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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杭州志二

(卷首)(2/14)

史藏 · 地理 · 部分对照 · 第 201–40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一、大宗著《道古堂集》,海内学士见之矣,世无知其善画者。龚自珍得其墨画十五叶,雍正乙卯岁, 自杭州如福州记程之所为也。叶系以诗,或记程,记月日琐语,语汗漫而瑰丽,画萧寥而粗辣,诗平淡而屈强。同里后学龚自珍谨状。

同里张熷南漪、王曾祥麟徵,皆为杭大宗状。此第三状。详略互有出入。自记。

病梅馆记 龚自珍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

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龙灯开光 范祖述吴山者俗称城隍山,城隍庙居山之中。其左右约里许,各神庙咸备焉。对岸系民房,开设茶店甚多。有放怀楼、景江楼、见沧楼、望江楼、阑馨馆、映山居、紫云轩等名。其室金碧交辉,雕梁画栋。匾额对联、单条屏幅,悉臻幽雅。悬挂各色灯景,玻璃窗槛。即瓷器均皆精致,并有定烧店号。桌凳亦极光鲜,茶则本山为最;饼则蓑衣著名。此外瓜子、花生、酸梅干、风腐干而已。其他韭菜饼、鸡头等类,及时添售。其余之店,糖色、面馆、酒肆。惟刻图书、卖字画,算命相馆为多。又有以火漆加染五色,捏造人物、鸟兽、虫蚳、果品、花草等类,无不确肖,此亦仅见之一技也。至于各式摊场、洋镜洋画之类,时聚时散,大约逢年过节无不毕集者也。其各庙道士,各有房头,系其私室。此中讲究,诚有天仙画阁之喻,不与道士交好者,不得其门而入焉。有元庆房、永固房、保定房、淳素房等名目,不下数十处。此则吴山之大略也。山右有龙神庙,俗称龙王潭。灯节,城厢内外所行龙灯,于十二日到庙,点睛参谒挂红,名曰龙灯开光。斯为新年之一大阵场也。选录《杭俗遗风》

译吴山俗称城隍山,城隍庙位于山中。山的左右相距约一里,各种神庙都很齐全。对岸是民房,开设的茶店很多,有放怀楼、景江楼、见沧楼、望江楼、阑馨馆、映山居、紫云轩等名称。店室金碧交相辉映,雕梁画栋;匾额、对联、单条和屏幅,全都幽雅。悬挂着各种灯景,窗槛使用玻璃。即使瓷器也都十分精致,并且有专门定烧的店号。桌凳也极其光鲜,茶以本山所产的最好,糕饼以蓑衣饼最有名。此外只有瓜子、花生、酸梅干、风腐干等,其他如韭菜饼、鸡头等,也会应时增添出售。其余店铺有糖果店、面馆、酒肆,尤其多的是刻印图书、售卖字画和算命相馆。还有用火漆加染成五色,捏造人物、鸟兽、虫蚳、果品、花草等物,无不形象逼真,这也是这里仅见的一种技艺。至于各种摊场、洋镜、洋画之类,时聚时散,大约每逢年节无不聚集齐全。各庙的道士都有各自的房头,作为私室。这里的讲究,确实有如天仙画阁;不与道士交好的人,不能进入它的门内。有元庆房、永固房、保定房、淳素房等名目,不下几十处。这就是吴山的大致情形。山的右边有龙神庙,俗称龙王潭。灯节期间,城内外举行的龙灯在正月十二日到庙中,给龙点睛、参谒并挂红,名叫“龙灯开光”。这是新年里的一大盛会。选录自《杭俗遗风》。《西湖探梅》 范祖述 西湖从各个方向看去,都有十里宽广。出凤山门,经过万松岭,由长桥进入湖南,那里有南屏山大丛林净慈寺。凡是大部头志书中已有记载的,我都不再赘述,只保留名称而已。寺门对面是南屏晚钟、雷峰夕照两景。由寺向西约半里,有小天竺园、南泠庙;那里有一条堤直通北山岳王坟,这一景叫苏堤春晓,大概是苏东坡修建的。堤上建有六座桥,就是俗称的西湖景致六条桥。第二桥以西是花港观鱼一景。第五桥以西有横堤。经过玉带桥就是金沙港,对面是花神庙。湖边有曲院风荷一景,就在岳王庙前。向北一二里是紫云洞。庙旁就是岳王坟,那里有用铁铸成的赤身秦桧等四人跪在地上。由庙向东经过崇文书院、仰山楼、凤林寺。沿湖经过西泠桥,桥边有苏小小墓。再沿湖前行,有六一泉、五柳居、庐舍庵、中泠财神庙、朱公祠、行宫、圣因寺、望湖楼、诂经精舍、照瞻台、莲池庵、陆宣公祠、苏公祠。临湖处有平湖秋月一景。向东经过这里,又分为里湖和外湖。有一条白堤,堤上是断桥残雪一景,直通钱塘门,大概是白乐天修建的。平湖秋月向北,是孤山放鹤亭。断桥所在的里湖一带,有闲地庵、葛岭、保叔塔、大佛头、昭庆寺、响水坝。再向北就是松木场,也通到河道。这里河港、汊道分岔,四通八达,没有到不了的地方。过钱塘门向南是涌金门,这是西湖的大码头,船只大多聚集在这里。有藕香居茶室、听水亭、子路夫人祠、三义阁、白祖坛、钱王祠,还有柳浪闻莺一景。再经过便是清波门。沿湖到长桥,仍是南山。湖中有湖心亭,稍向南是三潭印月一景,潭内有放生池。这就是西湖的大致情形。正月、二月春天,梅花盛开,城中的士女乘船游览观赏。船有兰言舫、半湖春等名称,船长可达四五丈,内部有三舱;设有玻璃屏隔和玻璃两侧,窗栏相接,门帘有大红色和小呢制的。船内陈设华丽,装饰精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进入其中,简直像置身天上的仙宫。船中还包办酒菜,另有伙食船跟随在旁边行驶。烹调的美味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类船上,有吹奏、弹唱的人,也有带着妓女饮酒的人。梅花最盛的地方,莫过于孤山和金沙港。孤山是宋代处士林和靖先生隐居的地方,他的墓也在那里。有巢居阁一所、放鹤亭一座、白鹤一双、梅花三百六十株,曲折的栏杆和弯曲的槛道间,高低错落地栽种着梅树。道光年间,福建林少穆先生任杭嘉湖道时,大加修葺。因此每逢梅花开放,本道衙门都会张贴禁止攀折的告示,每棵树悬挂一块牌子。其上方是西泠财神庙,演戏分作会、祭祀神灵、饮福酒的人也不少。金沙港正殿供奉关圣帝君,后殿、静室、水阁等处,以及前后回廊、天井,共栽有一百一十多株梅树。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梅花,却不及这两处多。但是西湖中最大的船不过三四十艘,其余的船名叫撑摇儿。每船可以坐四五十人,这叫搭船。从涌金门搭到圣因寺前,往返船钱都是五文。小划船可以坐四五人,船价也是这样。如果乘轿或骑马,出清波门、凤山门,走苏堤,由南向北;出钱塘门,走白堤,由东向西,无不四面相通。湖上的馆店有五柳居,收入南宋志书。陆地上有闲福居、间乐居等四处,菜肴、酒和果品珍馐一应俱全。只有醋泖鱼这一种,是西湖最擅长的美味。喝茶要到庐舍庵,那里兼售西湖白莲藕粉;吃馒头要到岳坟面馆,咸的甜的都很好吃。其他各种摊场无所不有,而圣因寺前更加热闹。放风筝在行宫门口,看碑帖在岳王庙中。西湖还有一种土产,名叫刺菱儿,儿童划船采摘,剥开后出售。形状像菱角,大小如蚕豆,味道鲜美,也是世上仅有的东西。附记西湖十景:南屏晚钟、雷峰夕照、花港观鱼、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三潭印月、双峰插云。选录自《杭俗遗风》。《天竺香市》 范祖述

西湖探梅 范祖述西湖见方,均有十里之广。出凤山门,过万松岭,由长桥为湖南,有南屏山大丛林净慈寺在焉。凡大地有志者,予均不赘记,惟存其名而已。山门对面为南屏晚钟、雷峰夕照二景。由寺过西半里许,有小天有园、南泠庙,则有堤直达北山岳王坟,其景曰苏堤春晓,盖苏东坡所建也。堤上造桥六条,即俗所云西湖景致六条桥是也。第二桥西,为花港观鱼一景。第五桥西,有横堤。过玉带桥,为金沙港,对港为花神庙。湖边有曲院风荷一景,已在岳王庙前矣。过北一二里,为紫云洞。庙旁即岳王坟,有铁铸赤身秦桧等四人跪地。由庙过东,则崇文书院、仰山楼、凤林寺。沿湖过西泠桥,桥边有苏小小墓。再沿湖则六一泉、五柳居、庐舍庵、中泠财神庙、朱公祠、行宫、圣因寺、望湖楼、诂经精舍、照瞻台、莲池庵、陆宣公祠、苏公祠。临湖为平湖秋月一景。过东则又分为里外湖矣。有白堤一道,堤上为断桥残雪一景,直达钱塘门,盖白乐天所建也。平湖秋月过北,为孤山放鹤亭。断桥里湖,有闲地庵、葛岭、保叔塔、大佛头、昭庆寺、响水坝。过北,则为松木场,又通河道矣。是河港汊分歧,四通八达,无路不可到者。钱塘门过南,为涌金门。是系西湖大码头,船只多聚于此。有藕香居茶室、听水亭、子路夫人祠、三义阁、白祖坛、钱王祠。有柳浪闻莺一景。再过,则为清波门。沿湖达长桥,仍为南山矣。湖中有湖心亭,稍南为三潭印月一景,潭内有放生池,此则西湖之大略也。春正二月,梅花大放。城中士女坐船游赏。其船有兰言舫、半湖春等各名目。长可四五丈,内有三舱。有玻璃屏坑,两边玻璃,和合窗栏,大红小呢门帘。其中铺设华丽,点缀精工。身入其境,直似天上仙宫。船中更包酒菜,另有伙食船只,随旁而行。烹调之美,不可方物。此等船中,亦有吹弹歌唱者,亦有挟妓饮酒者。梅花之盛,莫过孤山、金沙港二处。孤山为宋处士林和靖先生隐居之所,其墓在也。有巢居阁一所,放鹤亭一座,白鹤一双,梅花三百六十株。回栏曲槛,高下栽植。道光间,福建林少穆先生,任杭嘉湖道事,大加修葺。故每逢花开,有本道衙门禁止攀折告示,每树悬牌一块。其上为西泠财神庙,有剧分作会祀神饮福者,亦复不少。金沙港正殿供关圣帝君,其后殿、静室、水阁等处,前后回廊、天井,共栽有百十余株。其余虽有,不及二处之多。但西湖中最大之船,不过三四十号,其余之船,名撑摇儿。每船可容坐四五十人,此为搭船。自涌金门搭至圣因寺前,往回均钱五文。小划船容坐四五人,船价亦然。若乘舆骑马,出清波、凤山门,走苏堤,由南至北;出钱塘门,走白堤,由东至西,无不面面皆通。湖上馆店有五柳居,入南宋志书者。陆有闲福居、间乐居四处肴馔酒果,珍馐咸备。惟醋泖鱼一种,西湖独擅其长。吃茶,则庐舍庵,兼售西湖白莲藕粉。馒头,则岳坟面馆,盐甜均美。其余各式摊场,无所不有。而圣因寺前,则更热闹。放风筝,则行宫门口;看碑帖,则岳王庙中。西湖尤有土产一样,名曰刺菱儿,童子以划船采取,剥而卖之。形同菱角,大如蚕豆,其味鲜美,此亦世所仅有之物也。附记西湖十景:南屏晚钟、雷峰夕照、花港观鱼、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三潭印月、双峰插云。选录《杭俗遗风》

天竺香市 范祖述天竺在西湖之西北,去岳坟尚有七八里。稍南有港,曰茅家埠。上山近里许,茅家埠旱路,由花港观鱼,立着韦驮,其路较便。二月十九,观音圣诞。大士最著灵验,凡祈晴祷雨,无不感应,虽小儿亦知敬奉。十八日,文武百官自抚台以下,亲往拈香,一切执事,城门口即便打落,不敢开锣喝道,其敬畏有如此者。百姓有忏会者,均于十八晚间出城。所以自茅家埠起,一路夜灯,至庙不绝。当日去者,自城门至山门,十五里中,挨肩擦背,何止万万行人,坐轿者不必言矣。天竺有三寺,上天竺名法喜寺,中天竺名法镜寺,下天竺名法净寺。去灵隐已不远。灵隐者,名云林,亦四大丛林之一也。四大丛林者:圣因、净慈、云林、昭庆。僧众各有五六百人。灵隐山门外,有冷泉亭、瀑来亭、回龙桥、飞来峰、一线天、呼猿洞各奇景。冷泉亭上,有梁山舟先生书对一联云:“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山门内右首,有径达韬光寺。是日热闹,亦不下天竺。选录《杭俗遗风》

译天竺在西湖西北面,距离岳坟还有七八里。稍向南有一处港湾,叫茅家埠。上山走近一里,茅家埠有旱路,从花港观鱼处经过,立有韦驮像,这条路比较方便。二月十九日是观音菩萨诞辰。大士尤其灵验,凡是祈求晴天、祷告降雨,无不得到感应,即使小孩子也知道敬奉。十八日,文武百官从抚台以下亲自前往拈香;所有仪仗执事到了城门口就撤下,不敢敲锣喊道,可见敬畏到了这种程度。百姓中参加忏会的人,都在十八日晚上出城。因此从茅家埠开始,一路上的夜灯直到庙里都没有断绝。当日出行的人,从城门到山门十五里路上肩挨肩、背碰背,行人何止千千万万,坐轿的人更不用说。天竺有三座寺院:上天竺名法喜寺,中天竺名法镜寺,下天竺名法净寺。距离灵隐已经不远。灵隐又名云林,也是四大丛林之一。四大丛林是圣因、净慈、云林、昭庆,各寺僧众都有五六百人。灵隐山门外有冷泉亭、瀑来亭、回龙桥、飞来峰、一线天、呼猿洞等奇景。冷泉亭上有梁山舟先生书写的一副对联:“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山门内右首有一条小路直通韬光寺。这一天的热闹,也不亚于天竺。选录自《杭俗遗风》。《龙舟竞渡》 范祖述 西湖有四五只龙舟,船长约四五丈,船头船尾都高高翘起,彩绘成龙的形状。中舱分上下两层,船头有龙头太子和秋千架,都由小孩装扮;太子站立不动,秋千上下推移。旁边排列十八般武艺的器械和各种旗帜,船门两侧排列各式长枪,中央高低错落地立着五色彩伞,船尾有蜈蚣旗。中舱下层敲锣打鼓,两旁坐着水手划船。举行盛大竞赛时,大看船停泊在湖中,龙舟在它四周环绕旋转,像鱼贯一样前行。如果抛下物件,各龙舟的水手就下水争抢。最难抢的,莫过于钱和鸭子两样东西:钱一入水就沉下去,鸭子一下水就游走。各船争相追逐,很有看头。游船中有的敲打十番锣鼓,有的吹奏、弹唱。城里的河道中,也有从艮山门水门驶来的船。游人坐船敲锣打鼓,名叫“游短景儿”。大约从五月初一开始,到初十为竞渡之期。选录自《杭俗遗风》。《吴山赏雪》 范祖述 吴山茶室正对钱江和各处庙宇房头,后面临着湖水,抬头仰望、低头俯察,优美景色无穷无尽。下雪后刚放晴时,有人在茶室中品茶,有人在房头里饮酒,简直如同置身琉璃世界。道光年间,有一年雪下得高达数丈,屋瓦上的雪被扒下来堆在地上,对街的房屋几乎都看不见了。选录自《杭俗遗风》。《富阳画山水者记》 周凯 富阳因为黄子久曾隐居于筲箕泉,且有《富春山居图》《大岭图》传下画法。如今他的画已不多见,但读书人往往凭意趣创作山水,大概是山川钟灵毓秀所造成的。然而他们的足迹不出富阳一县,所以姓名大多湮没。明末有章竹叶蝶,曾盛名于当时,但忘了他的名字。画山水的人中,本朝董文恪、文恭两位先生最为著名。文恪自从进京以后,画艺更加精进,因为见闻观览多,所以用笔用墨都达到古法境界,领会了唐、宋、元、明各家大师的意趣;文恭的山水画大多作于翰林任上,虽然苍劲不如文恪,但福泽所集中,有手持笏板、垂着绅带的庄重气度,小幅作品也深厚峻逸,属于赵荣禄、高尚书一流。晚年参与枢密院事务,进献给皇帝的图画,有时自己勾画轮廓,有时只布置景物,交给门下宾客完成,再亲自加以点染修改,与黄尚书钺一起供奉书画。睿皇帝知道政务繁多、画幅太大,曾下旨不必亲自完成;小册页、扇面则有时奉命制作,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龙门人孙克恭,是年老的诸生,画法师承大痴,是文恪借以作画的人;只是用墨太重,稍嫌板滞。陆介眉是新城诸生,寓居富阳,山水画取法文待诏。陈旵湖,名浩,是城西的平民。他弯腰驼背,人们称他为陈驼子。他九岁时坐在几案上唱《大江东去》,跌下来摔成驼背。起初山水画师法王孟端,后来遍及各家,渲染工整精致,都达到他的才能,只可惜用笔不能圆浑厚重。他的画不是出高价就不肯给。性情放纵诞妄而滑稽,擅长骂人,又常常收了钱却不按时交画,因此人们都厌恶苦恼他。晚年曾自己作画,不署名,用来换取一升一斗米,说:“算便宜你了。”我在他的族人那里见过他十二岁时所作的画。太仓人李晓桐称他为大家,认为远胜李长蘅。他去世二十多年后,有人在扶乩时叙述他的生平,言谈神态非常像他,还常在乩坛上作泼墨画。程雨湖是徽州人,寄籍富阳,画学查二瞻,师法云林,多画秋林疏柳、平远溪山,秀润可爱,游历大江南北而知名,受到钱塘奚冈称许。谭礼,号东川,祖先是山阴人,迁到富阳成为诸生,画师法昌湖,所画墨兰多有逸趣;顾照、陈嘉言是他的弟子。顾照用细笔点成画作;陈嘉言九岁就能下围棋,和富阳国手何顺元对弈,也能画山水小幅。这三个人,并不是因为画艺而受到重视。我曾师从高秋水先生,名傅占,博通经史,擅长诗歌和古文辞,受到常州恽子居、张皋文两位先生的器重。他从未正式作画,醉后在扇面上随意点染几幅,金陵姚虎臣赞叹不已;然而每幅画不过几十笔,平沙上零乱几点,荒寒清旷的景象难以言说。龙门人孙锦与我兄弟同年入学,忽然仿照蓝田叔画山水,树木坡石都有超逸之气,几乎可以胜过前人,后来却没有继续作画。华浚也是诸生,清池塘人,起初画米家山水,不久又学习各家,作品都秀美焕发,可惜早逝。他的堂弟恒,与我同年出生,九岁就能作画。叔父请李晓桐画山水时,恒还梳着丫髻,头刚露出几案,正在旁边观看;他到别的房间吃饭时,趁机添画了树石。叔父看见后斥责他,李晓桐说:“这是个画画的人才。”于是替他点染修改完成,并教他作画。他下笔秀润,很像董香光,十二岁便因画出名。县丞柯君廷楠是济南的大画家,有亲戚经过富阳,看见恒的画,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带有黄子久的大册页,长约二尺,说:“这是至宝,应当拿来作为嫁妆。”

龙舟竞渡 范祖述西湖有龙舟四五只,其船长约四五丈,头尾均高,彩画如龙形。中舱上下两层,首有龙头太子及秋千架,均以小孩装扮,太子立而不动,秋千上下推移。旁列十八般武艺,各式旗帜,门列各枪,中央高低五色彩伞,尾有蜈蚣旗。中舱下层敲打锣鼓,旁坐水手划船。若做胜会,大看船停泊湖中,龙舟四围圈转,鱼贯而行。如抛物件,各龙舟水手下水争抢。最难者,莫如钱、鸭二物。钱则入水即沉,鸭则下水游去。各舟争逐,大有可观。游船之中,或有打十番锣鼓者,亦有吹弹歌唱者。城里河中,亦有从艮山门水门来者。游人坐船敲打锣鼓,名曰游短景儿。约五月初一起,至初十为竟渡时焉。选录《杭俗遗风》

吴山赏雪 范祖述吴山茶室正对钱江各庙房头,后临湖水,仰观俯察,胜景无穷。下雪初晴之候,或品茗于茶室之内,或饮酒于房头之中,不啻置身琉璃世界矣。道光间,有一年雪高数丈,瓦上扒雪堆地,对街房屋几不相见。选录《杭俗遗风》

富阳画山水者记 周 凯富阳以黄子久隐居筲箕泉,有《富春山居图》、《大岭图》传画法。今画不可多见,而士人往往以意作山水,殆钟秀于山川使然也。然足迹不出于一邑,故名多淹没。明季章竹叶蝶,盛称于时,忘其名。画山水者:国朝董文恪、文恭二公最著。文恪自入都后,画益进,所观览者多,故用笔用墨皆臻古法,得唐宋元明诸大家意;文恭山水多作于翰林时,虽苍劲不及文恪,而福泽所钟,有正笏垂绅之度,小幅亦深厚峻逸,赵荣禄、高尚书流亚也。晚年参赞枢密,经进图画,或自勾轮廓,或布置景物,属门下宾客成之,再加点改,与黄尚书钺供奉书画。睿皇帝知事繁幅大,尝奉旨不必亲作,小册、便面,时奉命为之,凯所亲睹也。龙门孙克恭老诸生,画师大痴,即文恪所资以作画者,用墨太重,微嫌板滞。陆介眉,新城诸生,馆于富阳,山水法文待诏。陈旵湖,名浩,城西布衣。伛偻曲背,人呼陈驼子。九岁坐几上,唱《大江东去》,坠而驼。山水初师王孟端,后及诸家,渲染工致,皆造其能,惜用笔未能圆浑自重,其画非多金不与。性放诞滑稽,善骂,又往往没人金不时与,人以此厌苦之。晚年尝自作画,不署款,易人升斗米,曰:“便宜尔。”凯于其族人处见十二龄所作画。太仓李晓桐称为大家,谓绝胜李长蘅。没二十余载,见于乩附人述生平,口角惟肖,时於乩上作泼墨画。程雨湖,徽人,人富阳学籍,画学查二瞻,师云林,多秋林疏柳,平远溪山,秀润可爱,游大江南北知名,为钱塘奚冈所许。谭礼,号东川,其先山阴人,迁富阳为诸生,画师昌湖,墨兰多逸趣,顾照、陈嘉言其徒也。顾画以细笔点成;陈九岁能围棋,与富阳国手何顺元对弈,亦能作山水小幅。三人者,不以画重也。余师高秋水先生,讳傅占,淹通经史,工诗古文词,见重常州恽子居、张皋文两先生。未尝作画,醉后点染便面数叶,金陵姚虎臣叹绝,然每画不过数十笔,平沙乱点,荒寒清旷之状不可言。龙门孙锦,与凯兄弟同岁入学籍,忽仿蓝田叔为山水,树木坡石,俱有逸气,几可夺席,后不竟作。华浚,亦诸生,清池塘人,初为米家山,寻及各家,俱秀发,惜早卒。从弟恒,与凯生同岁,九岁能画。叔父延李晓桐作山水,恒丫髻,首才出几上,旁观之,会饭于他室,乘间加树石,叔父见而叱之,晓桐曰:“此画人也。”因点改成之。教之画,出笔秀润,宛似董香光,十二岁以画名。县丞柯君廷楠,济南大家,有戚过富阳,见恒画,欲以女妻之。携有黄子久大册页,长二尺许,曰:“至宝也,当以赠嫁。”恒得纵观之,画益进,后以已聘辞。年十五为弟子员,仪征阮宫保为学使,试诸生画及印刻各艺,恒一日成三幅,甲乙居第三。凯年十九,始从恒学为山水。后人文恭公第,得观前人名迹;又得李晓桐、袁少迂二君讨论,知各家法,方能为崇山峻岭,而秀润远不如恒也。恒今为广文,曾寄近作,益苍润。长兄之孙经,甥王銮、罗耀从余学为山水兼花鸟、人物,年少未知其所诣。唐士焕,长兄妻父也。能小劈斧山水。其子凤林,能为大松,惜俱以癫死。王徵君义祖,余妹之翁也,喜为大米泼墨,并能诗。又楼旭之画烟竹,杨廷松画人物,亦皆有可观。长夜闲坐,偶与经辈论,遂记之。道光十五年六月杭州重建庆春桥记 俞 樾庆春桥,古菜市桥也,辟始之年盖不可考。然《咸淳临安志》已载有菜市桥,桥亦古矣。宋谚云:“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是桥也,宋时盖在东青门之外,皆莱圃也,故东青门亦名菜市门,而桥亦以是名。

译恒得以纵览这幅画,画艺更加精进,后来因为已经订婚而推辞。十五岁成为弟子员,仪征人阮宫保任学使,考察诸生绘画和篆刻等各种技艺,恒一天完成三幅,甲乙等第列第三。凯十九岁时,才跟从恒学习山水画。后来文恭公登第,我得以观看前人的名迹;又得到李晓桐、袁少迂两位先生的指点讨论,了解各家的画法,这才会画崇山峻岭,但秀润远远不如恒。恒如今任广文,曾寄来近作,画风更加苍劲滋润。长兄的孙子经,以及外甥王銮、罗耀,跟我学习山水兼花鸟、人物画;他们年纪还小,不知道将来能达到什么境界。唐士焕是长兄的岳父,能画小劈斧皴山水。他的儿子凤林能画大松树,可惜父子二人都因癫狂而死。王徵君义祖是我妹妹的公公,喜欢画大米派泼墨,也能作诗。又有楼旭画烟竹,杨廷松画人物,也都值得观赏。长夜闲坐,偶然和经等人谈论起来,于是记录下这些。道光十五年六月。《杭州重建庆春桥记》 俞樾 庆春桥,就是古代的菜市桥,开辟修建的年代大概已经无法考察。不过《咸淳临安志》已经记载有菜市桥,可见这座桥也很古老。宋代谚语说:“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这座桥在宋代大概位于东青门外,那里全是菜圃,所以东青门也叫菜市门,桥也因此得名。元至正十九年,张士诚占据两浙,改筑杭州城,从艮山门到清泰门以东,拓宽扩大城垣,把市河连接到城内。于是菜市桥也被纳入城内。明太祖命曹国公朱文忠攻取杭州,把它作为省城,将东青门改名为庆春门,桥也随城门改名,这就是庆春桥;但杭州人仍然称它为菜市桥,因为沿用旧称。从明代直到本朝,一直沿袭不改。经过多年日久,桥势将要倾塌,到现在还不设法修理,将有坍塌毁坏的忧患。于是城中的绅士先生向方伯请求,方伯又向大中丞李公请求,从厘捐局拨钱三千贯;又由本地公捐八千多贯,作为修葺资金,于同治八年某月某日开始动工,到这一年某月某日完工。总共用钱一万一千多贯,桥的高低、宽窄仍保持旧有规制;准备材料、衡量工程,比过去有所增加。栏杆坚固,桥面砌石平整;船只可以从桥下通行,车轿马匹可以在桥上交错通过;桥洞宽敞,桥面平坦,没有不循桥而过的人。众人都说:这座桥横跨在庆春门内,从它的名称想到其中的意义,正仿佛圣人在位,海内外都受到温暖养育。春天刚开始和暖,朝廷施布恩德、推行惠政,有关官员和各位办事人员恭敬地到东邻迎接。天地温厚的气息、朝廷宽大的恩德,承受并迎接它,于是降临在人间。何况桥外还有郊坛。祭祀用的牲畜、玉帛,凡有事于神灵之坛,没有不经过这里的。因此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为杭州百姓造福。百姓和乐,年成顺利丰收,疾病瘟疫不发生,里巷富足安宁。此桥建成,难道是小事吗?于是刻在坚贞的石碑上,记载工程成功,用来歌颂美好功德,流传无穷。铭辞说:古代的菜市桥,如今称为庆春桥。年代久远没有修葺,行走的人十分艰难。于是召集工匠,工匠像云一样聚集。于是筹备材料,材料粗大充足。工程已经完成,桥面平整,规制圆满。我的车,我的轿;我的小船,我的船。众人和乐,没有不循桥而行的。温暖的春天气息,从郊外城门进入,先在这里为我的百姓带来福气。愿历经万年,仍然永不迁改。《裁严郡九姓渔课并令改贱为良碑记》 戴槃 严郡建德县的渔课,始于明洪武年间。所谓九姓,就是陈、钱、林、李、袁、孙、叶、许、何。相传陈友谅在明初抗拒官军,他的子孙九族及家属被贬为船居,使他们从事低贱行业,几乎和设置校坊没有区别。从明代到现在数百年间,渔课照常缴清,船中居住的妇女名义上是家属,实际上是官妓。到了今天,年代久远,九姓的姓氏仍然存在,但九姓这个名称已难以全部考察。近几十年来,船只名叫“江山”,各县购买妇女作为家属,靠此谋生。船只以供奉官府为名,官吏既然征收钱粮,就有势难禁止的情形。渔课虽然征银不多,但胥役在外加收浮费、索取钱财,究竟增加了多少倍,实在无法知道。如今如果要禁止江山船上的妇女,就必须裁撤建德县的渔课。查建德县船庄册记载:原定征收丁口银二百一十八两有零,雍正年间已经摊入田地、山塘,均匀带征,无需再议裁撤。渔课一项仍按旧额征收,共银九十四两五钱五分八厘;除去解送藩司衙门的数额,无闰年一十七两八钱一分、有闰年一十九两六钱七分一厘,按例另行筹措解送外,其余是府衙修理仓库、充作军饷的费用,都属于可以裁撤的款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八两〕 我于是为此向督抚诸位大人请求,将九姓渔户的课税和课钞永远裁撤。对国家赋税没有损失,对人心却有好处,并准许九姓改贱籍为良民。查乾隆年间议准,山西、陕西的乐户和浙江的丐户,虽然入籍的来由已经无法确切考察,但他们世代沿袭的职业确实属于卑污行业。雍正年间因御史年熙、蔼尔太先后分条上奏,准许他们除去贱籍、改换行业,成为良民,正是为了堵塞他们走向邪僻的道路,并不是立即允许他们混入士大夫阶层。后来又酌情制定限制,以清除冒滥现象:被削籍的乐户改业为良民后,向官府报告存案,洗除旧日污名,经过长久时间,为乡里共同知晓的,自然不应阻挡他们向上发展的道路;应以报告官府改业的人为起点,下及四代,本族近亲都清白自守,才准许报捐和应试。浙江九姓渔户都命地方官照此办理,却因为渔课没有裁撤,百数十年来各户仍然习惯于低贱行业而没有改变。如今九姓的课税既已准许裁免,九姓之人就可以改换行业了!只是改业的户口不准立即报捐应试,从向官府报告的人开始,下及四代,才准许照此办理;至于务农、读书、做工、经商,既然已经成为良民,应当完全听任他们选择。如果有权势豪强和地方恶棍借机欺压、敲诈,必须严格查禁惩治,以警戒刁恶之风。我们国家的法律,已经周密完备,关键在于地方官遵照执行。从此裁撤渔课,九姓百姓可以逐渐进入士人之林,这就是从根本上清除弊端。如今本府已经行文有关部院请求裁革,诸位大人也发布告示严禁,希望数百年的百姓祸患能够消除,积久的习惯因此改变;这对于维持风俗教化,意义实在不小!特此记载。同治五年十二月□日立。《武林坊巷志》序 丁丙

元至正十九年,张士诚据两浙,改筑杭城,自艮山门至清泰门以东,彍而大之,络市河于内。于是菜市之桥亦络于城内。明太祖命曹国公朱文忠取杭州,以为省城,易东青门曰庆春门,桥从门名,是为庆春桥,然杭人犹呼曰菜市桥,从其朔也。自明代以至于国朝,相仍不改。历年滋久,势将倾圮,及今弗图,将有埙坠之患。

于是城中缙绅先生请于方伯,方伯请于大中丞李公,于厘捐局发钱三千贯,又由本地公捐钱八千余贯,为修葺之资,即经始于同治八年某月某日,至是年某月某日而毕工。都凡用钱一万一千贯有奇,高卑广狭仍其旧贯,庀材量功,有加于昔;栏楯完固,柣砌平夷;舟楫通于下,舆马交于上;洞如坦如,罔不率由;佥曰:斯桥亘于庆春门之内,由其名思其义,方仿圣人在御,薄海内外,咸煦育之。当春始和,布德行惠,有司百执事敬迓于东邻。天地温厚之气,朝廷宽大之德,是承是迎,于是乎人。又况其外,则郊坛存焉。牲牷玉帛,有事灵场,罔不经由乎是。用能承天之庥,以造福于杭民。民气和乐,年谷顺成,疾疠不作,闾阎殷富允若兹。兹桥之成,岂细故欤?乃刊贞石,记成功,为休颂,垂无穷。辞日:

古菜市桥,今曰庆春。岁久不葺,行者孔艰。乃鸠厥工,厥工云屯。

乃庀厥材,厥材轮囷。厥功既成,砥平规圆。我车我梮。我舲我船。

熙熙有众,罔不率循。温温春气,入自郊闉,福我黎庶,于是乎先。

于万斯年,尚无有迁。

裁严郡九姓渔课并令改贱为良碑记 戴 槃严郡建德县之渔课,始自明洪武年间。九姓则陈、钱、林、李、袁、孙、叶、许、何。相传陈友谅明初抗师,子孙九族家属贬入舟居,使之身为贱业,几无异于校坊之设也。由明至今数百年来,渔课照完,舟中所居之妇女,名为眷属,实则官妓。迄今日久年深,九姓之姓常存,九姓之名已难遍考。近数十年来,船只名为“江山”,各县购买妇女作为眷属,以此营生。船以奉官为名,官吏既征钱粮,即有不能禁止之势。渔课虽征银无多,而胥役之在外浮收需索,曾不知加增几倍?今欲禁江山船之妇女,则必裁建德县之渔课。查建德县船庄册载:原额征丁口银二百十八两零,雍正年间已摊入田地山塘均匀带征,无庸议裁。渔课一项,仍照旧征收,共银九十四两五钱五分八厘,除解藩司衙门,无闰之年一十七两八钱一分,有闰之年一十九两六钱七分一厘,照例另行筹解外,余系府衙门修仓充饷之用,皆属可裁之款。余乃为之请于督抚诸宪,将九姓渔户课钞永远裁革。于国课无损,于人心有益,并准九姓改贱为良。查乾隆年间议准山西、陕西之乐户,浙江之丐户,虽编籍由来无可确据,而其相仍托业定属卑污。雍正年间因御史年熙蔼尔太先后条奏,准令除籍改业,得为良民,正所以杜其邪僻之路,非即许其厕身衣冠之林也。嗣后因酌定限制,以清冒滥,如削籍之乐户改业为良,报官存案,祓濯旧污,阅时久远,为里党所共知者,自不便阻其向上之路,应以报官改业之人为始,下逮四世,本族亲支,皆系清白自守,方准报捐应试,浙江九姓渔户悉令地方官照此办理,乃因渔课未裁,百数十年各户仍习贱业而未改。今九姓之课既准裁免,九姓之人可以改业矣!惟改业之户不准遽行报捐应试,自报官之人为始,下逮四世,方准照办,至于耕读工贾,业已为良,应悉从其便。如有势豪土棍,藉端欺压讹诈者,严行查禁惩治,以儆刁风。我国家之立法,至周且备,是在地方官遵而行之。从此渔课裁,而九姓之民人可以渐入士林,所以清其源也。今本府咨部裁革,诸宪亦出示严禁,庶数百年民患可除,而积习为之一变,其所以维持风化者匪浅鲜也!是为记。

同治五年十二月□日立《武林坊巷志》序 丁 丙先父母迎陈舅祖母于家,丙尝受抚抱之慈。陈固姚春漪丈之姑也。下学之次,时为道里中故家遗事,谨识之不敢忘。稍长,即好掌故诸书,偶订小册,录其闻见,如《武林旧事》、《梦粱录》、《辍耕录》、《西湖游览志》,皆类而采之。咸丰辛酉,再遭兵火,新旧图籍,荡为烟云矣。

译先父母把陈舅祖母迎接到家中,我丁丙曾经受到她抚养怀抱的慈爱。陈氏本来是姚春漪先生的姑母。我在学习之余,她常常讲述道路乡里的旧家遗事,我谨慎地记录下来,不敢忘记。稍稍长大以后,我便喜爱有关掌故的各种书籍,偶尔编订小册,记录听闻和见闻,如《武林旧事》《梦粱录》《辍耕录》《西湖游览志》等,都是分类采录的。咸丰辛酉年,又遭遇兵火,新旧图籍全都化作烟云了。同治甲子年,杭州已经收复,搜得胡次瑶先生旧日绘制的《省城坊巷图》。那时城中满是荆棘荒草,道路湮没难辨,访求胡先生亲手编纂的《坊巷志稿》,却没有找到。胡先生的这部志书,源自朱朗斋先生;朱先生本来就是农学士朱学士的老师。农学士长子琅圃比部所著《听香斋集》中,有《答金亚伯大理借〈坊巷志〉》一诗说:“这是先生尚未定稿的书,寥寥数页竟然没有剩余。茨山七述如需重新补写,打算到您家借五车书。”这首诗可以作为证明。在次瑶先生之后采集编录此类资料的,有张东榑旸的《武林志余》、施庭午朝干的《约略说》,都是分列坊巷、条分缀辑,杂载各项事实。虽然得到了一些残存篇帙,却不足以继续补编。庚午年冬天,我看到了王松溪的乡试行卷,他的履历下面接着列有著作,其中有《杭城里巷考》《湖墅旧闻》。我急忙索要书稿,松溪笑着说:“我只是姑且列出书名,实际上还没有成书呢!”于是我回去寻找胡先生绘制的旧图,按照图来排列目录,凡是街、坊、巷、弄,共有八百多条;又考核图志,参证史传,下至稗官野史、小说和古今文集,没有不搜罗记载的。其间有涉及湖墅的,就抄录寄给在江右的松溪。有人规劝我说:“著书应当年代久远、范围广大,最好纵论上下五千年,横涉数万里。你的书从天水说到今天,年代还不到千年;区区一地,周围不过十里。为什么竟然如此取近而范围狭小呢?” 我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城邑,也一定有忠诚守信的人;只有桑树和梓树这样的乡土树木,才一定会使人恭敬而止步。我的资质本来就不贤能,甘愿只了解细小的事;即使是道听途说的材料,只要能舍弃而不去顾惜,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日积月累,草稿本渐渐写满了。丁亥年初冬,家孟突然去世。回头追想少年时垂钓游玩的地方,转眼间已经人烟稀少;那些有老成通达之德的门第,也已经没有可以哭悼的地方了。世事沧桑顷刻之间,哪里还来得及谈论远古呢?年老齿落发衰,也畏惧编纂撰述。寿松的后人康侯文学,勤于著述,很有与我相同的心意,于是我把这部丛编郑重地托付给他。康侯意气锐进、精神旺盛,寒暑更替多年,排比编次图经,不使有所遗漏;广泛搜集说部,增添新奇内容。正如急速赶路而不停废于半途,又如挖井而不止于九仞。编纂将要完成,顿时使我这个迟暮之人得到安慰。可惜次瑶先生早已归入忠义之列,竹舟兄也已经归于道山,再没有办法彼此印证了!” 《记九溪十八涧》 林纾 经过龙井山几里,溪水清澈的色泽迎面而来,这是九溪向北流去的一段。溪水发源于杨梅坞。我溯溪而上,是从龙井开始的。溪流穿行在群山之间,山势不陡峭却形成深壑,脚跟和脚趾般的山势交错,苍翠碧绿一片,几乎辨不清道路,只能沿溪取道,时而向东隐现,时而向西藏入山中,前面好像有阻碍,转眼又找到了道路。水流尚未汇入溪中时,都称作“涧”。涧以十八计数,比九溪多一倍。我遇到涧就停下来;越过涧水时,必定有大石横亘在水流中,小石被水冲击,蒲草和水藻交错摇曳。溪身宽四五尺,浅处泥泞湿软,水从草丛中流过;稍深的地方,即使水汇聚停蓄,仍能看见沙石。山中多茶树、枫树和松树。过了小石桥向理安寺去,道路上的石头尤其奇异;春笋刚刚脱去笋壳,聚集在岩顶上摇动,像老人稀疏的头发;怪石层层叠叠,隐约突起于山腹,有的像橱柜,有的像几案,有的像书匣;即使从树林外远望,也蒙蒙然仿佛带着云气。杜鹃开花,点缀着山路;岩石间的阳光时隐时现,出山时已经是正午了。当时是光绪己亥年三月六日,同游者有达县的吴小村、长乐的高凤歧、钱塘的邵伯絅。《游西溪记》 林纾 西溪的胜景,是沿着秦亭山乘船行进十多里,到留下时景色才开始变得奇异。溪水两岸的山大多幽深苍翠,而秦亭山尤其高耸,是西溪的镇山;溪流转过几道弯,转弯处仍然看得见秦亭山。溪水浩荡而清深,狭窄处不能容船;野柳杂乱地覆盖在水边,有的甚至突入溪心,只得停桨攀住柳条,等船身转过来才能通过。十多座石桥横跨溪上,柿叶浓密,秋意清爽;桥洞映在水中,幻化成圆圆的影子,像月亮,船仿佛驶入月中。交芦庵的景色极好,离庵约一里,回头望溪路,被野竹合拢遮蔽,截然像被截断;隐约可以看见水阁的飞檐,斜斜伸出梅林上方。水阁下面砌有八九级石阶,老柳垂下枝条,拂扫水面和石头,像扎成了一把扫帚。大石桥北面风景更有意趣,人走入乌桕树中,渐渐看见红叶。登阁拜谒厉太鸿的栗主,在僧房中吃饭。换乘小船,绕到庵后,满眼都是秋林,水清净得像擦拭过一样;西风吹动竹林,隐约可以辨认出人家;溪面渐渐变宽,放眼望去一片白色,快到涡水了。涡水又名南漳湖,是一片芦苇荡。芦苇荡把水分成九道,芦花夹杂其间;隔着芦苇望邻船上的人,只能看见半个身子,腰部以下全被芦花遮住了。溪水的颜色更加明亮清澈,成行的老桧树多达万株;秋山亭亭耸立在桧树上方。走完桧树林,便转向余杭的道路,于是划船回来。不到半里,又看见了芦庵;来时沿着另一条曲折的路,回来则走近路。这次出游是为了访求高江村竹窗的故址,但船夫没有人知道。同游者有林迪臣先生、高啸桐、陈吉人父子、郭海容和我。己亥年九月。《记花坞》 林纾

同治甲子,杭既收复,搜得胡君次瑶旧绘《省城坊巷图》。其时满城榛莽,途路湮迷,访胡君手辑《坊巷志稿》,不能得。胡君之志,原于朱先生朗斋,先生固书农学士之师也。学士长君琅圃比部《听香斋集》中,有《答金亚伯大理借(坊巷志)》云:“此是先生未定书,寥寥数页竟无余。茨山七述如重补,拟向君家借五车”诗可证也。

先次瑶君而采辑录者,则有张东榑旸之《武林志余》,施庭午朝干之《约略说》,皆分坊条缀,杂载事实。虽得残帙,不足续补也。

庚午冬,见王松溪乡试行卷,履历之下继以著作,有《杭城里巷考》、《湖墅旧闻》,急索其稿,松溪笑曰:“吾姑列其目,实未有书耳!”于是归寻胡绘旧图,按图排目,若街、若坊、若巷、若弄,都八百余条,稽之图志,证之史传,下至稗官小说,古今文集,靡不罗载,间有涉湖墅者,则抄寄松溪于江右。

或有规余曰:“著书远且广,要宜上下五千年,纵横数万里。子之为书,天水迄今,岁未及千;区区方隅,里尽周十。何自近自狭乃尔?”余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惟桑与梓,必恭敬止。生本不贤,甘于识小;道听途说,虽弃不恤。”日积月累,草册渐盈。丁亥初冬,家孟溘焉而逝。回溯少日钓游之地,倏少人烟;老成通德之门,已无哭处。沧桑俄顷,遑论古初?齿发寝衰,惮于纂述。寿松后人康侯文学,勤于著述,雅有同心,因举丛编郑重付托。康侯气锐神王,寒暑载更,排比图经,勿使遗漏;泛滥说部,增益新奇。如遄行而不废半途,如掘井而不止九仞。编缀将完,顿慰迟暮。惜次瑶君久籍忠义,竹舟兄亦归道山,无以相为印证也!记九溪十八涧 林 纾过龙井山数里,溪色澄然迎面,九溪之北流也。溪发源于杨梅坞。余之溯溪则自龙井始,溪流道万山中,山不峭而堑,踵趾错互,苍碧莫辨途径,沿溪取道,东瞥西匿,前若有阻,而旋得路。水之未入溪,皆号曰涧。涧以十八数,倍于九也。余遇涧即止,过涧之水,必有大石亘其流,小石冲激,蒲藻交舞。溪身广四五尺,浅者沮洳,由草中行,其稍深者,虽渟蓄犹见沙石。其山多茶树、多枫叶、多松。过小石桥向理安寺,路石尤诡异,春箨始解,攒动岩顶,如老人唏发,怪石折叠,隐起山腹,若橱、若几、若函书状,即林表望之,滃然带云气。杜鹃作花,点缀山路,岩日翳吐,出山已亭午矣。时光绪己亥三月六日,同游者达县吴小村,长乐高凤歧,钱塘邵伯絅。

游西溪记 林 纾西溪之胜,水行沿秦亭山十余里,至留下光景始异。溪上之山多幽茜,而秦亭特高峙,为西溪之镇山,溪行数转,转犹见秦亭也。溪水漻然而清深,窄者不能容舟,野柳无次被丽,上或突起溪心,停篙攀条,船侧转乃过,石桥十数,柿叶蓊薆,秋气洒然,桥门印水,幻圆影如月,舟行入月中矣。交芦庵绝胜,近庵里许,回望溪路,为野竹所合,截然如断,隐隐见水阁飞檐,斜出梅林之表,其下砌石可八九级,老柳垂条,拂扫水石,为缚帚焉。大石桥北趣,人乌桕中,渐见红叶。登阁拜厉太鸿栗主,饭于僧房。易小艭,绕出庵后,一色秋林,水净如拭,西风排竹,人家隐约可辨,溪身渐广,弥望一白,近涡水矣。涡水一名南漳湖,苇荡也。荡析水为九道,芦花间之,隔芦望邻船人,但见半身,带以下芦花也。溪色愈明净,老桧成行,可万株,秋山亭亭出其上,尽桧乃趣余杭道,遂棹船归。不半里,复见芦庵,来时遵他道纡归,以捷径耳。是行访高江村竹窗故址,舟人莫识。同游者为林迪臣先生、高啸桐、陈吉人父子、郭海容及余也。己亥九月。

记花坞 林 纾行西溪未半,至吴家湖头,登陆可三里所,入花坞矣。坞以多花名,余来初不见花,一径绝窄,出万竹中,幽邈无穷。崖下多沃壤,尽以莳竹。小溪宛宛如绳,盘出竹外,溪次有微径两三道,咸阴沉,上沮白石,细草翠润,香气蓊葧。稍南,多杉,霜皮半作深紫之色,杂立竹中,紫翠荡漾,如垂香帘。路断,辄支石梁,潭水出其下,为小石所沮,淙然作声,潭中生石菖蒲,小鱼出没蒲根,涵虚若空游,或联队行,或否。藕香桥,景愈幽丽,路右趣至潭而毕。过桥乃得路,深绿间出红叶,人声阒然,画眉之声始纵。茅庵十九处,不相袭,各自为构,或砌小石级,状若修蚓入云,莫穷其端;或疏篱当竹,梵唱琅然,或银墙沿竹,墙尽不见门宇。柴关,乃背溪上,步武错迕,窱然而深,廓然而容,皆因竹为曲折也。白云堆陡绝,左倚深丛,右临枯潭,樵步出没,瞥如猿猱。小庵当群松而门,庵后四山合沓,时出云气,弥望皆竹,风过籁发,萧然不类人境。僧言花坞路止此矣。同游者十人,杨宝臣先生,年七十,最健,约余为后游,余许以明春来看新竹,因借笔记之僧壁。己亥九月十日。

译沿西溪行进还不到一半,到了吴家湖边,下船登岸约三里,就进入花坞了。花坞因花多而得名,我初来时却没有看见花;一条小路极其狭窄,从万竿竹林中穿出,幽深遥远得没有尽头。崖下多肥沃土地,全都用来种竹。小溪弯弯曲曲如同绳子,从竹林外盘绕而出;溪旁有两三条小路,都阴暗深沉,路上积水漫过白石,细草青翠滋润,香气浓郁。稍向南走,杉树增多,树皮经霜后有一半呈深紫色,夹杂着挺立在竹林中,紫色和翠色荡漾交织,如同垂下的香帘。道路断处,总是架起石桥;潭水从桥下流出,被小石阻拦,发出淙淙声。潭中生长着石菖蒲,小鱼在菖蒲根部出没,浮游在清水中,仿佛在空中游动;有时成群游行,有时又各自散开。到了藕香桥,景色更加幽静秀丽;桥右边的路通到水潭便结束了。过桥才又找到道路,深绿之间露出红叶,四周寂静无人声,这时画眉鸟的鸣声才放纵地响起。茅庵共有十九处,彼此不相因袭,各自构筑;有的砌着小石阶,形状像长蚯蚓钻入云中,看不到尽头;有的以疏篱对着竹林,梵唱声清脆悦耳;有的砌着银白色的墙沿竹而行,墙到尽头也看不见门屋。柴门关位于溪流背面,脚步道路交错曲折,深邃而幽长,又开阔得可以容纳人行,全都因竹林而形成曲折。白云堆处陡峭险绝,左边倚靠幽深的竹丛,右边临着干涸的水潭,樵夫的脚步时隐时现,快得像猿猴攀援。一座小庵正对着成群的松树,庵门就开在松树之间;庵后四面山峦重叠,时常冒出云气,放眼望去全是竹林。风吹过时竹林发出声响,寂静清冷,完全不像人间。僧人说,花坞的道路到这里就结束了。同游者共有十人,其中杨宝臣先生年满七十岁,却最为健壮,约我以后再来游览。我答应明年春天来看新竹,于是借笔把这篇记文写在僧人的墙壁上。己亥年九月十日。●诗词曲 ○春秋 越国群臣祝词 越王句践五年,句践和大夫文种、范蠡入吴国称臣,群臣在浙江江边为他们送行。临水道路受阻,军队驻扎在固陵。大夫上前作祝词:上天保佑扶助,先使事情沉落,后来使它兴盛。祸患是福德的根源,忧患是福气的堂奥。以威势欺凌别人的人会灭亡,服从的人会昌盛。愿大王被牵引而前往吴国,此后不要遭受灾殃。君臣生生分离,感动了上天。众位天神都哀怜悲伤,没有谁不感到伤痛。请允许臣献上干肉,敬进两觞酒。○晋 问来使 陶潜 你从山中来,是什么时候从天目山出发的?我从南山脚下回来,不知今生还能见到几丛菊花。蔷薇的叶子已经抽出,秋兰的香气仍然浓郁。回到山中去吧,山里的酒应该已经酿熟了。○南北朝 七里濑 谢灵运 羁旅的愁心随着秋晨积聚,清晨一到,便展开远望。孤独的旅人因逝去的急流而伤感,同行的人苦于攀登陡峭的山路。石滩浅处水流潺潺,日落时山色仍被余晖照耀。荒林中草木纷纷茂盛,悲哀的禽鸟彼此鸣叫长啸。看到万物而感叹迁徙放逐,活着便能领悟其中的精妙。既然秉持上古圣王的心志,哪里会把后世之人的讥诮放在眼里?眼前看见严子濑,便联想到任公子垂钓的情景。谁说古今不同?不同的时代也可以有相同的声调。西陵遇风献给康乐 谢惠连 我在孟春启程,到了仲春还没有出发。赶路远行已有期限,想到离别,愁情却没有停歇。整理好行装等待良辰,在美好的春月里荡舟。望着道路,心中少有欢悦;回头顾看,离情却有许多缺憾。贤明的兄长感伤这次离别,送我越过郊野的树林。在野外亭馆饮酒饯行,分别时清澄的湖水阻隔了彼此。凄凄然留住你的话语,恋恋不舍的是漂泊旅人的心。回望曲折的池塘,船和船桨已经隐没;远远望去,连身影和声音都断绝了。缓缓走上漫长的道路,忧戚地怀抱着遥远的悲愁。遥远的悲愁只能自行排遣,道路漫长,又该向谁诉说呢?一步一步走去,道路越来越远;不断离去,行走反而越来越迟缓。昨天从浦阳水湾出发,今天住宿在浙江岸边。浓云遮蔽层层山岭,惊风卷起飞腾的水流。细雨润湿坟地和水泽,落雪洒遍树林山丘。浮动的雾气使山崖峰巅昏暗,积雪铺成平原田野。弯曲的水湾逼近,旅人暂且停下;水道通畅处也断绝了行船。来到渡口却无法渡过,只能停桨伫立,受风浪阻挡。洲渚之间一片萧条,景色和气氛缺少和谐温暖。向西远望,兴起游览之叹;向东眺望,又唱起凄凉的歌。郁积的愤懑形成心病,没有萱草可以忘忧,又能怎么办呢?赠郭桐庐:我从溪口出来时,见到他在那里等候;我已经走了,他仍然进入村中,把船系在那里等了很久,郭生才到来。任昉 清晨从富春洲渚出发,满怀心意强忍相思。涿县县令行春归来,车马仪仗充满了河川岸边。久久眺望,才发现他还没有聚会到来,悲喜之情无法自持。苍茫的江路在这里走到尽头,湍急险恶的水势从这里开始。重重山岭容易回荡声响,又加上夜猿悲鸣。旅人的愁心幸而暂时平息,半路上遇到了相约相会的人。新近结交的友好从此断绝,孤独的游历也从此告别。清晨从渔浦潭出发 丘迟 渔浦潭上雾气还没有散开,赤亭那里风已经吹起。船歌从江心响起,战鼓声在重重山岭间回荡。村里的孩子忽然聚集过来,乡野老人不时远远张望。怪异的石头呈现奇异的形态,陡峭绝险的山峰显出特殊的形状。荒凉的树木森然整齐,寒冷的沙滩沙沙作响并逐渐涨高。藤条垂下的岛屿容易攀登,崖壁倾斜的沙洲难以靠近。这里确实适合长久幽居,难道只是暂时享受清静开阔吗?古人曾有坐啸而治的遗风,如今也可以崇尚卧治的政绩。新安江水至为清浅,深处也能见底,赠给京邑的游友 沈约 想去探访乘舟的旅人:这条江水确实值得珍爱。清澈通透,随着水深水浅都能看见;明亮如镜,冬春都没有改变。千仞高的水中倒映着高大的树木,百丈深处也能看见游动的鱼。沧浪水有时会浑浊,清济水本来就没有渡口。哪里比得上乘着这清水而去,俯身看见水底石头鳞次栉比地闪亮?纷纷扰扰的尘俗使我与这里隔绝,哪里还需要借助水来洗衣巾呢?愿凭这潺潺的流水,沾湿您帽带上的尘土。驶出富春浦口 何逊 漂泊的旅人忧愁于天色将晚,来回徘徊,徒然望着归途。山间烟雾收拢了树木的颜色,江水映照着晚霞的光辉。一只孤鹤凌空飞去,一双野鸭冲出浪花飞翔。故乡相隔一千多里,今夜天寒却没有衣服御寒。登天目山赋示云麾弟 萧统 白云飞来,却被江面阻隔;向北流去的水气芬芳,山风将它高高卷起。山高万仞,耸立着许多高峰;水流分成九派,江边洲渚特别多。山岩高峻,几乎逼近天空;云气稍稍蒙昧,随后便兴起雨来。实在是亲自游历考察了这个著名的地方,所以才来游赏这里的胜景。我登山远望了一番,却只是徘徊不前,增添了久久伫立的惆怅。游天目山 庾信 姑且登上元圃殿,又登上增城山。不知道高了几里,低头便能看见人世间。歌声响起,云彩仿佛要聚拢;琴声弹奏,仙鹤仿佛要起舞。山涧底下百重花影,山脚下落着一片雨。藤蔓柔婉地倒垂,松树亭亭直立。○唐 灵隐寺 宋之问 鹫岭草木郁郁葱葱,山势高峻;龙宫幽深寂静,仿佛被锁闭。登楼可以观看沧海上的日出,寺门正对着浙江的潮水。桂花仿佛从月宫中飘落,天上的香气从云外飘来。攀着藤萝登上高塔,视野遥远;剖开树木取水,路途还很遥远。霜层很薄,花反而开得更盛;冰层很轻,叶子还没有凋落。年少时就崇尚遥远奇异的地方,寻访应对这些景物,以涤除烦扰喧嚣。等人一同走天台山的道路,看着我走过石桥。登越王台 宋之问 江边的越王台,登高远望了不知多少回。南方大海仿佛在天外相接,北方门户在太阳旁边敞开。地面潮湿,烟雾常常升起;山色晴朗时,雨却下了一半。冬天采摘庐橘,夏天摘取杨梅。我的行迹类似虞翻那样狂放,才华却不像贾谊那样出众。归乡的心情无法估量,满头白发又不断催促着我。《回乡偶书》 选一 贺知章 年少时离开家乡,年老了才回来;乡音很难改变,鬓发却已经稀疏衰白。孩子们见到我都不认识,笑着问:客人是从哪里来的?《樟亭观涛》宋昱 潮涛涌来时声势转为雄壮,猎猎作响,驾着长风而来。雷声在云彩虹霓之间震响,山峰仿佛在霜雪中飞动。激流从平地涌起,吹起的水浪向上冲入天空。潮水开合,使天地呈现奇异景象;潮汐的盈亏,与日月运行相同。艅艎船仿佛从陆地驶来,洲渚水浦把田间小路隔开而又相通。跳起的水沫喷向青翠的岩石,翻腾的波浪映带着红色景物。愤怒的急流刚刚冲到北方,退回的浪头又转向东方。静静聆听涛声,足以增添勇气;晴日观看潮势,自然能使人从蒙昧中醒悟。关于伍子胥的传说或许有误,枚乘的说法也难以说尽。潮水来势应当没有止境,显示威势也并非出于自身。潮水冲腾而上,仿佛要决出胜负;来回交汇,好像彼此在进攻。任凭潮势平视而去,谁能探知它的起始和终结呢。《游天竺寺》崔颢 清晨登上天竺山,山中殿宇沐浴着初升太阳的晨光。崖边的泉水争相喷涌,江边的山峰彼此萦绕。一直登上高耸的孤峰顶端,平视之下,众多山峰都显得矮小。南方州郡到了十二月,地气温暖,冰雪很少。青翠的景色布满寒山,藤萝覆盖着冬日的水池。花龛在瀑布旁边,青色石壁高耸在石林之巅。钟声响起,聚集了人和天上的神灵;布施饭食,聚来了猿猴和鸟雀。洗涤心意,归于清净;澄明内心,悟知一切皆空。这才知道世人置身尘世之中,万物是多么纷扰。《宿天竺寺》陶翰 松柏杂乱地生长在岩石入口,山的西面有一条小路通行。天空开阔,只见一座山峰;宫殿楼阁仿佛从虚空中升起。正殿倚靠着霞光映照的石壁,千重楼阁高高标立在石丛中。夜里猿猴鸟雀都安静了,钟声和梵呗声在云中回荡。山岭的翠色映照着湖上月光,泉水声扰动着溪边的风。我的心超脱于各种境界之外,完全与解脱束缚的境界相同。天明后只是改变了所见景象,朝阳已经升在长崖的东面。湖水的颜色浓重而荡漾,海上的曙光渐渐变得朦胧明亮。葛仙人的遗迹还在,许氏一门的道术仍受人推崇。独自探寻古今之事,寄托幽深情怀,并期待追慕葛仙、许氏二位。《新安江上寄处士》孟云卿 深潭和浅滩交错,江水经过万千曲折流出新安。人迹寂静,禽鸟也寂静;山野空旷,水边树木带着寒意。长啸声从青萍的末梢升起,吟咏着眺望白云的尽头。眼前的事物便足以构成幽静的欣赏,何必还要挂着儒冠呢。《经七里滩》孟浩然 我谨记不可登临高处屋檐的告诫,并不把千金之身看得轻忽。因为十分喜爱山水之乐,所以屡屡泛舟出行。登五岳以追慕向子期,游三湘来凭吊屈原。湖水流经洞庭,显得开阔;江水流入新安,显得清澈。又听说有严陵滩,原来就在这条急流道路上。重重山岭绵延数百里,顺流逆流各有不同的情趣。

●诗词曲○春秋越群臣祝越王句践五年,与大夫文种、范蠡入臣于吴,群臣送之浙江之上,临水阻道,军陈固陵。大夫前为祝词:

皇天佑助,前沉后扬。

祸为德根,忧为福堂。

威人者灭,服从者昌。

王离牵致,其后无殃。

君臣生离,感动上皇。

众天哀悲,莫不感伤。

臣请荐脯,行酒二觞。

○晋问来使陶 潜尔从山中来,早晚发天目。

我从南山下,今生几丛菊。

蔷薇叶已抽,秋兰气犹馥。

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

○南北朝七里濑谢灵运羁心积秋晨,晨积展远眺。

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

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

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西陵遇风献康乐谢惠连我行指孟春,春仲尚未发。

趋途远有期,念离情无歇。

成装候良辰,漾舟陶嘉月。

瞻涂意少悰,还顾情多阙。

哲兄感仳别,相送越坰林。

饮饯野亭馆,分袂澄湖阻。

凄凄留子言,眷眷浮客心。

回塘隐舻枻,远望绝形音。

靡靡即长路,戚戚抱遥悲。

悲遥但自弭,路长当语谁。

行行道转远,去去行弥迟。

昨发浦阳汭,今宿浙江湄。

屯云蔽曾岭,惊风涌飞流。

零雨润坟泽,落雪洒林丘。

浮氛晦崖巘,积素成原畴。

曲汜薄停旅,通川绝行舟。

临津不得济,伫楫阻风波。

萧条洲渚际,气色少谐和。

西瞻兴游叹,东睇起凄歌。

积愤成疢痗,无萱将如何。

赠郭桐庐出溪口见候余既未至郭仍进村维舟久之郭生乃至任 昉朝发富春渚,蓄意忍相思。

涿令行春返,冠盖溢川坻。

望久方未萃,悲欢不自持。

沧江路穷此,湍险方自兹。

叠嶂易成响,重以夜猿悲。

客心幸自弭,中道遇心期。

新好自斯绝,孤游从此辞。

旦发渔浦潭丘 迟渔潭雾未开,赤亭风已扬。

棹歌发中流,鸣鼙响沓嶂。

村童忽相聚,野老时一望。

诡怪石异象,崭绝峰殊状。

森森荒树齐,析析寒沙涨。

藤垂岛易陟,崖倾屿难傍。

信是永幽栖,岂徒暂清旷。

坐啸昔有委,卧治今可尚。

新安江至清浅深见底贻京邑游好沈 约眷言访舟客:兹川信可珍。

洞彻随清浅,皎镜无冬春。

千仞写乔树,百丈见游鳞。

沧浪有时浊,清济固无津。

岂若乘斯去,俯映石磷磷。

纷吾隔嚣滓,宁假濯衣巾。

愿以潺湲水,沾君缨上尘。

出富春浦口何 逊客民愁日暮,徙倚空望归。

山烟敛树色,江水映霞辉。

独鹤凌空逝,双凫出浪飞。

故乡千余里,兹夕寒无衣。

登天目山赋示云麾弟萧 统白云飞兮江上阻,北流芬兮山风举。

山万仞兮多高峰,流九派兮饶江渚。

山岩峣兮乃逼天,云微蒙兮后兴雨。

实览历兮此名地,故遨游兮兹胜所。

予登陟兮一长望,徒踟蹰兮增延伫。

游天目山庾 信聊登元圃殿,更上增城山。

不知高几里,低头看世间。

唱歌云欲聚,弹琴鹤欲舞。

涧底百重花,山根一片雨。

婉婉藤倒垂,亭亭松直竖。

○唐灵隐寺宋之问鹫岭郁岧蛲,龙宫锁寂寥。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扪萝登塔远,刳木取泉遥。

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

夙龄尚遐异,搜对涤烦嚣。

待人天台路,看余度石桥。

登越王台宋之问江上越王台,登高望几回。

南溟天外合,北户日边开。

地湿烟尝起,山晴雨半来。

冬花采庐橘,夏果摘杨梅。

迹类虞翻狂,人非贾谊才。

归心不可度,白发重相催。

回乡偶书 选一贺知章少小离乡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樟亭观涛宋 昱涛来势转雄,猎猎驾长风。

雷震云霓里,山飞霜雪中。

激流起平地,吹涝上侵空。

翕辟乾坤异,盈虚日月同。

艅艎从陆地,洲浦隔阡通。

跳沫喷岩翠,翻波带景红。

怒湍初抵北,却浪复归东。

寂听堪增勇,晴看自发蒙。

伍生传或谬,枚叟说难穷。

来信应无已,申威亦匪躬。

冲腾如决胜,回合似相攻。

委质任平视,谁能涯始终。

游天竺寺崔 颢晨登天竺山,山殿朝阳晓。

崖泉争喷薄,江岫相萦绕。

直上孤顶高,平看众峰小。

南州十二月,地暖冰雪少。

青翠满寒山,藤萝覆冬沼。

花龛瀑布侧,青壁石林杪。

鸣钟集人天,施饭聚猿鸟。

洗意归清净,澄心悟空了。

始知世人上,万物一何扰。

宿天竺寺陶 翰松柏乱岩口,山西微径通。

天开一峰见,宫阙生虚空。

正殿倚霞壁,千楼标石丛。

夜来猿鸟静,钟梵响云中。

岑翠映湖月,泉声乱溪风。

心超诸境外,了与悬解同。

明发惟改视,朝日长崖东。

湖色浓荡漾,海光渐曈曚。

葛仙迹尚在,许氏道犹崇。

独往古今事,幽怀期二公。

新安江上寄处士孟云卿深潭与浅滩,万转出新安。

人静禽鸟静,山空水木寒。

啸起青苹末,吟瞩白云端。

即事遂幽赏,何必挂儒冠。

经七里滩孟浩然予奉垂堂戒,千金非所轻。

为多山水乐,频作泛舟行。

五岳追向子,三湘吊屈平。

湖经洞庭阔,江入新安清。

复闻严陵滩,乃在兹湍路。

叠嶂数百里,沿洄非一趣。

彩翠相氛氲,别流乱奔注。

译彩色和翠色的山景相互缭绕,各条支流纷乱地奔流汇注。钓鱼的石矶平坦得可以坐下,长满苔藓的石阶湿滑,难以行走。猿猴在石下的水潭饮水,鸟儿飞回太阳边的树上。观赏奇景只遗憾来得太晚,倚着船桨又惋惜天将要黑了。挥手拨弄潺潺流水,从此洗去尘世的忧虑。《宿建德江》孟浩然 移船停泊在烟雾笼罩的沙洲旁,日暮时分,客愁又新添了一层。旷野空阔,天空仿佛低垂到树梢;江水清澈,月亮仿佛靠近人身。《渡浙江问舟中人》孟浩然 潮水退去,江面平静而没有风;我和你同乘一叶扁舟渡江。我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天边,哪里的一片青山才是越中呢?《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孟浩然 山色昏暗,听着猿声令人愁苦;苍茫的江水在夜里湍急流淌。风吹动两岸树叶发出声响,月光照着一叶孤舟。建德并不是我的故乡,我思念扬州旧日的游伴。还要把两行眼泪,遥遥寄到海西的尽头。《与颜钱塘登樟楼望潮作》孟浩然 百里之外都听见雷鸣般的潮声,弦乐声响起后暂且停止弹奏。府中的官员接连骑马出行,在江边等待观看潮水。秋日的阳光照耀,江面显得空阔遥远;水天相接,渤澥显得宽广。惊涛骇浪如白雪般涌来,满座之人都感到寒意陡生。《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李白 挂起船帆,越过蓬丘;观看潮水后,在樟楼休息。三山激发了逸兴,与你这位乘五马车的刺史一同遨游。天竺山森然映入眼帘,松林间的风飒飒作响,令人惊觉秋意。观览云气以探测自然的变化,嬉弄江水来穷尽清幽之趣。重重山岭隔着遥远的海面,对着窗户书写归流之景。诗写成后傲对云月,美好的情趣充满吴洲。《送温处士》李白 从前我登上极高的山顶,向下俯视天目山的松树。那是仙人炼制玉石的地方,还留下了羽化成仙的遗迹。《古风》 选一 李白 松柏本来孤高挺直,难以做出桃李那样的媚态。光明磊落的严子陵,在苍茫水波之间垂钓。身体将随着客星一同隐去,内心却像浮云一样闲适。向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长揖行礼,返回富春山。清风洒遍天地四方,遥远高洁得令人无法攀及。这使我长久叹息,只愿幽居在岩石之间。《潮诗》李白 海神掀起狂风,风势回旋;巨浪拍打天门,仿佛把石壁冲开。浙江八月的潮水为何如此壮观?潮涛仿佛连绵山岭,喷吐着白雪般涌来。《解闷》 选一 杜甫 商胡离别后沿江下行前往扬州,我回忆起曾登上西陵古驿楼。试问淮南米价贵还是便宜,我这老头儿乘着兴致想向东游去。《九日登高》司空曙 诗人们在重阳节怜爱芬芳的菊花,被贬谪的人登高远望浙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渔浦的浪花摇动着洁白的崖壁,西陵的树色映入人的秋窗。木奴将要成熟,枝头悬挂着金色的果实;桑落酒刚酿成,从玉缸中倾泻而出。四人醉时争相谈论德行,笑着议论黄霸使屈子之邦受困的事。进入睦州分水路时忆念刘长卿 李嘉祐 在北阙触犯了圣明的君主,只好随白云漂泊到南方。沿着曲折的水道行进,滩边草色映入眼帘,海鸥成群相迎。建德的潮水已经退尽,新安江又在这里分流。回头望着严子濑,高声吟诵谢安的文章。雨后傍晚的山色青碧,猿猴啼叫,秋日渐渐昏暗。吴洲无法到达,只能一边梳理鬓发,一边思念你。到达七里滩时所作 李嘉祐 被贬谪的客人投身于越地,面对江水,眼泪流满衣襟。独自随着流水而去,越发觉得故人稀少。万木迎来秋天,千山万峰停驻在傍晚的阳光中。船行还没有停止,面对傍晚归来的潮水,心中充满惆怅。送王少府回杭州 韩翃 归去的船一路转过青苹洲,还想随着潮水驶向富春。吴郡的陆机被称为当地的主人,钱塘的苏小小也算是乡亲。葛花抓满一把便能解酒,栀子花同心相连,正好赠送给人。早晚还会重过鱼浦并在那里住宿,远远怜惜你新近写成、放在箱中的佳句。题严陵钓台 张继 昔日隐居之人仿佛还在,山间清风也仿佛是秋风。客星沉入夜晚的山谷,垂钓的岩石俯临春日的流水。鸟儿向着高台聚集,鱼儿依傍浅滩游动。自古以来放下芳香的鱼饵,有谁能够不吞下鱼钩呢?离开桐庐寄给刘员外 严维 处处都是绵延不尽的云山,向南望桐庐,景物越发错落参差。船夫不要说新安很近,想要逆流驶上潺湲的水道,船行自然缓慢。临平湖 顾况 在平阔的湖面上采藕,藕泥封住了藕节。船影映着人影,荷花散发香气;不要碰折莲花的柄。萧山祇园寺 丘丹 东晋的许征君,西方的彦上人。他们活着时尚且能预见,悟道以后便明白了前世的因缘。灵塔历经多年仍然古老,高僧屡次苦行修炼。碑还保存着,只能记下日期;藤蔓已经老去,哪里知道春天呢。车骑将军归于萧詧,云林中还认得许询。即使千秋万代不能相见,悟道入定的应当就是我自身。清晨从桐庐出发 权德舆 客途漫长无尽,桐溪上游有许多水滩。敲着船行,乘着清晨的月色;斜倚枕头,听着回旋的水波。烟雾浓重,江边的枫树被打湿;沙滩平展,栖宿的白鹭感到寒冷。闲暇吟咏,试着放眼望去,仿佛正在画屏前观赏。富阳道中 权德舆 又进入群峰之间远行,路程遥远,还没有回去。烟雾笼罩的藤萝使客路迷蒙,山果掉落在行人的衣服上。斜倚岩石,临近清浅的水流;晴云从青翠的山腰升起。渔潭映亮了夜间停泊之处,心中思念谢玄晖。碧沼寺 牛仙客 一步一步穿过篱笆进入幽静的境地,松树高大,柏树苍老,却有几个人来游览。花开花落本不是僧人的事情,自有清风面对碧绿的流水。经过分水岭 孟郊 山势雄壮而马力不足,马匹在石头的棱齿之间行走。走十步有九步要提起马缰,迂回盘旋,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溪水仿佛变成了雨水,悬崖间阴暗朦胧。秋风中客衣飘摇,葛花在风中零落。白天舍弃我而沉没,行军的道路忽然到了尽头。

钓矶平可坐,苔磴滑难步。

猿饮石下潭,鸟还日边树。

观奇恨来晚,倚棹惜将暮。

挥手弄潺湲,从兹洗尘虑。

宿建德江孟浩然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渡浙江问舟中人孟浩然潮落江平未有风,扁舟共济与君同。

时时引领望天末,何处青山是越中?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孟浩然山暝听猿愁,沧江急夜流。

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

建德非吾土,维扬忆旧游。

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

与颜钱塘登樟楼望潮作孟浩然百里闻雷震,鸣弦暂辍弹。

府中连骑出,江上待潮观。

照日秋去迥,浮天渤澥宽。

惊涛来似雪,一座凌生寒。

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李 白挂席凌蓬丘,观涛憩樟楼。

三山动逸兴,五马同遨游。

天竺森在眼,松风飒惊秋。

览云测变化,弄水穷清幽。

叠嶂隔遥海,当轩写归流。

诗成傲云月,佳趣满吴洲。

送温处士李 白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

仙人炼玉处,羽化留余踪。

古 风 选一李 白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

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

身将客星隐,心与浮云闲。

长揖万乘君,还归富春山。

清风洒六合,邈然不可攀。

使我长叹息,冥栖岩石间。

潮 诗李 白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

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

解 闷 选一杜 甫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古驿楼。

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游。

九日登高司空曙诗家九日怜芳菊,逐客登高瞰浙江。

渔浦浪花摇素壁,西陵树色人秋窗。

木奴向熟悬金实,桑落新开泻玉缸。

四子醉时争讲德,笑论黄霸屈子邦。

入睦州分水路忆刘长卿李嘉祐北阙忤明主,南方随白云。

沿洄滩草色,应接海鸥群。

建德潮已尽,新安江又分。

回看严子濑,朗咏谢安文。

雨过暮山碧,猿吟秋日曛。

吴洲不可到,刷鬓为思君。

至七里滩作李嘉祐迁客投於越,临江泪满衣。

独随流水去,转觉故人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