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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滇略十一

滇畧卷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59–65 段

邃古之初,苍洱旧为泽国,水居陆之七邪,龙据之,是名罗刹,好啖食人,居民鲜少。有一老僧自西方来,托言欲求片地藏修。罗刹问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牵一犬,指曰:“他无所求,但欲吾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罗刹诺,僧曰:“既承许诺,合立符券。”罗刹又诺,遂就洱水岸上画券石间。于是僧展袈裟,纵犬一跳,已尽罗刹之地。罗刹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问何以处我。僧曰:“别有殊胜之居。”因于苍山之上阳溪神化金屋宝所一区。罗刹喜过望,尽移其属入焉,而山遂闭。于是僧乃凿河尾泄水之半,是为天生桥。今洱水岛上有赤文如古篆籀云,是买地券。僧即观音大士也。永平今有观音叫狗山云,谚曰:“娘娘叫狗山,九转十八弯。”当水初泄时,林薮蔽翳,人莫敢入。有二鹤日从河岸行人尾其迹,始得平土以居。故大理又名鹤拓云。

邪龙既为大士所除,其种类尚潜于东山海窟,恶风白浪,时覆舟航。有神僧就东岸创罗筌寺,厌之诵经其中。一夜忽闻大震动声,僧喝之,见十百童子造曰:「师在此坏我屋宅,吾属不安,请师别迁。」僧厉声曰:「是法住便住,有何不可?」遂失童子所在。明日,寺下漂死蟒百余,自是安流以济。僧随迁化。

碧鸡山相传周惠王时有凤凰翔集于此时人不识目为碧鸡因以名山教授牟俊有诗云镜涵逺近三千顷剑卓西南第一峰鸣凤不来人事变苍烟依旧郁重重其神即东天竺国阿育王长子也封碧鸡景帝又别记云阿育王有子三人龙马一匹三子皆欲之王意欲与季子而患其争乃以辔私授季子即骠苴低也纵其马命三子云捕得者与之马奔往善阐今安宁州龙马跳涧山并草溪井龙马河即其所经之地石上蹄迹深尺许三子追之长子意马渇饮滇池伺而邀之不获仲子意马必过甸中伺而邀之亦不获季子往东松林以辔邀之马见辔而就遂获之长子见季子得马遂没于碧鸡山下为神仲子没于岩头为神封上甸景帝季子亦没于松林为神封金马景帝

羝羊石在姚安东一里许。昔蒙氏时,洞庭君爱女于此牧羊,有羝餂土,驱之不去,掘地遂得卤泉,名曰白羊井。人即其地立圣母祠。及开桥头井,得石羊,云即餂土之羝,后归于圣母祠。其井即白盐井也。

江川县双龙乡,其山无石,皆螺殻积成。昔有夷妇浣衣于河,忽螺精出,见妇惊,急以澣衣盆覆之,其精遂止。后人因以覆盆名山。

汉永昌太守刘安世铸黄金为蛇,以献梁冀。益州刺史种暠纠发其奸,不果献。冀恨暠,因以他事陷之。李固上疏伸理,太后赦暠,免官。行永昌以金蛇输官。冀从大司农杜乔借观,不与,由是见忤,竟以他事诬乔而杀之。

丞相亮征孟获入滇,滇人未知琴。亮居南,常操之。土人有愿学者,乃为着琴经一卷,述琴之始及七弦十三徽之音意。于是滇人始识皷琴。又从征者,冬暮思归,各与一砖,曰:“卧枕此,即抵家。”从之,果然。不用命者,终莫能归,因号鸡鸣枕。又尝用炊釡自随,不炊自熟,以防不时之需。

魏明帝时,昆明国贡嗽金鸟,常吐金屑如粟。此鸟畏寒,乃处以辟寒台。宫人争以鸟吐之金用饰钗佩,谓之辟寒金。故宫人相嘲曰:「不服辟寒金,那得圣人心!」

隋开皇中,太平公行军总管史万岁击南宁爨翫诸夷,行数百里,见诸葛亮纪功碑铭,其背曰:“万岁之后,胜我者过此。”万岁令左右倒其碑,其碑趺志曰:“史万岁不应仆吾碑。”万岁骇服,重立其碑而进。

南诏神武王有女,欲为择配。女曰:“父王择配,非天婚也。我欲倒坐牛背,任牛所之,不问贫富贵贱。牛入之家则嫁之。”王从其请。牛至一委巷,左右侧其角而入。其家老妪走避,强之乃出。问有子否?曰:“子往樵薪。”女即拜妪为姑。顷之,其子负炭回,见巷有驺从,走避。女招之入,曰:“此吾婿也。”令报王。王大怒,遂絶其女。一日,婿问女:“首饰是何物?”曰:“金也。”婿曰:“吾樵处,此物甚多。”明日载回,皆金砖也。顷之,王怒解。女请燕王,王难之曰:“汝能作金桥银路,吾当来。”果作以宴王。王叹曰:“信天婚也。”后人名其地曰“辘角庄”,言方牛入时,角如辘轳转入陋巷也。

译远古之初,苍山、洱海一带原本是水泽之国,水面大约占陆地的七成吗?邪龙盘踞在那里,名叫罗刹,喜欢吃人,居民很少。有一位老僧从西方来,假称想求一块地闭关修行。罗刹问他想要什么,僧人身披袈裟,手牵一条狗,指着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要袈裟展开的一片地,以及狗跳一下所到的地方。”罗刹答应了。僧人说:“既然承蒙答应,就应当立下契约。”罗刹又答应了,于是就在洱水岸边把契约刻画在石头之间。僧人展开袈裟,放开狗跳了一下,已经占尽罗刹的土地。罗刹惊惶失措,想要背弃盟约;僧人用神力制伏它,它不敢违约,只问该把自己安置在哪里。僧人说:“另有一个殊胜的居所。”于是就在苍山上阳溪神所化的地方造出一片金屋宝地。罗刹喜出望外,把所有部属迁入其中,山随即闭合。于是僧人凿开河尾,排泄出一半积水,这就是天生桥。如今洱水岛上有赤色文字,形如古代篆籀,说那就是买地契券。僧人就是观音大士。永平府如今有观音叫狗山,民谚说:“娘娘叫狗山,九转十八弯。”水刚开始泄出时,树林草丛遮蔽幽暗,人们没有谁敢进去。有两只鹤每天沿河岸行走,人们跟随它们的足迹,才找到平地居住。所以大理又称为鹤拓。邪龙既已被观音大士除掉,它的同类仍潜藏在东山海窟中,兴起恶风白浪,时常倾覆船只。有位神僧在东岸创建罗筌寺,在寺中诵经镇压它们。一夜忽然听到巨大的震动声,僧人呵斥它们,看见十几个、上百个童子前来,说:“师父在这里毁坏我们的屋舍,使我们不得安宁,请师父迁到别处去。”僧人严厉地说:“佛法住在哪里,就应当住在哪里,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童子便不见了。第二天,寺下漂来死蟒一百多条,从此水流安定,可以渡行。僧人后来随之迁化。相传碧鸡山在周惠王时有凤凰飞来栖集,当时人们不认识它,只称作碧鸡,于是用来命名山。教授牟俊有诗说:“明镜涵映远近三千顷,利剑卓立西南第一峰。鸣凤不来人事已变,苍烟依旧浓郁重重。”那位神灵就是东天竺国阿育王的长子,被封为碧鸡景帝。另一种记载说,阿育王有三个儿子和一匹龙马,三个儿子都想得到它。国王想把马给幼子,却担心他们争夺,于是暗中把缰绳交给幼子;他就是骠苴低。国王放开马,对三个儿子说:“谁抓到它,就把马给谁。”马奔向善阐,也就是今天安宁州的龙马跳涧山、龙马河草溪井一带,是龙马经过的地方;石头上留下深约一尺的蹄印。三个儿子追赶它:长子料想马渴了会到滇池饮水,便在那里等候拦截,却没有抓到;次子料想马一定经过甸中,也在那里等候拦截,同样没有抓到;幼子前往东松林,用缰绳在那里等候,马见到缰绳便主动靠近,于是被他抓住。长子见幼子得到马,便沉入碧鸡山下成为神;次子沉入岩头成为神,被封为上甸景帝;幼子也沉入松林成为神,被封为金马景帝。羝羊石在姚安以东一里左右。从前蒙氏时期,洞庭君的爱女在这里牧羊,有一只公羊舔食泥土,驱赶它也不离开;挖地后便得到卤泉,命名为白羊井。人们就在当地建立圣母祠。后来开掘桥头井,得到一只石羊,据说就是那只舔土的公羊,后来把它归置到圣母祠中。那口井就是白盐井。江川县双龙乡,那里的山没有石头,都是由螺壳堆积形成的。从前有个夷人妇女在河边洗衣,忽然螺精出现;它看见妇女受惊,妇女急忙用洗衣盆把它盖住,螺精于是停止作怪。后人因此用“覆盆”给山命名。汉代永昌太守刘安世把黄金铸成蛇,准备献给梁冀。益州刺史种暠揭发他的奸谋,使黄金蛇没能献上。梁冀怨恨种暠,便借其他事情陷害他。李固上疏为种暠申理,太后赦免种暠,但免去他的官职。种暠行经永昌时,把金蛇交给官府。梁冀向大司农杜乔借来观看,杜乔没有答应,因此得罪梁冀;梁冀最终又借其他事情诬陷杜乔,把他杀死。丞相诸葛亮征讨孟获进入云南时,云南人还不知道琴。诸葛亮驻守南方,常常弹琴。当地有人愿意学习,他便撰写《琴经》一卷,讲述琴的起源以及七弦、十三徽的音律和意义。于是云南人才开始懂得弹琴。随从出征的人到了冬末思念家乡,诸葛亮给每人一块砖,说:“睡觉时枕着它,就能回到家。”他们照做,果然如此。没有服从命令的人,最终都不能回去,于是把这种砖称为鸡鸣枕。诸葛亮又曾经随身携带煮饭的锅,不用生火也能自行煮熟食物,以防不时之需。魏明帝时,昆明国进贡嗽金鸟,它常常吐出像粟粒一样的金屑。这种鸟怕冷,于是把它安置在辟寒台。宫人争相用鸟吐出的金屑装饰簪子和佩饰,称为辟寒金。因此宫人互相嘲笑说:“不穿戴辟寒金,哪里能得到圣人的心意!” 隋开皇年间,太平公行军总管史万岁攻打南宁的爨翫等夷人,行军数百里,看见诸葛亮的纪功碑,碑背刻着:“万岁之后,胜过我的人,经过这里。”史万岁命身边的人把碑推倒;碑座上却刻着:“史万岁不应推倒我的碑。”史万岁惊惧而佩服,重新立起石碑后继续前进。南诏神武王有个女儿,想为她选择婚配。女儿说:“父王替我选择夫婿,不是上天安排的婚姻。我想倒坐在牛背上,任凭牛走到哪里,不问贫富贵贱;牛进了哪一家,我就嫁给哪一家。”国王答应了她的请求。牛走到一条偏僻小巷,左右偏转牛角才进去。那家老妪急忙躲避,牛强行逼迫她才出来。问她有没有儿子,她说:“儿子上山砍柴去了。”女儿立即拜老妪为婆婆。不一会儿,她的儿子背炭回来,看见巷中有仪仗随从,便逃避开去。女儿招呼他进来,说:“这就是我的女婿。”并命人报告国王。国王大怒,于是断绝父女关系。一天,女婿问女儿:“首饰是什么东西?”女儿说:“是金子。”女婿说:“我砍柴的地方,这种东西很多。”第二天他运回来,全都是金砖。不久,国王的怒气消解。女儿请国王来赴宴,国王为难她说:“你若能造出金桥银路,我就来。”她果然造出金桥银路宴请国王。国王感叹说:“确实是上天安排的婚姻。”后来人们把这个地方称为“辘角庄”,说的是当初牛进入时,牛角像辘轳一样转入狭窄陋巷。

唐南诏永贞间,有鸡足僧小沈者,与二僧同住一庵。小沈入城乞食,诏问:“识何法门?”小沈答云:“我能使死者生极乐世界。”诏令国中,但有死者,请小沈起棺。如此十余年,有谗于诏曰:“小沈妄人也,云能超度死魂,何所证验?臣愿入棺试之。”诏如言,请小沈起棺。将至化骨之所,启棺视之,诚死矣。恳小沈求生,沈又作法,遂苏。死者悔曰:“我已生在七寳宫殿中,如何复来此?”小沈遂还旧庵,见二僧问食。二僧曰:“汝从城中来,乃不裹粮,却至此欲食耶?”小沈遂走,叩迦叶石门,门訇然中开。二僧追呼,至则石门闭矣。二僧悔恨,焚身门外,焚处生柏二株。或谓小沈迦叶化迹也。

太平广记》载:韦陀将军童真梵行,不交。天欲弘护佛法,唐干封二年,告宣律师曰:「西洱河有白石,其土人造多宝佛全身相,安在西洱河鹫山寺?蜀青城山人往彼兴易,请佛道由郎州大小勃律三千余里,方达西洱河。河大袤百里,广三十里,中有洲岛,古寺经像尚存,无僧住守。经文与今相同,时闻钟声,百里殷实。每年二时供养古塔基,如戒坛二重。塔上有覆釡,彼土诸人见塔每放光明,即以素食祭之,求其福祚也。其地去嶲州二千余里,去天竺不逺,方请像时,由西洱河见岸上小童行游,谓是山鬼,遂即杀之,不知是海神,因尔神怒,蹋覆前船,人像俱溺。晋时有僧于成都多宝寺前见土坟出,随除随长,终不可平,乃深掘丈余,获像及人骨俱在,故船其髅骨肘胫悉皆麤大,数倍过于今人,即迦叶佛时阎浮人寿二万岁时人也。今时劫减命促,人小,固然不足怪也。出像之时牵曳艰难,弟子化为老人,指挥方便,乃出其花趺上有隶书多宝字,因名多宝寺。」律师问曰:「隶出李斯,如何周时已有此体耶?」答曰:「见今南州四面文字俱是篆隶,但以海路辽逺,重驿莫传耳。观春申君墓铭亦是隶字,则知不出于李斯也。」

唐初,居人髙氏生一子一女,女名谷女。年十三,尚不能言。其兄从军东川,三月不归。谷女一日忽语嫂曰:“兄缺食,我往饷之。”家喜其开言,戏应之曰:“汝将裹饭去。”谷女果行,家人笑蹑其后,至盘陀石下,入水洞而去。觅之不得,众方惊怪。未己,谷女忽至,谓家人曰:“兄一旅之众,皆已饱矣。”具言军中地形事势。其嫂不信,东川距此二千余瑞安得即至?不知其有神足也。乃以衣授之曰:“汝送与兄,取其垢衣来。”谷女如其言,果取垢衣来。自是送饷日以为常。谷女常牧一白猪,一日谓家人曰:“军回矣。”遂骑白猪化为象,腾空而去。乃知为普贤化身也。土人即其地建寺,曰谷女寺,后讹为谷鸟寺云。

唐时杨都师创洱河东罗筌寺,寺前有田四十畆,每栽秧约三日。佣者戏师曰:「若能系日,当为毕栽。」师黙念呪,田栽既而日乃暝。佣归,而后知已歴二昼矣。山下有黑龙,常作风浪覆舟。师以白犬吠之,龙怒而出。师视龙犹蜒蚓,若教诲之,有顷龙驯俛而去。先是河浪九迭,师以念珠鞭之,去其三迭,河乃翕顺可舟。

唐时渔人于洱河岸得鵰遗卵,收之。有顷,破卵而出为婴儿。渔人异之,不敢加害。婴儿能食,即解种种伎俩。长而为僧,居萗模庄,人呼为萗模师。既长,能呼致风雨,驱役鬼神,指使如意。又能以符呪化水石为酒食,千百人皆醉饱。南诏惮之,师辄化为鵰,飞集髙兴寺,不知所终。

唐永徽间,有一老僧戴赤莲冠,身披袈裟,持钵至蒙舍细农逻家乞食。时农逻父子耕巍山下,妻妇往饷,见僧乞食,遂食之。再炊往馌,僧坐不去,持馌前行,而僧业已先在,复向乞食。姑妇惊怪,又食之,返而复炊,且至巍山,见僧坐盘石前,有一青牛左有白马朱鬛,右有白象,各驯伏,上覆云气。云中有二童子,一执铁杖于左,一执金镜于右。姑妇惊喜,再供之。僧问何愿,二女不言。僧曰:“奕业相承。”二女促农逻等至,则但见五色云中一人持钵而坐,彷佛见二童子,唯余盘石上衣痕及象马牛之迹耳。

杨波逺,东汉时人,号为神明大士。唐永徽以后,常骑三角青牛,逍遥以游。偶逢神僧于三阳峰麓,为设一供。陈石案,长丈六,阔六尺。但以一手持将,今石案犹存,千夫莫举。后不知所终。

唐滇僧道清者,姓杨,殉道忘躯,日课经典,感现观音大士,遐迩钦风。渔者焚其网,酒家隳其具,蒙氏册为「显密融通大义法师」。一日微哂而化,火中彩云盘礴,舌根不烂,如红莲然。

译唐代南诏永贞年间,有一位鸡足山僧人小沈,和两位僧人同住一座庵。小沈进城乞食,南诏王问他:“懂得什么法门?”小沈回答:“我能使死者往生极乐世界。”南诏王下令,国内只要有人死亡,就请小沈起棺复生。这样过了十多年,有人向南诏王进谗言说:“小沈是个狂妄的人,说能超度死者,有什么证据?我愿意进入棺材试验他。”南诏王依他所言,请小沈起棺。将要到达火化遗骨的地方时,打开棺材一看,那人确实已经死了。他恳求小沈使自己复生,小沈又施法,于是那人苏醒。死者后悔地说:“我已经生在七宝宫殿里,为什么又回到这里?”小沈于是回到原来的庵中,看见两位僧人,便问有没有饭吃。两位僧人说:“你从城里回来,竟然不带粮食,却到这里来要吃的吗?”小沈于是离开,叩击迦叶石门,石门轰然从中间打开。两位僧人追赶呼喊,到了那里,石门已经关闭。两位僧人后悔悲恨,在石门外焚身,焚烧处生出两株柏树。有人说,小沈就是迦叶的化身遗迹。《太平广记》记载:韦陀将军本是童真梵行之身,不与人交接。天帝想大力护持佛法,唐干封二年,告诉宣律师说:“西洱河有一块白石,当地人用它造了一尊多宝佛的全身像,安置在西洱河鹫山寺中。蜀地青城山的人前往那里兴办贸易,请佛像时,道路要经过郎州、大小勃律,行程三千多里,才能到达西洱河。西洱河广大绵延一百里,宽三十里,河中有洲岛,古寺、经书和佛像还保存着,却没有僧人居住守护。经文与现在相同,时时可以听到钟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回响。每年两次供养古塔基,形制如戒坛,有两重。塔上有覆釜,当地人每逢看见塔放光明,就用素食祭祀它,以求福祉。那里距离嶲州两千多里,离天竺不远。当初去请佛像时,从西洱河看见岸上有个小童在行走游玩,以为是山鬼,便把他杀了,却不知道他是海神,因此海神发怒,把前面的船踩翻,船和人像全都沉没。晋代有个僧人在成都多宝寺前看见土坟隆起,随挖随长,始终无法铲平,于是深挖一丈多,得到佛像和人的骨骸,二者都在。因为船中人的头骨、肘骨、胫骨都异常粗大,比今人大几倍,原来是迦叶佛时代阎浮提人寿命二万岁时的人。如今世运衰减,人的寿命缩短、体形变小,本来就不足为怪。佛像出土时牵引拖曳十分艰难,弟子于是化作老人,指挥大家设法搬运,终于从佛像的花趺上发现隶书写的“多宝”二字,因而把寺命名为多宝寺。”律师问:“隶书出自李斯,周代怎么已经有这种字体呢?”回答说:“现在南方各州四面的文字全都是篆书和隶书,只是因为海路遥远,层层驿站无法传到这里罢了。看看春申君墓的铭文也是隶字,就知道隶书并不是出于李斯。” 唐朝初年,当地居民高氏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名叫谷女。她十三岁时,仍然不会说话。她的哥哥随军前往东川,三个月没有回来。一天,谷女忽然对嫂嫂说:“哥哥缺少粮食,我去给他送饭。”家里人因她开口说话而高兴,便开玩笑答应她说:“你就把饭包好带去吧。”谷女果然出发了,家人笑着悄悄跟在她后面,到了盘陀石下,她进入水洞离去。众人寻找她却找不到,这才惊异不已。没过多久,谷女忽然回来了,对家人说:“哥哥那一旅的人,全都已经吃饱了。”她详细说出了军中的地形和战事形势。她的嫂嫂不相信,说:“东川距离这里二千余【原文作‘瑞安’,疑为里程或文字讹误】,怎么能够立即到达呢?”却不知道她具有神奇的脚力。于是嫂嫂把衣服交给她,说:“你把这件衣服送给哥哥,再把他穿脏的衣服带回来。”谷女按照她说的去做,果然把脏衣服带了回来。从此以后,她每天送粮食,成为常例。谷女常常放牧一头白猪,有一天对家人说:“军队回来了。”于是她骑上白猪,化作大象,腾空而去。这才知道她是普贤菩萨的化身。当地人就在那地方修建寺院,称为谷女寺,后来讹传为谷鸟寺。唐代,居民高氏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名叫谷女。她十三岁时还不能说话。她的哥哥随军出征东川,三个月没有回来。谷女一天忽然对嫂子说:“哥哥缺粮,我去给他送饭。”家人因她开口说话而高兴,便开玩笑答道:“你就包些饭带去吧。”谷女果然出发,家人笑着跟在她后面,到了盘陀石下,她进入水洞而去。众人寻找不到她,这才惊异起来。过了不久,谷女忽然回来,对家人说:“哥哥一旅的军队,全都已经吃饱了。”她还详细说出了军中的地形和战事。她嫂子不相信,说东川距离这里二千多里,怎么可能立即到达?却不知道她有神奇的足力。于是把衣服交给她,说:“你把衣服送给哥哥,再把他穿脏的衣服带回来。”谷女照她的话做,果然带回了脏衣服。从此以后,她每天送粮,成了惯例。谷女常常放牧一头白猪。一天她对家人说:“军队回来了。”随即骑上白猪,白猪化成大象,腾空而去。这才知道她原来是普贤菩萨的化身。当地人便在这里建寺,称为谷女寺,后来讹传为谷鸟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唐代,渔人在洱河岸边得到一枚雕鹰遗下的卵,便把它收了起来。不久,卵破裂,里面出来一个婴儿。渔人觉得奇异,不敢伤害他。婴儿能进食后,就逐渐懂得各种技艺。长大后出家为僧,住在萗模庄,人们称他为萗模师。他长大后能够呼风唤雨,驱使鬼神,指挥它们如意行事;又能用符咒把水和石头变成酒食,使千百人都醉饱。南诏对此很忌惮,萗模师便化作雕鹰,飞到高兴寺,不知后来去了哪里。唐永徽年间,有一位老僧戴着赤莲冠,身披袈裟,托钵到蒙舍细农逻家乞食。当时农逻父子在巍山下耕作,妻子和儿媳前去送饭,看见僧人乞食,便把饭给了他。她们再次做饭前去送食,僧人坐在那里没有离开;她们拿着饭向前走,僧人已经先到了前面,又向她们乞食。婆媳二人惊异不已,只得又给他饭吃。她们回去再次做饭,走到巍山时,看见僧人坐在盘石前,左边有一头青牛和一匹红鬃白马,右边有一头白象,都驯服地伏在那里;上面覆盖着云气,云中有两个童子,一个在左边拿着铁杖,一个在右边拿着金镜。婆媳二人惊喜,又一次供养他。僧人问她们有什么愿望,二人都不说话。僧人说:“这是奕世相承的缘分。”婆媳二人催促农逻等人赶来时,只看见五色云中有一人托钵坐着,仿佛还看见两个童子,只剩下盘石上的衣服痕迹以及象、马、牛留下的足迹。杨波远是东汉时人,号称神明大士。唐永徽以后,他常骑一头三角青牛,逍遥自在地游历。有一次在三阳峰山麓遇到一位神僧,便为他设置供品。他陈列出一张石案,长一丈六尺,宽六尺,却只用一只手就把它拿起。如今石案还在,千人也举不动。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唐代滇地僧人道清,姓杨,殉行佛道而忘却自身,每天诵习经典,感得观音大士显现,远近之人都敬仰他的风范。渔人因他而焚烧渔网,酒家因他而毁弃酿酒器具,蒙氏封他为“显密融通大义法师”。一天,他微微一笑便圆寂了,火中彩云盘旋聚集,舌根没有烧坏,像红莲一样。

南诏时,威楚西五十里许,有五楼山。有王载玄、张明亨者,栖焉。志在清虚,日载酒峰巅,长啸狂唫。时人莫之识也。一夕饮酣,见一道人乗风而至,飘飘然,丰采迥异。二子迎之曰:「或者先生能剧饮耶?」先生莞尔而笑,问姓名,则曰:「无心昌道人。」遂促膝倾觞,淋漓醉卧。先生忽言别,二子恋恋不能舍。先生曰:「来年秋风起塞上,吾当再至。」及期,二子重登塞上,目极欲狂,口占云:「去年霜草断人魂,满江秋水白纷纷。犹记别离亭畔约,西风塞上未逢君。」吟罢,清风徐来,彩云飞舞。遥望则昌先生至矣,手执一瓢盛米汁其中,命二子饮之。王饮,张不饮。先生覆之,三人语欢甚。时万里澄空,碧天清籁。先生曰:「将得五楼明皎月,换来一顷玻瓈风。」复题壁间云:「带剑飘然负不羣,几回挥袖拂红尘。不图紫绶朝金阙,独爱青山锁白云。踽踽一身空葢世,茫茫四海觅知音。与君不负当年约,一榻清风到五城。」唫罢出户,二子随之。先生曰:「仰首。」二子仰见祥云缭绕,瑞气弥漫。先生曰:「时当行矣。」腾空而起,王子亦随起,张子踊跃无措,伏地大呼。先生回顾曰:「子仙骨已成,迟一刧耳。」张子遂化乡人,瘗之冢上。流光掘视,如水晶石然是夜梦曰:「吾功行尚缺,当以骨救疮痍。」试之果効。后人思其胜事,乃窥测之。昌无心,是吕其吕祖乎?遂指阁闗滩名曰吕合。后为元兵所焚,改阁为合,为有合襟水也。迁驿署居其间。

剑川崔君庙神姓崔名子玉,祁州人,正直不挠,仕唐为长子令,再迁卫州,皆为民除害,民德之。时显梦异,立祠于州南三里。相传崔君昔于五月五日谕人曰:“是月十六日毋得杀生及渔猎,犯之必遭官刑阴谴。”时有朱、窦二人猎一兔,为门吏所获,将执之官,求免。是夜一黄衣吏唤二人至公庭,见神王者冕服,正二人罪,一减其年,一缩其禄,叱还。后果如所梦云。

唐蒙氏时,楚雄有野马二,风雨鬬于原野,久之化为龙。大者逸入东南村坞,小者逸入西南山谷。僰人呼马为骠,因以名村。

无言和尚姓李氏,绍祖父精密教法,尝持一铁钵入定呪诵,欲晴则钵内火光烛天,欲雨则钵内白气上升,遂雨。蒙氏封为灌顶国师,尝于崇圣寺讲经,有老翁立听毕,乗风云而去。众惊问之曰:「洱水龙也。」

五代赵善政时,浪穹县天马山下有山,状如龟蛇,即善政所居。其山左涧有水,右涧无水。有樵青神者,善呪法。众樵谓之曰:「若能分水于右涧乎?」青神曰:「不难耳。」遂以斧柯触山,右涧水即涌出,与左涧均人。居在右者咸利之。没后为神附祀于善政之庙焉。

段氏素兴以宋庆厯中嗣位,性好狎游,广营宫室。于春登堤上多种黄花,名遶道金棱;云津桥上多种白花,名萦城银棱。今二棱河名由此也。每春月必挟妓幸,载酒自玉案三泉遡为九曲流觞,男女列坐鬬草簪花,以花盘髻上为饰。今花中有素馨者,以素兴最爱,故后人名之也。又有花遇歌则开,有草遇舞则动。素兴令妓歌者傍花,舞者对草。

宋宁宗嘉定十七年甲申,元太祖南征东印度,至铁桥石门闗前军报曰:“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緑作人言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耶律楚材,对曰:“此兽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即日班师。

大徳间,昆明池有蛟化美少年,淫妇女,居民苦之。有赵伽罗,世精阿叱力,教尤通梵经,乡父老礼请治之。伽罗即遣黑貌蛮奴擒至,以水噀之,蛟立见形,因斩之。怪絶,人问蛮奴为谁,曰:“此大黑天神也。”后不知所往。

至正元年,玉案山产小赤犬,羣吠遍野。云天狗坠地为赤犬,其下有大军覆境。又时雨铁,民舍屋皆穿,人物值之多毙,号曰铁雨。

泰定间,有大星陨于■〈石咢〉嘉县之虚初山,化为黑石,状如瓜,上有点如星,击之锵然有声。人不言,举之则动,言则弗动。土人以为怪,积薪焚之,雷雨交作,众惧而止。

译南诏时,威楚以西约五十里有五楼山。王载玄、张明亨二人隐居在那里。他们的志趣在于清静虚无,每天带着酒登上山顶,放声长啸,狂歌吟咏,当时人都不了解他们。一天夜里酒兴正浓,见一位道人乘风而来,飘然出尘,风采异常。二人迎上去说:“先生或许很能喝酒吧?”先生微笑不答,二人问他的姓名,他说:“无心昌道人。”于是三人促膝对坐,尽情饮酒,醉得酣畅淋漓。先生忽然说要告别,二人依依不舍。先生说:“明年秋风从塞上吹起时,我一定再来。”到了约定的时间,二人再次登上塞上,极目远望,几乎要发狂,随口吟诗道:“去年霜草使人断魂,满江秋水一片纷纷发白。还记得亭边的离别约定,西风吹过塞上却还没有遇见你。”吟罢,清风徐徐吹来,彩云飞舞。远远望去,昌先生果然来了,手持一只瓢,里面盛着米汁,命二人饮用。王载玄喝了,张明亨没有喝。先生把米汁倒掉,三人谈笑得十分欢快。当时万里长空澄澈,碧天清朗,天籁声声。先生说:“将以五楼山的明亮月色,换来一顷琉璃般的清风。”又在墙上题诗道:“佩剑飘然,负气而不合群;几次挥动衣袖,拂去红尘。” “不希求佩紫绶、入朝拜见金阙,只独爱青山锁住白云。孤零零一人,徒然想凌驾世上;茫茫四海之中,寻找知音。与你不辜负当年的约定,让一榻清风吹到五城。”吟完便走出门去,二人跟随他。先生说:“抬头。”二人抬头看见祥云缭绕,瑞气弥漫。先生说:“时辰到了,我该走了。”于是腾空而起,王载玄也跟着升起,张明亨则手足无措,伏在地上大声呼喊。先生回头说:“你的仙骨已经形成,只是还要迟一劫。”张明亨于是化作乡人,乡人把他埋在坟上。流光挖开坟墓察看,见他的骨头如水晶石。这天夜里梦见他说:“我的功行还不够,应当用骨头救治疮疡。”拿来试用果然有效。后来人们怀念这件奇事,便暗中探究。无心昌是不是吕祖吕洞宾呢?于是指阁关滩命名为吕合。后来阁关被元兵焚毁,便改“阁”为“合”,因为那里有合襟水。驿署也迁来设在其中。剑川崔君庙的神灵姓崔,名子玉,是祁州人。他正直不屈,唐代任长子县令,后来又调任卫州,都为百姓除害,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当时显现灵异托梦,于州城南三里处建立祠庙。相传崔君过去在五月五日告诫人们说:“这个月十六日不得杀生、捕鱼和打猎,违犯的人一定会遭受官府刑罚和冥冥中的谴责。”当时有朱、窦二人猎得一只兔子,被门吏捕获,将要押送官府,便请求免罪。这天夜里,一个黄衣官吏把二人叫到公堂,只见神王戴着冕旒、穿着礼服,正在判定二人的罪过:一个减损寿命,一个削减俸禄,然后喝斥他们回去。后来果然如梦中所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人〕 唐代蒙氏时期,楚雄有两匹野马在原野上随着风雨相斗,过了很久化成了龙。大龙逃入东南方的村坞,小龙逃入西南方的山谷。僰人称马为“骠”,所以便用它给村子命名。无言和尚姓李,继承祖父精密教法。他曾手持一只铁钵入定诵咒,想要天晴时,钵内便有火光照耀天空;想要下雨时,钵内便有白气升起,随即降雨。蒙氏封他为灌顶国师。他曾在崇圣寺讲经,有个老翁站在那里听完,乘着风云离去。众人惊讶地询问,和尚说:“那是洱水龙。” 五代赵善政时期,浪穹县天马山下有一座山,形状像龟蛇,就是赵善政居住的地方。山的左边山涧有水,右边山涧没有水。有个樵夫名叫青神,擅长咒法。众樵夫对他说:“如果你能把水分到右边的山涧吗?”青神说:“这并不难。”于是他用斧柄触碰山体,右边山涧的水立即涌出,和左边山涧的水一样多。住在右涧旁的人都因此受益。他死后成为神,被附祀在赵善政的庙里。段氏素兴在宋庆历年间继承王位,性情喜欢游乐,广泛营建宫室。他春天登上堤岸,在那里多种黄花,命名为“绕道金棱”;又在云津桥上多种白花,命名为“萦城银棱”。如今二棱河的名称就由此而来。每到春月,他必带着歌妓出游,带酒从玉案三泉逆流而上,举行九曲流觞;男女依次坐着斗草、簪花,把花插在发髻上作为装饰。如今花中有素馨花,因为素兴最喜爱它,所以后人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又有一种花遇到歌声就开放,一种草遇到舞蹈就摆动。素兴命歌唱的歌妓站在花旁,跳舞的歌妓对着草。宋宁宗嘉定十七年甲申,元太祖南征东印度,到了铁桥石门关前,前军报告说:“有一只独角兽,形状像鹿而拖着马尾,颜色青绿,能说人话,它说:‘你的君主应当早些回去。’”元帝把这件事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回答:“这种兽名叫角端,能说四方语言,喜欢生灵、厌恶杀戮。这是上天降下的符瑞来告诫陛下。陛下是上天的元子,天下人都是陛下的子民,愿陛下顺承天意,保全百姓的性命。”元帝当天就下令班师。大德年间,昆明池中有蛟龙化作美少年,奸淫妇女,居民深受其害。有个赵伽罗,世代精通阿叱力教,自己又尤其通晓梵经,乡里的父老便恭敬地请他来治理此事。赵伽罗立即派黑貌蛮奴把蛟擒来,用水喷它,蛟立刻显出原形,于是把它斩杀。人们觉得怪异至极,问蛮奴是什么人,他说:“我是大黑天神。”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至正元年,玉案山产出小红狗,成群在原野上吠叫。人们说这是天狗坠地变成红狗,预示着大军将覆压境内。又有一次下铁雨,民舍屋顶全被穿破,人物被击中的大多死亡,称为“铁雨”。泰定年间,有大星坠落在■〈石咢〉嘉县虚初山的空地上,化成一块黑石,形状像瓜,上面有斑点如星,敲击它会发出铿锵声。人不说话时,举它便会移动;一说话,它就不动。当地人把它当作怪物,堆积柴薪焚烧它,雷雨交加,众人害怕而停止。

大理总管段功以破红巾之功,梁王徳之以女阿结妻之,奏授云南平章。功恋恋不忍归国,其夫人髙氏寄乐府促之归,其词曰:「风卷残云,九霄冉冉逐龙池,无偶水云一片緑,寂寞倚屏帏。春雨纷纷促蜀锦,半闲鸳鸯独宿。好语我将军,只恐乐极生悲,寃鬼哭。」功得书乃归。既而复往,左右谮之于王曰:「段平章此来,大有吞金马咽碧鸡之心矣,盍早图之?」梁王密召阿结,命曰:「亲莫若父母,宝莫若社稷。功今志不灭,我不已脱,无彼犹有他。平章不失富贵也,今付汝以孔雀胆一具,乗便可毒殪之。」主澘然不敢受命,夜寂人定,私语平章曰:「我父忌阿奴,愿与阿奴西归。」因出毒具示之。平章曰:「我有功尔家,我趾蹶伤,尔父为我裹之,尔何造言至此?」三谏之终不聴。明日邀功东寺演梵,至通济桥马逸,因令蕃将格杀之。阿结主闻变失声哭曰:「昨暝烛下纔讲与阿奴,云南施宗施秀烟花殒身,今日果然。阿奴虽死,奴不负信,黄泉也。」欲自尽,梁王百方防卫,主愁愤作诗而死,诗曰:「吾家住在鴈门深,一片闲云到滇海,心悬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语今三载,欲随明月到苍山。悞我一生踏里彩(锦被名也)吐噜吐噜段阿奴(吐噜可惜也)施宗施秀同奴歹(歹不好也)云片波潾不见人,押不芦花颜色改(押不芦北方起死回生之草名)肉屏独坐细思量(肉屏骆驼背也)西山铁立霜潇洒(铁立松林也)平章从官员外杨渊海亦题诗粉壁,饮药而卒,其诗曰:「半载功名百战身,不堪今日总红尘。死生自古皆由命,祸福于今岂怨人。蝴蝶梦残滇海月,杜鹃啼破点苍春。哀怜永诀云南土绵酒,休教洒泪频。」

段宝者,功之子,既嗣父职。明玉珍复侵善阐,梁王遣叔特穆尔达罕借兵大理。时宝已长,荅书云:「杀虎子而还,喂其虎母;分狙栗而自诈其狙公。假途灭虢,献璧吞虞;金印玉书,乃为钓鱼之香饵。绣闺淑女,自设掩雉之网罗。况平章既亡,弟兄罄絶,今止遗一獒一奴。奴堪再赘华黎氏,獒又可配阿结妃。如此事诺,必借大兵;如其不可,待金马山换作点苍山,昆明池改作西洱池。时来矣。」书后附以诗云:「烽火狼烟信不符,骊山举戏是支吾。平章枉死红罗帐,员外虚题粉壁图。凤别岐山祥兆隠,麟游郊薮瑞光无。自从界限鸿沟后,成败兴衰不属吾。」梁王见之,恨宝入骨。宝闻髙皇帝开基金陵,乃遣使间道归欵。时有妖巫女歌曰:「莫道君为山海主,山海笑谐谐。园中花谢千万朶,别有真主来。」宝数日疾卒。

段功既为梁王所杀,有女名僧奴,志恒不忘复雠,将适建昌阿黎氏,出手刺绣文旗以与宝,曰:「我自束发,闻人称父寃,恨非男子不能报,此旗所以识也。」今归夫家,收合东兵,飞檄西洱汝,急应兵会善阐,因作诗二首曰:「珊瑚勾我出香闺,满目澘然泪湿衣。氷鉴银台前长大,金枝玉叶下芳菲。乌飞兔走频来往,桂秀梅馨不暂移。惆怅同胞未忍别,应知含恨点苍低(又)何彼秾秾花自红,归车独别洱江东。鸿台燕苑难经目,风刺霜刀易塞胸。云旧山髙连水逺,月新春迭与秋重。泪珠恰似通宵雨,千里闗河几处逢。」

僧志登者,永昌人,姓马氏,有戒行,结庵于龙泉门外。入山五里而居之。忽一日谓其徒曰:「炊十三人饭,备碗筯及羮,皆如其数,中夜以俟。」至夜有盗入,果十三人。志登坐床不动,徐曰:「昨已知汝辈来矣。」盗入视其所备,皆如其人,遂罗拜而去。

云南府治西二十里许,有进耳山。国初,太祖髙皇帝方有睿谟未播,而衢童即謡于道。求其故,知为土地神所泄,因谪其神于云南。后凭巫于此,故名进耳。

成化间,有西僧号哈尔玛,游蒙化,终日兀坐,服麻花,善吸水入腹,徐则放出,而其竒衺尤不可胜言。蒙之富家,竞供奉之。宪庙闻其名,召至京师,试之,坐闗未满,适李继晓伏诛,哈尔玛无依,遁回云南,为巡抚张诰所擒。时大暑,啖之巴豆,炙以炉火,命其兀坐,不令移易,数日死。

太监钱能,北直人,兄弟四人,俱有宠。成化间,能号「三钱」,来镇云南。其怙宠骄蹇,贪淫侈虐,古所未有,不能悉记。有二事最可资笑语者:云南有一富翁病癞,其子颇孝,则执其子曰:「汝父癞,传于军士不便,且又老矣,今将沈于滇池。」其子出厚资,乃免。又王姓者,业卖槟榔致富,人呼为「槟榔王」。家则执其人曰:「汝庶民也,敢惑众僭号「王家」!」王复出所有,方免。后继之者,虽贪求无厌,闻斯事,未尝不为发笑也。能后守备南京,弘治末,老死京师,不识天道何在?或言其幼畜钱宁于滇,晚俾専锁钥。能病,宁利其所有,遂进毒于能而死。宁初名福,宁儿者是也。本李巡检之家,生子,然则能之报,亦不为无也。

译大理总管段功因攻破红巾军有功,梁王感念他的功劳,便把女儿阿结嫁给他,并上奏授予他云南平章之职。段功眷恋不舍,不忍回到本国,他的夫人高氏寄来乐府诗催促他回去,词中说:“风卷残云,九霄云气缓缓追逐龙池;无侣的水云一片青绿,寂寞地倚着屏风帷帐。春雨纷纷,催促蜀锦;成双的鸳鸯如今独自过夜。好好告诉我的将军,只怕欢乐到了极点便生悲,冤魂在哭泣。”段功收到信后便回去了。不久又再次前往云南,他的左右近臣向梁王进谗说:“段平章这次来,显然存有吞并金马、咽下碧鸡的野心,何不早作打算?”梁王秘密召见阿结,命令她说:“亲近没有比父母更亲的,宝贵没有比国家更宝贵的。段功如今的志向不消灭,我就不能安宁;即使没有他,也还会有别人。平章并不会失去富贵。现在交给你一具孔雀胆,找机会毒死他。”阿结悲伤地不敢接受命令。深夜人静时,她私下对平章说:“我父亲忌恨阿奴,希望和阿奴一起向西归去。”于是拿出毒药给他看。平章说:“我对你家有功;我脚趾跌伤时,你父亲还替我包扎,你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话?”阿结劝谏了三次,他始终不听。第二天,阿结邀请段功到东寺演说梵法,走到通济桥时马突然逃逸,梁王便命蕃将把他格杀。阿结公主听说变故,失声哭道:“昨晚在烛下我才把云南施宗、施秀如烟花般殒命的事讲给阿奴听,今天果然应验了。阿奴虽然死了,我也没有辜负信义,即使到了黄泉也是如此。”她想自尽,梁王却千方百计防备。公主忧愁愤懑,作诗而死,诗说:“我家住在雁门深处,一片闲云飘到滇海,心中悬着明月照耀青天。青天如今三年不说话,我想随明月到苍山。误我一生踏里彩(锦被的名称),吐噜吐噜段阿奴(吐噜,意为可惜),施宗施秀同奴歹(歹,意为不好)。云片波潾不见人,押不芦花颜色改(押不芦,北方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草名)。肉屏独坐细思量(肉屏,指骆驼背),西山铁立霜潇洒(铁立,指松林)。”平章的属官员外杨渊海也在墙壁上题诗,服药而死。诗说:“半年功名,百战之身,哪里承受得了今日尽入红尘。死生自古都由命,今后的祸福难道能怨别人?蝴蝶梦醒,滇海月残;杜鹃啼破,点苍山的春天。哀怜永诀于云南之土,以绵酒祭奠,不要频频洒泪。” 段宝是段功的儿子,已经继承了父亲的职位。明玉珍再次侵犯善阐,梁王派叔特穆尔达罕到大理借兵。当时段宝已经长大,回信说:“杀死老虎的幼崽再回来,却把它喂给老虎母亲;分走猴子的栗子,却还欺骗猴王。借道去灭掉虢国,献上宝玉却吞并虞国;金印玉书,不过是钓鱼用的香饵。绣闺中的淑女,自己设下捕捉野鸡的网罗。何况平章已经死了,兄弟也全都断绝,如今只剩下一条獒犬和一个奴婢。奴婢可以再次嫁给华黎氏,獒犬又可以配给阿结妃。若答应这些事,我必定借来大军;如果不能,就等金马山换成点苍山,昆明池改作西洱池吧。时机已经到了。”信后又附诗说:“烽火狼烟传来的消息果然不可靠,骊山上举火戏弄诸侯,不过是胡言敷衍。平章枉死在红罗帐中,员外白白在墙上题写粉壁图。凤凰离开岐山,祥瑞的征兆已经隐没;麒麟游于郊野,瑞光也不再显现。自从鸿沟划定界限以后,成败兴衰都不再属于我。”梁王见诗后,对段宝恨之入骨。段宝听说高皇帝在金陵开设基业,便派使者从偏僻道路归附。当地有个妖巫女子唱道:“不要说你是山海的主人,山海只会笑着喧闹。园中千万朵花都凋谢了,另有真正的君主将要到来。”段宝几天后便病死了。段功被梁王杀死后,有个女儿名叫僧奴,始终立志不忘报仇。她将要嫁给建昌的阿黎氏时,亲手刺绣了一面花纹旗送给段宝,说:“我从幼年束发起,听到别人称说父亲的冤屈,就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为父报仇;这面旗就是用来作标志的。”后来她归入夫家,收集东边的军队,快速发布檄文给西洱,要求立即出兵会合善阐,因而作诗二首:“珊瑚勾引我走出香闺,满眼悲伤,泪水沾湿衣裳。冰鉴银台前我渐渐长大,金枝玉叶下花朵芬芳。乌飞兔走,日月频繁往来;桂树秀美,梅花芬芳,片刻也没有改变。惆怅同胞兄弟还不忍分别,应知道我含恨望着低垂的点苍山。又:多么繁盛的花朵自然红艳,归来的车子却独自离开洱江东岸。鸿台燕苑不忍再看,风如尖刺、霜似利刃,容易堵塞胸怀。云仍旧,山高水远;月虽新,春日重叠而秋意深重。泪珠正像整夜的雨,不知千里关河间还要在多少地方相逢。” 僧志登是永昌人,姓马,有戒行,在龙泉门外结庵居住。他进山五里,在那里修行。忽然有一天,他对弟子说:“做十三个人的饭,准备相应数量的碗筷和羹汤,半夜等候。”到了夜里,果然有十三个盗贼进来。志登坐在床上不动,慢慢说道:“昨天我已经知道你们要来了。” 盗贼进来看他准备的饭食,样样都和他们的人数相符,于是列队拜谢后离去。云南府治西面约二十里,有一座进耳山。明朝建国初年,太祖高皇帝当时尚未颁布睿智的谋略,街道上的儿童却已经在路上唱起歌谣。查问原因,得知是土地神泄露了天机,于是把土地神贬谪到云南。后来土地神在这里凭借巫术显灵,所以得名进耳。成化年间,有个西域僧人号称哈尔玛,游历蒙化,整天直挺挺地坐着,吃麻花,擅长把水吸入腹中,再慢慢放出来;至于他的其他奇异邪术,更是无法尽述。蒙化的富家争相供奉他。宪宗听说他的名声,把他召到京师试验。还没坐满关禁的期限,正好李继晓被处决,哈尔玛失去依靠,逃回云南,被巡抚张诰擒获。当时天气极热,张诰给他吃巴豆,又用炉火烘烤他,命他直坐不许移动,几天后便死了。太监钱能是北直隶人,兄弟四人,都受到宠信。成化年间,钱能号称“三钱”,前来镇守云南。他倚仗宠信而骄横傲慢,贪婪、好色、奢侈、暴虐,古来未有,不能全部记述。有两件最可作为笑谈的事:云南有个富翁患癞病,他的儿子很孝顺,钱能却把儿子抓来,说:“你父亲患癞病,传给军士很不方便,而且他又老了,现在要把他沉入滇池。”儿子拿出厚重的钱财,才得以免罪。又有一个姓王的人,靠贩卖槟榔发财,人们称他为“槟榔王”。钱能又把这个人抓来,说:“你只是平民,竟敢迷惑众人,僭越地号称‘王家’!”王姓人再次拿出全部财产,才得以免罪。后来继任钱能的人虽然贪求无厌,但听到这些事,没有不笑起来的。钱能后来守备南京,弘治末年老死在京师,真不知天道在哪里。有人说,他小时候曾在滇地收养钱宁,晚年让钱宁掌管锁钥。钱能患病时,钱宁觊觎他的财产,便给钱能进毒药,使他中毒而死。钱宁起初名叫福,“宁儿”说的就是他。他本来是李巡检家的孩子,这样看来,钱能的报应也不是没有根据。

成化庚子五月内,云南丽江军民府巨津州白石云山,约长四百余丈,距金沙江计二里许。一日忽然山裂中分,其一半走移于金沙江中,与两岸云山相倚。山上木石依然不动,江水壅塞逆流,淹没田苖荡析民居。州府具申上司,镇守太监等官具闻诸朝。云南屡有边报,此山之兆也。

成化甲辰,楚雄太守邵敏自南都来,路过洞庭,舟中梦一方巾蓝袍人来谒,曰:“紫溪龙王也。”及抵郡,祀龙,见塑像俨如梦中所见,大骇异,遂饬庙宇,虔祀之,迄今无敢怠焉。

永昌东南七十里,曰施甸长官司者,旧广夷州也。地有名铁毛觜者,有眢井深窅莫测。弘治戊午冬,有庄指挥逐猎,纵一鹘搏雉。雉入井,鹘随雉入。庄命左右尾之至井,鹘雉复腾起,而闻井中呜呜有声。众疑为鬼也,则隠隠有人以白庄。庄命引绳下曳之,则一妇人,遍体衣触风皆碎,而气息仅存。徐饲以粥饮,逾日始能言曰:「奴姓张氏,大理人也。从夫杨拱货易于施甸,夫奸其叔母情好甚笃,因绐以归宁至此,则束缚手足,共推入井中。寻下大石如雨,赖蔽于崖得不死。徐则所束缚绳索渐断,见井有掬水,因取饮之。今四十二日矣。」既出,髪尽脱不存。时西安谢御史朝宣适按永昌,庄以告谢。谢谓奸叔母事大,不理,命庄杖其夫,而归张氏于其母。

弘治间,景东忽然昏黑三日,往来相值,面目莫辨,若夜行焉。有司闻于朝,上命廷臣集议,行考察法。南京刑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樊莹承徳意,考察罢黜文武官一千二百员有竒。

弘治中,内官吉庆守金齿路,选京师恶少从行,括民无遗锱铢,势若掳掠。货多宝石,庆尽择美者,椟以随,籍扃一室,昼夜守之。羣从窥利,罔获,日谋所以死庆。会庆病渴,各从禁水弗与,医来私赂之,进金石药。庆燥极,呼亲信出椟中货,易水活命。得石者复驰去,不顾。庆突地而号,发焦肤裂,死。从者秘其丧,各载货逃去。尸蛆逾月,官司方为瘗于途。

兵书《华容》刘公大夏吏部拨送云南,一承差见之,献点苍石屏风一面,不纳。承差乃恳言:“二钱市之。”非比重礼,叩头求不已。公取而翫之,云:“置诸室,暇则翫之。”承差喜甚。不数日,呼之曰:“看足矣。”遂归之。承差出,语人云:“大理买此,用银八两,以为上驿计,而值如此,诚命也。”叹息而已。

白崖有屠子,至一妇人家买猪。妇人得银三两,置于几。屠子匿之。妇人自缢死。其夫归,见妇死,不知其故。棺殓将葬,为暴雨所阻。明晨,妇乃在门。夫怪问之。妇曰:“我但记自缢,不知何以复生,亦不知从何来。”夫乃偕妇往看棺。尸则棺中无尸,只见屠子已死,跪于棺旁,手捧一物,乃前银三两也。屠子家验屠子尸,乃雷击也。

镇守金腾刘太监玉,任一尚京官,言无不从,横暴特异。至腾越,强奸妇女不可计。腾人至千百,告于御史,讯之不言,搒之乃曰:“京中某寺僧也。”寺与玉邻,玉时借其银,后因干镇守,尽以所畜假之。玉无偿,因言金宝妇女之多,诱之养发还俗,名之曰“尚京官”也。幼出家,承师之资足以自养,因误于玉,遂至此。官乃笞而舍之。

正徳间,永昌人于哀牢山掘地得古碑,段中庸撰文,其畧曰:「夫人讳福,则伽宗胄裔之嫡女也。事君子也,乐其道而不淫;逮下妾也,用其能而不妬。」又曰:「月出鸡鸣,照哀牢之名县;鸿飞滇渚,下浔阳之长江。」余文俱零落,不可识。

叶瑞滇,临安人,为庠生,贫甚,好饮酒。一日醉卧窑沟中,夜深闻有数鬼曰:“大水将至,恐渰死辛巳进士。”相与将瑞舁至诸天寺,大门相距可三百步,及觉则在寺门首矣。沟果大水泛涨,翌日记鬼所言以为笑。葢已年无春榜,也是日应本府赞礼生,竟以醉误,太守责之,试其文佳焉。月分俸一石以给,后果成正徳庚辰进士。以车驾南巡,至辛巳始殿试。

何宗鲁,酆都人,由举人为浪穹知县,刚正有能声。知府干璠恶其不逊,下狱禁食死。明年,干入觐,逆旅主人治办甚备。干问之,对曰:“有浪穹何知县先来,令预洁馆舍以待耳。”干怪之。顷之,干入厕遂死。何之死也,家中忽闻其声,唤家人曰:“吾为干知府所杀,已奏上帝,语吾复雠,今回家待时。汝可设位,日献常餐于位上,言语理治家事及乡人祸福。”一日,其婿祷曰:“欲于某处买猪,苦乏人牵,奈何?”答曰:“汝但去,猪自随来,不用人牵也。”婿如言往,猪至半路奔失。婿归告,何笑曰:“汝午饭不献,故牵猪别去耳。汝到彼献饭,猪即来。”果如其言,得猪。一日忽语曰:“吾今报雠时至,往矣。”数日又曰:“吾雠已报,上帝命吾为某处城隍,今日去矣。”自此遂絶。

译成化庚子年五月间,云南丽江军民府巨津州的白石云山,约长四百多丈,距离金沙江约二里。一天忽然山体从中裂开,其中一半移动到金沙江中,与两岸的云山相互倚靠。山上的树木和石头依然没有移动,江水被堵塞而倒流,淹没田苗,冲散民居。州府把情况具文上报上司,镇守太监等官员也将此事上报朝廷。云南屡有边境警报,这座山的变故就是征兆。成化甲辰年,楚雄太守邵敏从南都来,路过洞庭时,梦见船中有一个戴方巾、穿蓝袍的人来拜见,说:“我是紫溪龙王。”等他抵达楚雄府,祭祀龙王时,看见塑像的相貌庄严,正像梦中所见,大为惊异,于是整修庙宇,虔诚祭祀,直到今天也没有人敢怠慢。永昌东南七十里,有个施甸长官司,旧称广夷州。当地有一处名叫铁毛觜的地方,那里有一口深邃幽暗、深不可测的枯井。弘治戊午年冬天,庄指挥追逐猎物,放出一只鹘去捕捉野鸡。野鸡钻进井里,鹘也跟着进去。庄指挥命随从沿着井边追查到井底,鹘和野鸡又飞了上来,同时听见井中有呜呜的声音。众人怀疑是鬼,便隐约看见有人把情况告诉庄指挥。庄指挥命人牵绳下去把它拉上来,原来是一个妇人,全身衣服一碰到风就碎裂了,气息也仅存。慢慢给她喂粥和水,过了一天她才会说话:“我姓张,是大理人。跟随丈夫杨拱到施甸做买卖。丈夫与他的叔母通奸,感情十分亲密,于是骗我说要回娘家,把我带到这里,捆住手脚,一起把我推入井中。随后大石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幸亏我躲在崖壁下面才没有死。后来捆绑我的绳索渐渐断了,我看见井里有一捧水,就取来喝下。到今天已经四十二天了。”她被救出后,头发全部脱落。正逢西安谢御史朝宣巡视永昌,庄指挥把此事告诉了谢御史。谢御史认为奸淫叔母的事情重大,不予受理,只命庄指挥杖打她的丈夫,并把张氏送回母亲那里。弘治年间,景东忽然昏暗了三天,来往的人彼此相遇,也辨不清面目,就像在夜里行走。有司把情况报告朝廷,皇上下令廷臣集合议论,实行考察官员的办法。南京刑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樊莹迎合皇帝的旨意,考察结束后罢黜文武官员一千二百多人。弘治年间,内官吉庆镇守金齿路,挑选京城的恶少随行,把百姓搜刮得连一丝一毫也不剩,势头像强盗抢掠。他收取的财物大多是宝石,吉庆把其中美好的全都挑出,装在匣子里随身携带,并登记封锁在一间屋中,日夜派人看守。随从们窥伺其中的利益却无法得到,便天天谋划杀死吉庆。正好吉庆患了口渴病,众人一起禁止给他水喝。医生来后暗中给他们行贿,便进献金石药。吉庆燥渴到了极点,叫亲信打开匣子里的财物,用来换水救命。得到宝石的人便飞快离去,根本不顾他。吉庆突然倒地大喊,头发焦枯,皮肤裂开,死了。随从们秘密处理他的丧事,各自装载财物逃走。尸体生蛆过了一个多月,官府才把他埋在路旁。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大夏被吏部调派送往云南,一个承差看见他,献上一面点苍石屏风,刘公不接受。承差于是恳切地说:“这是用二钱买来的。”这并不算贵重礼物,他仍然叩头请求不止。刘公拿来把玩,说:“放在屋里,有空时就玩赏它。”承差高兴极了。没过几天,刘公叫他来说:“已经看够了。”于是把屏风还给他。承差出来后对人说:“大理买这件东西用了八两银子,本来把它作为上驿的费用,没想到竟值这么多,实在是命中注定。”也只能叹息而已。白崖有个屠夫,到一个妇人家买猪。妇人得到三两银子,放在几案上。屠夫把银子藏了起来。妇人上吊死了。她丈夫回来,看见妻子死了,却不知道原因。将要装殓下葬时,被暴雨阻挡。第二天早晨,妇人竟出现在门口。丈夫惊怪地询问她。妇人说:“我只记得自己上吊,不知道为什么又活过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丈夫便带她去看棺材。只见棺材里没有尸体,屠夫却已经死了,跪在棺材旁,手里捧着一样东西,正是先前的三两银子。屠夫家验看屠夫尸体,原来是被雷击死的。镇守金腾的刘太监名玉,任职时连尚京官都听从他的话,他横暴异常。到了腾越,强奸妇女,不计其数。腾越百姓成百上千地到御史那里告发他,审讯时他却不说话,受杖打后才说:“我是京城某寺的僧人。”寺院与刘玉相邻,刘玉常向他借银子,后来因谋求镇守之职,便把所积蓄的银子全部借给刘玉。刘玉不偿还,反而说金银和妇女很多,诱骗他蓄发还俗,给他取名叫“尚京官”。他幼年出家,继承师父的资财,足以养活自己,却因受刘玉误导而落到这个地步。官府于是把他笞打一顿后释放。正德年间,永昌人从哀牢山掘地得到一块古碑,碑文由段中庸撰写,大意说:“夫人名讳福,是伽宗后裔的嫡女。侍奉君子,乐于行其道而不放纵;对待下妾,任用她们的才能而不嫉妒。”又说:“月亮升起,鸡鸣报晓,照耀着哀牢的名县;鸿雁飞过滇地水洲,降落在浔阳的长江边。”其余文字都已残缺脱落,无法辨认。叶瑞滇是临安人,做庠生时非常贫穷,却喜欢喝酒。一天醉倒在窑沟中,深夜听见几个鬼说:“大水快要来了,恐怕会淹死那位辛巳科进士。”鬼们一起把叶瑞滇抬到诸天寺,窑沟与寺门相距大约三百步;等他醒来时,已经在寺门口了。窑沟果然洪水泛滥。第二天,他把鬼说的话记下来,当作笑谈。原来那一年本来没有春榜,他在这一天应任本府赞礼生,却因为醉酒误事,被太守责罚;太守试了他的文章,发现写得很好,便每月分给他一石俸米。后来他果然成为正德庚辰科进士,因为车驾南巡,直到辛巳年才参加殿试。何宗鲁是酆都人,由举人出任浪穹知县,刚正有才干,声名很好。知府干璠厌恶他不恭顺,把他下狱并禁食,致使他死亡。第二年,干璠入朝觐见,旅店主人把接待安排得十分周备。干璠问原因,主人回答:“有位浪穹何知县先到了,命我预先清洁馆舍等待您。”干璠觉得奇怪。不久,干璠进入厕所便死了。何宗鲁死时,家中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他叫家人说:“我被干知府杀死,已经上奏天帝,天帝告诉我可以报仇。我现在回家等待时机。你们可以设立我的牌位,每天在牌位前供献日常饭食,并向我禀报家事以及乡人的祸福。”一天,他的女婿祈祷说:“想在某处买一头猪,只是苦于没有人牵它,怎么办?”何宗鲁回答:“你只管去,猪自然会跟来,不用人牵。”女婿照话前往,猪走到半路却跑丢了。女婿回来禀告,何宗鲁笑道:“你没有献午饭,所以猪牵着它自己离开了。你到那里献饭,猪就会来。”果然照他说的,猪找到了。一天,何宗鲁忽然说:“我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我要走了。”几天后又说:“我的仇已经报了,天帝命我做某处城隍,今天就要去了。”从此他的声音便断绝了。

杨用修既戍永昌,侨寓安宁,遍游临安、大理诸郡。所至,携娼伶以随。夷酋欲得其诗翰,不可得。乃以精白绫作裓,遗诸妓服之。酒间乞书,杨欣然命笔,醉墨淋漓,裙袖。酋重赏妓女,购归装潢成卷。杨后知之,更以为快。有规之者,答曰:「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崔延伯每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修史,使丽竖■〈难上灬下〉椽烛;呉元中起草,令逺山磨隃麋。是或一道也。走岂能执鞭古人,聊以耗壮心,遣余年。所谓老颠欲裂风景者,良亦有之。不知我者不可闻此言,知我者不可不闻此言。」

滇南范寅为诸生,屡试不第,遂成心疾,出游不知所之。尝语其子师颜曰:「吾葫芦山人也,尔他日于此访我。」师颜以嘉靖壬子举于乡,次日即裹粮寻父,僻壤遐陬,无弗到。行三年至蜀,有葫芦寺,扣主僧,谓三年前有称葫芦山人者寓此,今死矣,瘗之近冈,且出其手札,真寅笔也。师颜恸絶,芟莽得穴,刺血入骸,敛而返葬焉。御史黄中疏而旌之。又有赵重华,太和县人,父廷瑞亦以不第逺游,莫知所往。华甫七岁,至年二十一,母没乃出寻父,榜其背曰「万里寻亲」。至武当,见寺壁有字云:「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大理赵廷瑞至此。」华至日乃万厯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也。又间闗至建康,祈于三茅君,梦神谓之曰:「尔父故在。」如是者三,至毘陵,遇老僧示往无锡南禅寺,语讫不见。明日至南禅,见皤发老叟曝背廊下,华心疑之,伏地曰:「我云南人,有父出游寻觅不见。」叟曰:「我亦滇人,出游时一子七岁,潜然泪下。」各通名姓,相持而哭,迎归故乡。呉兴茅坤为文以记之。

大理赵汝濓者,应嘉靖壬午省试,与友人往净耳寺祈神,途次遇一道人,拉赵过松下,出袖中一札曰:“此虎榜也。”赵取观之,无其名,因恳求。道人笑曰:“念汝善人,待我另处。”乃徧阅众名,云俱不可易,惟第三人徳行稍劣,可易与汝,即挖补改赵汝濓字,复用图书三颗钤盖,别去。及揭晓日,填榜至三名,监临罗侍御疑而未定,二司云:“此仕宦之子,素有才名。”罗云:“如此则私矣。”即刻挖写赵名,用印三颗钤之,一如道人所挖补。

余从祖大司农■〈术上灬下〉有金梅诗,其序云:滇臬宪黄者,有养子闽福清人也,慧过其诸儿,诸儿交妬之,乃呼从吏陈纶告之曰:「能全是儿者,惟掾幸子之,纶收而抚焉。」先有子■〈羽惠〉名黄子曰翀。翀■〈羽惠〉交相爱,无何并试弟子员,督学使者察翀籍闽也,黜落之,纶乃泣遣翀还。翀不得已归,归则登闽嘉靖辛夘省试。■〈羽惠〉亦起家于滇,后厯官中原,逆旅相过,率悲喜交集以为常。■〈羽惠〉宅有金梅,忽枯一枝,■〈羽惠〉异之。未几,翀之讣至,逾年复枯一枝,■〈羽惠〉大异之。未几,■〈羽惠〉卒,二氏子姓竒其事,为作金梅传,索余为之赋。翀复姓游,名新佑,终香河令。诗云:「丈人收春,春满堂;丈人爱花,花绕廊。金梅一株更竒絶,殊根合干参羣芳。南枝乍长北枝短,北枝暖比南枝暖。雨露无私春色匀,庭前岁岁花开满。自从花飞归故丛,江鸥海燕各西东。连枝曾入长安市,春风几度桃花红。二十年来八千里,岐路相看悲复喜。丛桂山原分小大,紫荆花合同生死。北枝既瘁南枝零,卉木无情似有情。只今肥瘠分秦越,四海谁堪托弟兄。」

昆明梁王墓甚多,皆元王子也。相传嘉靖间,板桥之北一村民,每夜见墓有光,疑为寳藏,纠力盗开,空无物,惟破匣中一剑而已。民取归,家中夜光大起,烛天四邻,谓火发,趋问之,至则寂然。民疑剑为怪,恐伐冡露,遂裹剑潜投山麓小池内。剑一得水,如生物,渐透土入山坎,遂成巨潭。其洞深广杳冥,探之,隐隐有声,人不敢入,葢龙剑所为也。

楚雄城西鸣凤山腹有盘石,髙五尺余,阔倍之。其裂隙处仅可容指,而内稍阔不可度。有物如虾蟆而差小,形绚五色,隠见不常。葢数百年物也。过者每以银及贝呼而投之,或视或含,然罕得遇。相值者辄有吉应焉。

临安王得民买屋城外,天井中凿鱼池三尺许,得大石版,起其下有小方塘,四周磗甃,中一小几,几上灯一盏,书一册。开视,兵书也。末载采战、引魂二方。得民试之,殊效。其引魂方,于妇人则呪一物与食,其妇夜即至;于女子则得其生时呪之,无不验。其弟恩民为诸生时,闻而借观,得之,即弃书水深处。兄大恚,然无如之何。其后恩民成进士,位中丞,人谓弃此书之功也。

译杨用修被戍守在永昌以后,寄居安宁,遍游临安、大理各郡。所到之处,都带着歌妓和伶人同行。夷族首领想得到他的诗文手迹,却始终无法得到。于是用洁白精细的绫子做成裙子,送给那些歌妓穿。酒席之间,他请求杨用修题写,杨用修欣然提笔,醉后挥墨淋漓,写满了裙子和衣袖。首领重重赏赐歌妓,把裙子买回去装裱成卷。杨用修后来知道此事,反而觉得痛快。有人规劝他,他回答:“文章有时凭借环境而生发情感,诗也有时借助事物而触发兴致。比如崔延伯每逢临阵,就召田僧超来唱壮士歌;宋子京修史时,让美貌的仆役举着蜡烛;吴元中起草文书时,命远山研磨隃麋墨。这也算是一种方法。我哪里能执鞭赶上古人,不过姑且借此消磨壮心,打发余年。所谓老来癫狂,想要撕裂风景,这种情形我确实也有。不理解我的人,不必听这些话;理解我的人,不能不听这些话。” 滇南的范寅做诸生时,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后来竟形成心病,出门游走,不知去了哪里。他曾对儿子师颜说:“我是葫芦山人,你将来可以到那里找我。”师颜在嘉靖壬子年乡试中举,第二天就带着干粮寻找父亲,偏僻荒远的地方没有不到的。走了三年到了蜀地,那里有一座葫芦寺,他敲门询问主持僧人。主持说,三年前有一个自称葫芦山人的人住在这里,如今已经死了,埋在附近山冈,并拿出他的亲笔信札,确实是范寅的笔迹。师颜悲痛欲绝,除去荒草找到墓穴,刺血滴入遗骸,收殓后带回安葬。御史黄中上疏表彰了这件事。又有赵重华,是太和县人,他的父亲赵廷瑞也因多次落第而远游,不知去了哪里。赵重华七岁时父亲离开,到二十一岁时母亲去世,他才出门寻找父亲,并在背上写着“万里寻亲”。到了武当,他看见寺院墙壁上有字:“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大理赵廷瑞到此。”赵重华到达这天正是万历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后来他辗转到了建康,向三茅君祈祷,梦见神人对他说:“你的父亲还活着。”这样梦见了三次。他到了毗陵,遇见一位老僧,老僧指示他前往无锡南禅寺,说完便不见了。第二天他到南禅寺,看见一个白发老翁在廊下晒背,赵重华心中怀疑,伏在地上说:“我是云南人,有位父亲出游后一直寻找不见。” 老翁说:“我也是滇地人,出游时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说着便潜然泪下。二人互相通报姓名,抱在一起痛哭,随后一同回到故乡。吴兴人茅坤写文章记述了这件事。大理赵汝濓参加嘉靖壬午年的乡试,与友人到净耳寺祈求神灵,途中遇到一位道人。道人把赵汝濓拉到松树下,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说:“这是虎榜。”赵汝濓拿来观看,榜上没有他的姓名,便恳求道人帮助。道人笑道:“念在你是善人,等我在别处想办法。”于是他遍看榜上众人的姓名,说都不能改动,只有第三名的德行稍差,可以换给你。于是挖去榜上文字,改写成“赵汝濓”三个字,又用三颗印章钤盖,然后离去。到了发榜日,填写榜单至第三名时,监临罗侍御心中怀疑,迟疑未定;两个主考官说:“这是做官人家的子弟,素来有才名。”罗侍御说:“这样做就是徇私。”立即挖去并改写赵汝濓的姓名,又盖上三颗印章,和道人挖补的一模一样。我的从祖、大司农■〈术上灬下〉有一首《金梅诗》,序文说:滇地的臬宪黄某有一个养子,是福建福清人,聪慧超过他的几个亲生儿子,几个儿子彼此嫉妒他。于是黄某叫来属吏陈纶,对他说:“能够保全这个孩子的,只有你这个属官。希望你把他收养。”陈纶收养并抚育了他。陈纶原先有个儿子,名叫黄子翀。翀与养子彼此相爱。不久二人一同参加弟子员考试,督学使者查出翀的籍贯在福建,便将他黜落;陈纶于是哭着送翀回去。翀不得已返回福建,回去后考中了福建嘉靖辛卯年的乡试。养子也从云南起家做官,后来历任中原官职,二人在旅舍相遇时,总是悲喜交集,成为常事。养子住宅中有一株金梅,忽然枯死一枝,他觉得奇怪。不久,翀的讣告传来;过了一年,金梅又枯死一枝,养子更加惊异。不久,养子也去世了。两家的子弟认为这件事奇异,便为它作《金梅传》,请我作赋。翀恢复本姓游,名新佑,最后任香河县令。诗说:“丈人收纳春天,春色满堂;丈人喜爱花朵,花环绕长廊。金梅一株尤其奇异,根虽不同而树干相合,参列在群芳之间。南枝刚刚长大,北枝却短;北枝得到的温暖比南枝还多。” 雨露无私,春色均匀,庭前每年都花开满地。自从花朵飘落,归入原来的花丛,江鸥海燕便各自向西向东。连理枝曾经进入长安城,春风吹过几度,桃花红了。二十年来相隔八千里,在岔路相看,悲喜交集。丛生的桂树在山野间分有大小,紫荆花共同开放,仿佛同生共死。北枝已经枯萎,南枝也零落;草木本无情,却好像有情。如今肥瘦已经分隔如秦越,四海之内还有谁值得托付兄弟之情?昆明有很多梁王墓,都是元代王子的墓葬。相传嘉靖年间,板桥以北有个村民,每晚看见墓中发光,怀疑里面藏有宝物,便召集人力盗挖,结果空无一物,只有破匣中有一把剑。村民把剑拿回家,家中夜里光芒大盛,照得如同火光通天,四邻以为失火,赶来询问,到了那里却寂静无事。村民怀疑剑是怪物,又怕挖墓暴露,便把剑包好,偷偷投入山脚下的小池中。剑一碰到水,就像活物一样,渐渐穿透泥土进入山坎,最后形成了大水潭。潭中洞穴深广幽暗,探听时隐约有声音,人们不敢进去,大概是龙剑造成的。楚雄城西鸣凤山山腹中有一块盘石,高五尺多,宽度是高度的两倍。石头的裂缝仅能容下一根手指,里面却稍微宽阔,无法测量。有一种东西,像蛤蟆而稍小,形体呈绚丽的五色,时隐时现,出现并不固定。大概是存在了几百年的怪物。经过的人常常拿银子和贝币呼唤它,再把钱投进去;它有时观看,有时含住,但很少有人能遇到它。与它相遇的人,往往会得到吉祥的应验。临安人王得民在城外买房,在天井中凿鱼池,深约三尺,得到一块大石板。掀起石板,下面有一个小方塘,四周用砖砌成,塘中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盏灯和一册书。打开一看,是兵书,末尾记载着采战、引魂两种方术。王得民试用,效果非常显著。引魂方用于妇人,只要念咒并把一种东西给她吃,她当夜就会来到;用于女子,只要在她活着时对她念咒,也无不应验。王得民的弟弟恩民做诸生时,听说此事,借来观看,得到书后便把它丢入深水中。哥哥非常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后来恩民考中进士,官至中丞,人们说这是他丢弃这本书的功德。

王纯心,滇临安人,登嘉靖辛酉乡试,年三十余岁病死,一昼夜矣,惟心微热,未敢敛。实时托生于其妻弟家,开目见其母,妻弟妇也,即趋出门外,已闻房内哭声。又至河南陈州一巨室托生,见一贵人,须睂皓白,盛服焚香祝天以乏嗣也。既生,知为河南,嫌其逺,又奔出,又闻房内哭声,出至厅树前,见树上黄蜜果甚佳,摘其一食之,竟奔回家中,大呼而苏。妻孥惊视,但闻满口蜜果香气。后任绵竹知县,又三十余年而终。

南园漫録》载:永昌有偷儿,知一家夫不在,而其母与妻织布且毕,夜伺之寝,将穿窬取之。至久,姑詈其妇,怒而先寝。俄而妇自经于机旁,偷儿大呼其邻与姑起而救之,妇得不死。又一贱娼,滇士有事至者,醉宿其家,有银数两在袖中,夜密置枕下。向晓有友急呼之,告以家祸,其士惊起遂归,行十里许,方忆所袖银置娼家枕下,自以为必不可得矣,试返而求之,娼曰:“固在此,完封还之。”夫人至,为盗为娼,本心已尽亡矣,而因怜死,止盗,因假义不取。然则仁义之根于性,有固无时而息耶?而仕以行义,乃贪利无厌,杀人丧已,方扬扬然,大小安庆,而略不耻,何也?

又永昌有符丁二生,相友善。丁后病而有子支漫,不事生产。丁乃以白金若干托符曰:“子支漫不事生产,身后恐即耗,烦君密收训,使治生。改则畀之,不可改则君之物矣。”符许诺。日过其子,告以其父命之笃。子稍改悟,曰:“恨无资以营生计。”符许借之。借而叩之,果不费。踰时再询而叩之,曰:“恨少耳,若多假焉生弥遂矣。”则再借之,如是者三。子曰:“若得若干,业可成矣。”符知其可也,则曰:“汝当具牲醴来,吾为汝转假其子。”如命往,符则以牲醴寘丁之灵几前,为文告曰:“君不鄙予,托予以子,而委我以财。今君子克家矣,财凡若干两,尽以付君子。君可以无虑矣。”遂归。时丁颇裕,而符更窭,财不相负,不足论,而又能忠诲其子,俾有成,可谓难矣。郡人尽能道其事。然八十年来,近似此者何尝闻耶?又可为世道叹也。

隆庆末年,陇川有百夷夫妇入山伐竹,剖其中有水,水中有活鱼六七头,持归烹食之,夫妇皆化为虎,残害人畜不可计,百方阱捕,竟不能得。

庐陵郭公抚黔,一日中夜,其夫人蹴公觉,问曰:“猛廷瑞何人?”公大诧曰:“尔妇人安知猛廷瑞?且中夜问何为?”夫人曰:“适梦有人装束如庙中金甲神来谒,云:‘我猛廷瑞也,过此欲见中丞,不得近,故来谒夫人耳。’”公曰:“汝盍问其所由来?”夫人曰:“吾固问之,渠云:‘吾为陈巡抚寃死,诉帝得请,今归耳。’”公心异之,不敢语人。逾月而用宾被逮之报至。

滇畧卷十

译王纯心是云南临安人,考中嘉靖辛酉年乡试,三十多岁时患病死亡,过了一昼夜,只有心口还微微发热,所以家人不敢收殓。他立即托生到妻弟家,睁眼看见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妻弟的妻子,便赶快走出门外;这时已经听见房内传来哭声。他又到河南陈州一家豪门投胎,看见一位须眉全白、穿着盛服的贵人正在焚香向天祈祷,因为没有子嗣。出生后,他知道那里是河南,嫌路途太远,便又跑出来;又听见房内传来哭声。他走到厅堂前的树下,看见树上有很好的黄蜜果,摘下一个吃了,终于奔回自己家中,大声呼喊后苏醒。妻子儿女惊讶地看着他,只闻到他满口都是蜜果香气。后来他出任绵竹知县,又过了三十多年才去世。《南园漫录》记载:永昌有个小偷,知道一家人的丈夫不在家,母亲和儿媳织布也快要完成,便在夜里等她们睡下,准备钻墙入室偷取织物。等了很久,婆婆辱骂儿媳,儿媳气愤之下先睡了。不久儿媳在织机旁上吊,小偷大声呼喊邻居和婆婆起来救她,妇人因此没有死。又有一个卑贱的娼妓,云南有个士人因事来到她家,醉后留宿,袖中有几两银子,夜里偷偷放在枕头下面。天快亮时,有朋友急忙呼喊他,告诉他家中有祸事。士人惊醒后立即回去,走了十里左右,才想起袖中的银子放在娼妓家的枕头下,自以为一定要不回来了;他试着返回索取,娼妓说:“本来就在这里,完整封好还给你。”这个妇人身为盗贼,这个妇人身为娼妓,本心似乎都已经完全丧失了,却因为怜悯将死之人而停止偷盗,又因为假借义气而不取银子。那么,仁义扎根于人的本性,难道本来就没有一刻止息吗?可是有些做官的人以行义为名,实际上贪利无厌,杀人害命、丧失自身,还扬扬自得,大小官员都安然无事,丝毫不感到羞耻,这又是为什么呢?又,永昌有符、丁二位生员,彼此友善。后来丁患病,并有儿子支漫;支漫不从事生产。丁于是拿出若干白银托付给符,说:“支漫不从事生产,我死后恐怕马上就会把家产耗尽,烦请您暗中收留并训导他,让他学会经营生计。若他改好了,就把这些钱给他;如果不能改好,这些钱就归您所有了。”符答应了。符每天去看望他的儿子,把他父亲郑重托付的意思告诉他。支漫渐渐有所改变、醒悟,说:“只恨没有本钱来经营生计。”符答应借给他。借给他以后,暗中观察他,果然没有浪费。过了一段时间,符再次询问并暗中观察他,支漫说:“只恨本钱太少,如果能多借一些,生计就会更加顺利了。”符便再次借给他,像这样共借了三次。支漫说:“如果能得到若干本钱,事业就可以成就了。”符知道他已经可以成事,便说:“你应当带着祭牲和酒来,我替你向你父亲借取本钱。”支漫按他说的前往,符便把祭牲和酒放在丁的灵几前,写了一篇祭文告慰道:“您不嫌弃我,把儿子托付给我,又把钱财委托给我。如今您的儿子已经能够继承家业了,钱财共若干两,全部交给您的儿子。您可以不再忧虑了。”于是便回去了。当时丁家颇为富裕,而符反倒更加贫困;两人的钱财得失本来就不相抵,这一点不值得多说,更难得的是他还忠诚地教导丁的儿子,使他有所成就,实在可以说是很难得了。郡中人都能讲述这件事。然而近八十年来,像这样相近的事情,何曾听说过呢?这又足以令人感叹世道了。隆庆末年,陇川有一对百夷夫妇进山砍竹,剖开竹子,里面有水,水中有六七条活鱼。他们把鱼带回去煮食,夫妻二人都变成了老虎,残害人和牲畜,数量无法计算。人们用各种方法设陷阱捕捉,最终也没能捉到它们。庐陵郭公在黔地任抚治官时,一天半夜,他的夫人踢醒郭公,问道:“猛廷瑞是什么人?”郭公大为惊讶,说:“你一个妇人怎么知道猛廷瑞?况且半夜问这个做什么?”夫人说:“刚才梦见有人穿戴得像庙里的金甲神,前来拜见,说:‘我是猛廷瑞,经过这里想拜见中丞,却无法靠近,所以特来拜见夫人。’”郭公说:“你为什么不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夫人说:“我本来就问了他,他说:‘我是替陈巡抚含冤而死,向皇帝申诉并获得准许,如今要回来了。’”郭公心中觉得奇异,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过了一个月,便传来了用宾被逮捕的消息。《滇略》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