寺记》 明代郝孔昭,来安县人 吉祥寺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寺址在县衙后面,稍偏于西北角,县城的龙脉确实汇聚于此。万岁圣牌高高耸立在寺中,朝贺礼仪都在这里演习,也是本地的一处胜景。只是年深日久,寺宇逐渐毁坏,木料脱落,瓦片崩解,各种绘像甚至暴露在风雨之中。省祭蒋世科、乡耆朱贵想拆除重修,各自虔诚捐出数十金,为县中人带头。县中爱好义举的人也相继捐助,终于完成此事。木料换成坚固的,地基换得牢实;诸佛、诸罗汉以及应当祭祀的各神像,全都用金碧彩绘,辉煌灿烂,稳固而焕然一新。殿宇完工后,又用剩余的钱建起钟楼、鼓楼两座,制度和设施全都完备了。计算工程,始于隆庆三年十二月,至四年五月结束。工程完毕后,众人商议立碑,记下施舍者姓名,便把写记的事交给孔昭。孔昭说:佛的意思是觉悟,能够真正觉悟便是佛;佛的意思也是空,能够把万有看空便是佛。何必一定要借助土木建筑和金碧彩绘呢?上等的人明白本心而忘掉外在形象,下等的人只玩赏形象而丧失本心。世人并不都是上等的聪明人或下等的愚人,中等人最多,所以修建寺宇、陈设绘像,无非是希望借形象警醒人心,又借人心保存形象。况且众人面对神明,看见神明衣冠剥落就会亵慢,看见神明面目庄严就会敬畏。人们侍奉其他神明,是因为心中畏惧,害怕神明降祸;而敬奉佛,是因为心中爱敬,知道佛必定赐福而无可疑。使人畏惧不如使人爱敬,所以佛对人的感化尤其深。又听说,遵循正道便吉祥,行善便得到祥瑞。由此说来,我们心中遵循正道,才是大吉;我们心中行善,才是真正的祥瑞。那么,在外面修建轮藏和在内心修养宝藏,捐钱修佛像和克制欲望以修养佛心,究竟哪一件缓、哪一件急呢?平常人往往只使佛像宏伟,却遗忘了佛心,因此我以修养本心为根本,同时也涉及佛像。愿诸位修建寺院的人,在这方面更进一步。《瞻云爱日诗引》 明代湖广按察使佥事詹莱,常山人 从前唐代狄梁公将要前往并州,经过河阳时,望见白云而思念亲人,君子都称许他。南滁鹿野郝公以进士身份起家,来到安任我的同乡县令,大约三年已经取得成效,仁爱之政大为施行。迎接父母来奉养的使者接连不断,却始终没有到达。郝公常常抬头遥望高空,以至于忘了睡觉和吃饭;古今之人志趣相合、遵循同一道理的,竟有如此相似。门下弟子于是绘制《瞻云爱日图》,并作诗歌咏唱。全县有才华的人都接着唱和,汇成一部大册。我得到后观看,便拱手叹息说:这难道不是仁道的教化吗?云彩遍布各处,难道还会选择地点和时节,只让狄梁公看见吗?又与亲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望云思亲呢?云由瞻望而生,瞻望由爱而生,爱由孝而生,孝由仁而生,而仁根植于内心。古人思念故居便歌咏庆云,思念朋友便作《停云》诗,这与狄梁公并没有不同。至于如今使人人都知道我的爱亲之情,彼此绘图歌咏,为我亲人祝祷长寿,这要修养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呢?大概是因为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憎恶别人的亲人,所以推广爱自己亲人的心来爱天下人的亲人。爱别人的人,常常也得到别人的爱,所以人们知道他孝敬长辈的缘故,便认为爱护我亲人的心,是上下共同用力来实践仁道。从前范文正公认为,狄梁公的精忠大节和百折不回,都是把孝亲的一念推广开来实现的;仁孝之道本来就能扩充到天地、遍及四海。如今郝侯治理一个县,教化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他那种凄切而广泛遍及的恩泽,当然可以从今天预先推知了。诸位生员都是他栽培的桃李,如果你们懂得他的心意,为什么不就以这一念来师法他呢?这就是引言。

修学记 明冏卿施策

自明之兴,绍隆棫朴,虽山陬海澨,靡不建学以作兴人才 。而南畿为首善之区,士之炎飞景附、霅煜其间、踵起而润色鸿业者 ,尤不可胜纪,盖彬彬称极盛矣。来安去陪京百里而近王化,渐被宜最深,而壤僻且小,按部使者罕莅焉 ,以故学久颓敝不葺而科第或时时中替也。郑君来尹是邦,既和辑其人民 ,乃毅然以修学校为务。会岁大祲,则曰:“鸠工率作,昔人所用以济凶饥者也。顾彼多用之于浮屠、道院、宫馆不急之务,而吾用之于先圣安灵之所,诸博士弟子讲学肄业之区,较所得不既多乎?”亟请于监司,议克协,即捐俸以从之。其博士及博士弟子与其乡之缙绅先生、耆老慕义捐资以佐厥事者,镪相属也。诹日饬具 ,阅岁而落成。若殿、若庑、若堂、若斋、若门亭、若桥泮、若尊经阁、若名宦祠、若乡贤祠、若课士所,若庖湢燕寝 、若廊舍,故者饰、缺者创,偏庳者易而端敞,盖庙学之制始焕然改观矣。于是将树碑勒工,郑君率博士徐君、崔君偕诸弟子来请纪于余。余官冏政,不得一顾瞻庙貌以助郑君作人之盛举也,则进诸生而告之,请以御马之道为作人喻可乎?夫马之材,非必尽冀北良也 。当其委草莽而伏枥下,虽有良马,弗知其良。及至孙阳、造父,右操策、左施勤而御之,而后马之为骅骝騕褭者立见 。士亦犹是耳。今尔诸生之僻处兹土也,往往艳吴会之人文以为向往。夫吴会固士之冀北,毋亦良有司者时为加惠而振作之,而后士乃始瞿然顾化 ,彬彬然甲于南畿欤?盖有文翁、常衮、韦景骏其人为之守令,则虽以蛮夷僻陋之乡,而其学者遂至比邻于邹鲁 。矧兹土密迩王化,诸生其尚驰驺于六艺之场,休养于诗书之囿,弦歌诵读以为和鸾,盘辟缀兆以为节奏,矩矱先哲,步趋大方以为范 。我驰驱之式,譬之马得其牧者。未几而云锦成群 ,动天子之嗟赏矣。其与三吴士并轸而争途也奚有?抑吾尤有进焉。马之所以为马者不在奔轶绝尘之技,而在任重致远之能。士之所以为士者,不在决策发科、陟巍跻膴之才 ,而在仁义忠信、道德有诸身之实。如我三吴,以勋猷彪炳奕世者固地不乏人,而阐翼圣真得一士焉,乃为山川增重也 。彼区区程科第之多寡以为轩轾 ,果足凭耶?尔诸生其相与勖之,当使海内称兹土为余吾、为渥洼 ,不徒冀北云尔,则庶几郑君作人之盛与文翁诸人同不朽矣。是役也,始于己丑冬十月,竣于庚寅夏六月。郑君名元辅,莆田人。徐君名士吉,繁昌人。崔君名俸,崇明人。董其役者,省祭李应春也。郑君以敏才著称,兹不殚书,重兴学云。

译《修学记》 明代冏卿施策 自明朝兴起以来,继承并发扬《棫朴》所象征的培养人才之道,即使山角海边的偏远地方,也没有不建学校来培育人才的。而南畿是天下最先受到良好教化的地区,士人像火焰飞腾、景物依附般汇聚其间,接踵而起、润色国家宏业的人,更是多得无法记数,文雅人才济济,可称极盛。来安距离陪京近一百里,受到王化浸润,理应最为深厚;但地方偏僻而且狭小,按部使者很少到来,因此学校长久颓败,没人修缮,科举功名有时也会中途衰落。郑君来到这里任县令,在使人民和睦之后,便毅然把修整学校作为要务。适逢这一年发生大灾荒,他说:召集工匠、率领他们兴工作,是古人用来救济凶年饥荒的办法。只是有些人把它多用于佛寺、道院、宫馆等不急迫的事务,而我把它用于安置先圣神灵的地方、诸位博士和弟子讲学修业的场所,比较起来,所得不是更多吗?他立即向监司请求,商议后得到同意,便捐出俸禄参与此事。学校博士、博士弟子以及本乡缙绅先生、仰慕义举的老人捐资相助,捐款接连不断。选择吉日,整顿准备,一年后工程落成。殿、厢廊、厅堂、斋舍、门亭、桥泮、尊经阁、名宦祠、乡贤祠、课士所、厨房浴室和宴寝之处、廊舍等,旧的加以修饰,缺少的重新创建,偏低狭窄的改成端正宽敞的,学校的规制于是焕然一新。于是准备立碑刻记工程,郑君带着博士徐君、崔君和各位弟子来请我撰写记文。我任冏政,不能亲自看一看庙学的面貌,以助成郑君这项盛大的培育人才事业,于是召来生员,对他们说:请允许我用驾驭马匹的道理来比喻培育人才。马的资质不一定全都是冀北的良马。当它被丢在草莽中、伏在马槽下时,即使是良马,也无人知道它的优良;等到孙阳、造父这样的人,右手拿鞭,左手执缰来驾驭它,马成为骅骝、騕褭等名驹的资质才会显现。士人也是如此。如今你们这些生员偏处在这个地方,往往羡慕吴会的人文,心向往之。吴会固然是士人的冀北,但难道不也是因为贤能的长官时时加以惠爱、振作培育,士人才开始惊醒而受到教化,文雅人才由此在南畿居于首位吗?如果有文翁、常衮、韦景骏这样的人任地方长官,即使是蛮夷偏僻鄙陋的地方,其中的求学者也能达到与邹鲁相邻的程度。何况这里靠近王化之地,各位生员应当在六艺的场地上驰骋,在诗书的园囿中休养,弹琴唱歌、诵读诗书以协调声调,进退周旋、行礼合节以形成节奏,以先哲为准则,按照大方正直之人的步趋作为规范。我的这番驰骋激励,就好比马遇到了善于放牧驾驭它的人。不久,你们就会像云锦般人才成群,从而使天子发出赞叹和赏识。你们与三吴士人并驾齐驱、争道前进,又有什么困难呢?不过我还要进一步说:马之所以成为马,不在于奔跑迅疾、超过尘埃的技巧,而在于能够负重而到达远方的能力。士人之所以成为士人,不在于决策应试、考取科第、登上高位显贵的才能,而在于仁义忠信、道德具备于自身的实际。像我们三吴,功勋事业显赫、世代相传的人本来就不乏其人;但若能阐明、辅翼圣人真道,得到一位真正的士人,便足以使山川增添分量。那些只把科举名次多少作为高下标准的做法,难道真的值得凭借吗?各位生员应当彼此勉励,要使天下称这个地方为余吾、渥洼,而不只是说它是冀北;这样才差不多能使郑君培育人才的盛举,与文翁等人一同不朽。这项工程始于己丑年冬十月,完成于庚寅年夏六月。郑君名元辅,莆田人;徐君名士吉,繁昌人;崔君名俸,崇明人。主管这项工程的是省祭李应春。郑君以才思敏捷著称,这里不再详尽书写,只重申兴办学校的意义。

景欧亭赋 明岁贡张国翼邑人

岁辛卯,明府郑公建亭于仕优堂前,命之曰“景欧”。不佞属游而觞焉,爰缀雕虫之技,附申燕雀之私。其辞曰:皇缵万年之宝历兮,煜莹精于虞唐 。焘九紘而布濩兮,耿玉烛乎列宿之光 。咨翩翩之循牧兮,汝往乂乎滁之旁 。荃怂恿以扈纶渥兮,励夙宵而靡遑 。戒颍川以抗旌兮,召中牟使先路。清风起而穆如兮,霂霏霏其甘澍 。纷堪讴夫范之谣兮,委两歧而安五袴 。夫何昵汴京之美人兮,欻遐征焉于高步。謇灵修之缅邈兮 ,日惝恍而顾形;指高山之岞崿兮,遵大路以怦营 。光爽爽其欲见之兮,聊娱意于斯亭;忽翼然而轩翥兮,肇锡之以嘉名 。曰昔庆历之神圣兮,快英贤之羽簉 ;何欧公之耿介兮,乃一麾而出守。既喜风俗之简淳兮,又佳山水之深秀。日同乐于滁民兮,亶丰年之屡遘。后先生盖五百载兮,独偃修以夷犹 。濯紫微之清泠兮 ,荫嘉木而发野芳之幽。摹醉翁之巉岩兮,走翠碣于龙虬 。创吾亭以景止兮,恒循足迹焉而趾琅琊之游。夫道有感而世匪旷,心有契而符可通。故筑拟砚之台者,镌江汉之烈;卜醉白之堂者,鍧吟咏之风 。斯亭也,怀贤式德,则义度衷。谌芳猷之逖绍,匪流连之是从。矗琴堂之左个,势隐约以郁葱。驾盱豁,轩庞鸿;迎灏朗,苞丰融 。既旷瞩乎南北,亦平挹乎西东 。工以时举,民不知庸。却簿书之堆案,列图史以栋充 。委仕优而退食,抒超邃于遐悰 。若乃晦明变化,昕夕晻暧 。露湛霜清,霞蒸云叇 。抚景情怡,茂时物对。冯虚栏而徙倚兮,纳八窗之天籁。固先忧后乐之两怀兮,岂把酒临风以增慨。申缱绻于广厦万间兮,庇总总林林于无外 。思古人而心实获兮,曾不让夫环滁之遗爱 。尔其乘春阳之载起,则布和会、遂嘉生、议赈恤、劝农耕。感秋气之肃清,则丰粢贮、平讼刑、省敛给、谨输征。夏暑雨也,戒屯膏而荫道暍 。冬祁寒也,推挟纩而燠皴惸 。于以昼考诸宪度,于以夜稽诸章程,皆斯亭之所助也。盖不知我之为欧而欧之为我,故名不愧于亭而亭不愧于名。岁如何?其岁重光,亭峥嵘兮来之阳,愿我侯兮拱柱石于庙堂。岁如何?其岁单瘀,时恬豫兮亭斯作,愿我侯兮肃冕佩于龙角 。彼欧公之辅仁庙兮,抗孤忠而自植。岂徒流惠于滁之民兮,固于今廊庙之丕式 。矧来政之修姱兮,冠朝廷而茂绩。方勤玺书之征异兮,接夔龙而辅皇极 。则后之视今也犹今之视昔,而斯亭与斯名兮将永垂光于万叶。若夫庀材面势,召倕命般 。削豫章以为栋兮,列榱桷以文阑 。勤朴斵之坚厚兮,饰轮奂于艧丹 。培河阳之桃李兮,猗淇澳之琅玕 。是一亭之胜,而何足以表为政之大观哉!

集文下

重修城隍庙记 明邑令何九达彭泽人

我国家开基定鼎,为民礼神,厘正祀典,有郡有邑,必建庙祀城隍神,敕封曰“忠佑”。来邑城隍庙所从来久矣。皇帝御极之三十三年,达受命莅兹土。甫至谒庙,睹其规制巍焕 ,令人竦然起敬。问诸主守道士,具言庙宇初固湫隘 ,且将圮。万历初,忽犴狴疏防 ,二巨寇越去。侯浮梁张公祷于神 ,寇去三日尚在境内不十里许,仍自归就狱,悉神拘苦状。张公曰:“神至此哉!”遂捐俸为扩新其宇。未几,公以艰去,事未竣。道士徼神之灵,历请于县,及士大夫、乡民莫不各各捐助襄厥事。无者创,敝者新,隘者廓。树门有屏,表道有坊 ,瞻拜有殿。有正殿,有寝阁,有左右十二司。黝垩丹漆 ,举以法故。色象庄严,辉煌炳耀,视曩者夐异矣。余唯国家所以祀神,有祈有报有弭,靡神不举,然不得后城隍神而他神是渎。且神胡以忠佑称?忠者,忠君也;佑者,佑民也。民者君之民,佑民所以忠君也。神为君佑民,君不得不为民祀神。《记》曰:“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神且保障此方,使民无水旱昆虫之灾,无凶荒妖孽之疾,岂惟亿兆民蒙休袭庆,司牧者实嘉赖之,神不亦允称祀典,永永无极哉!其同时并举者,左隅有庙,曰司痘,曰三义,曰协天大帝。右隅有庙,曰碧霞元君,曰司马之神。或创于官,或创于民,皆犁然修饰 。余不暇悉其详,第于城隍神祠纪其修之终始,以志来之令、来之民所以虔祀神之意云。

漱芳亭记 明邑令尹梦璧归安人

来安邑署之阴,吉祥寺之左有古井焉。日色射其中,光彩莹煜,绚若琉璃。投之瓦石,声闻数十武。邑民称曰琉璃井。天启壬戌,予摄行邑事,搜古名迹,惟斯最近。汲而尝之,既芳且冽,非尘间味也。邑治介砂砾间,闤阓杂遝,所掬而供者皆污渫之余,未有芳洌如斯泉者。爰构亭而名之曰“漱芳”,昭其味也。夫昔以琉璃称井,徒取色之浓华耳。天下嗜色者多,知味者鲜。嗜色则浓胜,知味则淡胜。浓则毒流等于甘露,淡则贪水可为廉泉 。吾宁味其淡乎!后之君子憩斯亭、味斯泉,其以予为知味否?

译《景欧亭赋》 明代岁贡张国翼,来安县人 辛卯年,明府郑公在仕优堂前建亭,命名为“景欧”。我不才,适逢游览并在此饮酒,于是写下雕琢辞藻的小文,附带表达燕雀般的私情。赋文说:皇上继承万年宝历,光辉晶莹的精气与虞、唐相媲美;恩泽覆盖九紘而广泛布施,光明如玉烛,照耀列宿。看那翩翩有才的循良牧守,你前往治理滁州旁的地方;众多贤才鼓励并辅佐你承受恩宠,早晚勤勉而没有闲暇。告诫颍川太守举起旌旗,召中牟令让他在前面引路。清风吹起,气象穆然;细雨纷纷,降下甘霖。到处都传唱范公的歌谣,百姓安居,五袴歌声流传。为什么偏偏留恋汴京的美人,却忽然远行到高处阔步前来?贤明的君主遥远难见,我终日惝恍不安,回头顾视自己的形影;指望那高山的高峻山峰,沿着大道奔走而心情激动。光明爽朗,仿佛就要见到贤人,姑且在这座亭中抒发情怀;忽然像鸟张翼高飞,便开始赐给它一个美好的名称。想当年庆历年间圣明昌盛,英贤之士接连并列;欧公何等耿介,却只因一纸旌麾便出任地方太守。既喜爱滁州风俗简朴淳厚,又赞美山水深邃秀丽;每天与滁州百姓同乐,确实多次遇到丰年。距先生已经大约五百年了,我独自长久停息,从容徘徊。洗涤紫微泉的清冷泉水,荫护着嘉木,散发出野花幽香。摹写醉翁亭的高峻岩石,使翠色碑石如龙虬般奔走。创建我的亭子来景仰欧公,常常沿着他的足迹,走到琅琊山游览。道理因感应而流传,世代并不隔绝;心意有所契合,符验便可以相通。因此,建造拟砚台的人,是为了镌刻江汉名臣的功烈;选择建造醉白堂的人,是为了震响吟咏诗歌的风尚。这座亭子用来怀念贤人、效法德行,便合乎义理法度;深远继承芳美功业,并不是为了留连游赏。它高耸在琴堂左侧,形势隐约而郁郁葱葱;面对开阔明朗的景色,亭宇高大宏敞;迎接浩荡明朗的天光,包容丰盛融和的气象。既能开阔远望南北,也能平展地收纳东西景色。工程按时兴办,百姓并不感到劳苦。推开堆满案头的簿书,把图籍史书排列到栋梁之间。公务之余退食休息,在遥远的情怀中抒发高超深邃的思绪。至于天气阴晴变化,早晚光线昏暗;露水浓重、霜色清冷,彩霞蒸腾、云气密布。面对景色心情愉快,正与繁茂的时令景物相互映照。凭倚空旷栏杆徘徊,把八面窗户外的天籁之声收入耳中。这当然寄托着先忧后乐的两种情怀,难道只是临风饮酒来增加感慨吗?把对广厦万间的深切情意表达出来,庇护天下众多百姓。思念古人而内心确实有所收获,甚至不让欧公遗留在环滁之地的恩爱声名。当你乘着春日阳气兴起之时,便布施和气、使美好的庄稼生长,商议赈济抚恤,劝导农民耕作;感受到秋气肃清之时,便充实粮食储藏,平息诉讼刑狱,减少征收以供给百姓,谨慎办理输纳征收;夏天暑热多雨时,便告诫不要囤积膏粱,并在道路旁为受暑的行人提供荫凉;冬天严寒时,便推行给贫寒者送衣被的做法,使鳏寡孤独者温暖。白天据法度考察政务,夜晚按章程核查事务,这些都得到了这座亭子的帮助。大概已经不知道是我在效法欧公,还是欧公成为了我,所以这个亭子的名称不惭愧,亭子也不辜负这个名称。问今年是什么年?是重光之年,亭子在来安之阳高高耸立;愿我侯在朝廷上成为栋梁之臣。问今年是什么年?是单阏之年,时世安宁欢乐,亭子正在建成;愿我侯在朝廷上恭敬地整肃冠冕佩饰,立于帝王之侧。那欧公辅佐仁宗皇帝,树立孤忠而自我持守,难道只是把恩惠流传给滁州百姓吗?他本来也是直到今天朝廷的伟大典范。何况来安的政绩修明美善,在朝廷中居于前列,功绩茂盛;正当勤劳于玺书征召、考核优异之际,接近夔、龙这样的贤臣,辅佐皇帝治理天下。这样,后人看今天就如同今人看古代,而这座亭子和这个名称,也将永远光照万代。至于准备材料、观察地势,召来倕、命令般这样的巧匠;砍削豫章木来做栋梁,排列椽子和角梁来装饰栏杆;勤勉地使木材坚实厚重,装饰亭宇,使其宏伟华美、涂饰鲜明。培育河阳的桃李,像淇澳的琅玕那样茂盛。这只是这座亭子的胜景,又哪里足以表现为政事业的宏大景象呢!文集下 《重修城隍庙记》 明代邑令何九达,彭泽人 我朝开国定都以来,为百姓制定礼制、祭祀神明,厘清订正祭祀典章;凡有郡有县的地方,必定建庙祭祀城隍神,敕封名号为“忠佑”。来安县城隍庙由来已久。皇帝即位第三十三年,何九达奉命来到这里任职。刚到便去拜谒庙宇,看见它的规制高大、装饰焕然,使人肃然起敬。他询问主管守护的道士,道士详细说,庙宇起初就狭小低洼,而且将要倒塌。万历初年,忽然监狱防守疏漏,两个大盗越狱逃走。浮梁张公向神祈祷,盗贼逃走三天后仍在境内不到十里,竟然自己回来入狱,完全表现出被神拘禁折磨的情状。张公说:神明竟然来到这里!于是捐出俸禄,扩建并翻新庙宇。不久张公因父母丧事离职,工程没有完成。道士依靠神灵的威力,历次向县府请求,直到士大夫和乡民,无不各自捐资帮助完成工程。没有的就新建,破旧的就翻新,狭窄的就扩展。门前建门并设置屏墙,道路上建牌坊,供人瞻仰礼拜的有大殿。有正殿,有寝阁,有左右十二司。墙面涂黑、粉刷白色、涂饰朱红,都依照旧有法式办理。神像色彩庄严,光辉灿烂,与从前相比大不相同。我认为,国家之所以祭祀神明,是有所祈求、报答和消弭灾患;没有哪个神明不应当祭祀,但也不能越过城隍神而亵渎祭祀其他神明。而且神为什么以“忠佑”为称号?“忠”就是忠于君主;“佑”就是保佑百姓。百姓是君主的百姓,保佑百姓就是忠于君主。因此神替君主保佑百姓,君主就不能不替百姓祭祀神明。《礼记》说:“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它;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它。”神明还保障这一方土地,使百姓没有水灾、旱灾、昆虫灾害,没有凶荒和妖孽造成的疾病;这难道只是亿万百姓蒙受福泽、承袭吉庆吗?管理百姓的官员实际上也深受其益。这样看来,神明不是完全符合祭祀典制,应当永远享受祭祀吗?与此同时修建的庙宇,左边一角有司痘庙、三义庙、协天大帝庙;右边一角有碧霞元君庙、司马之神庙。有的是官府创建的,有的是百姓创建的,都整齐地修饰一新。我没有时间详细叙述它们,只在城隍神祠记载这次修缮的始末,以此记下本县官员和百姓虔诚祭祀神明的心意。《漱芳亭记》 明代邑令尹梦璧,归安人 来安县衙署北面、吉祥寺左边有一口古井。阳光照入井中,光彩晶莹明亮,绚丽得像琉璃。把瓦片石块投入井中,声音能传到数十武之外。县民称它为琉璃井。天启壬戌年,我代理县中事务,搜寻古代名胜遗迹,只有这口井离县衙最近。汲水品尝,既芳香又清冽,不是尘世间寻常的味道。县城处在砂砾之间,街市喧杂拥挤,人们捧来饮用的水都是污秽之水的余流,从没有像这口泉水这样芳香清冽的。因此建造亭子,命名为“漱芳”,以彰明泉水的味道。从前用“琉璃”来称井,只是取其色泽浓艳华美罢了。天下喜欢外表色泽的人很多,懂得品味的人很少。喜好浓艳,就认为浓胜过淡;懂得滋味,就认为淡胜过浓。浓烈之物即使有毒,也会被当作甘露;清淡的水,即使是贪泉之水,也可以成为廉泉。我宁愿品味它的清淡。后来的君子在这座亭中休息、品尝这口泉水时,会认为我是懂得滋味的人吗?

周都督年谱序 国朝检讨尤侗长洲人

苏子美读《史记》,至沛公观秦始皇东游,张良击博浪沙不中,辄浮一大白 。杜祁公曰:“有此下酒物,一斗不足多也。 ”然予谓不如读《项羽本纪》至钜鹿之战,“楚军呼声动天,无不一以当十,诸侯皆从壁上观”更快人意。及作曹参、周勃世家,樊、郦、滕、灌列传,其叙百战之功,简核有法,可与《诸侯功臣年表》同日而论焉。我朝以武威勘定天下,凡满洲将士皆丰沛、南阳之亚也,而绿旗汉军亦有熊罴之佐、虓虎之臣、奋力戎行、策勋疆场者 。如滁阳季珍周公以武进士起家 ,守备粤东,历任虔、赣诸镇。值寇氛荐急,公率师扑剿。其救宁都、会昌、兴国之围,恢复石城、万安、龙泉等城,至长冈洞、油石嶂、胡城、石岭、均村、信丰、水西坝、黄土关、鸬鹚寨、老虎峒,累战功皆第一。既调湖南,复有永兴之捷,露布屡腾,玺书褒劳。遂总三晋之兵,特迁汉中锁钥重地,盖巍然骠骑大将军之列矣。然溯其结发,披坚执锐,驱驰汗马间者,皆从拍张距跃而得之,岂仅轻裘缓带,雅歌投壶者比哉 !今阅其年谱所载,攻城掠地、折将搴旗之状,历历如在目前。追黄獐之吮血,数貂裘之箭痕 ,其功甚壮,其力亦甚劳矣。封侯之赏,麟阁之图 ,固可翘足而待。予备史官,虽未及著之青简,然于燕山风雪中读之,亦一下酒物也。公仲子次叔方为禾中别驾 ,谒予而求叙。公鹰扬虎视,计其人必魁梧奇伟,恨予未获见之。乃观次叔风流尔雅,退然若不胜衣 。将门之子复有文人,予益心异之矣。

筑城记 照原碑并列二人姓名清宁国府判彭旭初,来安县令李文勋

古大人镇抚封疆,建万世之良策,虽一方一邑,必为之谋保障,捍牧圉,造芸生之福于不朽,若召伯、山甫功业固殊焉 。来安旧城肇于嘉靖中叶,藩卫周密,越有明数十载,安堵无恙,兹城保护之力居多。厥后风蚀雨销,渐就倾圮,楼橹雉堞荡然无存,守土者未尝不惄焉忧之 。然动糜官帑,艰于申请,其一二才敏者又汲汲于簿书期会,不遑经理,以故城久不修。乙亥岁抚宪高仗节南陬 ,举皖江十数郡咸归整饬。因念山区小邑亦必深沟高垒,始足以固土宇,焕版章 。遂以筑城之役商之督宪尹。表奏宸聪,蒙恩俞允,委员相视,分任于旭初、文勋 。二人捧檄之余,悚惶怵惕,面奉抚宪谕:“财取诸公,毋扰吾民。料欲其坚,毋旷尔功。垣墉甃甓扩而新,廪食赍予从其厚。”旭初、文勋恪凛宪示,共矢和衷 。爰召匠氏广土工,竭力完缮。週壹千丈有奇,高壹丈四尺八寸,阔四尺六寸,视旧制有加焉 。经岁月而民不知疲,累崇高而工不少倦,兴大役、动大众而莫不涌跃赴工。维时雨旸不愆,丰登兆瑞。此来人之厚幸,抑圣天子至德覃敷、暨大宪造福锡祉所沾被也。忆昔诹日营建,文勋夜梦瑰玮者执裾而言曰 :“来城予经始,今且复新,予为君助半臂。”文勋时肃然起敬,为激切涌跃久之。觉而考诸邑乘,则前尹湖北魏公大用也,其时中州马公实左右之。魏公与文勋同乡,马公即与旭初同郡。相去百有余岁,两两合符,斯足异矣。且邑城构于嘉靖丙辰,落成丁巳。斯役也,创始乾隆丙子,落成丁丑,又若有数存乎其间焉。按《说文》,徐氏曰:“万物盛于丙,成于丁。”又《尔雅》曰:“岁在丁日强圉。”意者天开景运,为来邑奠磐石、兆文明。大宪之造福岂不与召伯、山甫同休也哉!

建阳书院朱子祠堂记 国朝邑令韩梦周潍县人

余既延吴县汪君大绅主建阳书院讲席,遂于院之北偏辟楹三间为祠堂以祀朱子 。率诸生行释奠礼,礼成,退揖诸生而告之曰:“此祠之作,非以报朱子之功与德,为诸生设也。报功与德,有从祀之国典在,不敢以私举。诸生读朱子之书,皆诵法朱子者也。夫诵其言而不信,弗诵可也。信而弗法 ,不信可也。礼,入学祭先师,非徒为其文,谓于其所思慕者如将见之云耳。古者思其人而不见,往往得之梦寐,或睹其形容,舜之于尧,孔子之于文王、周公是也。近世薛敬轩、吴康斋亦尝梦见文王、孔子、朱子,盖其信之笃,思之切,则精神必有感召焉者。古之为祭也,如见其所祭者,其信之笃、思之切亦犹是也。吾愿诸生之于朱子,笃信也。谚曰:非言是习,惟人是则 。人之于师友也,近则法之,远或遗之。故曰吾离群而索居 ,亦已久矣。夫善学者之于其人也,岂分今与古哉?惟其法之而已矣。既已笃信之,复近其居如亲炙然 ,斯法之矣。吾欲诸生于朱子近而法之,故作此祠也。昔者《清庙》之诗 ,周公所以祀文王也。闻其诗者愀然如见文王焉,况于诵其人之书于其人之庙中者哉!诸生勿徒以为文,求其所以信与法,则此祠为不虚作矣。汪君学宗朱子者也,以予言为信,遂书以勒诸石,示不忘焉。

译《周都督年谱序》 国朝检讨尤侗,长洲人 苏子美读《史记》,读到沛公观看秦始皇东游、张良在博浪沙行刺却没有击中时,总要浮一大白。杜祁公说:“有这样的下酒之物,一斗酒也不算多。”但我认为,还不如读《项羽本纪》到钜鹿之战时更加令人痛快:“楚军的呼喊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十,诸侯都在营垒上旁观。”读到曹参、周勃《世家》,樊哙、郦商、夏侯婴、灌婴《列传》,其中叙述百战功劳,简明核实而有法度,可以和《诸侯功臣年表》相提并论。我朝凭借武力威势平定天下,满洲将士都相当于沛公旧部、南阳功臣一类的人物;绿旗汉军中也有熊罴般的辅佐之臣、虓虎般的勇猛之士,在军旅中奋力作战、在疆场上建立功勋。滁阳季珍周公以武进士起家,担任粤东守备,历任虔州、赣州各镇。正逢盗寇气焰接连紧急,周公率军进剿。他解宁都、会昌、兴国之围,收复石城、万安、龙泉等城;在长冈洞、油石嶂、胡城、石岭、均村、信丰、水西坝、黄土关、鸬鹚寨、老虎峒等地,屡次作战,战功都居第一。调任湖南后,又取得永兴之战的胜利,捷报多次传来,皇帝颁发玺书褒奖慰劳。于是他总领三晋军队,特意升迁到汉中这个锁钥重地,已经属于巍然显赫的骠骑大将军之列了。然而追溯他成年以来,身披坚甲、手执锐器,在战马奔驰中建立的功业,全都是从奋勇跳跃、冲锋陷阵中取得的,哪里只是那些穿着轻暖皮衣、宽缓衣带,吟诗饮酒、投壶取乐的人可以相比的呢?如今阅读他的年谱,攻城夺地、斩将夺旗的情状历历在目。追忆他追击黄獐而吮饮血水,数一数貂裘上留下的箭痕,他的功劳十分壮烈,所付出的力量也极其辛劳。封侯的赏赐、麒麟阁画像的荣誉,本来已经可以踮脚等待了。我任备位史官,虽然还没有来得及把他写入史册,但在燕山风雪中读他的事迹,也足以成为一件下酒之物。周公的次子周次叔正在禾中任别驾,拜见我并请求写序。周公鹰扬虎视,我料想其人一定魁梧奇伟,只恨自己没有机会见到他。如今看到周次叔风流儒雅,谦退得好像身体不能胜任衣服一样。将门之子竟又有文人才华,我更加惊异了。《筑城记》 照原碑并列二人姓名:清代宁国府判彭旭初、来安县令李文勋 古代的大人镇守安抚疆土,建立万世长久的良策,即使是一方一县,也一定替它谋求保障,守卫牧圉,使百姓获得长久的福祉,如召伯、仲山甫,功业本来就各有不同。来安旧城始建于嘉靖中叶,藩篱和卫护周密;明朝几十年间,百姓安居无事,这座城的保护作用居多。后来经风蚀雨淋,逐渐倾塌,城楼、望楼和雉堞荡然无存,守土官员没有不忧惧此事的。然而修城动辄耗费官府钱财,申请十分困难;少数才思敏捷的人又忙于簿书和期限事务,没有时间经营,所以城池长久没有修缮。乙亥年,抚宪高公持节来到南方,整顿皖江十几个郡县。他想到山区小县也必须深挖壕沟、筑高城垒,才足以巩固土地疆域、使版图和文治焕然一新,于是把筑城一事与督宪尹公商议。上表奏请,得到皇帝批准;派员察看后,将工程分别交给彭旭初、李文勋负责。二人接受檄令后,惶恐戒惧,面受抚宪告谕:钱财从公家取得,不要扰累百姓;材料要务求坚固,不要荒废你们的功业;城墙砖石要扩建翻新,廪食和资助都按优厚标准供给。彭旭初、李文勋恭敬严肃地遵守宪令,共同发誓同心协力。于是召集工匠,扩充土木工程,竭尽力量完成修缮。城墙周长一千丈有余,高一丈四尺八寸,宽四尺六寸,比旧有规制更加高大坚固。工程历时一年,百姓却没有感到疲惫;城墙一再加高,工匠也没有丝毫懈怠。兴办如此大的工程、动员如此多的民众,却没有人不踊跃赴工。当时风调雨顺,没有失常,丰收正是吉祥的预兆。这是来安人的深厚幸运,也许也是圣天子至高德泽广泛施布以及大宪为百姓造福、降赐福祉所带来的恩泽。回想当初选择吉日营建时,李文勋夜里梦见一位奇异伟岸的人拉着他的衣襟说:“来安城是我开始经营的,如今将要重新修建,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李文勋当时肃然起敬,受到激励而激切奋发了很久。醒来后查考县志,才知道是前任县令、湖北人魏大用;当时中州人马公确实从旁协助他。魏公与李文勋是同乡,马公又与彭旭初同郡。相隔一百多年,两件事却彼此符合,实在奇异。而且本县城建于嘉靖丙辰年,丁巳年落成;这次工程始于乾隆丙子年,丁丑年落成,其中似乎又有命数存在。考据《说文》,徐氏说:“万物在丙年盛大,在丁年成熟。”《尔雅》又说:“岁在丁,称为强圉。”想来这是上天开启盛明的运数,为来安县奠定磐石般的基础,预示文明昌盛。大宪为百姓造福,难道不与召伯、仲山甫共享同样的美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建阳书院朱子祠堂记》 国朝邑令韩梦周,潍县人 我已经邀请吴县人汪大绅主持建阳书院的讲席,于是又在书院北侧开辟三间房屋作为祠堂,用来祭祀朱子。我带领诸生举行释奠礼,礼成后退下来向诸生作揖说:建这座祠堂,并不是为了报答朱子的功劳和德行,而是为诸生设置的。报答功德,自有国家规定的从祀典制,不敢私自举行。诸生读朱子的书,都是诵读并效法朱子的人。诵读他的话却不相信,不如不诵读;相信却不效法,也不如不相信。礼制规定,入学祭祀先师,并不只是徒具形式,而是说面对自己思慕的人,仿佛将要见到他一样。古人思念某人而不能见面,往往在梦中见到,或者看见他的容貌形象,舜对于尧,孔子对于文王、周公,便是这样。近世薛敬轩、吴康斋也曾梦见文王、孔子、朱子,大概因为他们信仰笃厚、思念迫切,精神必然有所感召。古人祭祀时,就像看见所祭祀的人一样,他们信得笃厚、思念迫切,也正是如此。我希望诸生对于朱子能够笃诚信仰。谚语说:不只是听说言语,而要把它作为日常践习;不只是推重某个人,而要把他作为自己的榜样。人对于老师朋友,亲近时就效法,远离后有时便遗忘。所以说“我离开群体而独居,也已经很久了”。善于学习的人对于古今人物,难道还要分辨今人和古人吗?只要效法他们就可以了。既然已经笃诚信仰朱子,又亲近他的居处,仿佛亲自受到教诲,这就是效法他。我希望诸生亲近朱子并效法他,所以建了这座祠堂。从前《清庙》这首诗,是周公用来祭祀文王的。听到这首诗的人,神情忧敬,仿佛看见文王;何况在朱子的祠堂里诵读朱子本人的著作呢?诸生不要只是把祭祀当作形式,要探求信仰和效法的实质;这样,这座祠堂才没有白建。汪君以朱子学为学术宗旨,认为我的话可信,于是写下此文刻在石上,表示不忘。

江清书院记 韩梦周

乾隆三十有三年,来大饥。皇恩丕赈,民乃辑宁。越明年春,邑之好义者复醵金为食以待麦秋 。既竣事,东南乡之相官镇有赢资,爰谋于众,为置书院。镇之王生、陈生复捐舍一区以处生徒。事以大集,请余为记。余谓为学之道在审所尚而已 。志道德者绌功名,志功名者贱富贵。夫富贵之与功名犹薰蕕也 。功名之视道德犹金矿也。古之魁梧雄略之士耻其功不见于当时,称不施于后世,敝精瘁形,殚虑而竭忠。其措施补救,大者在国家,小者犹开济一方,被之乎生民而不朽。率志而行之,至有犯时触难、撄祸患而不悔者,若是者何也?抱材于己,诚不忍其闇汶以没也 。至于充乎内无假于外,既其实不慕乎名。其达之也若固有,其退而怀之也渊乎其不竭。浩乎其与天地万物者游,而无所为不足,此古所谓有道之士。圣贤设教规以为的,欲人学而至之者也。然自圣人既没,至教不传,其间奋迹于功名者有矣,道德有于己者,未之恒闻也。求其近焉者,汉则仲舒氏而已耳,诸葛氏而已耳 。隋则文中氏、唐则昌黎氏而已耳 。至宋,濂溪、明道作而后其道大著 。自是以来,代有兴者。紫阳、象山并起一时 。真氏、魏氏以及元之吴、许,明之阳明,我朝之汤、陆,源远而流益广 。虽有至有不至,则固所谓圣人之徒者也。予尝论此二者,志功名则古人之成法不可不考,当世之事务不可不究,国家之兴废、生民之利弊不可不悉。宰相之所以行、谏官之所以言、临民之所施设,皆可豫也。如志乎道德,则古昔圣贤相传之旨,其广大散于六经,其精微著于四子书,宋元诸儒递衍其绪而国家以之取士 。盖诸生之所夙闻,无待更端他求者,唯在立志设诚以行之耳。若夫富贵利达之士,盖墦间之行,妻妾所羞且泣者 ,不愿为诸生道之也。镇居江清圩西偏,以名书院,志其地也。王生名景彪,陈生名国仁,尤士之好义者。

新设恤孤院记 韩梦周

生民之弊有,在古有之,后世益甚焉者。其甚之之端,起于人所不及见,后遂积重而不可返。穷独无告之民,三代之世未尝无也。《洪范》言:“无虐茕独。”《康诰》称:“文王不敢侮鳏寡。”《周礼》以保息养万民,三曰振穷,四曰恤贫。而《八刑》有不恤之条 。其著于经者如此。然窃意古之时,井田有常制,民各受田以力食,贫富无绝殊。老有所终,幼有所长,男女有所归依,以生以育,奠其室家。则所谓穷独无告者殆天刑之民,生人不恒遇之,遭其为数也寡。故其措理亦易,《周礼》所谓“振恤”,《遗人》之“委积” ,里乡之收养,足以济之有余矣。自战国井田既废,兼并遂兴,末务益竞,本业益微 。土地之利,商贾得以操纵而转移之。于是富者连千畛 ,贫者无寸土。衣食之源既失,室家之道不立。鳏寡孤独者日积而莫得所施,弊之益甚,则兼并者之为害也。夫土地不加多,民不加少,此有盈则彼绌矣。失业弗生之民既众,不恤之刑无所施,于是振恤乃专任之官。来安额设孤贫二十人,额外孤贫二十人,凡四十人。外此之颠连无告者尚随在而有,乃谋诸邑之好义者,醵金三百两、田种四十石,为新设恤孤院,就养者亦四十人。财则劝之民,事则主之官,盖仿《周礼》之法而变通行之,亦所以救其太甚者与?夫土地,天之所以生万物,帝王之所以养万民也。今乃为豪富所兼并,使民多失其所以生养,而人恬不为怪,盖其所由来者渐而昧之者多也。呜乎,其不可复也久矣!

译《江清书院记》 韩梦周 乾隆三十三年,来安发生大饥荒。皇恩大规模赈济,百姓才安定下来。第二年春天,县中好义之人又集资购买粮食,等待麦收时节。事情办完后,东南乡相官镇有剩余资金,于是与众人商议,设置书院。镇上的王生、陈生又捐出一处房舍来安置生徒。事情都办妥后,请我写记。我认为求学的道理,只在于审慎确定自己所崇尚的目标。立志于道德的人轻视功名,立志于功名的人把富贵看轻。富贵与功名,如同香草和臭草一样相反;功名与道德相比,又如同金矿。古代那些身材魁梧、才能雄伟、谋略出众的人,以自己的功业不能在当时显现、声名不能流传后世为耻,于是耗尽精力、劳苦形体,竭尽思虑、用尽忠诚。他们所施行的补救措施,大的关系国家,小的也能开创并救济一方,施及百姓而永垂不朽。他们遵循志向去实行,甚至有人冒犯时势、触犯艰难、招惹祸患也不后悔,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自身怀有才德,实在不忍让它昏暗蒙尘、默默消失。至于内在充实而不依赖外在,既然实际德行已经具备,便不羡慕名声。他们显达时仿佛本来就应当如此,退处时胸怀深厚而不会枯竭,胸襟浩大,仿佛与天地万物同游,没有什么事情会使自己感到不足;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有道之士。圣贤制定教化规范作为目标,是希望人们学习并达到它。然而自圣人去世以后,最高的教化不再流传,在此期间只在功名上奋进的人有的是,而自身具备道德的人却很少听闻。要寻找较为接近的,汉代只有董仲舒、诸葛亮,隋代只有王通,唐代只有韩愈。到了宋代,周敦颐、程明道兴起以后,道学才大为彰显。从此以来,各代都有兴盛道学的人。紫阳朱子、象山陆九渊同时崛起;真德秀、魏了翁以及元代的吴澄、许衡,明代的王阳明,本朝的汤斌、陆陇其,使道统源远流长,支流更加广阔。虽然有人达到,有人没有达到,但本来都可以称为圣人的门徒。我曾经谈论这两类志向:如果立志于功名,就不能不考察古人成功的法则,不能不研究当代事务,不能不熟悉国家的兴衰和百姓的利弊。宰相怎样施政,谏官怎样进言,临民官员怎样施政,都可以预先了解。如果立志于道德,那么古代圣贤相传的宗旨,广博的内容散见于六经,精微的道理显著于四子书,宋元各位儒者接续推演其传统,国家也据此取士。这些本来都是诸生早已听闻的,不必另起头绪向外寻求;关键只在于立定志向、树立诚意,并且付诸实践。至于那些追求富贵、名利和显达的人,大概就是坟墓之间那种行径,连妻妾都感到羞耻而哭泣;我不愿意把这种事情讲给诸生听。相官镇位于江清圩西侧,书院因此以江清命名,是为了记载它所在的地方。王生名景彪,陈生名国仁,都是士人中最崇尚义举的人。《新设恤孤院记》 韩梦周 百姓生活中的弊病,有些古代就存在,有些到了后世更加严重。它们加重的起端,往往始于人们没有察觉的地方,后来逐渐积累,严重到无法挽回。贫穷孤独、无处申诉的百姓,三代时期也未曾没有。《洪范》说:“不要虐待孤苦无依的人。”《康诰》称:“文王不敢侮辱鳏夫寡妇。”《周礼》以保息之法养育万民,其中第三项是赈济穷困,第四项是抚恤贫弱;《八刑》中还有不恤孤贫的罪条。经典中记载得如此明确。但我私下认为,古代实行井田制,有固定制度,百姓各自受田,凭劳力取得食物,贫富没有极端悬殊;老人有所终养,幼儿有所成长,男女都有归依,得以生育繁衍,安定自己的家庭。这样一来,所谓穷困孤独、无处申诉的人,大概只是遭受天灾惩罚的百姓,活着的人并不常遇到,出现的数量也少。因此处理起来也容易,《周礼》所谓“振恤”、《遗人》所谓“委积”,以及乡里收养的办法,已经足够救济他们,甚至还有余力。自从战国时期井田制废除,土地兼并兴起,末业日益竞争,本业日益衰微。土地的利益又被商人操纵转移,于是富人占有连绵千畛的土地,穷人却没有一寸土地。衣食来源既然丧失,成家立业的条件也无法建立。鳏寡孤独的人一天天增加,却没有得到安置救济;弊病越来越严重,正是土地兼并造成的祸害。土地没有增加,百姓也没有减少,这里有余,那里就不足。失去产业、无法生育生活的百姓既然很多,不恤孤贫的刑罚又无从施行,于是赈济抚恤便专门交给官府办理。来安县定额安置孤贫二十人,额外安置孤贫二十人,共四十人。除此以外,各处仍有颠沛困苦、无处申诉的人,于是与县中好义之人谋划,集资三百两、田种四十石,重新设置恤孤院,收养的人也有四十人。钱财由百姓劝募,事务由官府主持,大概是仿照《周礼》的办法而加以变通实行,也是用来挽救弊病过于严重的情形吧?土地是上天用来生养万物的东西,也是帝王用来养育万民的根本。如今却被豪富兼并,使百姓大多失去赖以生存和养活自己的条件,而人们却安然不以为怪,大概是因为这种情况由来渐久,能够认识其危害的人太少了。唉,这种局面无法恢复,已经很久了!

关帝庙祈雨文 韩梦周

呜乎!入夏以来,雨泽告愆 ,梦周再祷于城隍之神。以诚之不至而神不我德,万姓恫惧,祈祝皇皇,靡神不举。梦周身为长吏,惟民是司。其忧其乐,长吏以之。其死其生,长吏视之。夙夜徬徨,莫识所为。伏惟尊神,忠义冠今古,英灵震环区。自我大清受命,圣祖、神宗代有宠封。我皇上式遵前典,嘉神灵贶,准行易谥。诏谕薄海内外 ,敬昭新号以崇典礼。当圣天子纶綍焕颁之日,正尊神灵爽式凭之时 。梦周俯承皇命,仰赖神聪,秩祀在迩,先期陈词。惟神受圣天子隆礼宠嘉,其必将图厥报。伏念一区之民,皆皇上赤子;一命之士 ,皆为天子牧民。况于尊神覆庇苍黎,靡有涯量。梦周不揣猥陋,且愿为民请命,敢以十事誓于神,惟神罚其吏而哀其民,梦周死且不朽。其一,有若贪黩货利,朘民之生,愿罚算十年 。其一,有若残忍酷刑以戕民,愿罚算十年。其一,有若受请托、枉是非,愿罚算五年。其一,有若骄逸弗念民戚,旷厥官事,愿罚算五年。其一,有若法弗及恶,以莠贼良,良者弗式 ,愿罚算三年。其一,有若置民依桑农弗兴,愿罚算三年。其一,有若学校不举,教士不以诚,愿罚算三年。其一,有若谄上以利与色,思固宠位,愿罚算三年。其一,有若厥鳏寡膜不在抱,惟心之丧,愿罚算三年。其一,有若纵吏役假官之威用,毒虐于小民,愿罚算三年。凡兹十事,长吏有一于身,实为恶德愆伏之由,惟神殛之。累事而加夺其算数,用赴告于皇天后士。其疾既去,其民将苏,及时大霈霖泽,俾万汇昭回,民生康赖,则神之恩德世世答贶。其无斁,尚飨 。

惮暑吟自序 韩梦周

来安承滁山之支委,西北多冈峦,石枯而土瘠。民之业农者,雨旸不愆,视腴土得十之四三焉。东南水之所汇,率筑堤作圩田。然河狭而地逼 ,涝则不能泄,旱则易竭而不能资灌溉。民之业农者,雨旸不愆,视腴土得十之五六焉。其俗耕作为下,农夫不务蚕织,又无贸迁有无之利,百物所需,皆仰给于他邑。商贾之黠者持窳物 ,数倍其值而债市之。小民利其值之不即索也,虽不急之物,亦取备焉。春负者偿夏之麦,夏负者偿秋之禾,秋冬负者岁终而会麦禾兼偿焉。百姓狃于屡丰,不复知积藏为急务。呰惰偷生,无艺而耗,不甚爱惜,故一邑之内,有余一年之食者,可指而数也 。下此则仅能逮新,又其甚则贷而食者也。呜乎!以瘠土之所出,惰农之所营,供百物无穷之费,虽岁无凶荒,民力固已大绌。余始来此,即以闾阎无备为忧。与百姓言,未尝不惕之以年岁之不可保、饥馑之当虞。于是劝农桑,崇节俭,逐黠商之以窳物罔民者。诸所规置,粗端略举。逾年而夏大旱,禾稻尽枯,邑大饥。大吏闻于朝,发帑赈恤,民乃得安辑。因念自始旱以来,至今九阅月。其间天时之变异,民情之戚迫,吏之忧惶,与夫上官之勤劳,皇恩之普渥,虽事逝境迁,犹时时耿著于心 。自愧为吏无状,弗克先时预防,俾万姓颠于凶祲。情之所伤,发为咏歌,凡得二十篇,名曰《惮暑吟》,志旱虐也。夫人情习乐则忘,知劳则思。借既往之灾患,励将来之忧勤,以与我百姓谋事更始,集业劝功 ,庶几其有备而天不为厉矣乎!

龙泉桥记 韩梦周

龙泉桥,涧水桥也,去邑东十里许。初募建于前明,邑人周廷佩、蔡本成更修之。旧名丁家桥,其水发源于龙山,故易名龙泉桥云。桥为来安、六合之通衢,久圮矣。居人垒乱石为渡,低入涧腹,水涨辄没。丁亥春,余始命治之,因其废石,益以所不足,逾月而工竣。桥跨涧上,水大不能漫,行旅以便。邑人请勒石,余谓是役虽小,然再造之功未始不艰,督其事者亦勤且劳矣。因志其始末,列其姓名于左,俾后来有所考焉。凡修建各处碑记,董事姓名多者,只载碑阴,古文之体然也。碑文入志,碑阴不入志。欲知其人,自有原碑可考。

译《关帝庙祈雨文》 韩梦周 唉!入夏以来,雨水失期,韩梦周再次向城隍之神祈祷。大概是我的诚意没有达到,因而神明不肯施恩于我;百姓万分恐惧,祈祷祝告十分急切,没有哪个神明不加以祭告。我身为长吏,只负责百姓的事情。百姓的忧乐,长吏以之为忧乐;百姓的生死,长吏也要看护。早晚徘徊忧虑,不知该怎么办。恭敬地想,尊神的忠义冠绝古今,英灵震动四方。自我大清受命以来,圣祖、神宗历代都有宠封。皇上依照旧有典章,嘉奖神灵的恩赐,准许改换谥号。诏令传遍海内外,郑重宣示新的尊号,以尊崇典礼。正值圣天子的诏书灿然颁布之日,也正是尊神的神灵显现、凭临之时。韩梦周俯身承受皇命,仰赖神明聪察,正式祭祀日期临近,所以提前陈述祷词。希望神明接受圣天子的隆重礼遇和宠爱褒嘉,必定会谋求报答。想到这一地区的百姓,都是皇上的赤子;一个命官,都是替天子牧养百姓的人。何况尊神庇护百姓,恩泽没有限量。韩梦周不顾自己卑微浅陋,且愿替百姓请求生路,谨以十件事情向神明发誓,只愿神明惩罚官吏而哀怜百姓;我韩梦周即使死了也不朽。第一,若有贪污财货、损害百姓生计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十年。第一,若有残忍酷刑、伤害百姓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十年。第一,若有接受请托、颠倒是非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五年。第一,若有骄纵安逸、不顾百姓忧患、荒废官府事务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五年。第一,若有法律不能惩治恶人,反而使坏人伤害好人、使好人得不到任用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三年。第一,若有安置百姓却不依靠桑蚕农业、不振兴生产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三年。第一,若有不兴办学校、教育士人却没有诚意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三年。第一,若有向上谄媚,以利益和美色取悦上级、只想着巩固宠幸地位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三年。第一,若有对鳏寡孤独漠不关心、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只是内心丧失仁爱,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三年。第一,若有纵容吏役借用官府威势,对小民施加毒害虐待的,希望神明罚减其寿数三年。这十件事,长吏只要自身有其中一项,便确实是恶德和罪过潜伏的根由,希望神明将他诛罚。若罪行累积,就加倍削夺他的寿数,把这些事情上报给皇天后土。等这些疾病般的弊害除去,百姓将要复苏;如果及时降下大雨,使万物显明复苏,百姓生活安康、得到依赖,那么神明的恩德,世世代代都将报答酬谢。愿神明永不厌弃,尚请享用祭品。《惮暑吟自序》 韩梦周 来安承接滁山的支脉,西北部多冈岭山丘,岩石枯槁,土壤贫瘠。当地务农的百姓,如果雨水和旱情都不失时,按肥沃土地的收成相比,大约只能得到十分之四三。东南部是水流汇集的地方,大多筑堤修成圩田。但河道狭窄、土地逼仄,发涝时不能排水,干旱时又容易干涸,不能用来灌溉。当地务农的百姓,如果雨水和旱情都不失时,按肥沃土地的收成相比,大约只能得到十分之五六。当地风俗把耕作看作低下的职业,农夫又不从事养蚕织布,也没有通过贸易互通有无的利益,各种生活所需都要依赖其他县邑供给。奸猾的商人拿着粗劣物品,把价格抬高数倍,诱骗百姓赊买。小民贪图货物价格暂时不来索取,即使是不急需的东西,也要买来储备。春天赊欠的,偿还夏天的麦子;夏天赊欠的,偿还秋天的稻谷;秋冬赊欠的,到年终结算,麦子、稻谷一并偿还。百姓习惯于屡次丰收,不再把储蓄积藏当作急务。懒惰苟且偷生,没有谋生技艺却肆意耗费,不很爱惜物资,所以全县之内,家中有余粮可供一年食用的,屈指可数。再差一些的,只能勉强吃到新粮;更差的,就要借粮度日了。唉!凭借贫瘠土地的出产和懒惰农民的经营,供应无穷无尽的百物费用,即使年年没有灾荒,百姓的力量本来已经十分困乏。我刚到这里,便把民间没有储备作为忧虑。我同百姓谈话,没有一次不以年成难以保证、应当忧虑饥荒来警醒他们。于是劝勉农桑,崇尚节俭,驱逐那些拿粗劣物品欺骗百姓的奸商。各项规划设置,大略列举如下。过了一年,夏天发生大旱,禾稻全都枯死,全县发生严重饥荒。大吏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拨出国库钱财赈济抚恤,百姓才得以安定聚居。于是想到从旱灾开始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九个月。这期间天时的变异、民情的忧苦窘迫、官吏的忧惧,以及上官的辛劳和皇恩的普遍深厚,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境况也已改变,却仍时时清楚地留在心中。自己惭愧身为官吏却没有才干,不能提前预防,使万民陷于灾荒。内心的伤痛,发为诗歌,共写成二十篇,题名为《惮暑吟》,用来记述旱灾的暴虐。人的感情习惯于安乐就会忘记,知道劳苦才会思考。借过去的灾患,激励将来的忧患意识和勤勉之心,同我县百姓谋求重新开始,集合力量、劝勉事业和功业,希望能够有所准备,使上天不再降下灾害吧!《龙泉桥记》 韩梦周 龙泉桥,是跨越涧水的桥,距离县城东面约十里。起初由前明时募资修建,县人周廷佩、蔡本成先后加以修缮。旧名丁家桥,因为水源出自龙山,所以改名为龙泉桥。此桥是来安、六合之间的交通要道,已经长久毁坏。当地居民堆垒乱石作为渡口,桥面低陷到涧底,水一涨就会淹没。丁亥年春天,我开始命人治理修建,利用原有的废石,再补充不足的材料,一个多月工程便完工。桥横跨在山涧上,水大时也不能漫过桥面,行旅因此便利。县人请求刻石记载此事,我认为这项工程虽然很小,但重新建造的功劳未尝不艰难,负责督办的人也确实勤劳辛苦。因此记下它的始末,把有关人员的姓名列在碑文左侧,使后来的人有所考查。凡是各处修建工程的碑记,负责管理事务的人姓名多时,大多只刻在碑阴,这是古文碑刻的体例。碑文收入县志,碑阴不收入县志。想知道这些人的姓名,自有原碑可以查考。

纪卢忠烈公救滁事 韩梦周

余官来安,以事往来于滁。每过城东所谓五里桥者,为明卢公象昇破流贼处,考《州志》不载。滁地处险要,为江南保障。昔明太祖得滁州,遂渡江克金陵。故谈江以北扼塞者以滁为称首。崇祯间流贼蹂庐、凤,城多不得守,眈眈窥江南,然惧滁之蹑其后。于是闯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七大贼围滁,兵数十万,连营百余里,誓必破滁。公是时总理七省,闻滁警,帅诸道兵往救,次于五里桥。战之前一日祃祭 ,数贼罪告于神祇,慷慨誓师,师皆奋。公曰:“贼渠皆在此 ,一举可歼灭。此天赞我,不可失也。”于是檄应天巡抚屯扬州、淮抚屯颍州,拒贼奔路。是时贼闻公至,气皆夺。战之日,甫阵,总兵祖宽跃马直前缚贼。公麾三军继之,呼声震天。贼大奔,自相践击,积尸如山,滁水赤,获器械辎重不可计数。追斩五十余里,滁围解。以淮抚疏于设防,贼由间道逸去 。是为崇祯九年春也。贼既败,张献忠时出入安、庐间 ,而是时史公可法巡抚安、庐,屡创贼,与公声势相倚。公有大将才,貌清癯,生有神勇,驭将抚以恩信,激以忠义,与士卒之下者同甘苦。粮缺,常三日不食。将战,召诸将合谋,谋定而后发,亲冒矢石不反顾。遇危急,将士持死不可败,以故所向必克。史公自厉刻苦,营中不具帏幕,夜露坐假寐,倚健儿背。天寒,起伸甲,冰霜嘎嘎有声。善抚士卒,招致人才,觅侠客奇士,皆得其死力。是时建牙大吏可倚以办贼者 ,公与史公而已。未几,公奉命守宣大,史公以忧去 ,江以北虚无人。然贼虽不时出入安、庐,而滁由是无贼祸,江以南获安,岂非公一战破贼胆,贼溃裂不复有渡江之志哉?余故著之,使修志者采焉。

汤文正公祖墓碑记 韩梦周

公先世来安人。有讳庠者,以功升睢阳卫前所世袭千户,遂家睢州,八传而至公 。公巡抚江南时奉诏还朝,纡道过来之水口镇,合其族人,且曰:“再至当修墓。”汤氏子孙犹有能传道之者。余少读公书,想慕其为人。今为邑宰于来,实公桑梓也 。因访其祖墓,伐石表于其阡,俾汤氏子孙岁展修 ,毋忘有事,以卒公之志。俾来之人士知人之贤而有德者,爱敬且及其祖宗,遂益励于学术,亦宰之责与!

与诸生会讲约 韩梦周

仆窃不自揆,欲以振兴文教为已任。操术疏陋,成功盖寡,中怀歉仄 ,三年于兹矣。诸生不以仆为不似,弥见亲习。有所陈说,辄油然不疑于中。虽过而存之,亦足见诸生之志在取益矣。夫古人为学之术具在也,或由则废,或不知而不由。岂所习之业殊哉?亦所以讲明者有未至耳。夫学之不力,学者之过也。讲明之不至,教者之失也。今与诸生约:每于月之十日会讲四了书于建阳书院,诸生以次质所疑。讲毕作制艺文一首,以观所得之浅深离合焉 。呜乎!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 。我诸生其勉之哉!

与徐又陶 韩梦周

岁暮抵淮,风雪中买舟游淮阴钓台,过漂母祠,吊枚皋故里,登刘伶台饮酒而归,各有诗纪之 。越日,索高丽古鼎,得之破寺中,摩挲竟日,志以长歌 。又购得阎百诗《尚书古文疏证》 ,旁稽博引,发伪书之症结。紫阳草庐,楚望熙甫,疑而未畅之绪倾箧而出矣。因大喜过望,几废寝食。稍欲究其指归 ,俟有得,当以相告也。近日客阜宁,暇日无事,辄多文词。然以自娱,不足相感发,故不复录寄。和诗寄去,别绪如新,否耶?足下不患不勤学、不好古,患不见是于人耳 。不见是于人,则孤立无偶,非守道笃而自知明,未易不惑于流俗也。然知其为流俗则固不惑矣。方望溪云 :“奈何不畏古之圣人、贤人,而畏今之愚人哉?”愿足下留意也。仆拟夏时始北旋,足下能来一游乎?计四五日可得达,主人亦吾辈人也。科试后急策蹇至 ,可得两月聚首,所获为不浅矣。仆近日诗文略放笔为之,觉动荡有气势。以示人,多眙而不语 ,遂以自疑。回思阎考功之亡,非止德业无所承,即文字之细亦无与质矣 。然则师友之所系何如哉?愿足下其留意汪君大绅 。足下之所严事,豪杰之士也。近在桑梓,能往而学焉,其于仆如舍培嵝而登泰华也 。虽不与足下见,犹见也,且过之矣。惟愿早自决,勿坐废以失时,幸甚幸甚。所欲言者,累纸不能尽。要其至切,无过于此。知足下不鄙吾言,故刺刺道之 。不宣 。

译《记卢忠烈公救滁州之事》 韩梦周 我任来安官职时,因事往来于滁州。每次经过城东所谓五里桥的地方,那里是明代卢公卢象昇击破流寇的地点,但查考《州志》却没有记载。滁州地处险要,是江南的屏障。从前明太祖取得滁州后,便渡过长江攻克金陵。所以谈到长江以北的险要关塞时,总把滁州列为首要之地。崇祯年间,流寇蹂躏庐州、凤阳,许多城池都不能守住,虎视眈眈地窥伺江南,但又害怕滁州从后面追击他们。于是闯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七股大贼围攻滁州,兵力数十万,连营一百多里,发誓一定攻破滁州。卢公当时总理七省军务,听到滁州告急,率领各道军队前往救援,驻扎在五里桥。交战前一天举行祃祭,把几名贼首的罪行禀告神祇,慷慨激昂地誓师,军队都振奋起来。卢公说:‘贼寇的首领都在这里,一举就可以全部歼灭。这是上天在帮助我军,不能错过。’于是发布檄文,令应天巡抚驻军扬州、淮抚驻军颍州,截断贼寇逃跑的道路。这时贼寇听说卢公到来,士气全都丧失。交战当天,刚刚列阵,总兵祖宽便跃马直冲上前捆缚贼寇。卢公指挥三军跟进,喊声震动天空。贼寇大败逃窜,彼此践踏攻击,尸体堆积如山,滁水都被染红,缴获的器械和辎重多得无法计数。追杀了五十多里,滁州之围得以解除。只是因为淮抚在设防方面有所疏忽,贼寇从偏僻小道逃走了。这是崇祯九年春天的事。贼寇失败后,张献忠有时出入安庆、庐州之间;当时史可法任安庆、庐州巡抚,多次挫败贼寇,与卢公的声势相互倚重。卢公具有大将之才,面貌清瘦,天生神勇;驾驭将领时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用忠义激励他们,同下层士卒一起甘苦与共。粮食缺乏时,常常三天不吃饭。将要交战时,召集各位将领共同谋划,计策确定后才出兵,亲自冒着箭矢和滚石,毫不回头。遇到危急时,将士抱定死战之心,不能被击败,因此军队所向必胜。史可法自己也刻苦自励,军营中没有帷幕,夜里露天坐着假寐,靠着健壮士兵的背。天气寒冷时,他起身伸展铠甲,冰霜碰撞发出嘎嘎声。他善于安抚士卒,招揽人才,寻访侠客奇士,因而都能为他拼死效力。当时能够依靠来办理剿贼事务的统兵大臣,只有卢公和史公二人。不久,卢公奉命镇守宣府、大同,史公因忧患离职,长江以北便空虚无人。然而贼寇虽然不时出入安庆、庐州之间,滁州却因此没有遭受贼祸,江南也获得安宁,难道不是卢公一战击破了贼寇的胆气,使贼军溃散分裂,再没有渡江的打算了吗?所以我特意记载此事,使修志者采录。《汤文正公祖墓碑记》 韩梦周 汤公的祖先世代是来安人。有一位名讳为庠的人,因功升任睢阳卫前所世袭千户,于是定居睢州,传到第八代才到了汤公。汤公巡抚江南时奉诏回朝,绕道经过来安的水口镇,会见同族人,并且说:‘下次再来时,应当修整祖墓。’汤氏子孙中还有能够传述这件事的人。我年轻时读汤公的著作,仰慕他的为人。如今我在来安任县令,这里实在是汤公的桑梓之地。因此寻访他的祖墓,凿石立碑在墓道旁,使汤氏子孙每年都来修整,不要忘记祭扫等事,以完成汤公的遗志。使来安的士人知道,有贤能而有德行的人,不仅应当爱敬他本人,也应当推及他的祖宗;这样便能更加努力于学术,这也是县令的责任啊!《与诸生会讲约》 韩梦周 我私下不自量力,想把振兴文教作为自己的责任。可是学术浅陋,取得的成效大概很少,内心一直惭愧不安,这样已经三年了。诸位生员不嫌弃我不像样,反而更加亲近熟悉我。我有所陈说,他们总是欣然接受,心中毫不怀疑。即使说得有过错而他们仍加以保存,也足以看出诸位生员有求取益处的志向。古人治学的方法都在书中,有的人依照它去做,有的人却不知道或不愿依照它去做。难道所学习的事业有什么不同吗?也是因为讲解阐明得还不够透彻。学习不努力,是学习者的过错;讲解阐明不到位,是教者的过失。现在我同诸位生员约定:每月初十日在建阳书院会讲四书,诸位生员依次提出疑问。讲完后各作一篇制艺文,用来观察各人所得的深浅和文章安排的离合。唉!没有深沉专一的志向,就不会有明白显著的智慧;没有默默用功的实践,就不会有显赫的功绩。诸位生员可要努力啊!《与徐又陶》 韩梦周 年末到达淮地,在风雪中买船游览淮阴钓台,经过漂母祠,凭吊枚皋故里,登上刘伶台饮酒后归来,各自作诗记述这些事。第二天,寻找高丽古鼎,在一座破寺中得到它,整天抚摸观赏,作长歌记下此事。又买到阎百诗的《尚书古文疏证》,旁征博引,揭示伪《尚书》的症结。朱熹草庐、楚望熙甫等人疑惑而没有阐明的头绪,仿佛都从书箱中倾倒出来了。因此高兴得出乎意料,几乎废寝忘食。近来稍想探究它的旨趣和归宿,等有所心得,当告诉你。近来客居阜宁,闲日无事,往往写了很多文章。但只是用来自娱,不足以相互激发感情,所以不再抄录寄给你。和诗寄上,离别之情好像又重新涌起,是这样吗?您不必担心不勤奋学习、不喜好古道,所担心的是不被世人认为正确罢了。不被世人认可,就会孤立无伴;若不是守道坚定而且自知清醒,就很难不被流俗迷惑。不过,既然知道那是流俗,本来就不会迷惑了。方望溪说:‘为什么不害怕古代的圣人、贤人,却害怕今天的愚人呢?’希望您留意这句话。我打算夏天才开始北返,您能来游玩一次吗?算起来四五天就可以到达,主人也是我们这一类人。科试结束后赶紧骑着跛脚马到这里来,就可以有两个月相聚,收获一定不少。我近来的诗文稍微放开笔来写,觉得文气跌宕而有气势。拿给别人看,他们大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于是我反过来怀疑自己。回想阎考功去世,不只是德行功业无人承继,就连文字上的细微之处也没有人可以商量了。这样看来,师友关系所系是多么重大啊!希望您留意汪君大绅。您所尊敬侍奉的,是一位豪杰之士。他近在您的桑梓之地,能够前往向他学习;这对您来说,就像舍弃小土丘而登上泰山、华山一样。即使不能与您相见,也等于相见,而且还超过了相见。只希望您早早自行决断,不要坐等荒废而错过时机,那就幸甚了。想说的话,写满几张纸也说不完。概括起来,最恳切的愿望没有超过这些。知道您不嫌弃我的话,所以絮絮叨叨地说给您听。不再多说。

方壶山人《楚游诗草》序 国朝学院秦潮无锡人

余始官中书,得交来安张华平先生。每同儤直 ,出诗篇相示。汪洋演迤,磅礴闳肆,有唐风人之遗焉 。继先生以侍读致仕,醉吟泉石垂二十年。而余先后视学此邦,使车往返,先生翛然自远,无由得接謦咳 。今岁三月,试毕都梁,道出来安,先生年七十余矣。相逢握手,追叙京华旧游,宛如昨日。袖中出《楚游诗草》,属为叙言。昔燕公官岳州时,诗益凄婉,人谓得江山之助,先生其嗣响与 ?忆予髫年侍先君子宦楚南 ,登临衡山湘水间,吊屈宋之遗址,读《离骚》、楚辞,心甚好之。而时以年少,正习举子业,未学为声律也 。岁丙午,奉命典试滇南,来往洞庭南北。寻溯前游,忽忽如梦,辄拈管寄怀,愧笔力不逮古人。今读方壶山人诗,如闻山水清音,琅琅入耳。而集中赠答诸作,如芝轩蓬心。诸君子又皆予素心晨夕唱酬莫逆者。展玩新编,缅怀旧雨 ,益交结于中,不能置也。爰泚笔而为之序 。

赠严生策勋序 国朝御史谢振定

严生为余典试江南所得士,性醇悫而苦志于学,屡上春官不得意,辛酉下第后愿留都门,励业图再举 。既而念母綦切 ,常中夜不能寐,旦来告予曰:“钟铭归矣。钟铭之从事于学也,皆吾母冯孺人教也。钟铭八岁而孤,吾母年方二十有九,尽鬻嫁时衣饰,为钟铭择师而授之读。钟铭性最鲁,每塾归,吾母秉灯待,责复诵昼所受书,不成诵则立加鞭挞无少恕,已且涕泪交横曰:‘汝父以苦学遘疾 ,未遂志而殁。吾愿汝成汝父之志也。今胡乃若是!’及钟铭学为文时,归呈课艺,母视师所抹勒过甚 ,挞如前。是以钟铭少时望寝门则栗栗而惧,迄今思之,则依依有余慕也。今吾母年七十有六矣,往时官吏为请旌,母不许,钟铭未获寸进以奉母欢,又远离膝下,其何以自慊 ?兹归计决矣。”余闻之,肃然曰:“贤哉母也!所谓慈母而兼严父之事者也。而生之性情真挚,抑又足尚焉。古人得禄以养亲,则捧檄而色喜。生之留,为其母也。然古人不以三公易一日之养 ,则生之归,亦为其母也。生其无失乎赤子之心者耶。是心也,扩而充之,其用沛然。计更阅数年,例得为令。为令者有父母斯民之责。推此心而善用之,勿姑息以养慝 ,勿闻誉而自喜,以此列名循良,于太孺人苦心劝学之意,其庶可无负。生其益务汲古深思,以裕临民致用之资。即以尽菽水承欢之分,区区一第,乌足以溷其胸耶?生行矣,吾无以张之,遂次其语以赠别。归时称觥萱堂,持此颂太孺人前,其庶几欣然眉翥,谓荣于绰楔之锡也 。

译《方壶山人〈楚游诗草〉序》 国朝学院秦潮,无锡人 我起初任中书舍人时,结识了来安的张华平先生。常常一同值班,他拿出诗篇给我看。诗意浩瀚流畅,气势磅礴宏大,具有唐代诗人的遗风。后来先生以侍读身份退休,醉心吟咏山泉石壁将近二十年。而我先后在这里主持学政,乘使车往返,先生潇洒超然、离我很远,使我没有机会听到他的谈笑。今年三月,考试结束后经过都梁,取道来安,先生已经七十多岁了。我们相逢握手,追叙京城旧日游历,仿佛就在昨天。他从袖中取出《楚游诗草》,托我写序。过去燕公任岳州官时,诗作更加凄婉,人们说这是得到了山川的助益,先生大概是继承了这种声调吧?我回忆自己幼年陪侍先父在楚地南部做官,登临衡山、湘水之间,凭吊屈原、宋玉的遗迹,诵读《离骚》和楚辞,心中十分喜爱。但当时年纪尚小,正在学习举子业,还没有学习诗歌的声律。丙午年,我奉命主持云南乡试,往来于洞庭湖南北。追寻过去的游踪,恍恍惚惚如同梦境,常常提笔寄托情怀,只惭愧笔力赶不上古人。如今读方壶山人的诗,好像听到山水的清越声音,琅琅传入耳中。而诗集中赠答的各篇,就像芝轩、蓬心二位先生的作品。各位先生又都是我平素真心相交、早晚唱和、彼此相知的朋友。展开玩味这部新编诗稿,遥想旧日朋友,心中的交情更加深厚,实在不能放下。因此提笔为它写下这篇序。《赠严生策勋序》 国朝御史谢振定 严生是我主持江南科试时录取的士子,性情淳厚诚实,刻苦专心求学,多次参加礼部会试却未能如意。辛酉年落第后,他希望留在京城,努力学业,谋求再次应试。后来想到母亲,思念十分迫切,常常半夜不能入睡,早晨来告诉我说:‘我严钟铭要回去了。我从事学业,都是母亲冯孺人教导的。我八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当时才二十九岁,她把出嫁时的衣物首饰全部卖掉,为我选择老师,教我读书。我天性最为愚钝,每次从私塾回来,母亲总是拿灯等候,责令我重新背诵白天所学的书;如果背不成,立即加以鞭打,一点也不宽恕,随后又泪流满面地说:“你父亲因为苦心求学而得病,志愿尚未实现就去世了。我希望你完成你父亲的志愿。如今你为什么竟然这样!”等到我学习写文章时,回家呈上课业文章,母亲看到老师批改删削得过多,也像以前一样鞭打我。因此我小时候只要望见母亲的卧室就战战兢兢地害怕,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依恋不舍、怀有无尽的仰慕。如今我的母亲七十六岁了,以前官吏曾替她请求旌表,她没有答应;我没有取得一点功名来让母亲高兴,又远离她的膝下,那凭什么才能使自己心安呢?这次回去的计划已经决定了。’我听了,肃然说道:‘真是贤德的母亲啊!’ 这就是所谓慈母同时承担严父职责的人。而严生的性情真挚,也实在值得称许。古人获得俸禄来奉养双亲,接到任命文书时便面露喜色。严生留在京城,是为了他的母亲;但古人不肯用三公的高位换取一天奉养父母的时间,那么严生回去,也同样是为了他的母亲。严生大概没有失去赤子般的初心吧。把这颗心扩展开来并充实它,作用就会十分充沛。估计再过几年,按惯例便可以做县令。做县令的人,负有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责任。将这颗心推广开来并善加运用,不要姑息养成邪恶,不要听到赞誉便自我得意;凭此在清廉仁厚的官员中留名,对于太孺人苦心劝学的心意,大概就可以没有辜负了。严生应当更加努力钻研古学、深入思考,以充实治理百姓、施行政务的资质。即使这样尽力承担奉养母亲、使她欢心的责任,区区一次科举及第,哪里值得扰乱自己的胸怀呢?严生请上路吧,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张扬的,于是整理记录你的这些话来为你送别。回去后在萱堂前举杯祝寿,拿着这篇文章在太孺人面前诵读,或许能使她高兴得眉飞色舞,认为这比朝廷赐予的绰楔旌表还要荣耀。

朱树堂诗钞序 国朝大学士汪廷珍山阳人

岁壬戌,仆督学安徽,校士至滁 。时树堂朱君为来安博士官 ,齿且暮矣,以属官礼上谒。观其貌,温而古;与之语,质而雅。相聚数晨夕,论古今文字,甚相得也。既乃出其所为诗见示,受而读之,高雅冲秀,时复雄浑奇肆。叹其深于此事,为近世之所希。君属为序,则再三辞。盖树堂之诗自足以传,且当世故多知树堂者,无事仆也。已事别去,君屡以书来讯。甲子之夏,复于役滁阳,君乃复录示近作若干首,而求序之意愈肫 。夫仆之序,岂真足以重树堂哉?然重其请,不敢辞,姑陈其所见而君证其得失焉。盖诗之来久矣。古之作者曷尝有意以为诗哉?有不得已于中者而发之言焉耳。自建安七子而后 ,始有刻意以为诗者。自唐以后,而始有自命为诗人者。以诗名家,诗之衰也。然而当时之士,读书为学尚有本末,不失古人之意。作诗者大抵通古今、有根柢之人,而又加以数十年之讲习砥砺,优柔厌饫 ,以故诗皆可传。其质之不近或学之未至者,虽当世硕学,往往终身不为诗。从未有高心空腹,率尔操觚而辄敢自附于风雅之林也 。近世则不然,举世之士皆耻不能诗。凡以八股列甲乙科者 ,类皆有诗集问世,多或数十卷,少亦数十首,以至翘关之武夫、黄口之任子、纨夸之赀郎,下及商贾缁流,女郎下走,群思以诗自豪 。士之衣食奔走曳裾朱门者,或以古人之诗进,则犹公仪子之弹清角也,于是黠者出焉 。背弃古法,不顾格律。或为纤滑俚俗之词以悦之,或为奇怪不经之谈以震之,或为襞积雕缋之词以炫之 ,而市井不学之徒喜其易解、易为且易工也,乃哄然群诧,以为才子,而慕之,而学之,而相与标榜之。以故为诗者上之可因缘致通显,次亦不失餔啜 。徒党渐多,门户遂立。于是诗遂为悦当世、啖名利之一物,而天下之人,遂无不可以为诗。呜呼!是其为诗也,盖可知矣。夫诗之宗派致多,意制不一 。或性质之各殊,或彼此之相救,要各发明一义。虽文人相轻,互为讥诋,而通方之士则必兼收 ,要无失乎雅音而已矣。树堂之诗不名一体,安章宅句具合古则,而又皆有性情贯乎其间,生气远出,非徒刻画形似。其波澜意度,未知于古人何如,要其视近世之为诗者固已远矣。山谷有言 :“士有百病,唯俗不可医。”雅俗之辨,介乎几微,非可以面目求。观树堂之诗者,以此读之,当有以得树堂之深,此则仆之心折于树堂而窃愿与当世共证之者。若夫树堂之诗,则固自足以传,且当世故多知树堂者,无事仆也。

重修养济院记 国朝邑令钟希贤海丰人

《诗》曰:“哿矣富人,哀此茕独。 ”诚以天生斯民,不能使孤独鳏寡有室家聚处之欢,无一家不获之虑。故先王收介特、振困穷,所以平斯人之憾而补造化之缺也 。我朝湛恩汪濊,闿泽覃敷,政先无告,给口粮以资其食,立院宇以安其身,所以待之者至优且渥也 。邑西养济院,旧系草房。乾隆十八年,前令李公春明易茅以瓦,且为增设房屋数椽。迄今六十余载,墙垣倾颓,椽桷朽烂,每遇风雨,难免漂摇。余亟欲修之,因他务未遑。癸亥秋,突遭火变,烧毁殆尽。嗟嗟,念此穷民仅有棲身之地,何竟成煨烬耶!爰捐廉俸,即日修造。邑中士民商贾欣然乐输,共襄厥事。旬日间,坠者举,废者修,且以余金置板床,俾其卧处免燥湿之虞。又于恤孤院旁建造厢房数间,人众可以分处,由是疲癃残疾之民依然获有处所 。是举也,规模虽仍其旧,而增前人所未备者,实众擎之力也。夫有善弗彰,何以示劝?余嘉捐修者同心好善,上可仰体圣天子惠恤穷黎之至意,下可鼓励后人接踵而行普济之德,使穷无所归者永叨厦庇,斯亦不朽之功也夫。是以勒之贞珉 。

译《朱树堂诗钞序》 国朝大学士汪廷珍,山阳人 壬戌年,我任安徽学政,巡考到滁州。当时朱树堂先生任来安博士官,年纪已经老了,按照属官的礼节前来拜见。我看他的相貌,温和而古朴;同他交谈,质朴而文雅。相聚了几个早晚,谈论古今文章,非常投机。后来他拿出自己所作的诗给我看,我接过来阅读,觉得诗作高雅、冲淡、秀美,有时又雄浑奇特、纵横奔放。感叹他在诗歌创作上造诣很深,是近世少有的。先生请我写序,我再三推辞。因为树堂的诗本来就足以流传,而且当世本来就有很多了解树堂的人,并不需要我来作序。事情办完后告别离去,先生多次写信来询问。甲子年夏天,我再次因公到滁阳,先生又抄录给我近作若干首,求序之意更加诚恳。我的序文,难道真能使树堂的诗更加贵重吗?不过看重他的请求,不敢推辞,姑且陈述我所见到的,请先生验证其中得失。诗歌产生已经很久了。古代的作者哪里曾有意要写成诗呢?不过是内心有不得不发泄的情感,才把它写成言语罢了。自建安七子以后,才开始有意经营诗歌创作;自唐代以后,才开始有人自称诗人。以诗歌声名立家,这是诗歌衰落的表现。然而当时的士人读书求学仍然有根本和末节之分,没有失去古人的本意。写诗的人,大体都是通晓古今、有学问根基的人,又经过几十年的讲习磨砺,反复涵泳、充分领会,因此诗作都可以流传。他们资质不相近,或者学问还没有达到程度的,即使是当时博学的人,往往终身也不作诗。从来没有胸怀自高而腹中空空,草率提笔,却敢于把自己附会到风雅诗歌行列中的人。近世却不是这样,天下的士人都以不会作诗为耻。凡是凭八股文章考取甲乙等科名次的人,大都要有诗集刊行于世,多的有几十卷,少的也有几十首;甚至能举起关门之重的武夫、年幼的任子、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下至商人、僧道、女郎和婢女,都争相以作诗自豪。那些为衣食奔走、拖着衣襟投靠权贵的人,有时拿古人的诗进献,还如同公仪子弹奏清角一样不合时宜,于是奸猾之人便出现了。他们背弃古法,不顾格律;有的写纤巧油滑、鄙俗的词句来取悦人,有的写奇异怪诞、不合常理的言论来震惊人,有的写堆砌雕琢、华丽夸饰的词句来炫耀自己;而市井中不学习的人喜欢这些作品容易理解、容易写作、也容易做得工巧,于是哄然惊叹,把作者当作才子,羡慕他、学习他,并且彼此为之标榜。因此作诗的人,最上等的可以凭借这些关系达到显贵通达,次一等的也不至于缺少饭食。同党逐渐增多,门户于是形成。这样一来,诗歌便成了取悦当世、引诱名利的东西,天下人也就没有谁不可以作诗了。唉!这样的诗究竟是什么样子,大概可以想见了。诗歌的宗派非常多,立意和写法各不相同;有的是由于人的性情各异,有的是为了彼此补救,总之各自阐明一种道理。虽然文人互相轻视,彼此讥讽诋毁,但通达事理的人一定兼收并蓄,只要不失去雅正的声调罢了。树堂的诗不拘泥于一种体裁,安排章法、锤炼字句都符合古法,而且每首诗中都有性情贯穿其间,生动的气韵远远超出表面,不只是刻画形貌相似。他诗中的波澜和气度,不知道同古人相比如何;但就其水平而言,同近世作诗的人相比,已经远胜他们了。黄山谷说:‘士人有百般毛病,只有俗气无法医治。’雅与俗的区别,处在极其细微之处,不是可以只凭外表来判断的。读树堂诗的人,应当按照这个道理来读,才会有所领会树堂诗的深厚之处;这正是我由衷折服于树堂,并私下希望同当世人共同验证的。至于树堂的诗,本来就足以流传,而且当世本来就有很多了解树堂的人,并不需要我来作序。《重修养济院记》 国朝县令钟希贤,海丰人 《诗经》说:‘富人可以快乐,哀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确实是因为上天生养这些百姓,却不能使孤儿、独居者、鳏夫、寡妇都拥有家庭团聚的欢乐,不能使每一家都没有缺衣少食的忧虑。因此先王收养孤独之人、救济困穷之民,用来平息百姓的遗憾,补足造化的缺失。我朝恩德深厚广大,恩泽普遍施行,把救助无依无靠者放在政务首位,发给口粮来帮助他们进食,建立院舍来安置他们,对待他们极其优厚。县城西面的养济院,旧时是草房。乾隆十八年,前任县令李公春明把茅草屋改成瓦房,又增建了几间房屋。到现在六十多年,墙垣倾塌,椽木梁架腐朽,每逢风雨,难免摇摇欲坠。我急切想修缮它,只因其他事务繁忙而未能抽暇。癸亥年秋天,突然遭遇火灾,几乎全部烧毁。唉!想到这些穷人仅有的栖身之处,怎么竟然变成灰烬了呢?于是我捐出自己的廉俸,当天就开始修建。县里的士人、百姓和商人欣然乐意捐输,共同帮助完成这件事。十天之内,坠毁的重新立起,废坏的重新修好,并用剩余的钱置办木板床,使他们睡卧的地方免除干湿不适的忧患。又在恤孤院旁边建造几间厢房,让人多时可以分开居住;这样一来,疲弱衰老、残疾的人仍然获得了安身之处。这次修建,规模虽然仍沿用旧制,但增加了前人没有准备的设施,实在是众人共同出力的结果。有善行却不彰明,凭什么来表示劝勉呢?我赞美捐资修建者同心向善:对上可以仰体圣天子惠恤穷苦百姓的深意,对下可以鼓励后人接连效法,推行普遍救济的仁德,使无处可归的穷人永远得到大厦庇护;这也可以说是不朽的功绩了。因此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

同善堂记 钟希贤

盖闻九垓大矣,恒多待拯之颠危。两大森然,犹有未弥之缺陷 。是以帝德不言博众,王仁首被茕枯。谢东山思宏济苍生,蘧伯玉耻独为君子 。先民有作,善与人同。况我国家累洽重熙,沦肌浃髓 ,宇宙无一夫不获祥和,使万汇皆春。皇上大度矜全,澄怀胞与于掩埋枯骨、增置义冢诸善政。每岁既垂,为令甲殊慈,又特沛恩纶 。辱在司民,能无兴起?此来邑同善堂所由昉也 。堂之设,仿诸省会之体仁局、广济局,其事则施棺置冢,惜字埋枯 ,以其余赀仿浮屠氏赈孤。一事之数者,或先行以为快,或次第以兼施。本县捐廉倡始于前,首事劝善乐输于后 。现宰官身而说法,一篑居先 ,汇功德水以成河,万流咸灌。举毫得刹 ,聚米成峰。置膏腴以开不竭之源,设堂局以要岁终之会。坐使黄泉置酒,绘鬼趣以成图;缘字生灵,并池灰而入劫 。不其懿与?所虑者,骤刀而割,无久利之锋;连弩虽工,有未穿之缟。敬镌元石 ,永葆初心。岂为善而好名,欲信今而传后。从此北邙风冷,何来吊月之魂;东璧楼开,自有冲霄之气 。虽千间广厦,杜少陵赊愿难酬 。然万丈长裘,白太傅愚忱自在 。陈根未老,萌芽由一念之慈;香篆俱微,幽隐获三生之梦 。愿言来哲,同视斯碑。

魁星阁记 国朝侍讲学士秦承业上元人

嘉庆八年,岁次癸亥。来安明府钟公宰是邑六年矣。治理优洽,舆情协和 ,集邑之贤有闻者而语之曰:“我朝圣圣相承,右文重道。自内服郡县至外藩荒远之地皆立学,儒官备俱,饩廪周给 ,从古以来未有斯盛,所以广教化而蔚人文也。来邑土厚风淳,而士气抑塞不获伸者,岂砥行积学之士乏耶?抑学宫左右所以滋而培之者未得其法耶?夫修旧举废者,守土责也 。予于魁阁窃有意焉。”佥曰:“唯唯,谨听命。”遂谋所以经始之者。先是,壬戌冬,予赵戚为其先人卜宅兆,曾延予至来。藉览学宫胜概 。明府以予于相宅之道为识途马也,具书遣使敦促过江,相与步趋宫墙内外。先为直櫺星门,次为迁魁阁基于旧基之东北九十余步,俾当大成殿之巽隅。按《孝经》援《神契》:“奎主文昌。”又《史记/天官》注:“魁,北斗第一星也。”《后汉书、郡国志》注:“《春秋纬》曰:瑶光第一至第四为魁。”《史记正义》:“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又《易/系辞》:“传曰: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故学宫楼阁名曰奎,或曰魁,必位巽隅乃为得地,乃所以迓吉祥也 。抑予揆明府之意,又有不止于是者。圣贤之道,以正大光明为归。直櫺星门,趋正大也。建魁星阁,象光明也。邑人士礼门出入,高山仰止 。他时缉熙于学 ,不愧为圣贤之徒,以仰副圣天子黉序作人至意,岂不懿欤!事既竣,明府属予记之。明府者名希贤,字励斋,广东海丰举人。

重修儒学记 国朝浙抚帅承瀛黄梅人

我朝车书大同,混一区夏。山陬海澨,靡不建学,以端化民成俗之本 。今皇上绍膺大统 ,崇儒重道,举恩科,广学额,嘉惠士林,有加靡已,文治之盛,未有盛于今日者也。来安为江淮小邑,旧有学宫渐倾圮。邑侯杨君以名孝廉出知县事。下车行释奠礼毕,环顾拣宇。喟而叹曰:“比风化之地也,颓废若此,其何以肃观瞻、培贤俊哉?”乃捐俸首倡,邑人士咸欢欣踊跃,输赀恐后。于是鸠工庀材 ,心计手画,寒暑靡间,襄事者亦与有力焉。先大成殿,次两庑,次泮池,又次櫺星门、启圣祠、明伦堂,以及庖厨、湢浴诸所,莫不经营涂墍,视昔宏整。又以余材修广文署斋,清泮宫水道。经始于某年某月,落成于某年某月。於戏,侯其贤哉!今年春,予出抚浙江,来邑原任刑部副郎戴君南江来署佐理 ,谈次备述侯修学颠末,并请予一言勒诸石,以纪侯之功。予惟庠序之役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而心术正,心术正而学业醇,学业醇而功名懋。士生其间,郁郁蒸蒸。他日登玉堂而上麟阁者 ,将接踵起焉。此固侯之所深望,予之所预卜,而多士之所宜共勉者也。南江又言侯之治是邑也,守己以廉,爱民以惠,兴役以时,折狱以果。他如葺城垣以捍蔽,筑仓庾以储偫,建桥梁以利涉,修庙宇以秩祀,美政不胜书。虽然,君子务其大者。侯以兴学为先,固已深得乎为政之本矣,又多乎哉?侯姓杨名炘,字景山,云南太和人,戊申科举人。历任县事,皆有声 。

译《同善堂记》 钟希贤 听说天地广大,常有许多等待救助而陷于危难的人;即使天地森然广大,仍有尚未弥补的缺陷。因此帝王的德行不说博施于众,王者的仁爱首先施及孤苦之人。谢安在东山时想着普遍救济苍生,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古代贤人有所作为,总是把善行同别人共享。何况我国连年和谐昌盛,恩泽深入肌肤、浸透骨髓,天下没有一个人不能获得祥和,使万物都像处在春天。皇上宽宏大量、怜悯保全百姓,清明的心胸兼容万物,推行掩埋枯骨、增置义冢等善政。每年既已颁布政令,作为格外慈惠的法令,又特别降下恩诏。我身为掌管百姓的官员,怎能不因此振奋兴起?这就是来安县同善堂创建的由来。同善堂的设置,仿照各省会体仁局、广济局的体制;所办的事情包括施舍棺材、置办坟墓、爱惜字纸并掩埋枯骨,又把剩余资金仿照佛寺的做法救济孤儿。几项事务中,有的先行办理以求尽快见效,有的按次序同时施行。本县先捐出廉俸倡导开办,后来负责此事的人劝募善款,乐于捐输。现任县令以官身讲说善法,首先承担极少的一份力量;汇集各人的功德之水而成为河流,众多支流都得到灌溉。聚集微小的善举可以建成佛塔,积少量米粒也能堆成山峰。购置肥沃田地来开辟不竭的财源,设立堂局来约定年终会计。这样就能使死者在黄泉之下得到酒食,绘制鬼趣图来完成纪念。因一字之缘而救助生灵,连同池中的灰烬也不再陷入劫难,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所担心的是,骤然用刀割下,刀锋不能长久有利;连续发射的弩虽然精巧,也有不能穿透白绢的时候。因此恭敬地把这些话刻在原石上,永远保存最初的心愿。难道是因为行善而喜好名声,想让今人相信、后人传扬吗?从此北邙山风冷,哪里还会有在月下凭吊的幽魂;东璧楼敞开,自然会有冲天而上的浩然之气。即使有千间宽广的房屋,也难以酬答杜少陵的宏愿;然而即使有万丈长的皮裘,白居易那愚拙而真诚的心意也会自然存在。陈旧的根还没有衰老,萌芽源自一念慈心;香篆燃尽、香气微弱之时,幽冥隐微之中的亡灵也能获得三生的美梦。愿后来贤哲,都来同样看待这块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魁星阁记》 国朝侍讲学士秦承业,上元人 嘉庆八年,岁次癸亥。来安知府钟公治理这个县已经六年了。政事治理优良和洽,舆论民情协调融洽,于是召集县中贤能而有声望的人,对他们说:‘我朝圣明的君主相继承继,崇尚文教,尊重道德。从京城内地的郡县直到外藩荒远之地,都设立学校,儒学官员配备齐全,膳食俸禄供应周备;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兴盛的情形,这正是为了推广教化、使人文兴盛。来安县土地肥厚、风俗淳朴,但士人的志气受到压抑、不能伸展,难道是砥砺品行、积累学问的士人缺乏吗?还是学宫周围用来滋养培育他们的方法不当呢?修缮旧有设施、振兴废弃事业,是守土官的责任。我对魁阁的修建私下早有意图。’众人说:‘是,是,谨听您的吩咐。’于是谋划如何开始这项工程。此前壬戌年冬天,我曾为赵戚的先人选择墓地,赵戚请我到来安,借机游览学宫的胜景。知府认为我熟悉相宅之道,像识途的老马一样,便写信派使者渡江来诚恳催促我,我们一同在宫墙内外步行察看。先建直櫺星门,接着把魁阁的地基从旧址向东北迁移九十多步,使它正对大成殿的巽方一角。考据《孝经》援引《神契》说:‘奎星主管文昌。’又据《史记·天官书》注:‘魁,是北斗第一颗星。’ 《后汉书·郡国志》注引《春秋纬》说:‘瑶光第一星至第四星为魁。’《史记正义》说:‘北斗斗魁所戴的匡形六星,叫作文昌宫。’又《易·系辞》说:‘在巽方整齐。巽,是东南方。所谓整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所以学宫楼阁命名为奎,或称魁,必须位于巽方一角才算位置适宜,这正是用来迎接吉祥的。只是我推测知府的意思,又不止于此。圣贤之道,以正大光明为归宿。建直櫺星门,是趋向正大;建魁星阁,是象征光明。县中士人从礼门出入,应当仰望高山而心怀敬慕。将来在学业上不断进修光明,不愧为圣贤的门徒,来仰承圣天子兴建学校、造就人才的深意,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工程完毕后,知府嘱托我写下这篇记。知府名希贤,字励斋,是广东海丰举人。《重修儒学记》 国朝浙江巡抚帅承瀛,黄梅人 我朝车书制度统一,整个天下归于一体。山角海边,没有不建立学校的,用来端正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当今皇上继承大统,崇尚儒学、尊重道义,举行恩科,扩大学额,厚惠士林,恩泽不断增加;文治的盛况,没有比今天更盛的了。来安是江淮间的小县,旧有的学宫逐渐倾塌。县令杨君以著名孝廉的身份出任知县。到任后举行释奠礼,礼毕环视学宫,面对破败的屋宇叹息说:‘这里是教化风俗的地方,竟然荒废到这种程度,凭什么整肃观瞻、培育贤能人才呢?’于是捐出俸禄首先倡导,县中士人都欢欣踊跃,争先恐后捐输财物。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亲自筹划绘制,寒暑都没有间断,协助办事的人也都出了力。先修大成殿,再修两庑,再修泮池,又修櫺星门、启圣祠、明伦堂,以及厨房、浴室等处,无不经营修葺,和过去相比更加宏大整齐。又用剩余材料修缮扩建广文署的斋舍,疏通泮宫的水道。工程从某年某月开始,到某年某月落成。唉,县令真是贤能啊!今年春天,我出任浙江巡抚,来安原任刑部副郎戴君南江来到官署协助处理事务,交谈中详细叙述杨县令修缮学校的始末,并请我写几句话刻在石上,来记载杨县令的功劳。我认为学校的事务,是用来阐明人伦的。人伦明白,心术就端正;心术端正,学业就醇厚;学业醇厚,功名就会显盛。士人生活在其中,才华郁积而兴盛。将来登上玉堂、进入麟阁的人,必将接连出现。这本来是杨县令深切的期望,也是我预先可以推断的结果,更是众多士人应当共同努力的事情。南江又说,杨县令治理这个县,守持自身以廉洁,爱护百姓以恩惠,兴办工程选择适当时机,审理案件果断。其他如修葺城墙以防卫,修筑仓库以储备粮物,建造桥梁以便利通行,修整庙宇以整饬祭祀秩序等,美好的政绩多得写不完。不过君子致力于根本大事。杨县令把兴办学校放在首位,本来已经深深懂得治理政务的根本了,还需要再说什么呢?县令姓杨,名炘,字景山,云南太和人,戊申科举人。历任县政事务,都有声誉。

重修儒学记 国朝邑令杨炘太和人

嘉庆丁丑岁,炘奉命宰来邑。于嘉平望日行释奠礼毕 ,仰见殿瓦飘零,椽木朽蠹,周视庑祠皆就圯,慨然有兴修之志。适生员林式金、陈纯嘏,监生龚治国捐钱数百千,炘亦捐廉百金,并延城乡诸绅耆,劝谕乐输,遴董事者立章程,庀材鸠工,诹吉兴事。坏者易之,缺者补之,陋者文之,卑者崇之。若殿、若庑、若门、若池、若桥、若崇圣宫、若明伦堂、若尊经阁、若魁阁、若正副学署,咸以次修举,下至阶除道路 ,罔弗治。凡撤其旧而更新者,盖十之八九焉。又以棂星门外地势涣迤,大成坊及两耳坊远不相属,亦形家所忌 。因相度布置,移建大成坊及东西耳坊。西耳坊地本民居,购而置之,规模于是乎大备矣。复以余力改建小南门城楼为文星阁,所以培文风,亦以劝多士也。是役也,始于戊寅三月,讫于壬午七月。炘挈其纲,众分其任。功成而不费,事治而不棼 。其督工者,原任英山教谕、丁酉举人戴沛霖,其子廪生宗汉,原发福建试用县丞武锡申,其子从九兰 ,侯选兵马司吏目章本,侯选吏目武一桂,岁贡生侯炳蔚,其子生员宝棕,岁贡生曹文炳、余滨、严崐璧、赵作凤,廪生张宝贤、陈暄、武凌云,生员武剑泉、赵作霖、周树棠、严大昕,其子主簿攀桂,生员严有宽、陈纯嘏,武生冯敬仪、吴春芳、冯奠芳、王万青、武友华、甄寅,监生余之煜、严大观,其子廪生尚廉,监生余溱、朱树华、余家栻,吏员王淦,其子廪生桐,吏员魏允康。其经营出入者,则库书汪受祺也。是皆不可以不书。

归复雁塘田记 国朝训导贺彝鼎邑人

盖闻功德之在人者,必其有醇厚坚确之志。苟于人所不肯为及人所不能为而历久难为者毅然为之,非实心实力见义必为,鲜不畏难而中止。此我邑雁塘之复,复以杨邑侯,其功德为我邑所不能忘,而鼎之不敢不志者也。邑旧有雁塘田,见邑志,为修葺学宫之资,于康熙年间被江宁生员万年长请入省城育婴堂,奉督宪批,权做一龌龊功德,历年未复。一日者邑侯追案其事 ,曰:“是何宜复而久不复也,及今不复,将终于不能复也。”适以奉檄摄宣城篆,事未举,然侯未尝一日忘也。越十月回任,申请督宪下江、安两藩司议,饬州确查申报。文既申,又几为吏议所阻。侯以为育婴之重不重于学宫。且江宁大都会,百费易集,较来邑瘠薄为有间。力请之,并属岁贡生曹文炳、余滨、赵作凤,生员赵作霖住复奔诉于各大府。历三月,竟蒙准将原田仍归来安。非侯之勇于见义而毅然为之,其能久不复者来复与?田既复,侯又谋善后事,择人经理之 。迄今学宫岁修及凡公件皆倚赖焉。如是功德其无量也,其不朽也。邑人士佥思镌石以志,鼎敢不撮所见闻者以著于篇 。

重修建阳书院记 国朝邑令符鸿益阳人

古言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是不惟有以治民,必将有以教民。教莫先于学校,而其职董自师儒。县之所兼摄非所专司,能预成其效者几希,是莫如书院。书院者,县所以萃一邑之人材,日与论文而讲道者也。其事县之所主,藉欲有以尽心于教,诚莫亟于斯。邑自前明有连龙书院,次则景濂 ,寻相继俱废。国朝顺治间,前县汤君九围尝设社馆,捐田数十亩,寻以费不敷中已 。乾隆己巳,刘君瓒始倡士绅捐建书院,收复舍馆田并稍加增置,仅仅资山长膳修,生徒膏火缺如 。比来清厘积项,详复雁塘田。杨君炘酌拨公资,拟兴膏火。未几,杨公调任蒙城,鸿接莅斯土,乃因其旧绪 ,参定章程,道光三年春,始甄录肆业生童,分正、附课给予膏火 。惟是创建书院以来垂八年,栋宇门庭亟宜整治,乃权其积费,度其要工,经始四年冬初,阅两月工竣。予因题内堂之额曰“乐育”,盖以《诗序》有言“菁菁者莪乐育才”也 。我夫子亦言朋来而乐,孟子言得英才教育为三乐。兹书院之兴,既备之膏火,复缮其斋居。多士赡用有资,藏修有地,固宜敬业于斯,乐群于斯。而主斯席者得以优游训迪 ,以广其甄陶,宏其造就,将于是乎乐其教之行。而宰斯邑者得以劝课渐摩,以培一邑之人材,而倡诸民之风教,尤将于是乎乐其治之美。要皆兹书院之兴有以成之也。予因乐得而记其概云。

译《重修儒学记》 国朝县令杨炘,太和人 嘉庆丁丑年,杨炘奉命治理来安县。在嘉平月十五日举行释奠礼后,抬头看见大殿瓦片飘落,椽木腐朽,环视两庑和祠堂也都将要倒塌,慨然产生兴修的志向。正好生员林式金、陈纯嘏,监生龚治国捐钱数百千,杨炘也捐出廉俸一百金,又邀请城乡各位士绅长者,劝导他们乐意捐输,选定负责此事的人,订立章程,准备材料、召集工匠,选择吉日开工。损坏的更换,缺少的补足,简陋的修饰,低矮的增高。无论大殿、两庑、门、池、桥、崇圣宫、明伦堂、尊经阁、魁阁,还是正副学署,都依次修缮兴建;下至台阶、道路,没有不治理的。凡是拆除旧物而更新的,大概占十分之八九。又因櫺星门外地势曲折延展,大成坊同东西两座耳坊相距过远、彼此不相连接,这也为形家所忌讳。因此察看地势、重新布置,迁建大成坊和东西耳坊。西耳坊原本是民居,买下后改作坊址,规模于是完全具备。又用剩余力量改建小南门城楼为文星阁,用来培植文风,也用来劝勉众多士人。这项工程开始于戊寅年三月,结束于壬午年七月。杨炘掌握总纲,众人分别承担各自的职责。工程完成而没有耗费过多,事务办理妥当而不紊乱。负责督工的有:原任英山教谕、丁酉举人戴沛霖;他的儿子廪生戴宗汉;原发福建试用县丞武锡申;他的儿子从九兰;候选兵马司吏目章本;候选吏目武一桂;岁贡生侯炳蔚;他的儿子生员侯宝棕;岁贡生曹文炳、余滨、严崐璧、赵作凤;廪生张宝贤、陈暄、武凌云;生员武剑泉、赵作霖、周树棠、严大昕;他的儿子主簿严攀桂;生员严有宽、陈纯嘏;武生冯敬仪、吴春芳、冯奠芳、王万青、武友华、甄寅;监生余之煜、严大观;他的儿子廪生严尚廉;监生余溱、朱树华、余家栻;吏员王淦;他的儿子廪生王桐;吏员魏允康。负责筹划经营、管理出入账目的是库书汪受祺。这些人的姓名都不可以不记载。《归复雁塘田记》 国朝训导贺彝鼎,县人 听说一个人的功德能够留在人间,一定是因为他具有淳厚坚定的志向。如果对于别人不肯做、别人不能做、而且长久以来难以办成的事情,能够毅然去做,不是真心实意、竭尽力量、见义必为的人,很少有不畏惧困难而中途停止的。这就是我县雁塘田得以复归的事情。它因为杨县令而恢复,他的功德是我县不能忘记的,也是我不敢不记载的。县里旧有雁塘田,据县志记载,是作为修缮学宫的经费,在康熙年间被江宁生员万年长请求拨入省城育婴堂,奉督宪批示,暂且做成一件不光彩的功德,历年都没有归还。有一天,杨县令追查这件事,说:‘这件事为什么应该恢复却长久没有恢复?如果到现在还不恢复,将来就终于不能恢复了。’正好他奉檄代理宣城县政,事情没有办成,但杨县令从未有一天忘记。十个月后他回任,申请督宪交由江南、安徽两藩司议处,命州里详细查明上报。文书上报后,又几乎被吏员的议论阻挠。杨县令认为,育婴之事并不比修缮学宫更重要;况且江宁是大都会,各项费用容易筹集,同来安的贫瘠相比相差很远。他极力请求,并嘱托岁贡生曹文炳、余滨、赵作凤,生员赵作霖,留在当地反复奔走,到各大府申诉。经过三个月,终于获准把原来的田地仍归还来安。若不是杨县令勇于见义而毅然办理,这块田地能够久经未复而重新归还吗?田地收回后,杨县令又谋划善后事宜,选择人员负责经营管理。直到现在,学宫每年的修缮以及各种公用事务,都依赖这块田地。这样的功德真是无量,也可以永垂不朽。县中士人一致想刻石记载此事,我怎敢不把自己所见所闻撮要写入篇章。《重修建阳书院记》 国朝县令符鸿,益阳人 古人说县令是百姓的老师,率领所管辖的地方承受教化、传播教化,所以县令不只是要有治理百姓的办法,还一定要有教导百姓的办法。教化没有比学校更优先的,而学校的职责由师儒主管。县学所兼管的事务并非书院专门负责,能够预先取得成效的很少,因此没有什么比书院更好。书院,是县里聚集全县人才,每天同他们讨论文章、讲明道理的地方。这件事由县里主持,若想尽心教化百姓,确实没有比它更急迫的。来安县自前明有连龙书院,后来又有景濂书院,不久相继废弃。本朝顺治年间,前任县令汤君九围曾设立社馆,捐出数十亩田地,不久因经费不足而中止。乾隆己巳年,刘君瓒首先倡导士绅捐资修建书院,收回原有舍馆田,又稍作增置,但仅够供给山长的膳食和修金,生徒的膏火费却缺乏。近来清理核查积欠款项,详细申报恢复雁塘田。杨君炘斟酌拨出公款,准备兴办膏火。没过多久,杨公调任蒙城,我接任来安,于是沿着他原来的事业,参照制定章程。道光三年春天,开始选录在院肄业的生员和童生,分为正课、附课,发给膏火费。只是书院创建以来将近八年,屋宇、门庭很应当整治,于是权衡积存的费用,估量重要工程,于道光四年冬初开工,经过两个月完工。我因此题写内堂匾额为‘乐育’,是因为《诗序》中有‘菁菁者莪,乐育才’的话。我的老师孔子也说朋友来访便快乐,孟子说得到优秀人才并加以教育是三种快乐之一。如今书院兴建,既具备了膏火费,又修缮了斋舍。众多士人的生活供给有了资助,读书修业有了场所,当然应当在这里敬重学业,在这里乐于同群体相处。主持书院的人也能从容地训导他们,扩大陶冶培育的作用,充分造就人才,将会因此乐于看到教化施行。治理这个县的人也能借此劝勉督促、逐渐熏陶,培育全县人才,倡导百姓的风俗教化,更将因此乐于看到治理的美好成效。总之,这些都由书院的兴建促成。我因此乐于有所收获,记下它的大概。

观风桥记 符鸿

县南水口,来安河委也 。观风桥跨之,资管键焉 。地故有镇,扼四冲而七省差务行旅络绎,故杠梁急焉 。始置桥莫详历,架木为之,久渐圯。嘉庆中,前县岭南伍公谋续葺 ,置簿劝捐,因费钜未遂。叶榆杨公继之 ,锐意重修。道光元年,集绅耆,捐廉为倡,议概撤新之,并垒石岸图贞久 ,然颇虑费繁。适有耆民徐步云诺捐银千四百两,杨公跃然曰:“事有藉矣。”遂遴董事者广捐助,购木石,庀诸料,择二年冬仲肇工。越月,杨公调任蒙城,予莅兹土,因公经其地,识洵要工督纠赀趋事。三年四月告蒇,乃亲至落成焉。制仍构以木,两岸则易石,凡高二丈有八,延八丈,宽丈有五,坚整平固,视昔倍加焉。既成,综其经费二千贯有奇,可云钜矣。予惟此举虽杨公倡议之诚,然非徐姓之乐输无以果其始,非众人之协义,无以善其成。是桥之名“观风”,予未究所以。若斯人之乐善可风,亦足以观已。爰书而并勒众名于石。

附二生经赋 国朝举人武孝钦邑人

夫以旧梦重圆,再指庵罗之树;前身如晤,重游薝葡之林 。三生未杳,一卷长吟 。维方平之夙悟,留胜跡之堪寻 。白石何年,惯卓飞来之锡 ;青山依旧,曾铺满地之金。尔其夙业缁衣,闲师白足 。莲花一册,尽出钞胥;贝叶千篇,无非手录 。能书智永重来,再访金陀;善悟东坡久别,犹怀玉局 。山中留一笑之缘,台下想千年之躅 。潜心梵呗,非夸异术于双鸠;回首沧桑,祇等微躯于一粟 。以彼根因得净,结习皆除 。竹露徐研,自展多心之册;茶烟细袅,闲临选佛之书 。井虽栏而罢吸,庭有草而慵锄。半幅慈云写出,而黄花色色;一池残墨书成,而翠竹如如 。无何而禅扉客去,经卷尘埋。春阶迸笋,秋院生笞。流光促矢,旷劫成灰。瘦损庭前之柏,寒催窗外之梅。蛛网蜗涎,屡蚀蟠蝇之字;松脂篁粉,频粘伏虎之台。遗编尚在,古帖谁开。童子何知,讶高轩之忽过;主人依旧,是故我之重来。则见灯蕊纯青,昙花结紫。牵别梦于春山,悟观空于止水 。摊书而细认银钩,历劫而犹存茧纸 。回东向之千枝,证西来于一指。询茫茫之六道,不动心幡;穷杳杳之诸天,新耽禅喜 。原非羽化,隔千载而来归;欲问因缘,即前生之昨是。是则历观证果之书,悉出拈花之手 。藏烟霞而此卷长留,经风雨而其真不朽。岂其护以山灵,未可盖之瓦瓿 。啭清音于毕钵,禽号频迦;留遗絓于兜罗,衣名无垢 。千山鸟语,错疑怀濬归来;一坞桃花,尽是刘郎去后 。今则崇台永峙,曲槛长春。白马之遗函宛在,清鸳之旧牒如新 。摘菩提叶以盟心,都成妙谛;现宰官身而说法,不昧前因 。鹤讶频来,参鹿苑中乘之解;桑径三宿,转莲河大法之轮 。即看溪上螺纹,隐约庄严之髻 ;添得窗中山色,分明清净之身。《滁泗赋存》

附胪陈韩令政绩 请祀名宦公呈 国朝戴宗矩邑人

窃以竹帛书勋,盛代重旗常之绩;桐乡报祀,编氓兴俎豆之思 。维我原任来安已故知县韩公梦周,本山左之名儒,作谯南之循吏。早登蕊榜,射策万言;旋领花封,牵丝百里 。卜小试于牛刀,瞻双飞于凫舄 。当夫下车伊始,捧檄方来。惩吏胥之狡猾,察风俗之淳浇。雀鼠行偷,折罢片言之狱;鶢鶋祀逆,编成三箧之书 。因长吏而折腰,陶渊明米羞五斗;为灾黎而请命,汲长孺粟发千钟 。桥建青阳,成略彴者不违夏令;河开黑水,披图记者犹号殷渠 。春雨劝耕,龚遂则身除犊佩;宵灯课绩,氾胜则手著蚕书 。创鹅湖之讲舍,延鹿洞之经师 。品题月旦,空北冀之千群;文采风流,祝南丰之一瓣 。朱晦翁群儒圭臬,祀以专祠;井大春五经纷纶,裒为一集 。等身著述,寿枣梨而兼载口碑;有脚阳春,坐槐棘而胥平肺石 。单父之治不下堂,阳城之政宜上考 。乃三秋开鸣鹿之筵,方操玉尺;四野急捕蝗之役,畴握铜符 。灌邑神过,敢惊风雨 ;平原令去,不化鱼虾。尚分校乎贤书,竟同干夫吏议 。于是解组归田,清风满袖。断靴遮道 ,泪雨沾襟。当途鲜挽驾之章,出郭盛攀辕之饯 。迄今六十年以后,犹人人知何武之名;即此五十里而遥,欲岁岁献韩 之酒 。乞俯顺乎舆情,俾上光夫祀典。为此胪举事实,公吁据呈,申文详情。庶几褒德侯封名卓绝,特垂日月之光;浚仪令画像长留,丕焕丹青之采矣 。

译《观风桥记》 符鸿 县城南面的水口,是来安河的曲折汇流处。观风桥横跨在这里,成为交通的关键。这里原有集镇,扼守四方交通要冲,各省的差役、事务人员和行旅往来不绝,所以桥梁的修建十分急迫。最初设置桥梁的年代已无法详考,是架木修成的,时间久了逐渐毁坏。嘉庆年间,前任县令岭南伍公谋划继续修缮,置备簿册劝募捐资,但因为费用巨大没有成功。叶榆杨公接着办理,决心重新修建。道光元年,召集士绅长者,捐出廉俸首先倡导,商议全部拆除重建,并堆垒石岸以求坚固长久,但很担心费用太多。正好有一位年高的百姓徐步云答应捐银一千四百两,杨公高兴地说:‘这件事有依靠了。’于是选定负责事务的人,广泛募捐资助,购买木材石料,备齐各种材料,选择道光二年冬季中旬开工。一个月后,杨公调任蒙城,我到任此地,因公经过这里,知道这确实是重要工程,便督促纠集捐款、加快办理。道光三年四月宣告完工,于是亲自前往参加落成典礼。桥的结构仍然用木材建造,两岸则改用石材;桥高共二丈八尺,长八丈,宽一丈五尺,坚固整齐、平坦稳固,比从前强了很多。建成后,总计费用二千多贯,可以说很巨大了。我认为,这项工程虽然有赖杨公倡议的诚意,但若没有徐姓乐意捐输,就不能完成开端;若没有众人协力行义,也不能圆满完成。这座桥取名‘观风’,我还没有考究其中的原因。如果说像这样的人乐于行善,足以成为风尚,也就足以供人观瞻了。因此写下此事,并把众人的姓名一同刻在石碑上。《附二生经赋》 国朝举人武孝钦,县人 旧日的梦又重新圆满,仿佛再次指点庵罗树;前身恍如相见,重游薝葡树林。三生的因缘尚未渺茫,长久吟诵着这一卷诗文。想来方平早有觉悟,才留下这处值得寻访的胜迹。白石不知是哪一年,惯常卓立着飞来的锡杖;青山依然如旧,曾经铺满遍地的黄金。至于我早年的业缘和出家之身,闲来师从白足僧。莲花经一册,全是抄写而成;贝叶经千篇,无非亲手抄录。书法如智永再来,重新寻访金陀;悟性如久别的东坡,仍然怀念玉局。山中留下一笑的缘分,台下追想千年的遗迹。专心修习梵呗,并不是向双鸠夸耀奇异法术;回首沧桑,只求把微小的身躯寄托于一粟之中。凭借这些根本因缘而获得清净,旧日的习气全都消除。竹叶上的露水慢慢研墨,自己展开那部多心之册;茶烟细细升起,闲来临摹《选佛》之书。井虽有栏杆,却停止汲水;庭院长满草,也懒得锄除。半幅慈云写成,黄花姿态各各不同;一池残墨书完,翠竹依旧自如。没过多久,禅门客人散去,经卷也被尘土埋没。春日台阶上竹笋破土而出,秋日庭院里蒿草滋生。流逝的光阴快如飞箭,漫长劫数也化为灰烬。庭前的柏树日渐瘦损,寒气催促窗外梅花凋零。蛛网和蜗牛涎水,屡屡侵蚀盘曲如蝇的字迹;松脂和竹粉,也频频粘住伏虎台。遗留下来的编册还在,古人的法帖却有谁来开启。童子哪里懂得这些,惊讶高轩忽然经过;主人还是原来的主人,正是故人重新归来。只见灯花纯青,昙花结成紫色。春山牵引着离别之梦,在止水般的境界中领悟空观。摊开书卷细细辨认银钩般的字迹,历经劫难,茧纸仍然保存。回望东方千枝,借一指印证西来的佛法。询问茫茫六道,心中的幡旗不动;穷究幽深的诸天,重新沉浸于禅悦之中。原本并非羽化成仙,却隔着千年重新归来;若要询问因缘,正是前生昨日之事。这样看来,历来观照、验证证果的书,全都出自拈花示众之手。把烟霞收藏在其中,使这卷书长久留存;经受风雨,而真迹始终不朽。难道是山灵加以护持,才不至于被瓦罐覆盖。清亮的声音在毕钵树间回荡,鸟儿名叫频迦;兜罗树留下遗絓,衣服名为无垢。千山鸟鸣,几乎误以为怀濬和尚归来;一片山坞桃花,仿佛全是刘郎离去以后留下的。如今高台永远矗立,曲折的栏杆长年如春。白马寺遗下的书函仍清晰可见,清鸳寺旧日的文牒也像新的一样。摘取菩提叶来盟誓明心,全都成为精妙真谛;现出宰官身份来讲说佛法,却没有昧失前世因缘。仙鹤惊讶于频频来访,参究鹿苑中乘佛法的义理;桑树小径住了三夜,转动莲河大法之轮。只见溪水上的螺纹,隐约如庄严的发髻;添入窗中的山色,分明如清净的法身。《滁泗赋》尚存。附录陈述韩县令的政绩,请求列入名宦祠的公呈。国朝戴宗矩,邑人。我私下认为,把功勋写在竹帛上,是盛世重视旌表功绩的制度;桐乡人报答父母般的官员,百姓便兴起陈设俎豆祭祀的追思。我们的原任来安县已故知县韩公梦周,本是山左的名儒,后来成为谯南的循吏。早年登上科举榜,策论一万字;不久出任县令,治理百里之地。好比用牛刀小试,已经显露非凡才干;又如双凫飞翔,预示政绩卓著。刚刚到任时,正捧着檄文而来。他惩治吏胥的狡猾,考察风俗的淳厚或浇薄。盗窃雀鼠之类的案件,片言便折服判决;鶢鶋祭祀违逆之事,编成三箧书册。因长官而屈身,陶渊明却以五斗米为羞;为受灾百姓请命,汲长孺便发放千钟粮食。修建青阳桥,使建造小桥不违背夏令;疏通黑水河,披阅图籍的人至今还称它为殷渠。春雨时劝农耕作,像龚遂亲自除去牛犊身上的佩饰;夜里点灯考核功绩,像氾胜之亲手撰写蚕桑之书。创办鹅湖讲舍,延请鹿洞的经学教师。品评人物如月旦评,徒然面对北冀千群人才;文采风流,足以祝愿南丰曾巩的一瓣香火。朱晦翁是群儒的准则,便专建祠堂祭祀;井大春精通五经,汇集编成一部文集。著述多得等身,既可使枣梨刻书流传,也兼有百姓口碑;有脚的阳春,坐在槐棘之间任职,便使众人都能平心断狱。单父那样的治理,不必出公堂便能完成;阳城那样的政绩,理应列入上等考核。于是三秋时节设下鸣鹿宴,正在主持选拔人才;四野紧急开展捕蝗行动,谁又能手持铜符负责。灌邑神灵经过,哪里敢惊动风雨;平原县令离去,也没有把百姓教化成鱼虾。尚且参与校订贤书,最终却同干夫一样遭到吏议。于是解下官印归田,清风满袖。折断官靴拦路挽留,泪水如雨沾湿衣襟。在要道上很少见到挽留车驾的奏章,出城却盛行攀辕送别的宴饮。直到今天六十多年以后,人们仍都知道何武的名字;距离此地五十里之外,还想年年献上祭韩公的酒。请求俯首顺从舆论,使祀典更加光耀。因此列举事实,公开据实呈报,详细申文请示。希望褒扬德行,使封侯之名卓然绝世,特意垂下日月般的光辉;又如浚仪县令画像长存,大大发扬丹青的光彩。

附公举节孝汇案请旌公呈 戴宗钜

窃以妇女守贞之义,从一而终;朝廷彰善之条,历久不朽。故白姬却聘,国谥曰贞;高媛捐躯,士诔为愍 。盖数奇者命不偶,荼蓼偏集于闺闱;而土瘠者民不滛,松柏亦生于培塿 。维我来邑,实属偏隅。然而五湖带绕,清盟思妇之心;八石云封,坚化望夫之骨 。人尚清操,代多奇行。或未婚而身殉,树号连枝;或甫嫁而形单,花惭独活。或豪门见夺,则断指以明诚;或客路遭凌,遂露筋而表洁 。或妇兼子职,堂上承菽水之欢;或母代师劳,膝下垂荻丸之训 。叹破镜而分钗,甘饮水而茹蘖 。既已矢志柏舟,固宜扬芳彤管 。乃陶婴之妻尚义,每畏人知;荀爽之女还屍,恐彰父过 。极之乡闾僻处,谁题安定之门;甚而堂构式微 ,莫识礼修之墓。纵苦节之可贞,致幽光之不发。空寄吟于寡鹄,终衔恨于冤禽 。某等旁搜邑乘,博采乡评。姓氏略登于外史,行谊备述于群言。虽为数太多,未敢援专旌之例。而以类相及,或可邀分锡之荣。况武阳属在同城,汇题者至三千十有八口;而忠信征于十室,待旌者得二百四十三人。或总建坊祠,或备书匾额。既舆情之悉协,亦成格之可循 。为此公吁据呈,备文请旌,庶几报馨香于地下,慰彼贞魂;树模范于闺中,蒸为美俗矣。

集诗

途中寄杨邈裴绪示褒子永阳县馆中作 唐韦应物

上宰领淮右,下国属星驰。雾野腾晓骑,霜竿裂冻旗。萧萧陟重冈,莽莽望空陂。风截雁嘹唳,云参树参差。高斋明月夜,中庭松桂姿。当暌一酌恨,况此两旬期。

宿永阳寄璨律师 韦应物

遥知郡斋夜,冻雪封松竹。时有山僧来,悬灯独自宿。

送永阳崔明府 唐司空曙

古国群舒地,前当桐柏关。连绵江上雨,层叠楚南山。沙馆行帆息,枫洲一作“州”一作“舟”候吏还。乘篮若有暇,精舍正林间。

唐卢纶

鹤唳蒹葭晓一作“岸”,中流见楚城。浪清风乍息,山白月犹明。废路开荒木,归人种古营。遥闻正讹俗,邴曼更一作“最”知名。

永阳大雪 宋欧阳修

清流关前一尺雪,鸟飞不渡人行绝。冰连溪谷麋鹿死,风劲野田桑柘折。江淮卑湿殊北地,岁不苦寒多疫疠。老农自言身七十,曾见此雪才三四。新阳渐动爱日辉,微和习习东风吹。一尺雪,几尺泥,泥深麦苗春始肥。老农尔岂知帝力,听我歌此丰年诗。

赠来安主簿周于嘉 元陈旅莆田人

阿翁起屋廒山上,阿儿做官滁水边。滁州真似朗州好,落日采兰汀渚间。县官何必好生事,把酒去看琅琊山。阿翁日望好消息,家书只报县人安。

送黄训导昂之来安教谕 明吴失名

春从天上回,人向天边去。送饯临江亭,相思渺云树。云树晓参差,客行何所思。故人有深诣,预数重来期。

龙泉寺 明御史张维恕

万山重叠吐虹光,微雨初收天外凉。骢马一鞭风色好,草虫吟处百花香。

万木森森鸟自鸣,碧云流水涧边清。翠微隐见龙泉寺,为访禅心一暂行。

小憩龙泉寺 张维恕

危石连云起,浓烟入涧幽。僧传孤寺法,叶落万山秋。雨为催诗过,溪缘寄意流。稻花香扑马,此地拟全收。

白塔镇寺中砖塔歌 明州同裴骞泽州人

双旌闪闪晴吹影,山路行行冬未冷。卓午移炊到上方,浮屠七级颓无顶。僧云雷火击无端,一半横飞伏虎山。宝地经床但寂寞,赤乌砖字空烂斑。吁嗟金石原非久,功名富贵我何有?笑对山僧发浩歌,长途浪醉滁阳酒。

宿白塔镇禅寺 裴骞

世网常羁足,禅关暂息肩。塔高雷火忌,寺古佛灯悬。野水平吞日,山岚远薄天。松楸者谁氏,夜色转凄然。

鹫峰庵 裴骞

客子倦行役,空山停敝车。晚林枫自画,秋意雁能书。壮志衔恩日,无才去国余。乡关二千里,借梦到庭除。

县署即事 明邑令王梅平湖人

我爱来安县,浑然太古余。居人尽茅屋,长吏有柴车。里巷闻弦诵,山溪见佃渔。疏慵更何事,高枕午窗虚。

赠吴学博毓嘉 明邑令顾问蕲州人

吴子闽中士,孝曾天子知。过予谈道义,别去向江湄。木铎由身振,桃花得雨滋。匡庐山色好,到处可题诗。

游琅琊寺次孟公韵 明进土士王可立邑人

巾车郊牧每寻春,秋日招游发兴新。仙侣一作“履”追随临上界,玄机究竟度迷人。峰头长啸烟霞绕,溪畔闲吟鸥鸟亲。静听钟声云外尽,禅心了悟净无尘。

万木阴森古殿幽,时逢八月荷重游。高峰苍翠空中起,曲涧潺湲槛外流。看偈偶倚青嶂立,探奇每被白云留。暮归忽听樵歌急,满谷西风落叶秋。

游白云庵次孟公韵 王可立

白云层叠锁禅林,九日登临秋色深。万壑丹枫随远眺,数声清磬净尘心。山亭对叙羞吹帽,竹径谈玄喜盍簪。世泰地灵人最杰,胜游到处总堪吟。<考正>三诗据滁州石刻补。

憩吉祥寺 明邑令尹梦璧归安人

暂于琴署谢尘缘,投体空林一问禅。数去诸天经几劫,坐来半日似长年。环中好韵风鸣竹,方外清谭舌吐莲。世味从来尝不尽,祗应邻井汲芳泉。

译附录公举节妇孝妇汇总案件、请求旌表的公呈。戴宗钜。我私下认为,妇女守贞的义理在于从一而终;朝廷彰明善行的条文,历久不朽。因此白姬拒绝婚聘,国君谥为贞;高媛舍弃生命,士人作诔文称悯。大概命运多舛的人命途不偶,苦难偏偏集中在闺门之内;土地贫瘠的地方百姓不淫乱,松柏也能生长在小土丘上。我们的来安县确实地处偏远,却有五湖环绕,清洁的盟誓寄托着思妇之心;八石山云雾封锁,坚定地化成望夫之骨。人们崇尚清白操守,各代多有奇异行为。有的尚未婚配便以身殉节,墓表称为连枝;有的刚刚出嫁便形单影只,连独活花也为之惭愧。有的被豪门强行夺取,便割断手指以表明真诚;有的在客途中遭受凌辱,便显露大腿筋来表明贞洁。有的妇女兼任抚养儿子的职责,在堂上承欢奉养;有的母亲代替老师辛劳教子,在膝下进行荻丸之训。即使破镜分钗,也甘愿饮清水、吃苦菜。既然已经像柏舟那样发誓守志,本来就应当把芳名写入史册。可是陶婴之妻崇尚义节,却总是害怕别人知道;荀爽之女归还尸体,又怕显露父亲的过错。乡里偏僻,谁来题写安定门第的表彰;甚至家堂败落,也无人识得礼修之墓。即使苦守节操足以称贞,也使幽暗的光辉无法发扬。只能徒然向寡鹄吟咏,最终带着冤禽般的遗恨。我们等人旁搜县志,广泛采集乡里的评论。姓氏略载于外史,品行义举则在众多言论中详尽记述。虽然人数太多,不敢援用专门旌表的旧例;但按类别相互比附,或许可以获得分别赏赐的荣誉。何况武阳属于同一座城,汇总题报的共有三千零十八人;而忠信之行可在十户人家中征验,需要旌表的有二百四十三人。有的总建牌坊、祠堂,有的详细书写匾额。既然舆论完全一致,也有成例可以遵循。因此公开据实呈报,备文请求旌表,希望将馨香报答于地下,慰藉那些贞烈的魂灵;在闺门中树立榜样,使其化为美好的风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 诗集。途中寄给杨邈、裴绪,并示给褒子,在永阳县馆中所作。唐代韦应物。上级宰相统领淮右,下属小国奉命奔驰。晨雾笼罩的原野上,晓骑飞驰;霜风吹裂了结冰的旗杆。萧萧然登上重重山冈,茫茫然望着空旷的池陂。风声截断雁群的哀鸣,云气掺杂着参差的树影。高斋明月之夜,庭院中松桂姿态清美。正为相隔而不能共饮一杯遗憾,何况这次分别要有两旬之久。夜宿永阳寄给璨律师。韦应物。遥想郡斋的夜晚,冻雪封住松树和竹子。时时有山僧前来,悬挂一盏灯独自住宿。送永阳县崔明府。唐代司空曙。这里是古代群舒的地域,前面正对着桐柏关。江上连绵不断地下着雨,楚地南部的群山层层叠叠。沙岸驿馆停息了行船,枫洲一作“州”、一作“舟”,等候的官吏已经回来。乘坐竹轿若有空闲,精舍正在树林之间。唐代卢纶。芦苇初晓传来鹤鸣(一作“岸”),江流中央看见楚城。水浪清澈,风刚刚停息;山色洁白,月亮仍然明亮。废弃的道路穿过荒芜的树木,归来的人在古营地种田。远远听说这里正纠正错误的风俗,邴曼更加(一作“最”)知名。永阳大雪。宋代欧阳修。清流关前下了一尺厚的雪,鸟飞不过去,行人也断绝了。冰封溪谷,麋鹿冻死;强劲的风吹过田野,桑树柘树都折断了。江淮一带低洼潮湿,与北方不同,年年并不严寒,却多有疫病。老农自己说已经七十岁,曾见过这样的大雪也只有三四次。新春阳气渐渐发动,爱日的光辉照耀;微暖的东风习习吹来。一尺雪,几尺泥,泥深使麦苗到了春天才开始肥壮。老农啊,你哪里知道帝王的力量?听我歌唱这首丰年诗。赠送给来安县主簿周于嘉。元代陈旅,莆田人。老翁在廒山上建起房屋,儿子在滁水边做官。滁州真像朗州一样美好,落日时可在沙洲水渚间采兰。县官何必喜欢多生事端,不如带酒去看看琅琊山。老翁每天盼望好消息,家书只报告县里百姓平安。送黄训导昂到来安任教谕。明代吴,姓名失考。春天从天上回来,人却向天边远去。在临江亭设宴送行,隔着云树遥寄相思。清晨云树参差,远行的客人心中想着什么?故人有深厚的造诣,预先计算着再次相逢的日期。龙泉寺。明代御史张维恕。万山重叠,吐出彩虹般的光芒;细雨刚收,天边已经透出凉意。青骢马上一鞭催行,风光正好;草虫吟叫之处,百花散发芬芳。万木森然,鸟儿自在鸣叫;碧云映着流水,山涧边清幽明净。青翠的山色中隐约可见龙泉寺,为了寻访禅心,暂且前行。在龙泉寺小憩。张维恕。高耸的岩石连接云天,浓烟进入幽深的山涧。僧人传授孤寺的佛法,落叶使万山呈现秋色。雨催促着诗兴而来,溪水随着寄托的情意流淌。稻花香气扑向马匹,这个地方真想全部收入诗中。白塔镇寺中砖塔歌。明代州同裴骞,泽州人。两面旌旗在晴日下闪闪,风吹旗影;一行行走在山路上,冬天还不觉寒冷。正午时分把炊具移到寺院上方,七级浮屠已经坍颓,没有塔顶。僧人说是雷火无故击毁,一半横飞到伏虎山。宝地和经床如今只剩寂寞,赤乌年间的砖上题字徒然斑驳破烂。唉,金石本来就不能长久,功名富贵对我又有什么意义?笑对山僧放声高歌,长途之中任意醉饮滁阳酒。夜宿白塔镇禅寺。裴骞。尘世的罗网常常束缚脚步,禅门关隘暂且让我歇肩。塔高要避雷火,古寺中佛灯高悬。野水仿佛吞没了太阳,远山雾气贴近天空。松树和楸树不知属于哪一家,夜色转为格外凄凉。鹫峰庵。裴骞。客居之人疲倦于奔走,便在空山停下破车。傍晚树林中的枫叶自然如画,秋意仿佛由大雁写成。壮志正因蒙受皇恩而激发,却因无才只能离开国都。故乡相隔二千里,只能借梦回到庭院。县署即事。明代邑令王梅,平湖人。我喜爱来安县,浑然还保留着太古的遗风。居民全住茅屋,长官有柴车可乘。里巷中听得到琴瑟和诵读声,山溪边看得到耕作和捕鱼的人。政事疏懒又能有什么事?只管在午后空窗下高枕而卧。赠给吴学博毓嘉。明代邑令顾问,蕲州人。吴先生是闽中的士人,他的孝行连天子都知道。你来我这里谈论道义,告别后将前往江边。木铎由你亲自振响,桃花得到春雨滋润。匡庐山色美好,到处都可以题诗。游琅琊寺,依孟公诗韵。明代进士王可立,邑人。乘着巾车到郊外放牧,常常寻访春色;秋日招友同游,兴致又焕然一新。仙侣一作“履”相随登临仙境,探究玄妙道理,终于使迷惘的人得到超度。峰顶长啸,烟霞环绕;溪边闲吟,鸥鸟亲近。静听钟声在云外消失,禅心觉悟,清净无尘。万木阴森,古殿幽深;时逢八月,又来重游。高峰苍翠,从空中拔地而起;曲折的山涧潺潺流过栏杆外。观看偈语,偶然倚着青山站立;探寻奇景,常常被白云挽留。傍晚归来忽听樵歌急促,满谷都是西风和秋日落叶。游白云庵,依孟公诗韵。王可立。层层白云锁住禅林,重阳登临时秋色正深。远望万条山谷中的红枫,几声清越的磬音净化尘心。山亭相对叙谈,惭愧没有吹帽;竹径中谈论玄理,欣喜朋友聚首。天下太平,地灵人杰;每到胜游之处,总值得吟诗。〈考正〉三首诗据滁州石刻补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在吉祥寺休息。明代邑令尹梦璧,归安人。暂在琴署辞别尘世因缘,投身空林探问禅理。数过诸天,不知经历了几劫;坐了半日,却仿佛有多年之久。环中有美妙韵律,风吹竹子发声;方外清谈,舌上吐出莲花。世间滋味从来品尝不尽,大概只能到邻近的井边汲取芳香的泉水。

五湖环秀旧志十景诗之一 尹梦璧

绿杨芳草带平湖,绕岸青山总画图。秀色每于晴后见,岚光乍入雨中无。岂缘啸傲妨公事,暂领芳菲狎酒徒。彩鹢莫嫌归路暝,峰头明月醉堪呼。

天竺庵 明进士夏大儒邑人

两山深处一溪通,揽胜梯危入碧丛。宝地去寻居士井,翠屏来抱梵王宫。松杉尽出烟云上,钟鼓时鸣霄汉中。何事沙门清绝境,却教车马日匆匆。

嘉山法华寺 清严治顼邑人

江淮山水窟,如此寺应稀。曲径藏春树,空庭映夕晖。时平兵气静,殿古佛灯微。每致西僧度,青天见锡飞。

同人载酒过东园 严治顼

繁华殊夙昔,芳草日还生。幽侣念游事,携尊为野行。远山先在望,密艳近相迎。坦坐依疏竹,高林送鸟声。

鸟声喧向水,水气薄春衣。晴色烟霞丽,盘飱笋蕨肥。令严难避酒,诗好倩斜晖。不愧竹林逸,相将扶醉归。

东园看梅用壁间韵 严治顼

入春花事逼,懒客亦超腾。步步香堪折,峰峰白几层。坐深凡气涤,望久野烟凝。欲画寒林致,非当酒不能。

和朱仪仁城南野望,兼予适有感怀 严治顼

乞火方三日,山川渐暮春。荒城亦芳草,短步趁游人。宫观凋残旧,烟花惨淡新。眼中数千里,何处不风尘。

重过天竺寺 清朱黼邑人

步当黄叶晚,指点到柴关。远念一林雪,重行十里山。喜僧知客兴,送我过桥还。何用谈清梵,溪声响石湾。

清净庵 清邑令伍斯瑸新建人

清净桥边清净庵,六年来往几停骖。自怜身似庵前竹,冒雨披风是惯谙。

同司训姚简伯过明经周云际连理园,观红叶延坐品茶,归而有作 清学谕项世荣昭文人

我过周氏园,美景延芳躅。笑唤同行人,携手步溪曲。深秋逢春花,霜叶间疏竹。叩关问主人,相见趾相逐。入园眼都迷,天然画一幅。高鶱如鸾翔,低亚疑雉宿。彩霞环我衣,恍在丹山谷。避喧得小闲,炉沸茶初熟。—瓯开烦襟,满胸贮清淑。嘉哉连理树,岁久风霜足。同抱出世姿,相向郁寒绿。欲去重盘桓,古心谁与告。

送伍明府调任铜陵 清丹阳训武翔酈邑人

公行待早春,正喜未冬暮。讵意飏双旌,诘朝赴长路。自惭驽钝才,夙承伯乐顾。惠诲屡谆谆,如寐使之寤。亦愿公少留,简书岂容误。怜彼众黔黎,遮道计无措。旗亭折柳枝,远送沙河渡。侑酒曲方终,马健去若骛。相与共回首,已隔寒林雾。离别自古难,里言拟江赋。

送陈明府丁内艰归东莞 清附贡周克龙邑人

自昔闻名字,元龙气卓然。雄才非百里,小邑得高贤。经术侔匡鼎,辞华迈惠连。舄飞低马岭,花发灿龙泉。问俗丁城北,通商亥市边。桑田逢雉雊,萑泽任鸥眠。爱客樽常满,耽诗句共联。方期民永戴,何意驾言旋。风木悲酸地,晨昏黯淡天。孤寒齐下泪,那忍奏离弦。

淡香亭宴集以称心而谈人亦易足为韵分得心字 清邑令韩梦周潍县人

仆本山中客,试作山中吟。山中多白石,拂烟弹素琴。寒云出峡冷于水,苍松压壁横秋阴。北风吹瓢声满耳,有酒欣然还独斟。何来作客到江介,风尘漠漠相侵寻。封丘随时悲高适,远游无计追向禽。芥子功名亦可丑,何异海若当蹄涔。关山北望渺烟雨,模糊岱麓空沉沉。朝来门吏忽挝鼓,朝命罢职归山林。此时养疴正高卧,霍然疟止披衣襟。郝君好奇兼好客,烟霞怜我能知音。淡香亭畔聊置酒,八公山色城头临。此亭结构三百载,花石荒古娱人心。到此心迹巳寂寞,何况故山一曲敌千金。我醉作歌歌未已,离思忽觉同商参。君不见满林霜叶鸦啼晚,西崦落日驰骎骎。

和门生贺大福题予《淮南集》原韵 韩梦周

谁从风雅扫荒芜,老去文章只自娱。不信尘中有至宝,携来满袖日南珠。

留别徐又陶 韩梦周

江左风流烟月新,高标物外见斯人。峭寒华岳莲成色,詄荡天门马有神。枉渚兰生多寄远,小山桂落忽沾巾。情怀应是侪嵇阮,隔绝环中十丈尘。

题张方壶先生水带庄图 清姚梁

滁州面南美林壑,结庐爱此临清江。倚风自笑竹千个,戏岸时来鸥一双。草色可怜生春涧,水声远闻开晓窗。家山如画不归去,历历眼明倾玉缸。

译五湖环秀,旧志十景诗之一。尹梦璧。绿杨芳草环绕平湖,岸边青山总像一幅画。秀丽景色常在雨晴之后显现,山岚之光忽然进入雨中又消失。难道因为放声啸傲就妨碍公事?暂且领略芳菲,亲近饮酒之人。彩色的船不要嫌归途昏暗,峰头明月高照,醉中尽可呼唤。天竺庵。明代进士夏大儒,邑人。两山深处有一条溪流贯通,攀览胜景,沿着险峻的石阶进入碧翠丛林。到宝地去寻找居士井,翠屏山来环抱梵王宫。松树杉树全都高出烟云之上,钟鼓声时时响彻云霄。沙门清幽绝美的境地,为何反而使车马每日匆匆而来?嘉山法华寺。清代严治顼,邑人。江淮是山水聚集之地,像这样的寺院应当少见。曲折小径藏着春日树木,空旷庭院映照夕阳。时局太平,兵戈之气平静;殿宇古老,佛灯微弱。常常招致西来的僧人渡江而来,青天中只见锡杖飞动。与同人带酒经过东园。严治顼。繁华远异于往昔,但芳草每天仍会生长。幽雅的同伴想起游赏之事,携酒出野游。远山先映入眼帘,浓艳的花朵近前相迎。坦然坐在稀疏竹林旁,高树送来鸟鸣。鸟声喧闹着朝向水面,水汽沾湿了春衣。晴日烟霞绚丽,盘中饭食里的笋蕨肥美。县令严厉,也难以推辞饮酒;诗写得好,还要请斜阳作伴。不愧是竹林中的逸士,彼此搀扶着醉醺醺归去。在东园赏梅,采用墙壁上的诗韵。严治顼。春天一到,百花的消息逼近;懒散的客人也顿觉精神飞扬。步步都有香气,仿佛可以折取;座座山峰,白色花朵层层叠叠。坐得久了,尘俗之气被涤除;眺望久了,野外烟霭凝聚。想画出寒林的情致,不借助酒力便无法做到。和朱仪仁《城南野望》诗,并兼因自己恰有感怀而作。严治顼。乞得火种才三天,山川已经渐入暮春。荒城中也长满芳草,迈着短步追随游人。宫观破败残缺,旧迹凋零;烟花景色虽新,却显得惨淡。眼前数千里土地,哪里没有战乱尘埃。重游天竺寺。清代朱黼,邑人。走到黄叶飘落的傍晚,指点着到了柴门关。远远想着一林白雪,再走过十里山路。欣喜僧人知道我的游兴,送我过桥回来。何必再谈清净梵音,溪水撞击石湾的声音已经足够。清净庵。清代邑令伍斯瑸,新建人。清净桥边有清净庵,六年来往经过,不知停过几次马。我自怜身子像庵前的竹子,冒雨披风,这些都早已习惯。与司训姚简伯经过明经周云际的连理园,观看红叶,邀坐品茶,回来后作诗。清代学谕项世荣,昭文人。我经过周氏园,美景延续着芬芳的遗迹。笑着招呼同行的人,携手走过曲折溪边。深秋却遇到如春的花朵,霜叶间夹杂着疏竹。敲门询问主人,相见时脚步相随。进入园中,满眼景色令人迷醉,天然就是一幅画。高处的树木如鸾鸟飞翔,低垂的枝条像雉鸟栖宿。彩霞环绕衣襟,恍惚置身丹山深谷。避开喧嚣得到片刻闲暇,炉火沸腾,茶刚煮熟。开瓯饮茶,烦闷的胸襟顿时舒展,满怀都是清美的气息。美好的连理树啊,历经多年风霜。共同怀抱出世的姿态,相对郁郁葱葱地凌寒而绿。想离去又再次徘徊,谁能理解它们古朴的心意。送伍明府调任铜陵。清代丹阳训导武翔,酈邑人。您此行本应等到早春,正好还没有到冬末,哪里料到您已扬起双旌,明早就要踏上长路。我惭愧自己才能驽钝,却早蒙伯乐顾念。您的教诲多次恳切周详,如同使睡梦中的人醒悟。我也愿您稍作停留,只是公文命令哪里容许耽误。怜惜那些百姓,拦道挽留却计无可施。在旗亭折下柳枝,远送到沙河渡口。劝酒的曲子刚唱完,健马奔驰而去,如飞鸟一般。彼此共同回首,已经隔着寒林雾气。离别自古以来最难,乡里之言姑且仿作《江赋》。送陈明府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东莞。清代附贡周克龙,邑人。过去早已听闻您的名声,气度如陈元龙般卓异。您的雄才岂止治理百里,一个小县竟得到这样的高贤。经学造诣可比匡鼎,辞章才华超过惠连。官靴飞驰越过马岭,龙泉花开灿烂。到丁城北面询问民情,在亥市边促进贸易。桑田上听到雉鸡鸣叫,芦苇沼泽任凭鸥鸟安眠。喜爱宾客,酒樽常满;沉迷诗歌,诗句彼此联缀。本来正希望百姓永远拥戴您,哪里料到您却要乘车返回。风木之地令人悲酸,早晚昏暗如天色惨淡。孤苦寒微的人一齐落泪,哪里忍心奏起离别的琴弦。淡香亭宴集,以“称心而谈人亦易足”为韵,分得“心”字。清代邑令韩梦周,潍县人。我本是山中客,姑且作一首山中吟。山中多白石,拂去烟尘弹奏素琴。寒云从峡中出来,比水还冷;苍松压着山壁,横带秋日阴影。北风吹动瓢器,声音充满耳边;有酒便欣然独自斟饮。怎么会来江边作客,茫茫风尘不断侵袭。封丘之行使我时时悲叹高适,远游又无从追随向禽。芥子般的功名也可羞耻,与海若把马蹄小水洼当大海有什么不同。向北遥望关山,烟雨渺茫;岱山山麓模糊沉沉。早晨门吏忽然敲鼓,朝廷命令我罢职归山林。此时正卧床养病,忽然疟疾停止,便披衣起身。郝君喜爱奇景又好客,怜惜我能遇到知音。就在淡香亭旁姑且置酒,城头正临望八公山色。这座亭子建成已有三百年,花木山石荒古,足以娱人心目。来到这里,心迹已经寂寞,何况故乡的一曲山水价值千金。我醉中作歌,歌声还未停止,离愁忽然觉得如同商星、参星相隔。我醉中作歌,歌声还未停止,离愁忽然觉得如同商星、参星相隔。您没看见满林霜叶中乌鸦傍晚啼叫,西山落日飞快地沉下去。和门生贺大福题写我的《淮南集》,用原来的诗韵。韩梦周。谁来用风雅之文扫除荒芜?年老以后写文章,只是自我娱乐。不相信尘世中会有至宝,便把满袖的日南珠携带而来。留别徐又陶。韩梦周。江左的风流在烟月中焕然一新,超越尘俗的高尚风标在此人身上显现。峭寒中的华岳莲花呈现色泽,空旷的天门之间骏马神采飞扬。弯曲水边的兰花生长,多寄托远方思念;小山桂花飘落,忽然沾湿衣巾。这样的情怀应当如嵇康、阮籍,彼此隔绝在尘世十丈之中。题写张方壶先生《水带庄图》。清代姚梁。滁州面向南方,林木山谷秀美;我在这里结庐,因为喜爱它临近清江。倚着风对千竿竹子自笑,嬉戏的水岸时时有一双鸥鸟。可爱的草色在春日山涧中生长,水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打开清晨的窗户。故乡山河如画,我却不归去,只能清清楚楚地看着,倾尽玉缸中的酒。

秋日于役远乡,行箧中有严燕峰《滁志摭遗》并杂录诗文一册,旅夜展诵于弥陀寺中,赋诗题后 清学谕朱滋年当涂人

远迹出尘市,与世元无机。秋山送佳色,旷然情自怡。野莽倏蓊翳,怪石还险巇。担夫足跛躄,舆子行欲欹。人生不得意,平生多颠危。而况陟荒径,宁无荆棘围。一编适我适,聊沁心与脾。

先生夙邃养,汲古绠且修。公车遘微疾,授经淮水头。自成一家言,万象供雕锼。桑梓志恭敬,志乘精校雠。拾遗用补缺,集腋翻成裘。瑰文溢众宝,高价无与俦。短才怖河汉,嘉唱何以酬。

古心抱遗直,道胜无瘁颜。孺慕本自性,白发衣斑烂。恂恂若处子,非义不可干。有时胸臆中,块垒崇丘山。推倒万豪杰,阔步沧溟间。虹霓亘逸气,往往流毫端。雨青子餐后,盛业终不刊。

道左息尘鞅,徘徊双树林。明月照虚牖,桂花开檐阴。幽香满古屋,高文重与寻。冠以子云笔,典雅珍璆琳。耕柏序极佳。三复不释手,启我超世心。既衰愧朴 ,率尔安可任。微吟永清夜,钟磬方沉沉。

道旁行乾隆乙巳冬 清举人武孝钦邑人

落日古道浮云徂,我行既倦我仆痡。解鞍下马藉草坐,寒风入树号惊乌。道旁谁家年少子,敝衣携妇泣路隅。我前借问何所苦,忍泪吞声不能语。逡巡拭泪前致辞,含辞未吐声酸嘶。自云本是高门裔,零落无存旧家世。当时亲戚尽豪华,连甍列栋人争夸。女罗抱蔓附乔木,玉树垂阴依蒹葭。一朝窄巷无人问,豪门万里天涯近。赁钱三百迫后催,何处相寻避债台。清晨乞米艰升斗,暮夜牛衣祇自哀。漂摇牖户将安托,奔走风尘携细弱。逢人未诉已伤魂,感君相询始一言。语到凄酸妻更泣,观者如墙皆太息。内家兄弟空自多,急难何曾念鸡肋。膝前稚女素娇惰,败絮相随走荆棘。似知远去难为情,黄昏暮雨啼啾唧。我闻此言双泪垂,泪垂不为少年悲。趋羶附热有时辈,救灾恤死知为谁?人生冷暖类如此,上马欲行行复止。

常中丞无喧堂故第在今后街即青龙街,久湮矣。因瑯琊石刻纪游有云“在来谒常中丞,留宿无喧堂”者,感而有作 清庠生赵瀛选邑人

眺望高城日易昏,青龙何处旧朱门。春风燕子寻王谢,瓦砾空余蔓草痕。

有客滁山片石镌,曾夸宾塌入游篇。无喧堂上宵分烛,一夕千秋照后贤。

送钟明府归岭南 清廪生周基严邑人

圣代崇民牧,花封古子男。神君如卓茂,褒德允无惭。识曲曾偕旷,编诗偶忆谭。桂香霏岭表,棠荫遍江南。一自铜符握,依然竹素耽。纱厨循吏传,玉尘雅人谈。宽许奴持烛,清陪佛饮泔。放衙星屡戴,撤盖暑能堪。问俗停双旆,乘闲憩一庵。秋高催买犊,春老劝分蚕。教士期敦素,衡才奖胜蓝。甈坏胥浑化,荆棘但包涵。治剧节无错,怀忧荼亦甘。庭悬刑有五,心切宥之三。面面玲珑映,村村雨露覃。几回书上考,转瞬列朝参。忽学蜘蛛隐,恒虞鼫鼠贪。山城罢飞舄,海岸竟投簪。归思晨钟动,离情宿酒酣。庾梅迎烂漫,湘燕送泥喃。宦足亦瓷为枕,生祠宝作龛。攀辕留画像,须发半毵毵。

重过古城 清学使胡敬仁和人

槐角蒌芽满眼前,绿畴行尽见人烟。山铺十里平于地,村隐千家别有天。乱石排云成睥睨,断崖裁水作关键。夕阳荒草当时路,策马重来又一年。

调任婺源留别来安诸父老 清邑令符鸿益阳人

一曲《骊驹》起别愁,攀辕几日为勾留。已惭张盖光行色,那称加冠表壮犹。士民制伞并送冠履万户抚绥劳共济,癸未圩灾,邑绅共襄捐赈百年记载赖参求。续修邑志临歧漫洒樽前泪,自有双鱼尺素投。

水口夜归来安城 清州尉陶誉相丰润人

雨后夜归城,残云涌断星。破桥惊退蹇,暗水聚流萤。心急路偏远,树深灯愈青。输他田父乐,儿女话凉亭。

于役来安夜归 陶誉相

平林月黑踏烟还,聒耳虫声蔓草间。路远共愁双炬短,马疲时怯半塘湾。星沉水底疑渔火,电划云根讶断山。却好诗成东郭近,拈来奇景不须删。

古城道中 陶誉相

小径蚕丛赵八冈,又驱羸马出来阳。山围石固驺虞杳,地近洪流泽雁伤。满眼仳俪怜壑殍,惊心风雪镇团仓时大雪,奉檄赴盱眙办赈微劳何济苍生事?搔首穷途鬓欲霜。

译秋日到远方任职,行囊中有严燕峰《滁志摭遗》以及杂录诗文一册,旅夜在弥陀寺展开诵读,作诗题在书后。清代学谕朱滋年,当涂人。远离尘市而来,原本与世俗没有机心。秋山送来美好景色,胸襟开阔,心情自然愉悦。野外草木忽然茂密幽暗,怪石依旧险峻。挑夫脚跛难行,抬轿的人走路也将要倾斜。人生不得意,平生多有颠沛危险;何况登临荒僻小路,怎能没有荆棘围绕。一部书正好适合我,姑且滋润心脾。先生早年修养深厚,汲取古学,功夫绵长而精进。赴公车考试时偶遇小病,便在淮水边教授经书。自成一家之言,万物万象都供他雕琢。对于乡土志书恭敬认真,校勘志乘十分精细。拾取遗文用来补足缺漏,积少成多终于编成锦裘。瑰丽文章充满众多珍宝,价值极高,无人能与之匹敌。我的才力短浅,面对浩瀚文献感到畏惧;如此美好的唱和诗,我拿什么来酬答。怀有古朴之心,抱持遗留下来的正直品格;道德胜人,脸上没有疲惫之色。对父母的孺慕出于本性,即使白发苍苍,衣服斑烂也不改。恭谨温厚如同处子,不合义理的事绝不让步。有时胸中郁结,堆积得像高大的山丘。推倒天下豪杰,阔步行走在沧海之间。虹霓般横亘的逸气,往往流露在笔端。雨青子餐之后,盛大的事业最终不会磨灭。在道路左边停下,歇息车马劳顿;在两行树林间徘徊。明月照进空窗,桂花开放,树影遮在檐下。幽香充满古屋,重新寻读那篇高文。文章以子云的笔力为冠,典雅如珍贵美玉。《耕柏序》尤其写得好。反复诵读三遍仍舍不得放手,启发我超越尘世的心志。既然才力衰退,惭愧自己质朴浅陋,怎么能担当重任。低声吟咏,漫长的清夜里,钟磬声渐渐沉寂。乾隆乙巳年冬日在道路旁行走。清代举人武孝钦,邑人。落日照着古道,浮云向远方飘去;我走得疲倦,仆人也病困。解下马鞍下马,借草坐下;寒风吹入树林,惊乌哀鸣。道路旁是谁家的年轻人,穿着破衣,带着妻子在路边哭泣。我上前询问有什么苦处,他忍住泪水,吞声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擦干眼泪上前致辞,话还未说出口,声音已经酸楚嘶哑。自己说本来是高门后裔,如今零落,旧日家世荡然无存。当时亲戚全都富贵显赫,屋宇相连、栋梁罗列,人人夸耀。女萝抱着藤蔓依附高树,玉树垂下浓荫依傍芦苇。一旦住进窄巷便无人过问,豪门与自己相隔万里,近在眼前却如天涯。租钱三百文步步催逼,到哪里去躲避债主。清晨乞讨米粮,连一升一斗都难;夜里裹着牛衣,只能独自悲哀。门窗破败摇动,今后将托身何处;在风尘中奔走,还要携带妻女幼小。遇见别人尚未诉说便已伤心,感激您来询问,才说了这些话。说到凄惨酸楚处,妻子更加哭泣;围观的人像墙一样站着,全都叹息。家中兄弟虽多,却只是空有其数,危急困难时何曾顾念同胞。膝前幼女平日娇生惯养,如今披着破絮,跟着父母走过荆棘。她似乎知道远行离去令人难过,黄昏暮雨中啼哭不止。我听了这番话,双眼流泪;流泪并不是只为年轻人悲伤。趋附权势、追逐富贵的人虽有一时,真正救灾恤死的又知道为谁?人生的冷暖大多如此。上马想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常中丞无喧堂的旧宅在如今的后街,也就是青龙街,已经湮没很久了。因为琅琊石刻记游中有“前来拜谒常中丞,留宿无喧堂”的话,感慨而作。清代庠生赵瀛选,邑人。登高眺望城池,太阳很快西沉;青龙街何处还有旧日朱门。春风中的燕子寻找王、谢旧宅,瓦砾之间只剩藤蔓和荒草的痕迹。有客人带来滁山的一片石刻,曾夸赞宾客的榻席被收入游记。无喧堂上半夜分点烛火,一夜之间照耀千秋,使后来的贤者受到启发。送钟明府回岭南。清代廪生周基严,邑人。圣明时代尊重治理百姓的地方官,县令如古代子男爵。神明般的君子如卓茂,受到褒奖德行也确实无愧。曾与旷达之士相识,偶然编诗又想起谭氏。桂花香气飘散在岭南之外,甘棠树荫遍布江南。自从手执铜符任官,依旧沉浸于经史典籍。纱窗内传诵循吏事迹,玉尘挥谈雅士风流。宽厚地允许仆人持烛,清雅地陪佛饮泔水。退堂时星辰多次升起,撤去车盖仍能忍受暑热。询问民情时停下双旌,闲暇时便到一座庵中休息。秋高气爽催促百姓买牛,春意将老劝导百姓分养蚕种。教导士人务求敦厚朴素,衡量人才,奖掖胜过蓝草的青色。甈坏之类的胥吏全都受到感化,荆棘也只好包容。治理繁剧事务,节度没有差错;心怀忧患,即使荼毒也甘愿承受。庭院中悬挂五种刑具,内心切望实行三种宽宥。四面窗户玲珑相映,村村都沾受雨露恩泽。几次考核都列为上等,转眼便进入朝廷参列。忽然学蜘蛛藏身,常常担心鼫鼠贪食。山城任满,停止飞驰的官靴;到了海岸,竟然投下簪笏归隐。归乡的思绪随着晨钟而起,离情伴着隔夜酒意更浓。庾岭梅花烂漫相迎,湘地燕子衔泥送别。做官已经足够,竟以瓷器为枕;百姓建生祠奉祀,把珍宝供在龛中。众人攀住车辕挽留,并留下画像;画像上的须发已经斑白稀疏。重过古城。清代学使胡敬,仁和人。槐角和蒌芽映满眼前,走尽绿色田野才看见人烟。山地铺展十里,平坦如地;村庄隐藏着千家人户,仿佛另有天地。乱石排列入云,形成俯视之势;断崖切断水流,成为险要关隘。夕阳照着荒草,正是当年的道路;策马重新来到这里,又已经过了一年。调任婺源,留别来安诸位父老。清代邑令符鸿,益阳人。一曲《骊驹》唱起了离别愁绪,百姓攀住车辕,几日来挽留我。已经惭愧张盖出行未能增光,哪里称得上加冠以表壮年。士民制作伞盖,并赠送冠帽鞋履;万户百姓共同承受抚绥之劳,彼此协力救济。癸未年圩田受灾,县绅共同捐资赈济;百年后的记载,还要依靠这些事实来参证。续修县志时,临近分别,姑且在酒席前挥洒眼泪;自然会有书信寄来。夜里从水口回到来安城。清代州尉陶誉相,丰润人。雨后夜里回城,残云涌动,隔断了星光。经过破桥,跛马受惊后退;昏暗的水面聚集着流萤。心里着急,只因道路偏远;树木越深,灯光越显青暗。输给田父的欢乐,他们正在凉亭中谈论儿女。到来安任职,夜里归来。陶誉相。月黑之夜走过平林,踏着烟霭归来;虫声在蔓草之间喧闹刺耳。道路遥远,共同忧虑两支火炬太短;马匹疲惫,时时害怕半塘湾。星光沉入水底,疑似渔火;闪电划过云根,惊讶如山峰被截断。幸好诗已写成,东郭就在附近;把奇异景色随手写下,不必删改。古城道中。陶誉相。小路如蚕丛,经过赵八冈;又驱赶瘦马来到阳地。山势环绕,石垒坚固,驺虞已经杳无踪影;地近洪水,泽中的雁也令人忧伤。满眼看到流离失所的人,怜惜山沟中的饿殍;风雪使人惊心,常常围困粮仓。时逢大雪,奉檄前往盱眙办理赈济,微薄的劳力怎能有益于苍生?搔首走在穷途上,两鬓将要斑白。

仙槎里秋眺 清邑令刘廷槐汜水人

笑傲凌洲势欲仙,南唐遗迹自年年。南唐复吴沛,里以洲得名。秋深沛水苍茫里,人立湖山翠秀前。五湖山在里北。无复楼台浮蜃气,犹疑村落袅鸶烟。淮南鸡犬刘安宅,占断桃源洞口天。

群鸥绕舍似浮家,说是人乘八月槎。浪蹙东塘秋水阔,澜回北海夕阳斜。孙吴始遏滁水筑滁塘、东兴塘限魏兵,号北海。石头幡出无遗垒,芦子清流关旁岩名。戟沉空聚沙。何若车书逢一统,登临形胜话桑麻。

沧海桑田几度秋,宋平南唐,开吴堰治田,即今圩田所由昉。仙槎旧里足勾留。圩图雨岸平如卦,来境沙河两岸十八圩,前县韩梦周曾为图记。河汇三叉咽不流。沙、清、滁合流,因下游河道褊曲,雨潦难消,屡经议开朱家山支河未成,致各圩时被水灾。频患东南为泽国,最关西北是蛮州。西北界盱、定,山中棚民错处,时谓之山蛮。雨暘差幸今时若,七年三月后,予屡以旱潦事祷城隍神而应,为上“时若雨暘”匾。观刈非同汗漫游。

来安县志卷十四

安徽滁州来安知县汜水刘廷槐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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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辨 拾遗 正误捕蝗法

考辨

南北谯州、南北谯郡之异

《环宇记》:“梁割北徐州之新昌、南豫州之南谯此南谯郡、豫州之北谯此北谯郡。梁承齐统,谓割齐之南北谯郡。齐只有南北谯郡,无谯州。置为南谯州梁时只称谯州,此盖因陈称南谯,故于梁亦追称之。”《魏志》云:“谯州,萧衍置,魏因之,领郡四州领郡,郡领县。”高塘郡治高塘城,在今来安东北领县四:平阿、盘塘、石城、兰陵。临徐郡治葛城,在今江浦六合界。案:“临徐”当作“临滁”。领县三:怀德、乌江、酂南。梁郡治故阜陵,在今全椒东南领县四:慎、梁、蒙、谯此谯县。新昌郡州治,治顿丘,今来安领县四:赤湖、荻港、薄阳、顿丘。案:此为梁谯州之境,虽割有南北谯郡境地,而梁仍置有南北谯郡,俱不隶谯州梁之南谯郡隶合州,北谯郡隶扬州。魏之南谯郡有二,一治涡阳,一首领蕲。北谯郡亦有二,一治阴陵,一首领安阳。治涡阳之谯郡亦称谯州。《魏地形志》云:“谯州有二,武定七年置,治涡阳此即南谯郡。一萧衍置,治新昌此即梁之谯州。”陈始有南北谯州之名。北谯州治盱眙,南谯州治新昌因置北谯州,故于此加以南字。太建七年移谯州治新昌,谓移盱眙之北谯省入新昌之南谯也。总之,州与郡异,南北谯州、南北谯郡又各异。州虽统郡,而二南谯郡、二北谯郡均未尝隶南北谯州。陈之北谯州暂置旋废,而南谯州则自梁、陈俱治新昌,新昌治顿丘,顿丘为今来安。来安之得称南谯,证之魏、隋诸志可见。今滁州称古南谯者,以隋废郡,改南谯州为滁州,移建今州治,沿旧名也。全椒称北谯者,以梁置北谯郡于全椒也。

滁全来分合之异

滁州今领县全椒、来安,在昔则自唐析清流置永阳以前,滁来地皆合为县。西汉曰建阳、六朝曰顿丘,隋曰新昌、清流是也。全椒则唯东汉省建阳入全椒,与滁来合。余代悉分。西汉曰全椒,西晋仍东汉并建阳,东晋及宋侨置郡,省县。南齐曰嘉平,梁、魏曰北谯是也隋初改滁水,大业初仍为全椒,后俱仍之。所隶郡国唯汉、晋、淮南、九江及隋江都。以后为同属,六朝则隶郡各殊,所隶亦因之而别。故自唐以前,来之沿革即滁之沿革,全椒则别者多而合者仅矣。《通志》谓东晋侨置南谯郡于此,只可言全椒,遗滁来之侨置顿丘郡及县。谓梁置北谯郡,后魏因之,亦只可言全椒,遗滁来之梁置谯州,仍为新昌郡,且尝增置高塘等郡县。至谓北齐徙南谯州于新昌郡,则沿旧说之失。《州志》于滁州沿革、滁州城图说,舛误尤多。

宋废县为镇非仁宗时

元汪景浩《修县署记》:“昔罹兵烬,莽为盗区,户仅数百,不堪置令,遂改为镇。”当指宋高宗时,即《宋史》所谓“绍兴五年废入清流”者。旧志谓“仁宗时邑罹荒乱,议改”。仁宗时海内晏安,无所为乱。是必误高宗为仁宗矣。惟谓“孝宗时又诏改为镇”,与史合。

译仙槎里秋日眺望。清代邑令刘廷槐,汜水人。笑傲着登临洲地,形势仿佛要成仙境;南唐遗迹年年都在。南唐复吴沛,里因洲而得名。深秋时节,沛水处于苍茫之中,人站在湖山的翠秀之前。五湖山在本里北面。再没有楼台映出海市蜃楼般的气象,却仍疑心村落中升起缭绕的鸶鸟烟。淮南鸡犬仿佛刘安旧宅,占尽桃源洞口的天地。群鸥绕着屋舍,仿佛浮在水上的人家;据说有人乘着八月的木筏而来。东塘秋水宽阔,水浪收缩起伏;北海波澜回旋,夕阳斜照。孙吴开始阻遏滁水,修筑滁塘、东兴塘来限制魏兵,号称北海。石头山上旗幡高出,再没有遗留的堡垒;芦子是清流关旁的岩石名称。戟沉没后,徒然聚成沙土。哪里比得上车书一统,登临此地形胜,谈论农桑。沧海桑田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宋朝平定南唐,开凿吴堰治理田地,圩田便由此开始。仙槎旧里足以停留游赏。圩田图上雨岸平坦如卦;来安县境内沙河两岸有十八圩,前任县令韩梦周曾为此绘图并作记。河流汇成三叉,水道狭窄而难以流通。沙河、清河、滁河汇流,因为下游河道狭窄曲折,雨水积涝难以消退;多次商议开凿朱家山支河,都没有成功,致使各圩时常遭受水灾。东南一带屡屡成为泽国,最令人担忧的是西北方的蛮州。西北边界接近盱眙、定远,山中棚民杂居,时人称为山蛮。雨水和日照还算幸运,近来气候顺适。七年三月以后,我多次因旱涝之事向城隍神祈祷,果然得到应验,于是为上级题写“时若雨暘”匾额。观看收割,不同于漫无目的的游览。《来安县志》卷十四。安徽滁州来安知县、汜水人刘廷槐重修。杂志。考辨、拾遗、正误、捕蝗法。考辨。南北谯州与南北谯郡的区别。《太平寰宇记》说:“梁朝分割北徐州的新昌、南豫州的南谯(这就是南谯郡)、豫州的北谯(这就是北谯郡)。梁承袭齐的统治,称为分割齐的南北谯郡。齐只有南北谯郡,没有谯州。设置为南谯州,梁时只称谯州;这大概是因为陈朝称南谯,所以对梁也追称南谯。”《魏志》说:“谯州由萧衍设置,魏朝沿用,统辖四郡;州统辖郡,郡统辖县。”高塘郡郡治在高塘城,位于今来安东北,统辖四县:平阿、盘塘、石城、兰陵。临徐郡郡治在葛城,位于今江浦、六合交界。考察可知:“临徐”应作“临滁”。统辖三县:怀德、乌江、酂南。梁郡郡治在故阜陵,位于今全椒东南,统辖四县:慎、梁、蒙、谯(这里的谯即谯县)。新昌郡为州治,治所在顿丘,即今来安,统辖四县:赤湖、荻港、薄阳、顿丘。考察可知:这里说的是梁朝谯州的辖境,虽然分割了南北谯郡的部分地域,但梁朝仍设置南北谯郡,并且二郡都不隶属于谯州;梁朝的南谯郡隶属合州,北谯郡隶属扬州。魏朝的南谯郡有两个,一个治涡阳,一个首领蕲县;北谯郡也有两个,一个治阴陵,一个首领安阳县。” 治所在涡阳的谯郡也称谯州。《魏地形志》说:“谯州有两个:武定七年设置,治涡阳的,就是南谯郡;萧衍设置、治新昌的,就是梁朝的谯州。”陈朝才出现南北谯州的名称。北谯州治盱眙,南谯州治新昌;因为设置了北谯州,所以这里加上“南”字。太建七年把谯州州治迁到新昌,意思是把盱眙的北谯并入新昌的南谯。总而言之,州与郡不同,南北谯州和南北谯郡也各不相同。州虽然统辖郡,但两个南谯郡、两个北谯郡都从未隶属于南北谯州。陈朝的北谯州暂时设置后很快废除;南谯州则从梁、陈两朝都治于新昌。新昌治所为顿丘,顿丘就是今天的来安。来安曾被称为南谯,从魏、隋诸志中可以得到证明。今天滁州称古南谯,是因为隋朝废除郡制,把南谯州改为滁州,迁到今天的州治,沿用了旧名。全椒称北谯,是因为梁朝曾在全椒设置北谯郡。滁州、全椒、来安分合的不同。如今滁州统辖全椒、来安两县;过去从唐朝分清流设置永阳以前,滁州、来安之地都合为一个县。西汉称建阳,六朝称顿丘,隋朝称新昌、清流。全椒则只有东汉撤销建阳并入全椒时,才与滁、来两地合并,其余各代大多分立。西汉称全椒,西晋仍沿东汉制度并入建阳;东晋和刘宋侨置郡,撤并县。南齐称嘉平,梁、魏称北谯。隋初改称滁水,大业初年仍称全椒,后来也都沿用。所属郡国,只有汉、晋时期属淮南、九江,以及隋代属江都。以后虽同属一地,六朝时期所隶属的郡各不相同,沿革也因此有别。所以唐朝以前,来安的沿革就是滁州的沿革;全椒则分立的时期多,合并的时期少。《通志》说东晋在此侨置南谯郡,只能说是全椒,遗漏了滁、来两地侨置顿丘郡及县的情况;说梁朝设置北谯郡、后魏沿用,也只能说是全椒,遗漏了滁、来地区梁朝设置谯州、仍置新昌郡,并且曾增置高塘等郡县的事实。至于说北齐把南谯州迁到新昌郡,则是沿袭旧说的错误。《州志》关于滁州沿革和滁州城图说,错误尤其多。宋朝把县废为镇,并不是仁宗时期。元代汪景浩《修县署记》说:“从前遭遇兵火,茫然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户数只有几百,不足以设置县令,于是改为镇。”这应当指宋高宗时期,也就是《宋史》所说“绍兴五年废入清流”的事情。旧志说:“仁宗时县邑遭遇荒乱,商议改制。”仁宗时期天下安定,并没有发生所谓动乱。这一定是把高宗误写成仁宗了。不过,旧志说“孝宗时又下诏改为镇”,则与史书记载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