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畧卷六
尹珍字道直,牂牁母敛人。桓帝时,自以生于荒裔,不知礼义,乃从汝南许慎、应奉受经书图纬。学成,还乡里教授,于是南域始有学焉。官至荆州刺史。
爨习,建宁郡人。丞相亮平南中,收其俊杰为官属,习官至领军。时朱提孟琰者,亦以材见收用,官至辅汉将军。
阿南者,酋长曼阿奴之妻也。夫为汉将郭世忠所杀,欲妻之,赠以衣饰。阿南恐逼已,绐之曰:「妾欲从君,君能从我三事乎?」曰:「从。」曰:「一须作幕次祭故夫,二须焚故夫衣易君新衣,三须令国人徧知礼嫁。」明日如其言,聚国人,张松幕,置火其下。阿南抽刀出,令火炽盛,乃焚夫衣,告曰:「妾忍以身事雠!」遂引刀自刭,身赴火中。时六月二十五日也。国人哀之,每岁以是日焚炬聚会以吊。之后人名为星回节。
晋龎遗,叶榆人也。成帝成和二年,蜀贼李雄攻建宁,时遗为秀才,起义兵攻雄,大破之,雄遁走。
谢恕字茂理,牂牁母敛人。咸和八年,宁州为李雄所破,南中尽为雄有,惟恕保郡,独为晋官,至抚夷中郎将,宁州刺史。
傅寳字纪图,牂牁平夷人,仕为尚书郎,长安令,时号南州人杰。
唐段赤城,叶榆人,有胆畧,勇于为义。蒙诏时,龙尾闗外有大蟒,吞啖人畜,众苦之。赤城披甲持双刀赴蟒,蟒吞之,刀出于背,蟒亦死。土人剖蟒腹,出赤城骨,葬之。建塔冡上,煅蟒骨以垩塔焉。
杨兴,永昌人。蒙氏时,为布僰。天寳八载,率所部入附。天子下玺书褒美,旌其门,子孙世为永昌酋长。
张志诚善阐人。宪宗元和中,游成都,学书,得二王帖,寳惜之,日临数过。及归,从学书者甚众。
王仁求安宁人,为河东州刺史,敎民以生聚阜财之道,赋役均平,恩义兼济,人心咸服,夷风丕变。子善寳,以云麾将军持节河东诸军事,亦有治迹。
闭珊居集》者,沾益州乌蛮也。精卜筮之学,其法用细竹四十九枚,以代蓍草,或以鸡骨为之。占算如神,夷中称为筮师。
阿町者,马龙州人,纳垢酋之后也。弃官职,隠山谷中,撰爨字,字如科斗。二年始成,字母十千八百四十有竒,名曰《韪书》。爨人至今习之,为书祖云。
杨竒,鲲叶榆人也。读书贯穿百家,尤长声诗。唐诗载其一首云:「风里浪花吹又白,雨中岚影洗还青。江鸥聚处窻前见,林狖啼时枕上听。」
杜光庭,灌县人。避地南诏,以文章教蒙氏之民。太和城蒙国碑,其所书也。书有法度,为时崇尚。及卒,塟学士爨泰,葬之于玉局峰麓。依浮屠立庙,世传唐御史祠云。
贾余绚,蜀人也。善属文。唐初寓云南,作《两爨王碑》。其后文人流寓者,则成都闾丘均、雍陶,咸阳贾岛,皆以避乱至。
慈善者,唐邆睒诏妻也。开元中,南诏既强,有并吞五诏之心。六月二十五日,星回节,南诏召五诏燕会。慈善逆知其谋,止夫无往。夫曰:“势不可已。”妇乃作铁钏约其臂而去。既而南诏果焚五诏,皆为灰烬。佯曰:“五诏醉失火焚死。”各诏骸骨无从辨认,独慈善舆夫尸而去。南诏闻其哲,欲娶之。慈善闭城自固。南诏发兵围之,三月食尽,乃盛衣妆,西向自缚于座,竟以饿死。临卒曰:“吾往诉夫寃于上帝。”南诏闻之悔曰:“误逼此贞节妇。”乃旌其城曰《徳源城》。
宋段宗牓,南诏臣也。师子国王伐缅,缅求救于南诏,遣宗牓将兵救之。时诏老子世隆幼,权臣杨苴颠炽盛,宗牓恐其簒夺,乃请曰:“今臣救缅,若权不重,人不用命,必専生杀,乃可许之。”遂出令,限七日齐军于河尾。惟綂矢违限,遂斩其将,乃苴颠子也。既入缅,得胜,获师子国旗帜金皷兵仗而还。缅王酬以金寳,不取,取佛舍利。至腾越,闻诏卒,苴颠果簒立。宗牓与苴颠书云:“王崩子幼,闻公摄位,国家之福也。曩承诏旨,率师救缅,师子国不战而溃。缅王酬我佛舍利,今凯还,倘率国中多人迎舍利境上,荣甚。”苴颠得书,率国中耆艾,服龙衣,手执金炉,盛陈仪卫,至义修相见。宗牓云:“先拜舍利。”苴颠下拜,宗牓斩之。归国求世隆立焉。
高量,成段氏相也。避位不仕,筑城于威楚之徳江村,优恤孤寡,教诲子弟,风俗翕然丕变,称为夷中君子。
李紫琮,大理人,以其主段和誉命,为进奉使,入贡于宋,过湖南,闻学校文物之盛,请于押伴,求诣学瞻拜宣圣像,邵州守张察许之,遂往,遍谒见诸生,又乞观御书阁,举笏叩首。
元髙泰祥者,南诏段氏相也。世祖率众二十万来攻,泰祥以死拒战。众寡不敌,走姚州,募兵勤王。复战,兵败被虏。世祖讯之,不屈,欲官之,嫚骂不受,斩于五华楼下。临刑曰:「段运不回,天使其然。为臣死国,职也。吾事毕矣。」时烈日当午,雷电大作,风沙愁惨,观者万人,莫不洒泣。元主曰:「忠臣也。」命收葬之。
译尹珍,字道直,是牂牁母敛人。桓帝时,他认为自己生在荒远边地,不懂礼义,于是跟随汝南的许慎、应奉学习经书和图纬。学成后回到乡里讲学,从此南方地区才开始有了学校教育。他的官职做到荆州刺史。爨习,是建宁郡人。丞相诸葛亮平定南中时,选取当地俊杰充任属官,爨习官至领军。当时朱提有个孟琰,也因才能被征用,官至辅汉将军。阿南是酋长曼阿奴的妻子。她的丈夫被汉将郭世忠杀死,郭世忠想娶她,并赠给她衣服首饰。阿南害怕被逼迫,欺骗他说:“我愿意跟随您,您能答应我三件事吗?”郭世忠说:“可以。”她说:“第一,必须搭建幕帐祭祀我的亡夫;第二,必须烧掉亡夫的衣服,换上您的新衣;第三,必须让国人都知道我是按照礼仪出嫁。”第二天,郭世忠照她的话办了,召集国人,张设松木做的幕帐,并在下面放火。阿南抽刀出来,让火烧得更旺,于是烧掉丈夫的衣服,说:“我怎么能忍心用自己的身体侍奉仇人!”随即用刀割颈自杀,身体投入火中。当时是六月二十五日。国人都很悲哀,每年这一天都燃烧火炬聚会悼念她。后来人们把这一天称为星回节。晋代的庞遗,是叶榆人。晋成帝成和二年,蜀地贼人李雄攻打建宁。当时庞遗是秀才,便组织义兵攻打李雄,将其大败,李雄逃走。谢恕,字茂理,是牂牁母敛人。咸和八年,宁州被李雄攻破,南中全都被李雄占有,只有谢恕守住本郡,独自奉晋朝为官,官至抚夷中郎将、宁州刺史。傅宝,字纪图,是牂牁平夷人,出仕后任尚书郎、长安令,当时号称南州的人才。唐代的段赤城,是叶榆人,有胆略,勇于行义。蒙诏时期,龙尾关外有一条大蟒蛇,吞食人和牲畜,众人都深受其害。段赤城披上铠甲,手持双刀前去杀蟒,蟒蛇把他吞下,双刀从蟒背刺出,蟒蛇也死了。当地人剖开蟒腹,取出段赤城的遗骨,将他安葬,并在墓上建塔,把蟒骨烧成灰,用来涂饰塔身。杨兴,是永昌人。蒙氏时期,他担任布僰。天宝八载,他率领所属部众归附唐朝。天子下诏书褒奖,表彰他的门第,他的子孙世代担任永昌酋长。张志诚,是善阐人。唐宪宗元和年间,他游历成都,学习书法,得到二王的法帖,十分珍爱,每天临摹好几遍。等到回乡后,跟随他学习书法的人很多。王仁求,是安宁人,任河东州刺史。他教导百姓生产繁殖、积聚财富的方法,使赋税徭役公平,恩惠和义理兼施,民众都心悦诚服,夷地风俗大为改变。他的儿子王善宝,凭云麾将军身份持节统领河东诸军事,也有治理政绩。《闭珊居集》的作者,是沾益州的乌蛮人。他精通卜筮之学,方法是用四十九根细竹代替蓍草,有时也用鸡骨。占卜计算神验无比,夷人中称他为筮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九枚〕 阿町,是马龙州人,纳垢酋长的后代。他放弃官职,隐居在山谷中,创制爨字,字形像蝌蚪文。用了两年才完成,共有字母一万零八百四十多个,名为《韪书》。爨人直到今天还学习这种文字,称它为文字的祖本。杨奇,是鲲叶榆人。他读书贯通百家,尤其擅长声诗。唐诗中载有他的一首诗:“风里浪花吹过又变白,雨中山岚的影子洗过仍然青。江鸥聚集的地方在窗前看得见,山猿啼叫的时候在枕上听得到。” 杜光庭,是灌县人。他为躲避战乱来到南诏,用文章教化蒙氏百姓。太和城的蒙国碑,就是他撰写的碑文。他的书法有法度,当时很受推崇。去世后,学士爨泰把他安葬在玉局峰山脚,并依照佛教仪式建庙,世代相传称为唐御史祠。贾余绚,是蜀人,擅长写文章。唐朝初年寄居云南,撰写《两爨王碑》。此后避乱流寓云南的文人,有成都的闾丘均、雍陶,咸阳的贾岛,都是因躲避战乱而来到这里的。慈善,是唐代邆睒诏妻子。开元年间,南诏已经强盛,产生了吞并五诏的企图。六月二十五日星回节,南诏召五诏前来宴会。慈善预先知道了这个阴谋,阻止丈夫前往。丈夫说:“形势已经无法停止了。”慈善于是用铁镯紧紧套住丈夫的手臂,和他一起去了。不久南诏果然把五诏的人全部烧死,都化为灰烬,却假称:“五诏的人喝醉后失火烧死了。”各诏的尸骨无法辨认,只有慈善把丈夫的尸体运走。南诏听说她很贤明,想娶她。慈善关闭城门,坚守城池。南诏发兵包围她,三个月后粮食吃尽,她便穿戴整齐,面向西方,把自己捆在座位上,终于饿死。临死时说:“我要到天帝那里控诉我丈夫的冤屈。”南诏听说后悔恨地说:“错在逼迫了这位贞节妇人。”于是把她的城表彰为德源城。宋代的段宗榜,是南诏的臣子。师子国王攻打缅国,缅国向南诏求救,南诏派段宗榜率兵救援。当时南诏王世隆年幼,权臣杨苴颠势力炽盛。段宗榜担心杨苴颠篡夺王位,便请求说:“如今臣下去救缅国,如果权力不够重,士兵不听命令,就必须专门把生杀大权交给我,这样才可以答应出兵。”于是他发布命令,限定七天内在河尾集合军队。只有统矢违期,于是段宗榜斩杀了他的将领;这个将领是杨苴颠的儿子。进入缅国后,军队获胜,缴获师子国的旗帜、金鼓和兵器后返回。缅王用金银财宝酬谢,段宗榜不取,只取了佛舍利。到了腾越,听说南诏王已经去世,杨苴颠果然篡位。段宗榜写信给杨苴颠说:“国王去世,王子年幼,听说您代行王位,这是国家的福气。从前奉诏率军救援缅国,师子国不战自溃。缅王用佛舍利酬谢我,如今我凯旋而归,如果您率领国内众人到边境迎接舍利,那就非常荣耀了。”杨苴颠收到信后,率领国内的老人,穿着龙衣,手持金炉,陈列仪仗卫队,来到义修相见。段宗榜说:“先拜舍利。”杨苴颠下拜时,段宗榜将他斩杀。回国后,段宗榜请求拥立世隆。高量,是成段氏的宰相。他辞去职位不再做官,在威楚的德江村筑城,优厚地抚恤孤儿寡妇,教导子弟,风俗因而完全改变,被称为夷地的君子。李紫琮,是大理人,奉其君主段和誉之命担任进奉使,入宋朝进贡。经过湖南时,他听说当地学校兴盛、文物昌盛,便向押伴请求到学校瞻拜宣圣孔子的像。邵州守张察答应了他,于是他前往学校,遍访并拜见诸生,又请求观看御书阁,举起笏板叩头行礼。元代的高泰祥,是南诏段氏的宰相。元世祖率领二十万人前来攻打,高泰祥以死相拒,奋力作战。由于敌众我寡,抵挡不住,便逃到姚州,招募军队救援君王。再次交战后兵败被俘。元世祖审问他,他不屈服;元世祖想授予他官职,他却辱骂元世祖而不接受,于是被斩于五华楼下。临刑时说:“段氏的气运不能复回,是上天使它如此。作为臣子为国而死,是我的职责。我所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当时烈日正当中午,雷电大作,风沙凄惨,围观者有万人之多,无不流泪哭泣。元主说:“这是忠臣。”命人收殓安葬他。
陈恵亦段氏臣,四川明玉珍,红巾攻善阐,梁王奔威楚,总管段功救之,与红巾战,间伺得玉珍母书,语子成功,乃返,功更其词,募军中无人敢持书者,恵愿往,功难之,恵曰:“以吾一命救万人,当不负,但老母无养耳。”功曰:“迎尔母宫吾宫,膳吾膳,尔无顾也。”恵遂持书往,玉珍得书黙然,挥之出饭,恵诣功言状,功下令曰:“红巾今夜必回,使人侦之,果然,追至七星闗,大破之,欲官恵,恵不受。
王升字彦高,昆明人。资禀聪敏,官至宣慰副使,以文章政事名于南诏。中州文士宦滇者,咸与交游。同里张景云,亦以理学文章显。景云字天祥,官登仕郎。
杨升太和人性质超迈,儒吏兼通。至正中,以讨明玉珍功,官木邦路同知,卒。子寳为姚安路判官,从征克蔚州、曹州,迁大理路治中。梁王段氏构兵,寳曰:“两兵相鬬,民有供饷锋镝之苦。”极力解和,土人深感其徳。
董文彦,通海人,任威楚路知事。天厯间,中庆路镇将败狐判,引兵攻威楚,官吏皆走,文彦独不去。贼欲降之,文彦怒曰:「汝食君之禄,不思报恩,逆天殄民,灭弃纲常,恨不能杀汝,乃从汝反耶?」贼怒,桎梏之。文彦骂不絶口,截其耳使啖焉。文彦嚼血喷贼,遂遇害。明年,败狐伏诛。事闻,赐谥庄愍,官其子时中为禄丰主簿。
杨渊海,南诏臣,事段功。功有宠于梁王。渊海逆知其不终,累以为言。功不听。渊海出,语人曰:「吾王与我无生还日矣。」人怪之曰:「主有怙宠于君,何预?」渊海曰:「岂有食人之食而不同其难者?」明年,功果为梁王所害。渊海死之。
杨恵,楚雄人。父蚤丧,事母刘氏,尽孝。母遘疾几危,恵不栉髪不解带者月余。祷神求以身代。刘氏夜梦神告之曰:「尔寿当终,为尔子孝诚所感,今特延之。」次日果瘳。寿至八十五卒。恵负土营坟,庐于傍者三年,哀毁丧明。有司以闻,旌其门,蠲其徭役。同时,昆明则杨立义,临安则张友直、董茂春,河阳则段文瑞,姚州则赵和,皆以至孝著称,朝廷旌之。
麦宗者,通安州么些人也。生七岁,不学而识文字。偶入玉龙山中,见石盎中水,饮之,遂知禽鸟语。一日,羣鸦在林,有一鸦从南来,哀鸣甚急,羣鸦从之。宗曰:「此雄鸦为白沙里人所弋,迹之,果然。」长而百蛮诸夷之书,无不通晓。善阐国称为异人焉。
杨保,杨名,太和人,皆段氏臣。洪武十五年,天兵入大理,保遣弟名往探缓急,约以翌日日出为期。名过期不至,有顷,闻国破,遂自缢死。名至,亦解弓弦自缢。国人义之,合葬于弘圭山。
阿结者,梁王女也。梁为红巾所攻,平章段功救之。梁王徳功以女妻焉。既颇猜忌,欲酖之。结知其谋,以告功不信,遂遇害。结悲愤作诗自悼,不食而死。时功女羌奴方幼,闻变,手绣一旗为志,誓复父雠。及嫁,以付其弟寳。详见《杂畧》
国朝吴孝先,嶍峨人也。幼名虎儿。洪武间,方十岁,随父出游。父偶为虎所攫,孝先皇遽间取父所佩刀,斫虎腰,应手而毙。父得生还,人咸异之。一时称为孝童。
丁嵩,永昌人,有至性,自少至壮,动无违礼,开馆教里中子弟,从者如云。洪熙中,举怀才抱徳科,辞不就征。宣宗即位,下诏求直言,嵩陈首务八策:一曰正心术,则天道应;二曰重经筵,则宗社福;三曰开言路,则闻见定;四曰用贤才,则政治美;五曰总大纲,则庶务举;六曰汰冗兵,则军储足;七曰重守令,则邦本宁;八曰崇节俭,则财用足。上嘉纳,诏所司强起之,至中道卒。所著有《横峰樵唱》。
李纯,昆明人,少不羁,有智畧。正綂间举孝亷,为监察御史。按辽东时,土木之变,纯曰:「敌人以我兵勤王而西,必出吾不意。」乃选精鋭八百,分布要害。敌果以二万骑直趋辽东,未至二十里,纯设两伏,待半入,举火击之。敌骑中断,斩馘无算,自是不敢复窥东陲。后巡抚榆林,大敌压境,纯微服潜行敌中,尽得其虚实,部署诸将击其不备,大破之。敌逺遁去,卒于官。
段子澄,太和人。为诸生时,即以志操自厉。邻女私奔,却之不内。路得遗金,求还其主。及入试,试官得其卷,梦有神人荐之,遂举天顺壬午乡试第一。仕至别驾,郁郁不自得,竟谢病去。居乡以盛徳雅量见推里闬,谓太丘彦方之亚也。
杨一清,字应宁,安宁之石淙人也。父景,始徙巴陵。幼颕悟絶伦,一览成诵。八岁举神童,入翰林。宪宗命内阁选师教之。十四举于乡,成进士。歴事四朝,出将入相。经略固原,以五千人破敌数万。总督三边,筑河套边城,増兵花马池,边境肃靖。其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临机应变,动合事宜。再入内阁,与张永共诛逆瑾,反危为安,宗社赖之。官至少师大学士,卒,谥襄敏。
译陈惠也是段氏的臣子。四川的明玉珍率红巾军攻打善阐,梁王逃往威楚,总管段功前去救援,与红巾军交战。段功趁机得到明玉珍母亲写给明玉珍的信,信中说要告诉儿子事情已经成功,于是返回;段功改动了信中的言辞,招募军中无人敢于送信,陈惠愿意前往。段功认为此事困难,陈惠说:“用我一条命去救万人,我一定不会辜负使命,只是老母亲无人供养罢了。”段功说:“我会把你的母亲接到我的宫中,给她吃我的饭,你不要顾虑。”陈惠于是带信前往。明玉珍收到信后默然不语,只挥手让他出去吃饭。陈惠到段功那里说明情况,段功下令说:“红巾军今晚一定会返回。”派人侦察,果然如此;追到七星关,大败红巾军。段功想授官给陈惠,陈惠不接受。王升,字彦高,是昆明人。他天资聪敏,官至宣慰副使,以文章和政事闻名于南诏。中原来云南做官的文士,都与他交游。同乡张景云也因理学和文章显名。张景云字天祥,官至登仕郎。杨升,是太和人,性情高远豪迈,儒学和吏治都精通。至正年间,他因讨伐明玉珍有功,任木邦路同知,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杨宝任姚安路判官,跟随军队征讨,攻克蔚州、曹州,升任大理路治中。梁王与段氏交战时,杨宝说:“两军相斗,百姓要承受供应粮饷和遭受刀箭伤害的痛苦。”于是竭力调解,使双方和好,当地人深深感念他的恩德。董文彦,是通海人,任威楚路知事。天历年间,中庆路镇将败狐判率兵攻打威楚,官吏都逃跑,只有董文彦没有离开。贼人想使他投降,董文彦愤怒地说:“你们享受君主的俸禄,却不想报恩;违逆上天、残害百姓,毁弃纲常。我恨不得杀了你,怎么会跟随你造反呢?”贼人大怒,把他戴上枷锁镣铐。董文彦不停地辱骂,贼人割下他的耳朵,强迫他吃。董文彦嚼碎耳朵上的血肉,喷向贼人,随即遇害。第二年,败狐判伏法。事情上报后,朝廷赐谥号庄愍,授予他的儿子时中为禄丰主簿。杨渊海,是南诏的臣子,侍奉段功。段功受到梁王宠信。杨渊海预先知道他不会有好结局,多次把这件事告诉他,段功不听。杨渊海出来后,对人说:“我们的君王和我都没有活着回来的日子了。”人们觉得奇怪,说:“主人受到君王宠信,与你有什么关系?”杨渊海说:“哪有吃人家的俸禄,却不和他一起承担灾难的道理?”第二年,段功果然被梁王杀害,杨渊海也为他而死。杨惠,是楚雄人。父亲早逝,他侍奉母亲刘氏,极尽孝道。母亲患病,病情几乎危重,杨惠一个多月不梳头、不解衣带,并祈祷神明,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母亲。刘氏夜里梦见神明告诉她:“你的寿命本来应当结束,但被你儿子的孝心诚意感动,现在特别为你延长寿命。”第二天刘氏果然痊愈,活到八十五岁才去世。杨惠背土修筑坟墓,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因悲伤过度而双目失明。有关部门把此事上报,朝廷表彰他的家门,免除他的徭役。同时,昆明的杨立义、临安的张友直和董茂春、河阳的段文瑞、姚州的赵和,也都因极孝而著名,朝廷一并表彰了他们。麦宗,是通安州么些人。他七岁时,不曾学习便能认识文字。偶然进入玉龙山中,看见石盆里的水,喝了以后,竟然懂得禽鸟的语言。一天,树林里有一群乌鸦,其中一只从南方飞来,悲鸣得非常急切,群鸦便跟随它。麦宗说:“这只雄鸦被白沙里的人射伤了。”跟踪查看,果然如此。长大后,百蛮各夷的文字没有他不能通晓的,善阐国称他为奇人。杨保、杨名,都是太和人,都是段氏的臣子。洪武十五年,明军进入大理,杨保派弟弟杨名去探察情况,约定第二天太阳出来时为期限。杨名过了约定时间仍未到,不久听说国都已经被攻破,便自缢而死。杨名后来赶到,也解下弓弦自缢。国人认为他们很有义气,把兄弟二人合葬在弘圭山。阿结,是梁王的女儿。梁王被红巾军攻打,平章段功前去救援。梁王感激段功的功劳,把女儿嫁给他。后来梁王渐渐猜忌段功,想用毒酒害死他。阿结知道了这个阴谋,告诉段功,但段功不相信,最终被害。阿结悲愤之下作诗哀悼自己,绝食而死。当时段功的女儿羌奴还年幼,听到变故后,亲手绣制一面旗子作为标志,发誓为父亲报仇。等她出嫁时,把旗子交给弟弟杨宝。详情见《杂略》。本朝的吴孝先,是嶍峨人,幼名虎儿。洪武年间,他刚十岁,跟随父亲出游。父亲偶然被老虎抓住,孝先惊慌之中取下父亲佩带的刀,砍向老虎的腰部,随手便将老虎砍死。父亲得以活着回来,人们都认为这件事非常奇异,一时称他为孝童。丁嵩,是永昌人,天性至为纯厚,从少年到壮年,举止从不违背礼法。他开馆教授乡里的子弟,来跟随学习的人像云一样多。洪熙年间,他被推荐参加怀才抱德科,却推辞不接受征召。宣宗即位后,下诏征求直言,丁嵩陈述最重要的八件事:一是端正心术,这样天道就会响应;二是重视经筵,这样宗庙社稷就会得到福祉;三是开放进言渠道,这样见闻才会通达;四是任用贤能人才,这样政治就会美善;五是总揽纲要,这样各项事务才能兴办;六是裁汰多余的士兵,这样军需储备才能充足;七是重视守令,这样国家根本才能安定;八是崇尚节俭,这样财用才能充足。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命有关部门强行起用他,但他走到半路就去世了。著有《横峰樵唱》。李纯,昆明人,年轻时不受拘束而有才智谋略。正统年间被举为孝廉,任监察御史。他巡视辽东时,正逢土木之变,李纯说:“敌人认为我军向西勤王,一定会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进攻。”于是选拔精锐八百人,分布在险要处。敌人果然率领两万骑兵直奔辽东,距离辽东还不到二十里时,李纯设置两处伏兵,等敌骑有一半进入埋伏后,举火为号发动攻击。敌骑队伍被截断,斩杀敌人无数,从此不敢再窥伺东部边疆。后来他巡抚榆林,大批敌军压近边境,李纯穿着便服秘密潜入敌营,完全掌握了敌情虚实,部署各将领攻击敌军没有防备的地方,大败敌军。敌人远远逃走,李纯最终死于任所。段子澄,太和人。还是诸生时,就以志向操守自我砥砺。邻家女子私自来投奔他,他拒绝了,没有接纳。途中拾到遗失的金钱,设法寻找归还失主。等到参加考试时,主考官读到他的试卷,梦见有神人推荐他,于是他在天顺壬午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后来任官至别驾,心中郁郁不得志,最终以有病为由辞官离去。他居住乡里时,因品德盛厚、气度高雅而受到乡里推重,人们说他是太丘彦方一类的人物。杨一清,字应宁,是安宁石淙人。他的父亲杨景,起初从巴陵迁来。杨一清幼年聪颖明悟,远超常人,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八岁时被举为神童,进入翰林院。宪宗命内阁挑选老师教导他。十四岁参加乡试中举,后来考中进士。他历经四朝任事,出则统兵为将,入则入朝为相。他经略固原时,以五千人击破数万敌军。总督三边时,修筑河套边城,在花马池增派兵力,边境因此肃静安定。他用兵如有神助,谋划没有遗漏,面对战机能够随机应变,行动总合乎事宜。他再次进入内阁,与张永共同诛除逆瑾,使危局转为安定,国家社稷有赖于他。他官至少师、大学士,去世后谥号襄敏。
赵弼,字廷直,太和人。举成化辛丑进士,官至太仆丞。清介恬静,始终一操。僚友有驰竞者,耻之,不与言。罢官里居,躬耕南亩,与农夫耦,晏然自足,若未尝显者。同榜姚祥来为监司,过其庐,弼适芸田,投耒见之,词色无怍。祥问:“生事何窭?”答曰:“差胜诸生时矣。”遗之金,不受。祥叹息而去。
杨辅,字存诚,太和人,博学多闻,隠居不仕,孝友好施,家赀尽以予人,自甘粗粝,庭前桂树扶疎蟠蹙,巢居其上,命曰桂楼,读书不辍。一日,砚水枯,欲下取之,顾视则水溢矣。自是遂通灵异,神明后入鸡足栖岩穴中,八十余卒。卒之日,交游尽见其至家为别。又有人于安宁道上遇之,疑其仙去也。所著有《桂楼集》,篆隶宗源行世。
张志淳,字进之,永昌人。天性聪哲,六艺咸通。登成化甲辰进士,为选部郎,用贤拔滞,门无私谒。歴官户部侍郎,谢病归。功业风节,为时崇尚。晩岁著书自娱,有《南园集》《西铭通》《南园漫録》《续録》行世。
张璁,字廷璧,平夷人。成化三年进士,为重庆守,治行为天下第一。弘治初,南贑闽广夷寇为乱,以璁备兵江右。既至,治城池,积粮糗,练士卒,修器械,设防御,地方赖以无虞。寻以事去,郡盗复起,诏复任璁。贼闻其至,悉解散。岁余,复谢病归,家四壁立。璁有吏才,通达治体,盘错立解,所至有神明声。然以刚直不阿,未究其用也。
杨南金,字本重,邓川人。弘治已未进士,为泰和令。有三不动之謡,谓刁诈胁不动,财利惑不动,权豪挠不动也。擢监察御史,时逆瑾威震中外,都御史其党也,凌辱属官。南金不为屈,一日叱欲缚之。南金解冠带曰:「不作此官便了,岂可屈于权奸乎?」即日出都,行二百里。瑾使人捕,不及,除其名。嘉靖初,起楚臬,寻谢病归。性严重,不茍言笑。至于扶良善,恤孀寡,竭力为之。八十余卒,祠于乡。
雷应龙,字孟升,蒙化人,正徳甲戌进士,为莆田令,有古循吏风,所建立皆惬民心。巨珰遣人督方物,甚横,应龙械系之。擢侍御史,伉直敢言。嘉靖初,因灾异上八事曰:「务实学,亲大臣,放宫人,去无益,正礼教,改编发,宥罪谪,均赋役。」上嘉纳之。有中贵营乞织造,得请,应龙手疏极论之,不报,恚愤成疾,卒。中外莫不嗟悼。
张西铭,字希载,宁州人。母梦黄鹤入帐而生。年十三,五经皆成诵。举进士,为金溪令,先教后刑,民相戒无敢犯法者。县有虎暴,西铭为文祷于神,虎遁去。蝗伤稼,亦随祷而灭。拜监察御史,按辽东,缮城堑,阅军实,劾边将失律者,边境以宁。平生博雅修洁,为政识大体,不为苛察。卒之日,朝野皆悼惜云。
赵徳宏,字有容,鹤庆人。举孝亷。孝友谦恭,人无间言。父在京病剧,宏为尝粪。及卒,哀毁骨立。假贷营敛,徒跣偕佣人肩榇以归。庐墓三年,歘有白犬朝夕相伴,小鸟巢于茔树,呼即啄食。知府唐标亲至其所唁之,赙赠有加。出判顺庆,知潼川,咸有异政。抚丽江夷,土舍髙鹏馈金八百,宏立却之。里居环堵萧然,当事榜其门曰“孝亷”。
杨元,字务本,永昌人。潜心理学,沉黙静坐,顿悟邵子先天数学。人有叩者,应验如响。为诸生,游太学,归隠居,不仕。从学者甚众,当道重其为人。时有馈遗,悉辞不受,强之则封识以待其去任还焉。所著有《纳甲图》《九圭数学基》《指南》行世。
杨全,剑川人。父继宗为土官部曲海真所杀,全方在襁褓。及长,知父死非命,矢志复雠,乃拜海真夫妇为父母。一日治酒邀真,酒醉拔刀杀之。土官闻,欲甘心焉。全窜入丽江,为丽江奏他事,连土官得请。土官死于狱,全曰:“吾事毕矣。”遁入山中,穷困以死。
杨士云,字从龙,自号九龙山人,正徳丁丑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给事中,以养母乞归,不复出。嘉靖初,诏强起之,补宫寮,辞疾不就。人问其故,曰:「吾岂能俯仰人以求进乎?」居里二十余年,郡县罕见其面。乡人不知婚娶丧葬之礼,士云条析教诱,令易奢为俭,通国化之。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又精风角。每中夜歩观星纬,或喜或叹,不以语人。所著有《皇极天文》《律吕》诸书。
纪经纶,字肫夫,临安人。天资纯朴,不妄一言,里中称为笃行君子。尝市一婢,察其言貌颇异,问之曰:“父为百户立功,贫迫至此。”遂养为己女,厚嫁之。举孝亷,为上蔡令,以计擒剧贼黒龙、黒象、黒虎等。开沟缮城,百姓利之。迹其生平志操,无媿于前哲云。
译赵弼,字廷直,太和人。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官至太仆丞。他清廉耿介、恬淡安静,始终保持同一操守。同僚朋友中有奔走争逐、热衷竞争的人,他以此为耻,不与他们交谈。罢官居住乡里后,亲自耕种田地,和农夫一起劳作,安闲自得,仿佛从未显达过。同榜进士姚祥来任监司,经过他的屋舍,赵弼正好在锄地,便放下农具出来见他,言辞神色都没有惭愧。姚祥问:“生活怎么这样贫困?”赵弼回答:“比起做诸生的时候,已经稍微好些了。”姚祥赠给他金钱,他不肯接受。姚祥叹息着离去。杨辅,字存诚,太和人,学识广博、见闻丰富,隐居不做官;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且乐于施舍,家中的财产全都拿来送给别人,自己甘愿吃粗食。庭前的桂树枝叶疏展、盘曲交错,他就在树上筑巢居住,命名为“桂楼”,不停地读书。有一天,砚台里的水干了,他想下树取水,回头一看,水却已经满溢了。从此以后,他便通晓灵异之事。后来,他进入鸡足山,住在岩穴之中,八十多岁时去世。他去世那天,交游之人都看见他来到自己家中告别。又有人在安宁道上遇见他,因此怀疑他已经成仙离去。他所著有《桂楼集》,《篆隶宗源》也流传于世。张志淳,字进之,永昌人。天性聪明睿智,六艺全都精通。考中成化甲辰进士后,任选部郎;任用贤能、提拔困滞之士,门下没有徇私请托的人。他历任官职至户部侍郎,因病辞官归乡。他的功业和风节,受到当时社会的崇尚。晚年著书自娱,有《南园集》《西铭通》《南园漫录》《续录》流传于世。张璁,字廷璧,平夷人。成化三年考中进士,任重庆守,政绩和操行居天下第一。弘治初年,南赣、闽、广一带的夷寇作乱,朝廷任命张璁在江右负责备兵。到任后,他整修城池,积储粮食和干粮,训练士卒,修理兵器,设置防御设施,使当地百姓得以依靠这些措施而无忧。不久他因事离任,各郡盗贼又起,诏令重新任用张璁。贼人听说他到来,全都解散。过了一年多,他又以病为由辞官归乡,家中贫困得只剩四面墙。张璁有治理政务的才能,通晓治国理政的体制,复杂难办的事务一到手便能立即解决,所到之处都有如神明般的声誉。然而他刚正不阿,因此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杨南金,字本重,是邓川人。弘治己未年中进士,任泰和县令。有“三不动”的歌谣,说的是刁诈威胁不能使他动摇,财利诱惑不能使他动摇,权贵豪强也不能使他动摇。后来升任监察御史。当时逆臣刘瑾的威势震动朝廷内外,都御史是他的党羽,凌辱属官。杨南金不肯屈服,一天,都御史呵斥他,想把他捆绑起来。杨南金解下官帽和衣带,说:“不做这个官就罢了,难道能向有权势的奸臣屈服吗?”当天便离开都城,走了二百里。刘瑾派人追捕,没有追上,便革除了他的名籍。嘉靖初年,起用他为楚地按察使,不久他称病辞官回乡。他性情严肃庄重,不随便说笑;至于扶助善良、体恤寡妇,他都竭尽全力去做。八十多岁去世,乡里为他立祠。雷应龙,字孟升,是蒙化人,正德甲戌年中进士,任莆田县令,有古代循吏的作风,所办的事情都符合民心。有权势太监派人来督办地方特产,态度十分蛮横,雷应龙便把他用刑具拘禁起来。后来升任侍御史,为人刚强正直,敢于进言。嘉靖初年,他因灾异上奏八件事:“务求实学,亲近大臣,放出宫人,革除无益之事,端正礼教,改革编发制度,宽宥获罪和被贬谪者,均平赋役。”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有个宦官请求经营织造,得到批准,雷应龙亲自上疏极力论劾,皇帝没有答复;他愤恨成疾,最终去世,朝廷内外无不叹息哀悼。张西铭,字希载,是宁州人。他的母亲梦见黄鹤飞入帐中,因而生下他。他十三岁时,五经都能背诵。中进士后,任金溪县令,先施教化,后用刑罚,百姓相互告诫,再也没有人敢犯法。县中有老虎肆虐,张西铭撰文向神明祈祷,老虎便逃走了。蝗虫危害庄稼,也在祈祷后随即消失。他被授任监察御史,巡按辽东,修缮城墙壕沟,检阅军队装备,弹劾边将中违反军纪的人,边境因此安宁。他一生博学高雅、修身洁己,处理政务懂得大体,不作苛细察究。去世那天,朝廷和民间都为之悲痛惋惜。赵德宏,字有容,是鹤庆人。被举荐为孝廉。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谦逊恭敬,没有人说过他的坏话。父亲在京城病重,赵德宏亲自尝父亲的粪便以验病情。父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借钱筹办丧事,赤脚和雇工一起肩扛棺材回乡。守墓三年,忽然有一条白狗早晚相伴,又有小鸟在墓树上筑巢,呼唤它便飞来啄食。知府唐标亲自到那里吊唁,厚加赠赙。后来他出任顺庆府判官、潼川知府,都有不同寻常的政绩。他安抚丽江夷人时,当地土舍高鹏赠送八百两金子,赵德宏当即拒绝。回乡居住时,家中四壁空空,主管官员在他门上题榜称“孝廉”。杨元,字务本,是永昌人。他潜心研究理学,沉默静坐,顿悟邵子先天数学。有人来向他请教,他的推断应验如回声一般。作为诸生时,他游学太学,回来后隐居不仕。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当地掌权者也敬重他的为人。当时有人赠送礼物,他全都推辞不受;对方强行送来,他就封存标记,等对方离任回来时再归还。著有《纳甲图》《九圭数学基》《指南》,流传于世。杨全,是剑川人。父亲杨继宗被土官的部下海真杀害时,杨全还在襁褓中。长大后,他得知父亲是非正常死亡,发誓报仇,于是拜海真夫妇为父母。一天,他准备酒席邀请海真,等海真喝醉后拔刀杀了他。土官听说后,想为海真报仇。杨全逃入丽江,丽江方面以其他事情上奏,牵连土官,获得批准。土官死在狱中,杨全说:“我的事情办完了。”便逃入山中,最终在穷困中死去。杨士云,字从龙,自号九龙山人,正德丁丑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给事中,因奉养母亲请求归乡,从此不再出仕。嘉靖初年,朝廷下诏强行起用他,补任宫寮,他称病推辞不就。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难道能向人低头仰望,靠迎合别人来求取进身吗?”他在乡里居住了二十多年,郡县官员很少见到他的面。他发现乡人不懂婚嫁、丧葬的礼仪,便逐条分析讲解、教导诱导,使他们改变奢侈而趋于俭朴,全国都受到他的教化。他从少年到老年,手中从未放下书卷,又精通风角之术。常常半夜起来观测星象,有时高兴,有时叹息,却不把这些告诉别人。著有《皇极天文》《律吕》等书。纪经纶,字肫夫,是临安人。他天资纯朴,不轻易说一句话,乡里称他为笃行君子。他曾买下一个婢女,察觉她的言谈容貌很不寻常,便问她。她说:“我的父亲曾任百户并立过功,后来家贫困窘,才到了这种地步。”纪经纶于是把她收养为自己的女儿,厚厚地置办嫁妆嫁了出去。他被举荐为孝廉,任上蔡县令,用计擒获大盗黑龙、黑象、黑虎等人。他开挖沟渠、修缮城池,百姓从中获益。考察他一生的志向操守,可以说无愧于前代贤哲。
张含,字愈光,志淳子也。举于乡,不仕。游梁、楚间,善为诗。李献吉、何仲黙咸亟称之。里居时,成都杨修撰慎谪戍金齿,意不可一世,而独与含友善,倡和不絶。手为点定其诗,有《禺山集》行世。时太和布衣董难者,字西羽,亦以诗名,从慎游。寓荡山一楼,辑《转注古音》。不乐仕进,以终其身。
孙继鲁,字道夫,进士,仕至都御史,慷慨有大节,秉正嫉邪,不阿权贵。守卫辉,以忤阉人逮诏狱,民遮道号哭,卧辙下死者十余人。调淮安,有羡银万金,例为督抚及守用者,继鲁分毫不取,督抚欲取之,亦不与也。歴官至都御史,抚山西,竟以戆直为辅臣中伤,下狱死。死之日,所治民聚千百于京师巷哭之,长安为之罢市。隆庆初,加赠祭谥清愍。
李资坤,字伯生,昆阳人也。幼以孝友端谨闻,举孝亷,歴官郡守,所至咸有异绩。肃皇帝考亷吏为天下第一。居家置义塾,教子弟,不诣公府。性刚介寡合,而好古信义,老而弥笃。积书数万卷,硏诵终日,自称一蠧居士。
李元阳,字仁甫,太和人。少梦神人授锦三丈,令吞之。既寤,词藻竒。进举进士,选庶常吉士。以议礼不合,谪分宜令,有异政。拜监察御史,侃侃敢言,独立不阿。当事者衔之。会扈驾至荆州,荆州守缺,即推元阳。无何,竟罢之。元阳俶傥有竒节,文章徳行,皆为中外崇重。家居孳孳为善,惟恐不及。两修郡乗,卓然成一家言。年八十余卒。元阳为御史时,按闽,墨吏望风解印绶去。遇文人墨士,虽布衣与抗礼。后大理髙崶至,风裁尤峻,捕境内豪强,一空闽。至今称两御史云。
郭文,字仲炳,昆明人。浮家泛宅,以诗自娱,常往来滇洱间,自号舟屋。杨慎称其竹枝词云:「金马何曽半歩行,碧鸡那解五更鸣。侬家夫婿久离别,恰似两山空得名。」又登太华寺一聨云:「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拥五华来。」一时词人咸为阁笔。有《舟屋集》。时同邑李尚文者,亦布衣有诗名,遨游公卿间。及杨、林、兰茂、安宁、张维,皆以文章行谊为乡里崇尚,絶意仕进,模楷后学。时人为之语曰:「杨林有兰,安宁有张,而太和段锦文、金齿汤琮、曲靖项瑄、柴宗儒、鹤庆奚谦、姚安李黻,先后隠居不仕,咸有时称。」琮题鹦鹉诗云:「翠阁香闺带緑阴,忽闻灵舌啭娇音。总将怀袖温存意,不称云林自在心。笼络反因毛羽误矜夸,休羡赋辞深。陇山烟雨春雏小,莫遣虞罗着意寻。」当时目为「汤鹦鹉」。又有明经陶宁者,字致逺,亦永昌人。有诗云:「杜宇枝头百舌吟,何人不动惜芳心。桃花红雨梨花雪,铺得春愁一寸深。」又题菜灯有云:「草堂照破虀盐梦,华屋烧残肉食心。」惜其全集不传。《张志淳南园续録》又载一塾师送客诗云:「纷纷车马驻江干,布袜青鞋我独难。惟有相思心一片,随君千里到长安。」《山行》云:「山势似堕不堕,水声欲停未停。行过小桥回首,天然一幅丹青。」如此类甚多,而识字尤博,乃姓名湮没无闻,可惜也。
严清,字(阙)昆明人。登嘉靖甲辰进士,歴官清介,秋毫无取。月俸衣食之外,以赡亲故。布袍蔬食,终其身。万厯初,为吏部尚书,裁汰冗幸,振拔寒畯。中外仕路,为之一清。无何致政,归家,居室庐仍诸生之旧。当事者欲为更新,力辞不可。杜门却轨,卒世无所造请。论者谓杨襄敏之后一人云。
杨雨,太和人。郡吏也。有志节,不与胥曹偶。人馈之,问所从来。出借贷则不受,曰:“已有之。”则受十之一。久而知其亷也,皆绐曰:“贷槩不受也。”雨方正悻直,有寃事必力争于庭。守怒笞之,起而复争。初疑其有私,既知无他,亦时时嘉纳之。一时无寃民云。冬月,其鞾无袜,藉之以草。役满,径入鸡足山。郡守闻诸当事者,往物色之,不得也。
赵恺,寻甸人,性行诚朴,为乡人所重。嘉靖六年,铨贼攻城,恺首率众拒敌,力不支,为所执,以刀加颈,欲胁从之。恺绐之曰:“待回,率家眷相从。”贼信释之。恺至家,集众于前曰:“今贼势猖獗,人民杀戮殆尽,吾惟有死而已。我若死,汝等举火焚屋,毋致我尸骸暴露可也。”遂登楼自缢而死。众亦举火,合家皆自焚。惟幼男景新,年十三,以他出得免。时有庠生冯世杰,火头必沙者,俱以抗贼死。
译张含,字愈光,是张志淳的儿子。他中乡试后没有做官,游历梁、楚之间,擅长写诗。李献吉、何仲默都极力称赞他。居住乡里时,成都的杨修撰杨慎被贬戍金齿,心气高傲得不可一世,却唯独同张含友善,二人唱和不绝。张含亲手为杨慎的诗作批点订正,有《禺山集》流传于世。当时太和有个布衣董难,字西羽,也因诗歌闻名,跟随杨慎交游。他寄居荡山一座楼中,编纂《转注古音》,终身不喜欢求取仕进。孙继鲁,字道夫,中进士,官至都御史。他慷慨而有大节,主持正道,憎恨邪恶,不向权贵低头。任卫辉知府时,因触犯宦官而被逮捕,关进诏狱,百姓拦路号哭,躺在车辙下自杀的有十多人。调任淮安时,地方有一万两金子的余银,按惯例应由督抚和知府使用,孙继鲁分文不取;督抚想拿,他也不给。历任官职至都御史,巡抚山西,最终因刚直愚拙而被辅臣诬陷,投入监狱后死去。他死那天,曾由他治理的百姓成百上千聚集在京城街巷哭祭,长安城因此停止交易。隆庆初年,加赠官职,赐祭,谥号清愍。李资坤,字伯生,是昆阳人。他年幼时便以孝顺友爱、端正谨慎闻名,被举荐为孝廉,历任郡守,所到之处都有特别的政绩。肃皇帝考核廉吏时,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居家时设置义塾,教育子弟,从不去公府拜访。性情刚正耿介,不善与人合群,却爱好古道、重信守义,年老后更加坚定。他积存书籍数万卷,整日研读诵习,自称一蠹居士。李元阳,字仁甫,是太和人。他年少时梦见神人授给他三丈锦缎,让他吞下。醒来后,文词藻丽奇异。他参加科举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常吉士。因议礼与朝廷意见不合,被贬为分宜县令,任内有特殊政绩。授官监察御史后,他侃侃而谈,敢于进言,独立不阿,当权者因此怨恨他。适逢随驾到荆州,荆州守缺员,便推举李元阳补任。没过多久,最终又罢免了他。李元阳豪迈洒脱而有奇特节操,文章和德行都受到朝廷内外推重。他居家时勤勉行善,唯恐做得不够。他两次修纂郡志,卓然形成一家之言。八十多岁去世。李元阳任御史时,巡按福建,贪官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离去;遇到文人墨客,即使是平民,也以平等礼节相待。后来大理的高崶到任,风纪裁断尤其严峻,逮捕境内豪强,把福建清理一空。至今人们称这两人为“两御史”。郭文,字仲炳,是昆明人。他以船为家,漂泊水上,以诗自娱,常往来于滇池、洱海之间,自号舟屋。杨慎称赞他的竹枝词说:“金马山何曾走过半步,碧鸡山哪懂得在五更时鸣叫。我家的丈夫长久离别,正像两座山空有名声。”他又登太华寺,作了一联:“湖水的气势仿佛要把两座塔浮载而去,山的形状像拥抱着五华山而来。”当时的词人都为之搁笔。有《舟屋集》。当时同县还有李尚文,也是平民而以诗著名,常与公卿交游。以及杨慎、林某、兰茂、安宁的张维,都因文章和品行受到乡里推重,断绝了求取仕进的念头,成为后学的楷模。当时人们评论说:“杨姓、林姓中有兰茂,安宁有张维;太和有段锦文,金齿有汤琮,曲靖有项瑄、柴宗儒,鹤庆有奚谦,姚安有李黻,他们先后隐居不仕,都有当时的声望。”汤琮题写《鹦鹉》诗说:“翠阁香闺笼罩着绿荫,忽然听见灵巧的舌头吐出娇声。总把怀袖中温存的情意,误当作云林间自在的心。关入笼中反因毛羽而被误加夸赞,不必羡慕辞赋的深奥。陇山烟雨中春鸟尚小,不要让捕鸟的罗网有意寻来。”当时人们把他称作“汤鹦鹉”。又有一位明经陶宁,字致远,也是永昌人。他有诗说:“杜鹃在枝头,百舌鸟不停吟唱,谁不会因此触动怜惜芳心?桃花像红雨,梨花如白雪,铺展开来,使春日的愁绪深了一寸。”他又题写《菜灯》,其中有句:“草堂的灯光照破了粗茶淡饭的梦,华丽屋舍的灯火烧尽了享用肉食的心。”可惜他的全集没有流传下来。《张志淳南园续录》还载有一位塾师送客的诗:“纷纷车马停在江边,只有我穿布袜青鞋,难以前往。唯有一片相思之心,随你千里直到长安。”又有《山行》诗:“山势仿佛要坠落却没有坠落,水声想要停下却没有停下。走过小桥回头一看,天然就是一幅丹青画卷。”像这样的诗很多;他所认识的文字尤其广博,却连姓名也湮没无闻,实在可惜。严清,字〔缺〕,是昆明人。嘉靖甲辰年中进士,历任官职都清廉耿介,连极细小的财物也不取。每月俸禄除供自己衣食外,都用来供养亲友。他终身穿布袍、吃蔬食。万历初年,任吏部尚书,裁汰多余和受宠幸的官员,提拔寒门才俊,朝廷内外的仕途因此为之一清。不久他辞官归家,居住的房舍仍保持诸生时的旧样。主管官员想替他翻修,他竭力推辞,不肯接受。他闭门谢客,直到去世也没有向任何人请托求见。评论者说,他是杨襄敏之后的又一人。杨雨,是太和人,任郡吏。他有志气节操,不与其他胥吏结交。有人送东西给他,他便追问东西的来源;如果说是借贷所得,他不接受;若说是已有之物,便只收十分之一。时间久了,人们知道他廉洁,便都骗他说:“这是借贷来的,我一概不接受。”杨雨为人方正刚直,遇到有冤屈的案件,必定在公堂上竭力争辩。郡守恼怒,鞭打他,他站起来仍然继续争辩。郡守起初怀疑他有私心,后来知道他没有别的意图,也常常嘉许采纳他的意见。一时之间,郡中没有蒙冤的百姓。冬天,他的靴子里没有袜子,只用草垫着。服役期满后,他径直进入鸡足山。郡守从主管官员那里听说此事,前往寻找他,却没有找到。赵恺,是寻甸人,性情品行诚实质朴,受到乡人的敬重。嘉靖六年,铨贼攻城,赵恺首先率众抵抗,因力量不支被俘。贼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想胁迫他投降。赵恺骗他们说:“等我回去,就率领家眷来投降。”贼人相信后释放了他。赵恺回到家中,召集众人说:“如今贼势猖獗,百姓几乎被杀尽,我只有死路一条。我若死了,你们就举火烧掉房屋,不要让我的尸骸暴露在外。”于是登楼自缢而死。众人也举火焚烧,全家都自焚而死。只有幼子景新,当时十三岁,因为外出而得以幸免。当时还有庠生冯世杰、火头必沙,也都因抗击贼人而死。
国朝以迁谪流寓入滇者不可胜数,而最著者则学士王景常、武功伯徐有贞、修撰杨慎云。景常名奎,松阳人,洪武初为山西参政,以事谪戍临安,博学宏才,诗文高古,一时翰墨之士咸从之游。无何召还,为翰林学士。有贞初名珵,字原玉,姑苏人,其学自天文、地理、兵法、河渠,以至阴阳方术、风角、医卜,无不洞晓,诗文雄伟竒丽。谪戍金齿,僦一小室,荷殳从役,不异行伍,三年赦归。慎字用修,成都人,以议礼廷杖戍永昌,歴遍湖山,以诗酒自娱,兴到辄挥洒淋漓,夷夏得其片纸藏为至寳,从游者以千百计,竟卒于云南,今髙峣其读书处也。又有韩宜可,字伯时,山阴人;刘寅,崞县人;髙莘,山东人;祝璀,徳兴人,皆先后谪戍至,流风余韵至今,人能道说之。
滇畧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滇略卷七
(明)谢肇淛 撰
○事略
三代荒服,若存若亡,文献不足征也。秦汉故实,十不得一。自唐以降,瓜分云扰,沦没异域,孰识之哉?明兴二百五十年,来归命大吏,服汉冠裳,而蜂虿之警时起于衣袖,鸱鸮之习未懐其好音,诪张衡命,无岁无之,糜县官金钱,无訾算,至于今,外示舞干,中实厝火,欲求高枕,未有期也。夫明王驭夷,治以不治,乃其本在自治,始慎择守令将帅,无使贪黩扰乱之,则几矣。
周成王初,越裳氏献白雉,重译而至,曰:「吾受命国之黄耉,曰:『久矣,夫天之无烈风淫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者中国有圣人乎?盍徃朝之?』及返,迷失故道,周公锡以指南车,期年乃至其国(越裳即今老挝)
春秋时,庸与百濮伐楚。又麇人率百濮伐楚。
周末,楚顷襄王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以西,至滇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报,会秦击楚,拔黔中郡,道塞不通,因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
秦使常頞略通五尺道颇置吏
汉武帝元狩元年,命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间出西南夷,至滇,指求身毒国。是歳,有彩云见于白崖,遣使迹之,乃置云南县。
元鼎六年,复使王然于以破越及诛南夷,兵威风谕滇王入朝。
元封元年,郎中司马迁奉使西征,巴蜀南略卭莋、昆明,还报命。
二年,以中郎将司马相如持节开越嶲,按道侯韩说开益州,授经教学,复遣将军郭昌、卫广平西南夷未服者,举兵临滇,滇王降,以为益州郡,赐之玉印,最宠焉。
六年,汉既通西南夷,欲前往大夏,而昆明闭,杀使者,夺币物。于是天子赦京师亡命,遣拔胡将军郭昌将击之,斩首数十万。后复遣使,竟不得通。
昭帝始元三年,姑缯、叶榆复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一作破胡)将兵击之,败还。明年,复遣军正王平、大鸿胪田广明等并进,大破之。时句町侯亡波同入滇击反者,捕虏有功,封为句町王。
宣帝五凤三年,遣谏大夫王褒求金马、碧鸡之神。时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寳,可祭祀而致。」上使褒往祠焉。时蛮久叛,路莫能通,乃就蜀巴郡醮祭,移文。及还,道病卒。上惜之。
成帝时,夜郎王兴、句町王禹、漏卧侯俞相攻杀。帝遣大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之。句町不服,刻木作汉使射之。后陈立为牂牁太守,诛兴,禹乃降。
王莽时,越嶲姑复夷人叛,杀略吏民。莽遣将军廉丹,发巴蜀卒徒十余万击之,不克。
光武建武八年,渠帅栋蚕、姑复、楪榆、弄栋诸羌叛,益州太守繁胜退保朱提。
十九年,遣武威将军刘尚击诸叛羌,平之。
二十七年,哀牢夷贤栗等率种人诣越嶲太守郑鸿降,求内属,封为君长。
明帝永平元年,姑复夷复叛,益州刺史发兵讨破之,斩其渠帅,传首京师。
十二年,哀牢王栁貎率众内属,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割益州郡西部六县为永昌郡,始通博南山,度兰沧水。
十七年,白狼夷入贡,作诗诵汉功德,益州刺史朱辅译进之(白狼,今丽江也)
章帝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反,太守王寻奔楪榆,诏募发夷、汉讨之。
二年,昆明夷卤承等应募,率种人与诸郡兵大破类牢于博南,斩之。封卤承为破虏傍邑侯。时有神鹿两头见于点苍山,西能食毒草。
元和间,神马出昆明池,甘露降,白乌见。
和帝永元六年,永昌徼外夷遣使译,献犀牛、大象。
九年,徼外蛮及掸国王遣重译贡珍寳赐以金印紫绶,小君长皆加印绶、钱帛。
安帝永初元年,永昌徼外僬侥种夷三千余口内附,献象牙、水牛、封牛。
元初五年,卷夷大牛种封离等叛,永昌夷皆应之,众至十余万,遣中郎将尹就讨之,败绩。诏征就还,令以兵属益州刺史张乔。乔遣从事杨竦至楪榆,击大破之,封离降。
永宁元年,掸国王复来贡献,乐及幻人。
灵帝熹平五年,杀永昌太守曹鸾。
后主建兴元年,益州耆帅雍闿等反,杀建宁太守成昻。
译本朝因迁谪、贬官而流寓云南的人数不胜数,其中最著名的,是学士王景常、武功伯徐有贞、修撰杨慎。王景常名奎,是松阳人,洪武初年任山西参政,因事被贬谪戍守临安。他博学多才,诗文高古,当时的文人都跟随他交游。不久朝廷召他回京,任翰林学士。徐有贞起初名珵,字原玉,是姑苏人。他的学问从天文、地理、兵法、河渠,到阴阳方术、风角、医术、卜筮,无不通晓,诗文雄伟奇丽。他被贬戍金齿,租住一间小屋,扛着武器参加劳役,与普通士卒没有不同,三年后获赦回归。杨慎字用修,是成都人,因议礼被廷杖,贬戍永昌。他游遍湖山,以诗酒自娱,兴致到来便挥笔淋漓写作,夷人和汉人得到他的一张片纸都收藏为珍宝,跟随他游学的人数以千百计,最终死在云南。如今高峣就是他读书的地方。又有韩宜可,字伯时,山阴人;刘寅,崞县人;高莘,山东人;祝璀,德兴人,他们都先后因贬谪戍守来到云南。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直到今天,人们仍能谈说。《滇略》卷六。钦定《四库全书》。《滇略》卷七。(明)谢肇淛撰写。事略。夏、商、周三代把这里视为荒远的服属地区,时有时无,文献又不足以考证。秦、汉的旧事,十件中也未必能考知一件。自唐代以后,地方分裂、战乱纷扰,许多事沉沦在异域,谁还能知道呢?明朝兴起二百五十年,归附朝廷、听命于大吏、穿汉人衣冠的地方,蜂蝎般的警患仍时常从内部发生,像鸱鸮一样的恶习还没有改变,虚张声势、擅自改变法令之事年年都有,耗费县官的钱财不可胜数,直到今天,表面上展示武力,实际上却像把火种埋在柴草中,想求得高枕无忧,还没有期限。明智的君王驾驭夷地,采取“治理而不妄加治理”的办法;但根本在于先治理好自己,谨慎选择守令和将帅,不让贪婪污浊之人扰乱地方,这就差不多了。周成王初年,越裳氏进献白雉,经过多次翻译才来到周朝,说:“我们奉命的国家老人说:‘已经很久了,天没有刮猛烈的风、下过量的雨,海上也没有波涛,已有三年了。想来中原大概有圣人吧?何不前去朝见他?’”越裳使者返回时迷失了原来的道路,周公赐给他们指南车,过了一年才到达本国。(越裳就是今天的老挝。) 春秋时期,庸国和百濮一起攻打楚国。后来麇人又率领百濮攻打楚国。周朝末年,楚顷襄王派将军庄蹻率兵沿江而上,攻取巴、黔以西的地区,抵达滇池。滇池四周方圆三百里,旁边的平地肥沃富饶,绵延数千里。庄蹻凭借武力使这些地方归属楚国。正想回报楚王时,恰逢秦国攻打楚国,夺取黔中郡,道路被阻断,无法通行,于是庄蹻凭借这支军队在滇地称王,改穿当地服装,遵从当地风俗,并在那里做首领。秦朝派常頞开拓并打通五尺道,还设置了一些官吏。汉武帝元狩元年,命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秘密出发经过西南夷,抵达滇地,意在寻找身毒国。这一年,白崖出现彩云,朝廷派使者追寻察看,才在那里设置云南县。元鼎六年,汉朝又派王然于去攻破越地、诛讨南夷,以军队的威势和文告晓谕滇王入朝。元封元年,郎中司马迁奉命出使西方,向南经略巴、蜀,攻取卭莋、昆明,回来复命。元封二年,汉朝派中郎将司马相如持节开通越嶲,派按道侯韩说开通益州,授予经书并施行教化;又派将军郭昌、卫广平征讨西南夷中尚未归服的人,发兵进逼滇地。滇王投降后,汉朝把这里设置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玉印,对他最为宠信。元封六年,汉朝已经打通西南夷,想继续向前通往大夏,但昆明夷阻断道路,杀死使者,夺取财物。于是天子赦免京城中的逃亡者,派拔胡将军郭昌率军攻打昆明夷,斩首数十万人。后来汉朝又派使者前往,最终仍未能打通道路。汉昭帝始元三年,姑缯、叶榆再次反叛,朝廷派水衡都尉吕辟胡(一作吕破胡)率兵攻打,战败返回。第二年,又派军正王平、大鸿胪田广明等人合兵进攻,大败反叛者。当时句町侯亡波也一同进入滇地攻打叛军,因捕获俘虏有功,被封为句町王。汉宣帝五凤三年,派谏大夫王褒寻求金马、碧鸡之神。当时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的宝物,可以祭祀它们来招致。”皇帝便派王褒前往祭祀。当时南蛮已经叛乱很久,道路没有人能够通行,于是王褒只得在蜀郡、巴郡举行醮祭,并发布文书。返回途中,他因病去世。皇帝对此十分惋惜。汉成帝时,夜郎王兴、句町王禹、漏卧侯俞互相攻杀。成帝派大中大夫张匡持节调解。句町不服,刻木制成汉使的形象,用箭射它。后来陈立任牂牁太守,杀死夜郎王兴,句町王禹于是投降。王莽时期,越嶲姑复的夷人叛乱,杀掠官吏和百姓。王莽派将军廉丹,征发巴、蜀士卒十多万人攻打他们,但未能取胜。光武帝建武八年,渠帅栋蚕、姑复、楪榆、弄栋等部的羌人叛乱,益州太守繁胜退守朱提。建武十九年,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攻打各部叛乱的羌人,将他们平定。建武二十七年,哀牢夷人贤栗等率领本族人到越嶲太守郑鸿那里投降,请求归属汉朝,朝廷封他们为君长。汉明帝永平元年,姑复夷人再次叛乱,益州刺史发兵讨伐并击破他们,斩杀其渠帅,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率众归附汉朝,朝廷在其地设置哀牢、博南二县,又划出益州郡西部六县设置永昌郡,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澜沧江。永平十七年,白狼夷入朝进贡,作诗歌颂汉朝的功德,由益州刺史朱辅翻译后进呈。(白狼,就是今天的丽江。) 汉章帝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反叛,太守王寻逃往楪榆。朝廷下诏招募并征发夷、汉军队讨伐他。建初二年,昆明夷人卤承等响应招募,率领本族人与各郡军队在博南大败类牢,杀死了他。朝廷封卤承为破虏傍邑侯。当时点苍山出现一只两头神鹿,向西能够吃有毒的草。元和年间,神马出现在昆明池,降下甘露,又出现白乌。汉和帝永元六年,永昌郡境外的夷人派翻译陪同使者来朝,进献犀牛和大象。永元九年,境外蛮人和掸国国王派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进贡珍宝,朝廷赐给他们金印紫绶;各部小君长都加赐印绶、钱帛。汉安帝永初元年,永昌郡境外僬侥种夷人三千多人归附内地,进献象牙、水牛和封牛。元初五年,卷夷大牛种的封离等人反叛,永昌的夷人都响应,人数达到十多万。朝廷派中郎将尹就征讨,结果战败。下诏召回尹就,命他把军队交给益州刺史张乔。张乔派从事杨竦到楪榆,进攻并大败叛军,封离投降。永宁元年,掸国王再次前来进献贡物,贡品中有乐工和幻人。灵帝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被杀。后主建兴元年,益州的年高有威望的首领雍闿等人反叛,杀死建宁太守成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