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略卷八

译隋朝梁睿请求大略平定南宁州的奏疏说：我私下认为，远方安抚、长久驾驭，是王者的宏图；改变风俗、移易教化，是有国家一贯的制度。南宁州是汉代牂牁的土地，近代以来分置为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户口众多，金帛富足。二河出产骏马和明珠，益宁出产盐井、犀角。晋泰始七年，因为益州地处遥远，分置宁州。到了梁代，刺史徐文盛被征召前往荆州，土民爨瓒于是割据一方，国家只是遥授他为刺史；他的儿子爨震继承此职，一直延续到现在。但爨震对臣下的礼节多有亏缺，贡赋不来，每次进献不过几十匹马。那里距离通往益州的道路只有一千里，朱提北境就与戎州接界。如听说当地百姓苦于苛政，希望接受皇帝的教化。伏望大丞相辅佐圣朝，使天下安宁，造福后世、光耀前代，正当开拓土地、使远方归服的时候。幸好可以借助平定蜀地的军队，因此请求大略平定南宁。自泸水至戎州以来，军粮必须供应；越过这里以后，就在蛮夷地区征税来供给军队和马匹。应在宁州、朱提、云南、西爨分别设置总管州镇，估计当地熟悉归附的蛮人所缴租调，足以供给城防和仓储；一方面可以整肃蛮夷，另一方面也有益于军国大事。现谨慎地把设置南宁州郡县的规划及有关意图列在另纸上。大都督杜神敬过去曾出使那里，对当地情况熟悉，现将有关材料一并送去。史万岁征讨南宁夷人，经过石城山，作诗说：“石城的城门险峻，是谁开凿开辟的？误听到更鼓声，风吹落了山石。白色山岭接连天际，坚固胜过金城汤池，镇压着西南半壁天空。” 唐代骆宾王《军中行路难》诗：你难道没看见，封狐、雄虺自相聚集，凭借险深坚固之地结成妖氛。皇帝分发玉玺调兵征讨恶徒，在金坛授予军法，惊动将军出征。将军手持旌旗宣扬朝廷谋略，战士横戈使夷人村落安定。长驱一息背向铜梁山，直指三危山登上剑阁。阁道遥远，戍楼由此而起；剑门摇曳，俯临神灵之丘。邛关九曲，没有平坦道路；江水有两个源头，形成湍急水流。服役没有期限，何时才能返回故乡？岁月将晚，远望丘陵苍苍，林木稀疏。远途险峻，经过紫盖峰；道路艰涩，走过青泥坂。走啊走，指向哀牢山；行啊行，进入不生草木的荒地。绝壁千重，险不可攀；连绵群山四面望去都高耸。内外划分不同区域，夷人与华夏风俗各异。交趾靠近南方荒远之地，昆弥面对北方门户。河川原野多毒雾，溪谷间多淫雨。积水四季流淌，崩塌的山崖千年古老。漂流的断木和飞蓬片刻不得安定，只能攀着藤蔓、牵引葛条越过险峻山岭。从前听说从军很快乐，今天才知道行路艰难。沧江绿水向东迅疾流淌，炎州丹徼是南中的土地。南中上空南斗映照星河，秦关秦塞阻隔着烟波。春季三个月边地风光很少，五月泸州瘴疠很多。早晨驱马疲惫地巡视斥候，傍晚停息，厌倦地听樵夫歌唱。向着月亮弯起繁弱弓，连着星光转动太阿剑。看重义气而轻视生命，怀着一顾之恩，向东征讨、向西征伐，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夜夜朝朝，两鬓斑白日益增多；年年岁岁，戎衣依旧破旧。灞城角落、滇池之水，身在天涯，望去只觉天地之间积聚遥远。行走没有尽头，只觉得炎凉季节、草木景物都不相同，却不知道关山相隔千万里。把这些都抛开，不要再重述；征途行军多么艰苦辛劳。姑且欣赏清越的胡笳和梅柳曲，哪里还顾得回忆芳园中的桃李之人？绛色符节、红色旗帜分列如日羽，赤诚之心以白刃报答明主。只要让君王知道我的忠心，谁还害怕三边征战的艰苦？行路难啊，艰难有几千端。再也不能凭借短札寄托归去的愿望，徒然望着太阳思念长安。骆宾王《姚州道破诺没弄杨虔柳露布》说：我听说北辰排列星象，天下六合都奉天子为尊；君王面南而立、承受天命，统一天下成就圣人的事业。因此涂山大会时，诛杀迟到的防风氏；丹浦之战时，宽缓地对待先被擒获的敌人。伏望陛下登临翠妫山掌握天命图谶，居于紫微宫而端正星象。玄妙的功德不以主宰自居，与太初混同而凝聚精神；最高的道无须命名，等待进入华胥之国而得到美梦。阐明文教来清理中原，崇尚武功来制服九夷。那些反踵、穿胸的地区，接连戴冠束带前来称王；奇肱、儋耳的酋长，奉行正朔，请求设置官吏。逆贼某，是浮竹遗留下来的后代、沉木残存的苗裔；他的城邑不同于礼义之乡，百姓习惯于贪婪残暴的性情。近来皇帝的光明广泛照耀，帝王之道远及四方，他竟敢扰乱我朝的天常，率领九隆背叛违逆，凭借地势险要，联合七部抗拒诛讨，骚扰边疆，劫掠州郡。因此在三门授予军法，长驱直入，率领这支不必交战的军队；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生草木的荒地。山冈丘陵绵延千里，向西通到大荒的郊外；溪谷重重叠叠，向南直到炎州的边境。高大的树林耸立刺入月宫，阴处的兔子也有可以通行的道路标志；高峻的岩石拔地而起遮蔽天空，阳光下的乌鸦也没有回旋飞翔的地方。山峰险峻，只能束马通过；道路断绝，悬车也无法前行。贼人占据临代之势，凭借高屋建瓴般的险要形势。他们召集风雨，像刺猬突起、群蜂飞舞，驱使杂种夷人挺身作乱；封狐绵延千里，在沈黎肆意作孽；雄虺有九个头。臣开始广泛施布皇恩，恭敬地宣布皇帝的恩泽，再以安抚晓谕他们生死祸福。信义重于蛮荒之地，不辜负黄龙之约；赏赐隆厚如汉朝爵禄，不改变白马之盟。土地连接冉駹，言辞屡次用来晓谕蜀地；风俗同于盘瓠，声音不断如犬吠尧帝。臣派遣某某，衔枚悄然远袭，卷起铠甲率先前进，放倒危险处的旗帜设置伏兵，仿佛从天而降；乘小路掩袭敌人不备，仿佛从地中突然出现。弯弓一射，凶恶党徒土崩瓦解；举刀一砍，妖徒如瓦片般崩解。虽然敌势如沸水灌入鼎中，仍没有停止诛杀首恶；救死扶伤，仍不得不烧煮分解尸骸。黑云结成战阵，阴影密布西郊；赤堇山挥动锋刃，杀气直冲南斗。尘土扬起遍地，白天也因此变得昏暗；妖氛瘴气聚积冲天，沧海也因此黯淡失色。兵器交击、刀刃相接，敌人如鸟散、如鱼惊。从卯时到申时，追赶败逃的敌军，斩首一千多级，转战三十里。鲜血流淌，汇成泉水，仿佛变成了苌弘的血；尸骸杂乱地堆塞山谷，仿佛漂浮着鳖灵的尸体。随后直到日影西斜，云气昏暗至乙夜，贼人才收集残余部众，凭据高岩固守。臣估量那些游魂般的残兵，担心他们连夜逃走，于是让三军一齐进攻，四面合围。第一个登上城垒的人，赏赐必定像悬挂的香饵那样诱人；多次进攻都按军法执行，罪人绝不因严厉诛罚而得到赦免。五部的勇士、三河的豪侠少年，有的生长在燕地，尤其擅长应对即墨之围；有的家乡本在秦地，早已熟悉昆明之战。交战超过百里，时日历经三期，前后生擒四千多人，斩首五千多级。诺没弄、杨虔柳等死于原先的行阵之中，首级悬挂在军旗门前。过去魏国大臣伐蜀，只听说过蜀地蒟酱的奇异；汉朝使者开通邛地，才稍稍通行竹杖的便利。哪里比得上承受紫泥诏书而进行征讨，指向丹徼而临阵用兵？一战便擒获孟获，再举兵便斩下哀牢酋长的首级。这些全都是皇帝威势远播、朝廷谋略远行的结果。奉行玄妙德行以配天，只知道这是皇帝的力量；护卫皇帝车驾、开拓疆土，哪里能说是臣下的功劳？臣不胜庆幸畅快，谨写露布上报。

译又发布了讨伐蒙舍的檄文。臣听说，七纬运行于天，星辰分布在张、翼二宿所对应的地域；八方疆域记载于地，炎洲以建木之乡为界。西面距离大秦，夹杂着金茎之类的奇物而孕育灵气；南面通向交址，以铜柱为邻。当地风俗带有白狼之性，人们习染贪婪残暴的习性；河水沉浸着赤虺，江川中多有制造风雨的妖异之物。水面聚积炎热之气，山中涵藏毒雾。竹子漂浮三节，开创了外域源流；树木化为九隆，屡屡成为中国的祸患。年代将近千年，世代历经百王。郑纯教化的影响没有传到这里，孟获遗留的风气反而更加炽盛。三年之中疲惫军众，只听说平定定莋的机宜；五月出兵，还没有止息渡泸的战事。伏惟皇帝陛下，祥瑞之螭龙负戴玉饰，开拓大地轴心以登临皇帝之道；以契书和绳墨遮蔽天纲，践行帝王玄德。祥云进入门户，在丹陵承续神灵祥瑞；苍色图箓升上祭坛，在翠渚献上祥瑞图兆。六合之内受皇帝照临的地方，都按时令进献珍宝；大地覆盖承载的范围，都观测风向而纳贡。蠢笨的蛮夷，竟敢扰乱天常，横置赤熛之火以疏隔疆界，背弃朱提而设置险阻。石林高达万仞，山岩城邑重重叠叠，远望秦阜彼此倾压；崤陵失去了四塞之险，面对梁山错落对峙，剑门成为一座小小的山峰。不知道玉弩下垂锋芒，涵水之地没有九婴的灾气；瑶阶之上铣饰起舞，洞庭仍有三苗的遗墟。臣等奉白招随顺时令，顺着秋帝而挥扬旌旗；绛色符节抵达边境，等待夜郎来解开发辫。军营在嶲穴开设，旌旗转向卭门。险峻山岐和曲折坡坂的危难，全都失去了可以凭借的险要；滇池、漏江的坚固屏障，也曾失去藩篱作用。只是逆贼设蒙舍等人，狼心尚未改变，仍怀有像野猪突冲一样的心思，横行不法、放弃命令，纠集军旅苟且偷安。土地接近祠鸡之地，始终没有希望他们改过自新；山中多有神鹿，最终也没有听见他们选择善言。我们白白施行三面网开之恩，他们却更加肆意施展九头之暴行。聚集残余民众，如蚂蚁般结成凶党。儋耳椎髻之徒，千里之内如雾聚合；凿齿雕题的恶徒，一声呼喊便如云屯集。于是以三略教练军队，五次申明誓约告诫众人。先登陷阵、击破敌军的，不能遗漏大树之功；后拒乱行、扰乱军纪的，必施以曲梁之罚。楚人三户、蜀郡五丁，气势拥起黑云，精气直贯白日。层层山峰间残余气息沸腾，更加令人悲切地听见守城将士的哭声；重重山岭上堆积圆形头颅，几乎要筑成京观。于是乘胜追击逃敌，因势深入；困兽仍然搏斗，仿佛化作廪君之魂；穷鸟尚且飞翔，仿佛惊动了杜宇之魄。僵尸遮蔽原野，靠近赤坂已经不远；鲜血洒满道路，和丹徼相比又有多远。首领和舍等人都计谋穷尽、力量屈竭，反绑双手到军门前，请求宽免他们万死之罪，赐给他们重新活命的道路。唯独蒙舍脱身逃入险要之地，背负罪命困守穷山；回头看自己的巢穴却已无所依凭，想逃避日影流逝又能有多少时间？何况那些妖徒已经改头换面，徼外之地也不再是别人的天下；部落人心离散，舟〔此处原文残缺〕中全都成为敌国。看着他们的首领被斩首，指日便可实现；凡是归降者，都将根据具体情况招抚。张柬之上疏请求撤销姚州。姚州，古代是哀牢国，地处极远的荒僻边外，山高水深，自有人类以来直到后世，都没有同中原往来。前汉时唐蒙开拓夜郎、滇莋，哀牢却没有归附。到光武末年，才设置永昌郡来统辖治理。哀牢国西通大秦，南通交址，奇珍异宝很多，按时进贡，年年不断。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当地的金、银、盐、布来充实军需，又让张伯岐挑选精壮勇猛的士兵，以增强武备。因此《蜀志》称说，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富足，兵甲充实。由此说来，前代设置郡县，所得利益是很深厚的。如今金银盐布的税收不能供给，珍奇贡品也不再进来，戈戟等军用物资不能充实军队，宝货财物不能输送给大国，却白白耗空府库，驱使征发平民，使他们服役于蛮夷之间，死伤遍野，臣私下为国家感到可惜。汉朝因为获得的利益很多，经过博南山，渡过兰沧水，又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苦怨恨，行路的人作歌说：“经过博南山，越过兰津，渡过兰沧水，都是为他人奔走。”这是讥讽汉朝贪图珍奇、盐布的利益，反而让蛮夷役使的意思。汉朝获得了利益，百姓尚且因此怨恨作歌；如今国库日益减少，费用却一天比一天扩大，使陛下的百姓身体暴露在野草之间，尸骨不能归来，老母幼子在千里之外哀号哭泣、遥望祭奠。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对百姓却造成终身的惨祸，臣私下为国家感到痛心。过去诸葛亮攻破南中，让当地首领彼此统领，不设置汉官，也不留下军队镇守。有人问他原因，诸葛亮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大意是设置官员会使夷、汉杂居，猜疑必然产生；留下军队则运输粮食会造成更大祸患；如果忽然反叛，劳费就会更多。只粗略地建立纲纪，自然可以长久安定。臣私下认为，诸葛亮这个办法，深得羁縻蛮夷的要领。如今姚府所设置的官员，既没有安定边疆、平息盗寇的心思，也没有时而放纵、时而擒治的谋略，只知道使用诡计奸谋，任意搜刮剥削，贪婪劫掠，积久成习；煽动酋长首领，留下朋党；弯腰作揖、谄媚陪笑，向蛮夷献媚，跪拜趋伏，完全不知羞耻；带领子弟，呼啸招引凶恶愚顽之徒，聚众赌博，一掷就是数万钱。剑南逃亡的人和中原逃命的人共有二千多户，如今分散在那一州，专门以抢掠为业。臣恐怕一旦发生惊扰，祸患会进一步扩大。伏望裁撤姚州，使它隶属于嶲府；每年按时朝见进贡，同蕃国一样办理。泸水以南的各镇，也都撤去，在泸水以北设置关卡；百姓除非奉命出使、进入蕃地，不许彼此往来。增加嶲府的兵力，选择清廉贤良的长官治理它。臣愚见以为这样最为稳妥便利。闾丘均是成都人，与陈子昂、杜审言齐名。武后时任博士，后来罢官，流寓南中，许多碑碣都出自他的手笔。西爨王碑，就是他撰写的文章。他有《临水亭诗》，相传是寓居苍洱时所作，诗中说：“高高的馆舍建在台基上，山色如帷幕，我坐在芳草上；旁边面对野村，树下临近车马通行的道路。清朗的景色娱悦心神，幽深遥远之处都尽收眼底。回望重叠的山峰，云气隐约相连，水洲环绕着岛屿。气象好像灵州的胜景，风光正值青春般美好。正当盛年相逢之时，不要让人叹息年老衰败。”

译天宝年间，唐朝军队征伐南诏，前后败亡了二十万人。李白诗说：“羽檄传来如同流星，虎符专掌一城；喧哗呼喊救援边疆的警报紧急，群乌都在夜里鸣叫。白日照耀紫微宫，三公运转权衡；天地万物都归于统一，四海澄清而安静。请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是楚地征发军队。五月渡过泸水，将要前往云南征战。”他又作《赠南陵常赞府》诗说：“岁星进入汉年的时候，东方朔得见明主；调笑当时人物，在高空辞谢云雨。一旦离开麒麟阁，便同朝廷和市井相违。故交不再登门，秋草一天天长上台阶。当时我多么才华出众，唯独同我的心意相合。在凌歊台置酒，欢乐从未停止。歌声唱动白纻曲，舞姿回旋映着天门月。问我心中的事情，我先替您说出。您看我的才能，像鲁仲尼怎么样？大圣尚且不得志，小儒又何必悲伤。云南五月间，频频丧失渡泸水的军队。毒草杀死汉军战马，张设的军队夺走秦旗。直到如今西洱河，河水还被鲜血和僵尸拥塞。将军难道没有七擒七纵的谋略吗？鲁女尚且怜惜园中的葵菜。咸阳是天下的枢纽，多年征战使人口不足。即使有几斗酒，也不如一杯粮食。幸赖贤能的宰相执掌国政，安抚风俗。我自顾没有什么用处，正要辞别家乡寻求归去。” 霜寒使壮士的头发惊白，眼泪沾满被放逐之臣的衣襟。因此坐卧不安，蹉跎岁月，身世与志愿相违。最终一定要消除卫国的诽谤，不受鲁人的讥刺。储光羲《送李宓伐云南诗》说：“昆明濒临滇池，愚蠢的你们竟敢违抗常道？天上的星辰照耀铁锁，来慰问那西南之地。冢宰统率大军，太守列入军队行列。囊括千万里土地，谋略全在朝廷之中。金色虎符光耀夺目，一息之间抵达炎热荒远之地。军队从交址搜集，营舍从泸阳出发。群山高峻险峭，凌空越过如鸟飞翔。肥大的野猪突然伏倒，巨象远远披散奔逃。曲折的溪流深如天渊，涉水越过，胜过舟桥。玄武军扫除狐蜮，蛟龙军除掉方良。雷霆随着神兵而来，轰鸣震动苍穹。砍伐敌人如同割草，捆缚俘虏如同捉犬羊。消灭丑类，饮水于弥河；敌人啁啾乱窜，行止失措。君子厌恶轻薄险诈，王师以造成过多伤亡为耻。广车设置桥梁，太白星收敛光芒。边吏使县道安静，新法令推行纲纪。剑阁解下马勒归来，武官入朝建章宫。龙楼赐给加等命服，獬豸冠拥护着秋霜般的威严。国人歌颂神圣的旗帜，侧耳听取河水浩荡之声。把敌人首级筑成京观，是七德的表现。美好啊，我神圣的皇帝！” 高适《贺李宓伐蛮归》诗及序说：天宝十一年，皇帝下诏征伐西南夷，右相杨公兼任节制军务之职，于是上奏派前云南太守李宓渡海，从交趾进攻他们。道路险峻艰难，往返数万里，大概是历代帝王从未通行过的地方。天宝十三年四月，李宓抵达长安，君子因此知道朝廷任用贤能，而李公尽忠效节。高适有幸是李公的旧交，于是作此诗：“圣明的君主赫然震怒，下诏征伐西南戎夷。朝廷肃穆深沉，节制军队威势雄壮。于是使感奋的将士得以建立非凡功业。只考虑战死，不考虑敌人；只顾念皇恩，哪里顾及最终结果。战鼓驱军行进到海外，在蛮夷中转战。攀登高山险峰接近飞鸟，穿过树林经过毒虫。鬼门关没有归来的客人，北户多吹南风。蜂蝎隔着万里，云雷随着九次进攻而来。长驱直入冲破巨浪，迅猛攻击使群山空寂。粮道忽然已经遥远，县道几乎走到了尽头。精诚感动白日，愤怒直薄苍穹。野外以挖出的田鼠充饥，午餐还兼吃僰童。收兵列于亭堠之间，开拓土地遍及东西。临战以苟且求免为耻，身处危境仍能谨慎修身。将星独自照耀，边地景色多么昏暗。夜间泸水也可以渡过，交州如今才开始通达。归来走上长安道路，被召到甘泉宫觐见。廉颇、蔺相如如果还活着，孙武、吴起也会知道有知音相同。” 相逢时谈论意气，慷慨地表达深厚心意。”按语：天宝十三年，李宓进攻南诏阁罗凤，用计诱使他深入，抵达太和城后，南诏坚守城壁不出战；唐军粮食吃尽，退兵返回，蛮军追击，唐军全军覆没。杨国忠隐瞒败绩，反而把它作为捷报上奏。事情被蒙蔽到这种地步，高适却夸大宣扬他的功劳，把他同廉颇、蔺相如、孙武、吴起相比，这怎么能算作诗史呢？郑回是唐朝的西泸令，被南诏俘虏后，任命为清平官。后来终于劝说异牟寻归附唐朝。郑回有文才，曾替蒙氏撰写《德化碑》，碑文繁多，这里不全部记载。铭文说：“福祉从上天降下，福泽流传后代。祥瑞的应验并非虚妄，吉祥的征兆必然可信。圣明君主替臣下分忧，声威远播夷地。世代承袭封爵，接受符节、印玺和美玉；掌持节制却贪图荣耀，构成祸乱并开启战端。南安遭到攻伐残破，西爨竹倩也被屠杀。官军溃散，幸亏我先王怀柔并降服叛乱。国运不缺贤才，先王的功业得以继承。郡守诡诈顺从，获罪后被贬到远方。祸患牵连虔陀，叛乱因宠信奸佞而加深。灾祸并非来自别人，像猪一样自取灭亡。仲通掌握节制之权，却不考虑长久之计；从海边征发军队，屯营于江口。誓死不肯接受，双方以白刃相守。谋略使用不当，军队夜间逃走。汉朝不致力于施德，却要凭武力争夺；兴师命将，设置府署于层层城池之间。三军前往征讨，一举将其平定；把群吏反绑起来，飞驰献到天子庭前。李宓统率军队，仍然重蹈覆辙。水战陆攻，援军孤立，粮道断绝；形势屈弱，谋略穷尽，军队残败而本人身亡。举行祭祀并埋葬他们，是出于旧日情谊。赞普仁慈明察，审慎知道时机变化。汉朝德运正衰，边城断绝援助；于是征发我方兵马，攻打彼方郡县。” 越嶲有征讨之事，双方会合而没有交战。英武雄壮的嫡长子，声名高盛，英明刚烈；既孝顺又忠诚，既明察又智慧。卭水、泸水一举扫平，双方军队全部覆灭。检阅军队，寻访驿传，全国前来归附称宾。巡幸东爨，百姓感怀恩德而归于仁义。碧海献上福祉，金穴进献珍宝。人民没有固定的君主，只亲近贤明之人。土地疆域得以开拓，战争烟尘于是平息。车轮撞击梨坑，群品和睦兴盛。出入于相连的城池之间，光扬着锦衣的荣彩。功业留在万代之台，仓中储藏可供九年之用的粮食。光明的赞普，发扬干戈之光；显赫的我王，实在依靠这些而昌盛。教化达到有土之地，功业显著而无疆。河流可作衣带，山石可作砥砺，天地长久而不变。声名足以称为世间雄杰，才华超过众人。诚信甚至达到豚鱼，恩泽深厚如美玉。以德建立功业，这就叫不朽。把功德刻在石碑上，可以长久流传。”},{

译杜光庭用文章教化蒙氏百姓，蒙氏学士爨泰把他安葬在玉局峰山麓，建立庙宇祭祀他。杜光庭以诗闻名，例如《题仙居观》诗说：“往年真人朝拜玉皇，四位真人和三代仙人居住在繁阳。最初开炼九鼎，丹药精华已经成熟；后来踏上五彩祥云，通往天界的道路漫长。烟霭锁住青翠山岚，使旧日隐居处迷蒙；池水凝成寒冷的镜子，收藏着秋日的光。时常从白鹿岩前经过，应当允许暗中通往不死之乡。”又《题鸿都观》诗说：“消灭吴国，霸业已经完全成功；深深隐居在云林中，才开始学习成仙。鸾鸟仙鹤自在地驾着三蜀的车乘飘行，波涛仍然使人想起五湖的船。两条溪流的夜月敲响寒玉般的水声，众山在秋日天空下收拢翠色烟霭。也有驾一叶扁舟归去的兴致，向东遥望故乡，思念悠然。”又《题都庆观》诗说：“三位仙人一个个驾着红鸾，仙人离去后云自悠闲，古坛遥远。炼药的旧台只剩空地，悬衣的高树两株都已摧残。清风岭连接着附近的猿声，白石溪映涵着寒冷的水影。二十四座山峰都可以隐居，振衣长去又有什么困难？” 贾岛长久寓居云南，作有《送雍陶入蜀》诗：“如果熟悉江山道路的情况，哪里肯滞留在云南？草色分布在险峻的石阶间，杉树的树荫靠近古老的潭水。夕阳西斜时褒谷的鸟儿鸣叫，初夏时嶲州的蚕已经成长。我自己都怀疑两鬓已白，与你相逢时更是不堪。” 雍陶是成都人，寓居云南。有《送裴璋还蜀》诗：“家在剑门之外，新年里的音信很少。自己作为远行千里的客人，已经送走几个人回乡。田间小路上月亮刚刚落下，马前的花朵正随风飘飞。临别的话还没有说完，春雨已经打湿了远行人的衣服。”当时云南太守张虔陀淫乱暴虐，南诏杀了他，于是进攻成都。雍陶作《哀蜀人为蛮所俘》五首：“只看到城池又归汉将所有，哪里知道美丽的女子已归蛮兵所有。锦江南渡，远远听到哭声，全都是离开家乡、别离国家的声音。（又）大渡河边，蛮人也在忧愁；汉人将要渡河，回头望去，这里只剩下寄托相思的泪水；向南流去的河水应当没有了，只有向北流。（又）想要走出乡关，道路却很迟缓；这一生再也不能回来。千般冤屈万种怨恨，有谁看得见？只有空山中的鸟兽知道。（又）越嶲城南已经没有汉人的土地，从此伤心地成为蛮地。冤屈的哭声一响，悲风便刮起来；云色遮暗青天，太阳落下山去。（又）云南道路通向洱河以西，毒草长青，瘴气低沉。渐渐接近长城，谁还在哭泣？一时收住眼泪，反而羡慕猿猴的啼叫。” 徐凝《南诏攻成都》诗说：“守关隘的一个人如今在哪里？万里长桥只有令人悲伤。纷纷而来的塞外乌蛮盗贼，把江头濯锦的女子全都驱赶而去。”刘湾《云南白门》诗说：“百蛮扰乱南方，群盗像刺猬一样四处兴起；中原骚动疲敝，征战从此开始。白门就是太和城，往来相距一万里；出发的人没有能够全生还的，十个人中九个人死亡。代地的战马卧在阳山，燕地的士兵在泸水边哭泣；妻子出行寻找死去的丈夫，母亲出行寻找死去的儿子。苍天布满忧愁的云，白骨堆积在空废的营垒。悲哀啊，云南之行，十万人一同死去。” 马乂在蜀中经历被南蛮俘虏之后，寄诗给雍陶说：“渡过泸水向北来，轻快得像飞鸟；多年期待前往凤阙，一日之间攻破龟城。这个地方有征战，哪一家没有死生之变？人们悲伤地返回旧里，鸟儿却欢喜地飞下空营。弟弟侄子们的心情刚刚安定，交游朋友的心中仍然惊恐。自从经历灾难以后，吟诗的声音苦涩，像猿猴的哀鸣。” 权德舆《送袁滋持节册南诏诗》说：“西南的使者星驰而去，远方边地由此通达朝聘。烟雨笼罩的僰道深远，旌旗仪仗显示汉朝礼仪的盛大。路途经过五尺道的险峻之处，喜爱双流的清澈。上国恩泽广被，外臣遵守礼制和诏命。离亭停下驺从车马，暂且喝尽尊中的美酒。” 白居易《新丰折臂翁》诗说：“新丰老人八十八岁，头发、鬓发、眉毛、胡须全都像雪一样白。玄孙扶着他走到店铺前，他左臂靠在玄孙肩上，右臂已经折断。问老人手臂折断有多少年，又问因为什么缘故折断。老人说：我的户籍属于新丰县，生在圣明时代，没有征战。习惯了听梨园的歌舞管弦，不认识旗帜、长枪和弓箭。谁知忽然天宝年间大规模征兵，每户有三个男丁的抽取一个。抽中后驱赶着要到哪里去？五月里跋涉万里前往云南。听说云南有泸水，椒花落下时瘴烟升起。大军徒步渡水，水势像沸汤；还没渡过十个人就死了两三个。村南村北哭声悲哀，儿子告别父母，丈夫告别妻子。大家都说前后被征去讨伐蛮夷的人，千万人出发后没有一个回来。当时老人二十四岁，兵部的文书中有他的名字。夜深不敢让别人知道，偷偷拿大石锤把自己的手臂砸断。张弓、挥旗都不能胜任，从此才免去征云南。骨碎筋伤并不是不痛苦，只是想借此被拣退，回到故乡。手臂折断已经六十年，一条肢体虽废了，但全身保住了。直到如今风雨阴寒的夜晚，仍然疼到天亮不能入睡。疼得不能睡，最终也不后悔，只庆幸如今老身独自还活着。不然当年在泸水源头，身体死去，魂魄孤独，尸骨无人收拾。应当成为云南望乡的鬼，在万人坟上呜呜哭泣。” 老人说，请您听我说：您难道没有看见开元年间的宰相宋开府吗？他不奖赏边疆战功，以防止穷兵黩武。您又没有听说天宝年间的宰相杨国忠吗？他想求得皇帝宠幸，便建立边疆战功。边功还没有建立，百姓的怨恨已经产生，请问新丰折臂的老人吧。敬宗年间，南诏进攻梓州，剑南的郭钊发文书责备它，南诏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白居易又有《蛮子朝》诗：“蛮子来朝，乘着皮船渡过绳桥，从嶲州而来，道路遥远。进入边界先经过蜀川，经过蜀地将领的辖境，先收取功劳，先上表祝贺。我的国家是云南六诏蛮，东边连接牂牁，西边连接吐蕃。六诏像星星一样分散，起初琐碎弱小，后来合成一个诏，逐渐强大。开元皇帝虽然圣明神武，只有蛮夷倔强，不肯前来称臣。鲜于仲通率六万士卒征伐蛮夷，一战全军覆没。直到今天西洱河岸边，枯骨上还布满箭孔刀痕。谁知如今已经仰慕华夏风化，不用一个人出兵，蛮夷自己就前来通好。实在是由于陛下休明盛德，也依靠微臣诱导劝说的功劳。德宗看了表章知道情况如此，笑着命令中使迎接蛮子。蛮子的引导和随从都是些什么人？摩挲着俗羽，佩戴双隈伽。清平官手持赤藤杖，大军将领手持金呿嵯。异牟寻慰劳寻阁劝，等候诏命召见于延英殿。皇上心中重视怀柔远方蛮夷，将他引到玉座前，使他接近天颜。” 皇帝垂下冕旒，亲自慰劳招徕；赐给衣服和食物，交谈了很长时间。长时间交谈尚且不可多得，大臣们相互对看，脸上都露出羡慕之色。可怜啊，宰相拖着紫袍、佩戴金印，入朝之日也只听说能面见皇帝一刻钟。

译元稹《贺南诏献地图土贡诗》说：“西南六诏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种族，偏僻地处荒远角落，道路几乎阻塞。部落分散，君长地位低微；同各蕃部相比，更是幽僻冗杂。犬戎强盛，频繁侵削；投降虽有愤恨，作战却没有勇气。夜间防备抄掠盗窃，守护深山；早晨登上高冢，遥望烟尘。沿着鸟道、绳桥前来归附，不是因为仰慕教化，而是因为危惧恐慌。清平官系着金呿嵯，向天叩地，手持两块珙玉。益州大将韦令公，近来确实逢到时机，平定了汧陇。自从居守重镇以来没有别的功绩，幸亏蛮夷前来，才巩固了皇帝的恩宠。替蛮夷开路，引导蛮夷入朝；迎接蛮夷、送别蛮夷，总是接踵而来。天子临轩接受四方祝贺，朝廷无事，只有端坐而已。漏天一带走马，春雨寒冷；泸水飞蛇，瘴烟浓重。椎头丑类被除掉，忧患消除；脚肿的役夫辛劳奔波，声势汹涌。匈奴每年互市，却不来进贡；云中蛮夷通好，马辔长久受到约束。戎王养马已经逐渐多年，南方人疲敝，西方人恐惧。” 韦皋因南诏军队攻破吐蕃而发布露布。剑南西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韦皋等说：臣听说上天讨伐有罪者，出兵响应天命就会取胜；合乎正义的人能够成就王业。上天保佑百姓，正义的军队气势壮盛，理曲的一方必然衰败；得到的帮助遍及四极，于是各方会聚而来。贞观年间同罗攻打薛延陀，开元年间九姓消灭默啜。四方商旅没有不来进献的，侵犯汉地的人即使相距遥远也必诛。德化之风飞扬到河源，武威之节震慑月■〈出骨〉；率领有志于安定人民的人，走在大军出发之前。借此彰显祖宗的威信，不把贼寇遗留给君父。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宣扬昭示义理声誉，安抚平定武功；继承八代帝王的宏大基业，施展四方征伐的雄略；怀柔凶枭，销除灾异，承受并合天地太和之气，剪除巨鲸大鲵，肃清郊野，扫除群类污秽。王道确实充实，我军威武发扬；奇异的干支、善美的芳物，各自修整贡职。条支、若木等地，全都顺从指令。遥远的积石山角落，有吐蕃的丑类，侵扰破坏王朝谋略，背弃并欺诈盟约；乘边将炫耀武力之时，窥伺戎亭防备空虚，像蛇猪一样吞食上国，完全盗据河湟；统帅蝥贼扰乱我国疆土，两次惊动京畿，还承受污秽而含忍不发，姑且通使以缔结和平。清水之盟的墨迹尚未干，好畤的军队已经聚集；他们指向泾、灵二地索取财物，窥伺盐、夏二州的空虚而进攻。” 夷人的贪欲没有止境，不悔改衽金之祸；楚地的气氛极其凶恶，动辄产生暗中埋伏、突然进攻的阴谋。你们愚蠢地成为仇敌，整顿居处，不肯安分。此时南诏仰慕教化，中朝先零的俘质；各部虽曾经合力，麋人的部众、百濮无不离心，向边地叩头，接受官吏命令。这样便斩断匈奴的右臂，以长缨羁縻南粤。燕、貉贡献骑兵之力，晋、戎形成犄角之势。敌人既已失去铁桥的险要，我们于是攻克峨和城郭。大概他们逃窜隐藏在龙沙，又在麟塞遭到杀戮。臣等请求奋发军队，消灭你们这些仇敌。鳳翔、振武、灵武的骑兵从西面搜猎；邠宁、太原、泾原的兵马从北面震击。率领南山熊罴般的精锐，又有东川貙虎般的军队；乌蛮扰乱敌人的腹心，回鹘攻打敌人的肘腋。将士们素来饱食，一战便大举整治。诸将陈洎等统率五万军队，从十一道出发，凭借西颢一半的谋略取得援助，建立北陆开战之初的功勋，于是鼓足勇气包围昆明，将要决胜并平定青海。释放朔方的军众，援助维州的城池。九攻九退的计策已经穷尽，七纵七擒的威势迅速施行；接连不断地擒获审讯，威武地献上俘囚。不这样的话，就会像抱薪自焚；又如劈竹一般很快解脱。敌人像拂庐鱼群溃散，像瓯脱兔子奔逃；山谷安静，山岭空旷，首领在焉耆遭受杀戮，区域穷尽、土地灭绝，终于听到智盛投降。这些全都是朝廷谋略深远、神明决断如天造就，明察万里，运用奇谋的结果。皇上的军队守卫四方夷狄，在眼中制胜敌虏；把功劳刻在滇池的柱上，把功绩树立在赤岭的碑上。一怒而使百姓安定，这是文德与勇武的表现。三军听命效力，哪里是臣下们的力量呢？臣等承受皇帝的明威，消灭君王所痛恨的敌人，打开远方的门户，树立候望之所，坐收西极旧日的风俗。将在紫微殿接受俘虏，重新看见昆丘般的盛大功绩。臣等庆幸畅快、激动诚惶到了极点，谨派某官奉上露布报告。” 高骈回复云南的牒文说：“大唐剑南西川节度使致牒云南诏：我大唐圣皇帝，德行同天地相配，光辉与日月齐明，仁恩沾润草木万物；圣德役使神龙，温暖万国，万国都像处在青天之下；养育亿万百姓，百姓都如同亲生子女。东方到若木，西方到流沙，北方通到阴山，南方抵达铜柱，没有不进献珍宝、纳送财物，航海登山，请求接受车书制度，愿意成为臣妾的。因此知道，卑微如萤火的光亮，不敢同太阳相比；狭小如蹄印积水，哪里能追随神骏。况且从象寄、鞮译到侯甸、要荒各地，虽然居处遥远，都遵行中国制度。凭力量争夺不能得到，是上天使然。譬如飞腾的蠓虫，不能离开沟渠；想追逐鸾凤的羽翼，妄图接近青云，即使是儿童也知道不可能。近来云南请求联合六诏，合成一个蕃国，朝廷替你们开通道路，使你们得以连接卭、蜀；答应赐给文书供你们学习，立即降下使者同你们交好，礼遇深厚，招致延揽的心意殷切。传授周公的礼乐，学习孔子的诗书。既然知道一丝善意，就应当报答大恩。谁知忽然穷兵黩武，掠夺土地、侵犯疆界；再次侵犯朗宁，重新攻陷交址；两次俘虏卭、蜀百姓，一次劫掠黔、巫，使城池涂炭，全部化为灰烬；驱赶士民归去，全都成为幽冤之鬼。” 你们不断凌犯，贪婪残暴越来越厉害。从前交址都护不懂得治理军队，旧日朗宁元帅也不懂得诛除盗寇；面对你们的侵凌欺侮，容忍你们的残暴。如今亲自征讨海边远方，收复龙编；驱使三千军队，剿灭十万盗寇。沉溺水中、身穿白衣而死的众人，如同赤日下的冰雪消融；杀死朱弩、佉苴的军队，如同红炉烈火，血肉涂满草莽，尸骸堆积成丘山。士卒看见这些都称心满意，夷獠见到这些也感到快意。胜负的情况，云南诏国已经完全知道。昨日我来到镇守西川，改道从汶水而行，手持节杖而不施加威势，带领骑兵，乘一辆车直抵西南坤维之地。大开城门，放出人员和物资；三军遣回营幕，百姓让他们返回乡里。此时诏王还没有离开近地，本来没有什么疑阻。如今则已经知道天时，发誓洗雪国耻。此前诏王派张栋成等人，扬言要和好；他们刚一进入境内，军队已经接踵而来。何况这次是诏王亲自出行，公然欺诈，侵凌欺侮大国，迷惑我军元帅，依照杀害仆从的礼仪，必须按古代典制办理。张栋成等人，已经按照军令处置。如今训练蕃兵，指挥汉将，铁甲士卒十万，披甲战马五千；邕州、交址联合行动，黔地、蜀地一齐进兵。从前汉将有七擒七纵的功劳，今天唐臣具有百战百胜的谋略；功勋名声必须建立，永远写入国史。”},{ 所以特此行文。

译元代杨才照《兴宝寺碑铭》说：听说顺应人的本性就是道，能神妙地化育万物就是神；它在天地形成以前混然一体，独自化育于造化陶钧之上，体合至虚之宅，没有毒害，也没有门户；运行于无所偏隅的方域，不知从何而来，也无所执持；出入金、木、水、火、土五行，谁能测知它变化的尽头？周流于六合之中，旁行大衍之数。知晓天地大始的人由此而行，揣度事务、辅助成就万物的人以此为宗。于是形象形成而阴阳变化显明，动静有常而刚柔得以区分；玄妙地凝聚易简之理，昭然显示长久广大之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不昧于幽明的根本；推究起始，反求终结，于是知晓生死的道理。生命有适意也有失意，难以保持幻梦般的常态；从迷误积累迷误，无法挽回风浪的兴起。圣人从寂静中起于虚无，以玄妙的观照达到大觉；智慧之眼随顺众生的睡眠，澄澈心神而忘却形体，不忘四弘誓愿的言语，终将发誓教化大千世界。观照清净本性如同太阳的种子，谁能与邹人相比？验证白发从胁下生出，岂是虹渚所能匹敌？昭示四门出游的深远教诫，欣喜与厌弃交相萦怀；甘愿经历六年幽静的求道。苦与乐都审知其非，道术在久远的验证形式中求其旧迹，在所教化的众生中成就维新的事业。于道场显现神足，吉祥之草暂时铺设；在树下结跏趺坐，入慈心禅定，魔王波旬为之警惕。兴起尸光纵身而行，混园中的五位老人顿时忘却原有制度；德行胜过火窟，三位愚者终于被仁风所服。显示化身之桥以摧破我、人之执，指示恒河以说明生灭。大教旁取五性之说，不待教化而自行；沙门法轮于三时妙演，不用言说而自然治理。达到忘却彼此观照的极致，照耀幽暗之处如圆满明镜；发动天帝之声般宏大的音声，使盲者、聋者一同醒悟。于是九十六种外道像贯鱼相联一样前来听命，二十六品法门拔茅连茹般结成群体。阐发微妙义理的法座，开启大乘经典；颁布珍宝法藏，振兴四方。无不成就十度，舍弃六趣；执着名实的人在玄妙法会中得以歇肩，崇尚清净的人共同品味大道。当时佛来到舍卫国，舍利子奉命住于祇园；暂时登临天宫，优填王于是兴建檀像。就在秽土中开辟清净佛刹，借有形之像述说真实常住之理，想使它成为三界众生的归依处，作为像法时代的洲渚。奇妙啊，恍惚难言，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说。此寺是大蒙知军事、布燮杨祯所创建的。建极年间，他被委任辅佐兵机，征收蜀地以供边蕃，一切都倚赖杨公；对外辅佐调和帝王之道，对君主竭尽职事，对内则辅翼弘扬真理，心中忘却自身而专注佛法。他选定这块胜地，创建这座精美的佛寺。岁月已经久远，可悲的是寺院毁坏了。有位公子名叫高逾城光：曾祖是相国明公高大明，祖父是定远将军高明清，父亲是牧公高逾城生；他是定远将军的长子。积聚刚柔相济的纯粹德行，凝聚山岳河渎的美好灵气；清明之德存在于自身，鉴照澄澈如千顷水波；风采神韵超凡脱俗，挺立如万寻高山。他总是辅佐匡救当朝，善于弥补成就霸业。上天降下德福，令人欣喜；广施恩惠，未曾穷尽。带兵作战时神妙如神，鄙弃圯桥取履那样的机巧；治理政事时凝聚教化，继承合浦还珠的美政。功业足以折服四豪，功劳高过五霸。逾城光屡逢祥瑞，应当再次承受福庆，继承先人的美德。他天资本来就与众不同，文章风采尤其奇异；早年便蕴含风云之气，很早就具备仁义之心。和顺之德凝聚于内，英华之气发露于外。才器丰茂、见识通达的年纪，已经如兰桂般芬芳；志向高远、将要归洛的年龄，清明光辉自然传播到远方。恭敬与义理从未失守，忠贞节操更加坚定。龙行而异于蛇，令小人不敢作声；鹰鹗般注视而群鸟飞翔时折断羽翼，在屡经考验的经历中，没有什么不能谦让。他的官位本来退处谦下，千里之才郁郁未伸；后来擢升而受任治理百里之地。奉行诏旨时仁声已经遍及，下车就任后清廉之风随即兴起。百姓提着饭、端着浆，歌唱着盼望贤能官员来临，挤满道路。隐逸之民和傲岸之吏，都停止隐居考盘之乐而入朝任职。于是以秋日般的温暖安抚百姓，以夏日般的威严震慑奸邪；坐在甘棠树下听理诉讼，设置庭燎来思念贤才。振兴公平仁惠的政令，抚育小民；弘扬礼义谦让，勉励君子。百姓懂得廉耻，都学习管仲的遗风；家家能够从事农桑，广泛实现孟轲的志向。在治理政务的闲暇，修养道德，探求玄妙本源。遗憾不能亲手布施黄金，幸而可以与善于布施的人并肩。每日处理政务都留心佛法，白马寺或许可以接续汉明帝的先例。痛惜德行根本尚未滋长，悲恸这座寺院竟被煽动毁坏。于是等候众人应子之召而来，聚集工匠，竞相施展精巧技艺。启用新的式样，但仍沿用旧有规制；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终于符合《大壮》卦所说的适宜。屋脊上的棘、翚如鸟飞般翘起，突兀兴起，形成《斯干》诗所描绘的气势。穷尽山水的幽深情致，充溢烟霞的美妙趣味。西面则松风在傍晚吹起，惊然听到苦空之音；南面则江上残月映照清晨，忽然认出那是灵台般的明镜。东面临近雾中宫阙，近处接连着应供的贤者；北面枕靠平坡，远远眺望钓鳌之客。一处处都美丽，一件件都新奇。盛大啊，这真是华州的佳境！建造了寺院却不作记载，便不能称为盛德。于是承受儒雅之风，粗略陈述其功烈。铭辞说：顺应本性叫作道，神妙化育万物称为神；天地混然形成，独自化育于造化陶钧。形象于是分化，刚柔由此判别；幽明交替兴起，生死相互更换。幻梦不可固执，风浪并非常态；至极的寂静难道就是沉默吗？玄妙的观照独自彰显。四种积聚并不迟缓，八种变化于是从容；端正的景象本来就是天道，微小的鸟声守卫社坛。四门出游昭示警戒，六年幽静求道；在树下成就道果，在鹫头山演说佛法。舍利子标举佛寺，优填王雕刻佛像；三界共同归依，群生一同瞻仰。流传下去吧，这座寺院肇始于杨公；心力忘于佛法，事务竭尽忠诚。创建这座功德根基，忽然遭遇煽动毁坏，却没有断绝人们的希望。杰出地降生了公子，祖父明公静城，父亲显考廷边；积累善行而留下余庆，寄托后嗣使家族延续。承担家族事务，敬慎而无失，恭敬地履行职责；友爱之德如冬日般温暖，在艰难中屡经考验而居于官位。于是以谦逊之德受擢，治理百里之地；在德化清廉、政事有序之余，仍留心布施与舍弃，想要布施黄金，思念题名白马寺。于是仍依旧有规制，在此建造仁祠；完全遵循《大壮》卦的制度，德行应合于玄妙功德。既然拟定用真正的美玉来作记载，便与天地一样长久；一切都善，一切都美。郭松年《卭竹寺诗》说：“向南来担任使者，停下远行的马鞍；这里的风景仍然令人惊叹，仿佛进入画中观看。佛寺被云雾掩埋，筇竹已经苍老；滇池被霜色浸染，碧鸡山显得寒冷。如今兵威虽然使道路同归一统；将来还要看文德感化天下，像舜帝舞干戚那样。向北遥望乌台，仍有万里之遥；不知多少次挥泪，惋惜景物凋残。”

译乔坚《滇池诗》说：滇池之水不能涉渡，石戟般的山峰参差峻峭。怎么能让蛟龙居住，只能藏纳鼋鼍。洲渚上的风吹荡着惊急的水流，因此泥沙才这样多。我想澄清它的源头，应当从昆仑山的曲折深处着手。寸胶即使投入水中，想来也无济于事；面对水流，又能怎么办呢？商山紫芝曲，渔父沧浪歌。这样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千年以来再无清澈的水波。又题写《河尾关驿壁》二首：苍翠山峰高达千丈，像玉石般参差峥嵘；锦绣般的树木模糊一片，傍晚乌鸦喧噪。浑浊的水难以用来沐浴明月，美好的山岭又多被乱云遮蔽。村边江上日落时，人们争相渡河；旅店正逢年成丰收，酒容易赊取。难道只是炎热南方的风景特别吗？严冬时节，野外桃花竟开得遍地都是。又说：池上苍山翠色堆积，池边花木映照着楼台；夜里灯火喧闹，厨人的说话声不断，满地松花迎来使客。战马不嘶鸣，关门柝声寂静；哀猿无声，瘴气云雾散开。把征衣上的红尘全都拂去，暂且向驿亭中斟进一杯酒。张翥《西蕃箐诗》说：西行道路通出卭僰，百里之内全是密集的箐林。傍晚行走时看不见太阳，水边荆刺丛生，幽暗萧森。伏藏的草莽中有夷獠，树枝巢穴间没有越地的禽鸟。树根盘结，三岭险峻；山中气息连接四方蕃地，幽深无际。银山到了夏天仍白雪皑皑，金沙江上白昼也有山岚如雨。承蒙君主把重任交给贤良将帅，时局太平，足以安定蛮人的心。威势所到之处，便将祸乱扫除；瘴气之地徒然充满毒害淫邪。希望能够开辟南方边疆，以棠树的浓荫为它遮蔽。公孙辅进入滇地，在益州大乱之后，作伤怀诗说：驱马来到沾益州，向南望见滇海尽头。从前繁华的地方，如今变灭得像水上浮沫。远远看不见人烟，只看见河水流淌；青山依旧宛然，风景却何等萧瑟。郡县之中荆棘丛生，污秽的野菜遮蔽了田地。夜里听见虎豹吼叫，白天回望只见麂鹿游走；群鸟聚集在战垒上，野火般的磷光飞过山林土丘。道路旁鲜明耀眼的花，只因行人经过而含愁。遥想盗寇作乱之时，藩篱屏障失去了秋防；空虚引起外来侵犯，流言又兴起刀兵。盛衰虽是大运所决定，祸乱的端由也在人为谋划。百姓啊，你们有什么罪过？我真想向上天责问。” 李材《送杨耀卿使云南诗》说：使者旌节飘飘走出金闺，在郭隗台前暂时与友人解携分别。天边进入五溪之地，连大雁也飞不到；地势经过三峡，只听见猿猴啼叫。扬雄旧里的风烟依然存在，太尉家族的声名与日月同样显赫。后夜在何处遥望来往的客舟？秋天的银河遥远，碧云低垂。又作《出使云南留别诗》说：苍龙双阙高耸幽深，曾经在那里等待百官赶早朝。往事已经随着滚滚尘埃远去，徒然留下虚名，换来两鬓萧萧。茂密树林和丰盛野草只能徒然相忆，瘴雨蛮烟却苦苦向我招引。试问都城门外的柳树，你究竟为谁留着最长的枝条？”}], 李京《过金沙江诗》：雨夜渡过金沙江。“五月渡泸”，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两岸山岩极其险峻高耸，仿佛登上天界；从那里俯视这条江，简直像看井底。三月上旬、九月下旬，烟瘴冲天而起，仿佛浓雾升腾。我此行恰逢六月末，奉行王事而役使于此，怎么敢躲避？从这里到滇池、越嶲，畏途绵延一千三百里。战乱浩荡，到处如豺狼虎豹的巢穴；白天不得安宁，夜里不能入睡。想起从前先帝南征的年月，百姓用箪食壶浆来迎接，终于臣服归附。先帝以宽厚安抚他们，以德行招致他们。五十多年都成为安乐之国，哪知一旦有贼臣任意妄为，制造事端以邀功，酿成边境祸隙。可怜三十七部的百姓，难道能把鱼肉和玉石分辨开吗？你没看见吗，南诏的安危系于一个人。不要说如今没有赛典赤这样的人了。明代王奎《临安秋江静钓诗》：长江从西面流来，绵延几千里；白浪飞腾，激流冲天而起。江中有身长如人的大鱼，却不肯进入先生的钓竿范围。先生胸襟气度足以自得其乐，直钩所寄托的是心意，不在于钓鱼。他要以清风荡涤星斗，不愿随怒涛一同翻卷舒展。昨夜，一缕钓丝蘸着寒月；今夜，一缕钓丝拂过飞雪。抬头傲视，仿佛天地都要裂开；目光在夜里直射蛟龙鼍鱼的洞窟。先生的钓竿究竟有多长？先生的经世才略却有千丈之高。严子陵曾在桐江遇到文叔，姜太公也曾在渭水遇到周王。回头看这江山，想来已经不是旧日模样；世事茫茫，难以一一理清。赤壁上空旷无边，鸿雁不来；采石矶月色明亮，巨鲸已经离去。天地上下清净无尘，天河水色洁白，凝结如银冰。先生若有意起身投竿，岁月无情，哪里会等待人呢？史公谨《云南诗》：城南两座塔高大峻峭，城北千山如同涌起的波涛，把这里同中原隔开一万多里。耳边没有地方能听到弦歌之声。我来到这里，正值战乱之后，厌恶听见从刁斗中传出的边地声响。壮士沉着雄健，正如细柳营的将士，哪里会效法棘门军那样徒然威武？金戈铁马拥裹着云雾，看你们这群凶徒，不过像小土丘一样。军中的大将如汉武侯诸葛亮，气势如虹霓横贯清秋；七擒七纵，平定了当地首领，弥漫的杀气才在空中渐渐收敛。百姓赶集时带来各地物产，蒟酱、莋马随着旄牛一同出现。蛮人的语言像禽鸟鸣叫，听见汉语只会发笑，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纵横跋扈，没有尊卑，反而觉得王朝臣民在眼中很渺小。回头一看，不禁令人思念中原；拔剑高歌，仿佛倚天而立。碧鸡山苍翠茫茫，元气湿润；梁王的宫殿如今已成为荆棘丛。鹧鸪早晨鸣叫，猿猴夜里聚集；即使床头堆满金银，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在杏花村痛饮一场，洗脚于昆明，看看山色。

译杨士云《苍洱图说》：苍山、洱海的景色，山峰重重叠叠，峰顶戴雪，山腰绕云，像十九面屏风排列在后方；曲折高耸、横列其后的，就是点苍山。水面波涛万顷，像横铺的白绢，积蓄着黛色；又像初五的月亮刚刚升起，蓄积在前方的，就是叶榆水。考察《郦道元水经注》可知：叶榆水又名洱水，西汉在这里设置益州郡、叶榆县。夏秋交替时，山腰的白云宛如玉带，前人题诗说：“上天将玉带封给山公。”五月时积雪还没有消融，和蜜一起馈赠给人，很称得上奇异绝美。各座山峰和峡谷都有悬瀑，汇成十八条溪流；溪水流经之处，沃土绵延百里，灌溉的便利不用等到开渠疏浚；舂米用泉水，也不劳烦人力。剖开山石，可以取得白底黑纹的石头，用蜡浇润后，便显出山林云物的形状。唐代宰相李德裕在平泉庄把它命名为“醒酒石”，香山白侍郎白居易把它命名为“天竺石”；好事者往往取来制作窗几，作为玩赏之物。郡城的方位，是面向庚方、承接辛方，以夕阳为宾，以初升的新月为引导；大概同临安的西湖、洪永的西山、嘉州的峨眉山、齐安的临皋、滁州的琅邪一样，都是令人畅快的秀丽景色。至于这里四季的气候常常像初春，寒冷不过是清凉，暑热不过是温暖，从来没有褦襶之暑和冻粟之寒的苦楚；这一点则是各地都比不上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况且这里的花卉、蔬菜、果实，都远远不同于寻常；岛屿和湖波，尤其适合登临泛舟。一泉一石，没有什么不宜于乘风扬帆、观赏沙鸟；无论晴天还是雨天，都各有可观之处。佛塔高大壮丽，玉柱直插苍穹；高阁飞楼相连，成排的佛幢聚集成重重倒影；青翠山色与烟霭景致，浓阴茂盛，千姿万态，无法用言语比拟。来到这里的人，名利之心会消失殆尽。崇圣寺的大钟，声音传到百里之外；各座山峰的钟声彼此相应，接连不断。苍茫水面上的渔火，仿佛遍地星辰；峡壁和涧峰上，树木像圭玉竖立、长剑攒聚，时时有隐居的君子在那里砍荆结茅。唐人诗说：“千山之夕悬灯，五湖之秋卷帘。”这句话大概就是为此地而作的。这里山水环抱，像两张拉开的弓；两弓弓梢交会之处，名叫两关，是天然设置的险要，兵火也不能侵及。水东边的磨崖题字说：“这水足以抵挡十万军队，从前的人徒然拥有三千宾客。”这里是幽深的胜境、奇异的区域，世人称为乐土；只是偏僻地处西部边陲，不是出仕远游的人，难以到达。李梦阳《何子至自滇南》诗：“醉中折下荷花作别，哪里想到荷花还会再次开放？回望山川原野，云和太阳一同徘徊。知道你将前往百蛮之地，云气从三峡而来。即使进舟只能赋诗一首，为什么要抛弃楚阳台呢？” 何景明寄给黔国公的诗：“万里山川展开了百粤之地，十年战马使三巴黯淡。伏波将军的铜柱冲向炎热的边塞，横海将军的楼船驶出瘴气弥漫的沙洲。鸿雁没有传来天北的书信，徒然追忆日南的美玉与芳华。飘然而来奉使的金门客，遥望银河，盼着八月乘槎归来。”又《平夷》二首：“滇南八月中，绿林多么茂盛。居民也聚集在一起，相隔数里便能听见鸡鸣。道路转折却不曲折难行，山路行走也少有攀援。回头望向贵阳的道路，明明近在咫尺，却被溪谷山壑遮得迷失。（又）夜半时分，平夷馆中，风声悲切，天气开始凄清。月光明亮地照在东墙，白露寒冷，寒蝉哀啼。登高望中原，只觉得群星都低垂在眼前。道路虽然遥远，心志反而更加壮烈；放声高歌，直到天的西边。”又《九日黔国后园》二首：“哪里能让风烟消除客愁？将军的台榭枕着山丘。一年又过了重阳节，两鬓徒然为万里秋色悲伤。水乡阴气多，寒意已经到来；炎热之地霜后瘴气才开始消散。登高凭栏，想把远方景色尽收眼底，还要再登上池边百尺高楼。（又）天空辽阔，远水照亮秋日江岸；梧桐叶萧瑟，枫树已经残败。一路上几次看见黄菊，醉中独自观看紫萸。浮云笼罩着滇城傍晚的楼台，落日下山川显得僰道寒冷。忽然想起去年登高的客人，曾与我一同倚在慈恩湖阁的栏杆上。” 御史唐龙在公署即兴作三首：“春日草亭寂静，野外的性情很合我意。井水靠近砚池，池水满了；雨来时，只好把书案移开。幽静的花依着石头开放，飞鸟经过，落在檐下窥看。乘兴走入深竹林，寒光照满白色细葛衣。（又）亭上的黄莺和花木已经老去，风光转向菱荷。为什么在春日里，偏偏都在客乡度过？远海的波声稀少，近山的云气很多。醉中时时慷慨，却不敢对人放歌。（又）洞门锁住清静的白昼，一条小径深陷在落花中。举酒面对山色，读书随着树阴移动。田园荒废了旧日产业，松菊使我想起最初的志向。细草笼罩着江城暮色，愁听鶗鴂哀鸣。”又《登圆通寺诗》：“暂且到尘世之外寻访，只听见钟磬之声。松萝间栖息着佛影，水石使禅心安定。云气离去后苍崖湿润，僧人归来时紫色小径幽深。滇池的风雨到来，正好听那仿佛龙吟的声音。” 莆田林俊《大理分司诗》：“徘徊在一株孤松旁，青山隔着邻家的墙壁。是谁在这里砍荆结茅建屋？烟霞花木同我游息。打开窗户时太阳还未西斜，卷起帘子时月亮又已升起。谁能把明亮的心光，照进这幽深的房室？”又《蒲缥驿诗》：“草亭中独自饮酒，太阳收敛，瘴烟昏暗。老屋被风卷动，清溪夹着雨水变得浑浊。新传来的鼓声还在，山中粗陶器物保留着古意。柴门透进细小的火光，渔歌从江边村落响起。” 有个叫天祥的僧人，不知道是哪里人。大理志记载了他的两首诗，清丽柔婉，令人喜爱。他的《榆城听角》诗说：“漂泊天涯的游子已经十年，一夜秋风又勾起思乡之情。最恨叶榆城上的号角，清晨吹奏时，声音传入小梅花。”又《龙关水楼》诗：“这座楼登高远眺最好，整天俯视平静的湖面。树叶落尽，村村树木显得空疏；花朵凋残，岸岸芦苇衰败。晴天里渔翁独自垂钓，傍晚沙鸟彼此呼唤。不知哪里传来微弱的钟声，云雾藏住了孤零零的岛上寺院。”

译成都杨慎在滇地吟咏的诗很多，现摘录其中最好的《滇海曲》十二首：“梁王的楼阁台榭建在水中央，乌鹊与牵牛、织女两星映带着五潢。跨越海面的虹桥长达三十里，广寒宫殿在夜里飘来香气。（又）碧鸡、金马是古代梁州，铜柱、铁桥直达天边。试问平定滇地的功劳谁居第一？遇到人只听说是颍川侯。（又）化城楼阁壮丽，足以惊动人间；泽国的疆域镇守着两关。云气装点成银色世界，点苍山仿佛由天工凿成。（又）叶榆的大湖环绕三座岛屿，益部的雄城控制着百蛮。大禹疏导河流，留下双洱水；武侯征伐南方的道路经过七星关。（又）沙金、水贝出自西方荒远之地，桃竹、橦花进贡到上方。香象渡过河流来到佛子之地，白狼盘木向夷王朝拜。（又）雕饰的房屋和草阁俯临夷人庭院，偏斜的岛屿和悬崖控制着绝险的山径。鸡足山已经走尽了章亥的脚步，鹫头山徒然收入梵王的经文。（又）孤独的戍堡面对平溪和大荒，边地愁绪、海上思念一片苍茫。帝乡在东北被仙云隔断，僰道在西南，秀媚景色绵延。（又）昆明池水面三百里，水边花草和海藻连接十洲。奉使者乘槎也曾到不了这里，只是徒劳了汉武帝的楼船。（又）湖中鱼虾清晨聚集成场，市桥灯火夜里交相辉映。油窗洞户是吴地商人的店铺，罗帕包头是僰族妇女的装束。（又）苹草飘香，水波温暖，船行在云津；渔舟和樵夫的歌声响在水边。” “这里的天气常常如同二三月，花枝四季不断，始终像春天。（又）煮海制盐的盐夫傍晚滤沙，避风的仙客夜里乘槎。雪白的粳稻酿成春酒，像霞光一样的槟榔被咀嚼着，人们呼唤着早茶。（又）海边龙市赶着春日烧畬，江湾渔村嬉游于晚霞之中。孔雀穿行在鹦鹉树间，锦莺飞来啄食杜鹃花。”题为《舍资驿垂柳篇》：“楚雄苴力桥有一株垂柳，姿态婉约可爱，我往来时见到它，作此诗以记怀。”诗说：“灵和殿前正是艳阳时，忘忧馆里吹来和煦清风。千门万户映着旌旗的色彩，九陌三条呈现雨露滋润的姿态。苍凉的苑囿日光笼罩着燕地，缥缈的宫云覆盖着京城。芳树重重，归入庭院便迷失其中；飘花点点，临近池边便看得见。临池归院的全是仙官，应诏分题，争着展示彩笔。诏令乘坐西第将军的骏马，诗才压倒东方朔那样的学士。金明池边树色浓暗，烟雾留连；旧燕新莺更替着朝暮。只知道黛眉会因君王而皱起，哪里肯相信腰肢也有人嫉妒？从此沉沦在万里之外的身躯，怎能忍受憔悴地度过四个春天？支离的散木甘愿应时被弃，荒亭旁攀折下的柳枝委落在道路尘土中。秋风吹落，上林苑远去；婆娑的生机已到华年晚景。关山明月楼令人肠断，一声横笛响在清霜覆盖的山坂。”《高峣除夕诗》：“海边戍守的旅人，长久以来已经忘了归期。” “独自面对清晨的山岚，伴着傍晚的烟霭走在莎草小径；晴日的沙滩是采樵之路，柴门外的秋水边有钓鱼的石矶。太平的时节一生难逢，流转不定的风光既然遇到，就不要错过欣赏。街鼓和市井尘嚣全被隔绝，村中舂米声与邻家的灯火自然相互依伴。”《寄杨弘山都谏诗》：“早早在螭头之处挂上进贤冠，踪迹远离东阶玉笋般的朝班。疲倦的心意已经飞到群鸟之外，归乡之心原在湍急的流水之间。仙郎的高论留在青琐门，学士的新诗写满碧山。十九峰前曾共同醉酒的地方，我在梦中多少次攀登琼树。” 杨慎的妻子黄氏也很有才情。杨慎长期戍守滇中，黄氏寄给他一首律诗：“鸿雁飞过，曾经也到不了这里；衡山、湘水之间的锦字书信，又怎能寄达？永昌正值三月花柳盛时，而我命薄；六诏的风烟，使你我彼此断肠。口口声声说归来，愁的是年岁将尽；反复说天要下雨，怨的是朝阳无光。相逢时徒然有刀环相约，什么时候金鸡传诏，赦令能从夜郎下来？”又作《黄莺儿》一词：“连绵的雨水酿成春寒，看见一树树繁花都已残败。满眼泥泞，使人登临也感到疲倦。江水转过几道湾，云山盘绕几重。极目天涯，徒然令人肝肠寸断；想寄书信，却很困难。无情的征雁飞不到滇南，滇南啊。”杨慎分别作的三首和词，都比不上她的作品。张含《齿孝廉所为诗》风格豪放纵横而又悲壮，杨用修极力称赞。他咏《五华台》说：“站在五华台上远望昆明，清澈的水面朦胧如白练，平展得像手掌。想回到故国却始终未能回去，海风山雨一齐涌来。”他的《滇池歌》说：“金标铁柱长久地消弭了战争，兵器旗竿又响起战斗的声音。为冤死的魂灵痛哭，徒然面对月色；凄厉的风整夜凭吊昆明。”《点苍书院诗》：“仙人和佛祖在白玉堂传授经书，许多老松锁住幽静的香气。山岭连接海国，龙关遥远；积雪拥着春城，城墙绵延。万里衣冠之士使六诏开化，百年词赋堪比三湘。繁台的故事如今在哪里？云光日影在古老的石桥上徘徊。”《饮龙津阁诗》：“春日独自在城西游览，只因带着酒，才得以停留。直插云天的楼阁笼罩在浓重烟花中，仿佛泛海的鱼龙随着日月漂浮。汉国的河山真能像衣带砥石一样长存，晋代人物依旧保持从前的风流。黄莺恰恰在深树中啼叫，东风吹尽了，却不能解除愁情。”《寄升庵诗》：“高声吟咏金马、连然，已经把韦郎的五色笺都题写尽了。海上的风烟使彼此都成为客人，天涯的云物使彼此自然怜惜。月下松间坐在华亭寺，春暖花间游览碧玉泉。自从在昆明池边的道路分别，滔滔流水已经流过八年。（又）公子思念归乡，已经多少年华？” “王孙归去，芳草遍布天涯。楼头的艳歌包裹着明月，海口新刻的铭文出自蔡少霞。光禄塞遥远，只能徒然传递鸿雁；上林苑的树枝正好让乌鸦栖息。梦中还记得彼此寻访的地方，东寺钟声将尽，北斗已经倾斜。” 四明张时彻《入滇四首》：“乘驿车来到天边的客人，历尽险阻到达异域。草长起来，知道烽火已经停息；百姓流离，是因为年岁荒歉。岩花熏染着山涧沟壑，树叶飘落在衣裳上。为什么秋风又起？令人忧愁地看着白发增长。山路上常常下雨，我的行程仍未停止。碧溪上的云飘忽不定，青草间瘴气仍在浮动。客居日久，旌旗也显得零落；天空高远，鹳鹤带来秋意。要是卜居于此，凭什么作赋？只能长啸着握住吴钩。寒暖随着时令变换，漂泊的踪迹不能自主。遥遥望着故乡，林丘历历可见。紫色山涧从屋头流出，白云在岩石边流动。想起那些卧霞而居的人，追逐鹿群大概并不是好的谋划。（又）云气升起，千峰都消失了；猿鸣使清昼变得阴暗。撩起帷幕走入雾中，越过山岭时泥泞深重，使人患病。石头露出水流冲击，低矮的桥被野竹侵占。男儿自有桑弧蓬矢般的事业，却偏偏触动了吟咏故乡的情怀。又又。”

译铜梁张佳胤任滇中督学，留下许多题咏。他《望中和山》说：“从古城东北望去，苍翠之色隐约如芙蓉。台殿仿佛接近星辰，云门日夜被紫烟封闭。和着瘴疠，穿过大壑，霜钟传来；寄语缑山的同伴，我将借白龙之力进入滇城。”又说：“从西南望去，直到天尽头都能看见雄都气象，与中原自然没有不同。山峰削立如芙蓉，青色一同涌出；阳光衔着湖水，铺展出平坦的色泽。巡视风俗，所到之处遍及周围藩服；奉持旌节的，哪一个是汉代大夫？偶然在碧鸡祠下询问，哪里知道神异之物至今仍不存在。”《自漾备趋金齿》云：“五月江声奔走在白沙之间，沙边石上的气象尽是云霞。峰阴积聚的寒意，不知是哪一年的积雪；瘴雨中香气滋生，来自古树上的花。独自站在南荒，已相隔万里；每每凭借北斗，询问三巴的方向。”兰津已经说明是明朝的渡口，遥远之地徒然疑心汉使乘槎曾到。咏《澜沧桥》说：“重重山岭遥远地令人想到万马的愁苦，兰津向西的渡口浮着赤色长虹。鼋鼍驾驭浪涛，声音一齐震动；鸟雀飞过桥梁，影子同时收拢。缆绳束住长江，桥梁标立在绝壁之间；天悬的双镜照亮江流中央。当年汉军劳作歌唱的地方，如今翻石架桥，反而成了壮游之地。”《署中秋怀》四首：“我以吏职自隐，常依一亩小屋；案头幽鸟静坐在秋风中。楼阁高耸，摊开书卷仿佛置身青天之上；露珠滴落在繁花绿树之间。” “小小的隐居只要会心，哪里都有远近之别；像蓬草随风转徙，处处都可以向西向东。徒然惭愧自己在绛帐中讲经的日子，白白使诸生侍奉马融。（又）瘴气弥漫的海域在西南，日月仿佛偏斜；秋空高远，五华山的烟霭低落。天下道路足够广阔，大概没有走不遍的；江上的茅屋也令人怜爱。滇水向来是龙马出没之窟，昆明却看不见汉武帝的楼船。桑弧蓬矢本来就是男儿的事业，抬头遥望北斗所在的风云之边。（又）萧瑟的孤城，木叶飘落在秋天；日南天边，正宜登楼。斟满酒，黄菊的香气值得把玩；群峰拥绕朱栏，翠色无边。词赋怎能比得上金马门的使者？歌钟也能接续武阳侯的风流。羁旅中独自怀抱双龙匣，风雨常常使我为海上而忧愁。（又）平生困顿，鬓发将要如丝；从前曾作赋凭吊湘水的忠魂。趁着时机提笔，姑且三次出仕；落日时撩帷，更深入九夷之地。云霄之间独存鸿鹄之志，秋风中我喜爱桂花枝。自从在邺下确定交游以来，面对他人总是白眼相向，只能独自疑惧。”又《金齿道中杂诗》十首：“驾车赶路，哪里比得上鸟道的艰难？无名的野花向着荒林开放，供人观看。万山深处飞瀑同云气一齐落下，多少行旅之人在五月仍觉寒冷。（又）古驿楼高，雷雨中发出声响；春山安然无恙，夏日云气已经升起。忧愁时想到江汉相隔千里的人，落日里风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又）万峰深处传来击牛的声音，父老们还能够讲述诸葛孔明的事迹。”}], 自从渡过泸水、击响土鼓以来，南中哪里没有“桑畊”【原文如此，词义存疑】？（又）横岭在云中盘曲，曲涧很多；芙蓉山随着手杖转折而显得高峻。泉声从百道飞流直上云天，出云处是西南的九渡河【原文“泉声」百道凌天，出云是”有异文或断裂，句意存疑】。（又）各夷人的村落驻牧在万重山峰之中，清楚可见与汉人的风俗相同。听说近来租税和调役十分困苦，谁还想到昔日为安定边疆所立的功劳？（又）漾备江水深，江草齐整，江花开放之处，鹧鸪啼鸣。博南抬头望去，青色仿佛伸手可摘；霞气仍悬在万岭以西。（又）江涛吹卷着转向大沧以东，日月一同扶持着海上彩虹；千尺长的锒铛令人惊惧，无法渡过，飞桥空空地悬挂在赤色云霄之中。（又）寒冷的波涛与万株松树的枝叶一齐作响，我在空山中勒马停立，拾取紫芝。什么地方的夷歌会听不尽呢？迎神的地方或许就是竹王祠。（又）高台曾是汉代的营垒，千年之后汉朝的天威仍然有名。日暮时分，九隆又在何处遥望？夏日的云朵飞满了不韦城。（又）千重山岭忽然尽头，哀牢山显现出来；旷野辽阔，天空高远，俯身可见所佩的刀。风雨骤然随着游客来到，雷声把大江的涛声吹散。督学鄱阳童轩有《鹤庆道中》诗：“岩谷深邃，险阻很多；马蹄行走时正战战兢兢。暮雪依附在鸟巢旁，斜阳下归寺的僧人走来。树林稀疏，残叶发出声响；古老的山涧积着坚冰。走吧，走吧，不要嫌路远；荒山之后还有多少层呢？”又《禄脿驿》诗：“京城的云山遥远，绵绵不绝地进入梦中。多年被微薄的官职羁绊，什么时候才是归期？鱼雁断绝了音书，风霜使道路更加迟缓。窗前残月惨白，起身看看已是怎样的深夜。” 历下李攀龙《送丰城杜少府谪滇南诗》：“共同惋惜你被贬往万里荒远的滇南。你本来在朝廷起草诏令，徒然传说主上的恩宠使你成为两鬓乌黑的神仙尉；如今只能在客梦中追想当年身为青云侍从的岁月。秋日你从盘水扬帆，驶入瘴疠之地；黔阳的春树被风烟阻隔。孤臣自有丰城宝剑，漫漫长夜里向着北斗思念家乡。” 岭南黎民表《送人之腾越诗》：“秋风吹过北阙，你系着郡守官印；乘一辆单车出行，人们自然知道你是循良之吏。长途跋涉，正要渡过澜沧江；你是清廉的官吏，不必谈论这宝玉之乡。行李箱保护着衣服，没有带越地艳丽之物；碉房中的夷王向你稽首。汉家不再经营西南边徼，也不必再向上方进贡邛竹。” 方伯陈时范《碧鸡关诗》：“绣饰般的山壁倚着天空，鸡岩枝头湿润，苍翠的颜色低垂。《神仙传》所说的汉使驿路控制着雕题之地。作为客人，关山遥远；令人伤心的是骨肉亲人携着王孙而去。面对芳草，只剩惆怅，几乎迷失在凄凉之中。”又《秋日集太华晚陟罗汉寺诗》：“雨后天空下的江面寂静，水流仿佛停止；夕阳照着霞光笼罩的山顶，正值高爽的秋日宴集。汉家在金马之地开拓南诏，圣明时代的昆明已经纳入兖州。关塞高入天际，豺狼虎豹已经止息；万里河山之间，凤麟自由游行。这里是天王所处的朔雪炎风之地，真正觉得车书一统，奉事帝王。” 吴郡皇甫汸《曹溪寺诗》：“鹫山的影子如今在哪里？螳川离这里并不遥远。仙岩的钟声伴着夜月，金水仍有汉代潮声。沐浴完毕，姑且抖动衣裳；风停之后，幡旗却屡屡飘动。远公若能相谢，我便乘醉走下溪桥。”又《过吕合驿·题仙人骨诗》：“古人已经羽化成仙，孤零零的遗骨还保存着。青坟中藏着金丹药物，却难以招来缑岭仙人的魂魄。” 豫章姜忻参知《过蒲陀崆诗》：“苍山、洱海西头的道路，入秋以来不知往返了多少次。一座村庄要渡三次水，十里路竟有九重山。僧寺多依傍山岭，人家有一半杂居着蛮人。二十年究竟成就了什么？只是苦苦攀登这些险岩。”又《自蒲缥驿题龙川诗》：“凌晨从蒲缥驿出发，傍晚在龙川休息。渡口的水刚刚退落，山头的花已经盛开。边城的戍鼓悠闲地响着，村墟里升起炊烟。再听车夫们说话，村村都有大丰年。” 吴兴徐中行《入滇二首》之一《苍然平楚望云是古滇疆》：“白日照开南方边地，青天使荒远之地豁然开朗。河山仍属于内地，花木却自有异方特色。浮云的颜色被风吹尽，雄风浩荡，绵延万里。”又：“一走出夜郎道，才看见朝阳升起。风声连接海面，气势雄壮；地势进入滇地后变得平坦。气象在金马山一带开阔，烟花布满石城。寄语张博望，这一去可以纵横驰骋吗？”又《登太华山观昆明池诗》：“松柏阴森，隐藏着飘香的台阁；晴朗的万顷波光明亮地回旋。仙人掌远远从西岳伸出，神奇的湖水忽然如同上林苑展开。镜子般的水面上斜阳摇曳着金色佛寺，天边飞霞送来酒杯。共同回忆汉代楼船曾经赐宴之事，新诗的才华不必计较汉臣。”

译莆田方沆任滇中督学，有《西巡过禄丰诗》：“千山之间开设城邑，田地预报今年丰收。篱笆村落处在晴日烟霭之外，车帷行于岭树之间。稀疏的花在秋日自行开放，绝壁上的道路仍然相通。登临时凄凉断肠的遗恨，仿佛闽地的云和半亩宫。”又《舍资驿读垂柳篇怀杨用修太史诗》：“可叹你在承明殿供奉多年，投身万里荒远之地，主上的恩宠却格外深厚。你在词林中素来擅长穿杨射柳的技艺，荒僻边徼之地徒然流传着《垂柳篇》。过客在西风中频频驻马，驿亭落日下只有杜鹃啼叫。躺下观看遗迹上纵横淋漓的字迹，仿佛白日里有龙蛇腾起，烟气缭绕。”又《龙尾关天生桥诗》：“苍翠山岭没有尽头，寒烟笼罩着平静的野外戍所。险桥贯通地脉，削立的石壁仿佛天然形成。霜色中孤鸿已入暮，涛声如万马奔驰。当年这里曾被割据，凭借险要形势控制着榆城。”又《蒲陀崆诗》：“寻找源头，听说那里有黑水；山路百折，来到这山隈。两面旌旗沿鸟道转折，阴暗山崖间仅有一线天空。奔腾的涛水仿佛聚集的白雪，撞击岩石突然发出雷鸣。为了告别水流向东的本性，向南海流去，永不回头。”又《过永昌城南诸葛营诗》：“这里是诸葛亮行营的旧地，清晨出征时野外景色朦胧。诸葛的名声与滇地日月同垂，云间闪动着汉军旌旗。雨后景色使川原开阔，太平时代壁垒稀少。采集民风时听父老说起，至今仍然称颂汉家天威。” 闽司空林如楚《苍山图歌》：“我听说点苍是座名山，在哀牢山以北、鹤川以东，气势同碧鸡、金马争雄。山基高大盘结，绵延三百里；山顶架接井络，直摩苍穹。天帝派苍山君下界镇守坤方，连愚公、夸娥那样的大力士也无法把它搬走，所以至今仍然高峻绝立在蛮夷之中。傍晚的山岚、清晨的雾气，使山色幽深秀美而葱茏，仿佛锦绣屏风挡断西南风。屏风顶端有十九峰，一座座都像芙蓉花。起初疑心是翠色发髻参差地映在明镜里，继而又惊讶于城墙般的山势连着云层升起。巫山十二峰、九华山九峰，哪里足以相比？山上有灵湫，长久寂静；琳宫宝刹建在山腰。紫色蒲草长在逼仄的岸边，人难以采摘；深林里的残雪经久不化，寒意不消。四季都有龙气化作细雨，只觉得松泉发出飒飒声，奔腾流下，最终投入西洱海；万顷水面波光闪耀，如堆积的美玉。赤色山崖和玉石般的几案，何其微小？仿佛几片青萍漂浮其中。是谁让顾虎头把这些景色画在白团扇上？可惜在咫尺之间，就能看见群峰聚集。西曹的隐逸官吏怀念仙客，把它带到斋房中，满室都是幽静的景色；玩赏它，不比点苍石逊色。真山、真水、真正奇异瑰丽的景色，我从前面对它时心情开朗；今天拿着图画，只能重新叹息。这才知道，神奇的山灵经过千劫凝聚成真实的胚胎；维岳降神而生申伯，山川的变幻也正是如此。” “否则■〈冉阝〉怎么能得到藩宣之职，成为翰墨之才呢？唉！名山年年到晚仍然高峻巍峨，尚平事务多有牵累，究竟是为什么呢？藜杖芒鞋都蒙上了尘埃，我没有凌风飞行的翅膀，只能抬头徒然徘徊。将来要借孙绰掷金般的笔力，为你乘兴写一篇《天台赋》。”}], 福唐薛梦雷《到滇诗》：“遥远地奉使前往昆明，一别便是天地间万里行程。经过吴楚，撩起车帷时江月初晓；行至黔沅，旌旗飞动，岭上烟霭渐晴。五华山雨后，春意长在；列柏间风吹来，暑气自然清爽。时时极目远望金碧山川，燕地、闽地的云日总牵动我的情怀。”又《泛昆明池憩罗汉寺诗》：“昆明池上青山高耸，今天登临，雨后晴色已经收拢。晓烟中的佛灯隐在藤萝洞里，雨来时官船停在杏花洲。高崖绝顶浮现着金马山，巨浪中央飞起白鸥。面对千顷风波尽情远望，谁来怜惜我身世辗转、悠悠无定？”《送漆兵宪城屯猛卯城》：“蛮地烟霭瘴雨已经十多年，宪府奉着天恩下达玉除。霜气肃杀的官署中，新持金马节；雪山仍拥护着画熊车。城池临近雄镇，关隘更加壮固；土地开辟到龙荒之地，军粮供给并未虚耗。报答君主，不要问道路险易；朝廷本来就有记载功劳的文书。”《送沐都护西征诗》：“全城士女拥护着出征的旌旗，都护争相观看，走出汉家军营。开镇十朝，显露雄将谋略；登坛统军万里，肃整军中声威。白猿般的玉剑映着秋霜，朱鹭纹的金铙在夜月下明亮。不必等到华山归马之日，彩笔已经先为西征写赋。” 汝南李叔茂《本固巡按滇中》有《楚雄道中诗》：“山路行走也并不坏，昨夜下过一场疏雨。只觉得峰峦秀美，谁说瘴疠很多？人家依傍水竹而居，僧寺隔着烟雾藤萝。越过山岭，林木荒莽分开；远远听见伐木歌声。（又）悠悠地手持使节，日日绕着山行走。跋山涉水我自然疲倦，登临远望眼界却清明。岩花争相向客人献媚，山谷柳树暗中传来莺啼。落日在松杉之外，苍茫中看见楚城。”春日《云泉山寺诗》：“哪里登高可以当作归去？云山亭寺坐落在烟霭微茫之中。拨开树林便觉得尘心远去，举酒平分，清爽之气飞来。山谷里的莺声频频传来，岩头的藤萝巧妙地织成衣裳。傍晚极目望向寒烟之外，几点冥鸿带着落日余晖。”《天生桥观浪诗》：“群崖聚集逼仄，幽深而高峻；是谁凿开玄关，留下一个孔窍？仿佛力士在峡中驱赶巨石升起，又仿佛灵鳌从海上驮着山来。浪花白日卷起千层雪，涛势晴天喧响如万壑雷。西南的锁钥和形胜正在这里，分守一方，必须凭借非凡的人才。”《龙尾关诗》：“蒙王曾在这里割据，这里的形势果然奇异。鹫岭排开云气伸入天空，龙关倚着山势如剑劈开。霸业旧图仿佛仍在眼前，作战的尸骨却早已化为灰烬。落日在秋原之外，悲风吹动荒草。” 浔阳万禺存任金沧分守，夏日在署中作《书怀诗》四首：“早晨退食之后，空屋里安静无声。古树苍郁成丛，老猿蹲伏在高岩上。海风侵入市井，气候寒冷；山雾压低树林，天色昏暗。伏日里仍然重复穿着夹衣，寒暖之事可以共同谈论。乘车负重来到滇国，探寻奇景，询问洱苍。关隘仍像虎豹一样森严，我手持旌节却惭愧不如羔羊。厌倦了奔走传递边地檄文，浮沉于瘴气之乡。秋后音书杳无踪影，归雁也被衡阳阻隔。南中车骑稀少，使我交游更加寥落。仕途境况令人悲叹秋景，思乡之心又惊惧早秋。懒得跟随灵鹊的呼唤，闲来任凭美好云彩停留。想要仿作江南赋，打开窗户问斗牛星宿。险易都只随我适意，东西任凭去向。没有文才，徒然劝谕蜀人；年老了还要居住在夷地。照镜子羞见蓬乱鬓发，身佩金印却辜负了白发。这里有许多胜地，暂且扶杖托腮游览。”《游三塔寺，得十二韵》：“胜地以三塔为标志，丛林深入万株松树。风铎随天籁发声，塔影混入山岳云气之中。世界被佛光照亮，佛塔的奥妙仿佛出自鬼神之工。僧人贫寒，闲时挂起衲衣；地境幽静，远处传来钟声。古刹中的金色佛像已经倾颓，遥远天空仿佛有玉龙降下。灯火传自灵鹫岭，香气可辨来自点苍峰。海上夜潮声如沸，山阴处梵音一重又一重。乌蛮之地多为信奉佛教的国土，丹洞中还留有多少仙人的踪迹。” “炎热夏日消解了烦闷，漫长秋日任凭自己懒散慵怠。水田仍依照旧有的样式，鹿苑令人留恋清净的供养。慧远欣然与我趣味相同，玄晖也高兴能相逢。偶然跟随林靖进入其中，于是领悟了殊胜因缘的宗旨。”

译天台王士性《点苍山歌》：“点苍山高耸，踏空而上，群峰相连，十九座峰像悬挂的弓。每座山峰都有泉水流入涧底，下方浸润着榆叶山。东边高山的积雪照得人眼发亮，六月里被罡风吹落。寒光飞溅，翠色迸到马头；太阴的清气直摩苍穹。我听说点苍山有奇石，为什么山色苍翠，石头反而洁白？难道是阴崖上的太古积雪，化作瑶玉般的花朵，点缀在碧空中？玉宇琼楼横亘至今，倒影落入榆河，惊动水府。骊龙戏珠，蛟龙起舞；吐出火炬，燃烧天空，化作风雨。洪涛淹没不了大鹳洲，转眼之间大地仿佛要漂浮起来。四时景色变化，更加诡异奇幻；深山巨泽，实在幽远。我想乘风驾驭列缺，排开云层，直踏中峰，把山峰踩裂。珊瑚从水中升起，月亮还没有升高；疲倦时姑且咀嚼山顶的积雪。”又《同吴张二宪使登九鼎山歌》：“你没看见巴西吴使君吗？你家的九座山峰号称凌云。三峨山隐隐分布在天边。又没看见沅陵张仲子吗？你家的九疑山隔着湘水。白云全都进入苍梧山中，其中九鼎山也高峻不平。五云自古就称为奇观，今天来此正逢重阳选胜。北风吹着鸿雁，天空更加辽阔；遥望白衣人，直到黄花将老也看不见。高大错落的长松带着寒翠，疏朗的窗棂映着明亮月光，照入清冷的夜晚。” “大壑吐出的气息盘旋在树林顶端，燕巢蜂房嵌在青碧天空中。一声清越的磬响，好像天就在咫尺；秋日天空仿佛将要化开，却没有翅膀可以飞去。抬头真想摘取那两颗星。你为我痛饮，我为你高声吟诗。乌帽扣在头上，风也吹不落；杖下的青山知道我的心意。醉眼斜看点苍山上的积雪，用手扑取飞雪，和着酒一同咽下。”又《昆明泛舟宿太华山缥缈楼诗》：“高爽的秋日，风雨仿佛要从西边来；秀丽高拔的三座山峰在掌中展开。湖水半浸在混茫之中，分隔出不同的地色；平视之下，紫翠山色落在城边。洪涛上涨之处没有烟雾笼罩的岛屿，青海翻腾时仿佛有劫火留下的灰烬。大家都说天外风光已经尽在这里，谁还会想到咫尺之间就有蓬莱呢？（又）登山临水，是为了谁而留？白色蓼花、青色苹草引起黄昏愁绪，万顷涛声沿着树梢传来。千寻高的山色倚在池边，石鲸不见踪影，只有秋风吹动。金马山伴着夜月前来游览，天地间充满多少萧瑟之意；依旧是那座缥缈的一飞楼。” 番禺郭棐任滇右辖，游览登临各处名胜，题咏不断。他的《秋日游涌泉寺诗》：“天开宝刹，凌云而出；大地涌出珍珠般的泉水，环抱寺院流淌。龙气的光辉映照着祇树，清晨黄莺在花红之中映着绮丽园林。秋日共同倚着彩绘的栏杆，调弄鹦鹉，醉后斜靠栏杆；望着斗牛星，笑问岩前飞瀑的水：什么时候还会举行曲水流觞的游宴？”《中秋燕集诗》：“璧玉般的月亮盈盈照耀，金风淡淡吹过秋夜。榆花对着席面照耀，桂树的影子流满庭院。携手来到金碧山水之间，传杯饮酒靠近斗牛星。共同畅饮滇海之酒，不必计较武昌楼的名胜。”《登太华山寺诗》：“南甸名山雄伟，处在■〈宀禹〉内；诸位同游，兴致高雅而从容。约定探看滇海无边的景色，先向华峰绝顶游览。四野乌云使山色如墨，满天红雨中客人登楼。这里的气候向来来得早，六月的凉风恰如秋天。” 闽地邓原岳《澄江道中诗》：“年终厌倦奔波服役，乘一辆车哪里有闲暇停留？被褥寒冷，不能入睡；走出门去，又能到哪里？雪后初晴，天气寒冷；风势急促，江声怒吼。哪里飘落着梅花？徘徊之间，太阳将要落山。过玎珰岭诗：千株灌木交合成片，三月岩花开得幽深。泉声盘绕山岭而急促，云气凝结在林木阴影中。停住车驾才到危险的石阶，撩起车帷又望见远方山峰。山岚增添秀色，天然声响发出清音。搜罗美景的兴致没有尽头，怎奈心绪又漫无边际？计算路程还不到百里，询问道路却有千寻之长。奇形怪状的树木环绕，钩辀鸟发出怪异的叫声。不必再忧虑瘴疠，登临已经颇为惬意。西塞的狼烟已经平定，南天的雁影却沉没不见。啸歌仍不停止，姑且借此舒散烦闷的胸怀。过华亭寺读方子及碑诗：带着酒寻找僧人的席位，几次移动座处。春山之中哪里不相宜？琉璃般的光影散开，天花飘落；金碧色的光辉摇曳，法镜低垂。这里靠近西方，仿佛开启了天竺之国；下界烟雾消散，可以俯瞰昆明池。栖霞山的一片石头应当能够说话，使我苦苦思念南朝的江总持。与漆使君同宿九鼎兰若诗：九鼎山头排列着九座山峰，云间幻化出碧色芙蓉。香林中的宝阁和僧舍洁净，重重山岭、悬崖间佛刹相接。夜静时泉声不时夹杂磬声，天阴时山岚仿佛要使钟声迷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请你把各处名茶都一一说遍，究竟属于南宗还是北宗？” 吴郡冯时可任大理分巡，仅九个月，便因祝厘离任。他的《白水关驿对月诗》：“浅山拖着轻云，茂林郁郁一片深碧。夜气清凉如水，面对窗户迎接明月。露水洗净空中的尘氛，清光流照几席。已经欣喜走出鸟道，仍遗憾被鸳楼隔开。独自抱影，醒时睡时；含受恩宠，感慨今昔。天空本来宽广，人生为什么自我局促？万里游历也有奇趣，暂且登临百城而自得。遇到急务就查阅文书，闲暇时也振衣登履。悠然仿佛置身山林，孤臣又何必拘束不安？《登叶榆城诗》：“奉命驾车初次寻访寺院，沿城又登上高楼。白云争着从山岫升起，碧水与天空一起漂浮。漫游应当还很遥远，蹉跎岁月已经进入秋天。长安在何处可以遥望？久久站立，思绪绵长。《点苍山诗》：“苍翠山崖直触霄汉，随着日光映照孤城。晴雪按时节积存，奇云从早到晚生成。龙蛇依石盘卧，鹳鹤在松旁鸣叫。十八溪分流注入，家家门前都响着玉佩般的水声。”

译豫章人邓渼以侍御身份巡按滇地，所到之处几乎都题诗吟咏。他的《姚安道中》诗说：“山雾从四面塞来，烟云隐约迷蒙。树林深密，竹箐幽暗，行人稀少。青蛉川北面，太阳刚刚放晴。弄栋城头，云彩纷乱飞舞。水中野鸭野菰相互映照，景色显得格外寂静。迎风的燕麦，彼此依傍。故乡的节令气候，又有谁记得？五月的南方，仍然还穿着夹衣。”《盘龙山寺游瞩》诗说：“这样的胜地若不停车游览，将要留下被山神责怪的遗憾。何况正值冬日放晴，登高可以尽情远眺清景。涉过山涧，听着潺潺水声；牵挽藤萝，登上幽深曲折之处。葱翠的草木宛如浮动的翡翠，含桃花静静地含笑（这种景象在冬天只有滇中才有）。泉水的香气从幽暗的洞穴中流出，岩石的光彩从幽深的孔窍里发出。花龛占据山峰腹部，这里正好取得佳胜之处。俯视下方，景物渐渐变得模糊；仰头攀登，山势更加孤高峻峭。幽静的赏景仿佛早有约定，沉重的疾病也就已经治愈。难道空旷之景竟只是这样吗？我私下想辞去俸禄。”《人日登太保山》诗说：“太保山头正是人日的春色，边城景物却格外使人忧愁。银生一带的戍守还没有解除战事，耕种之人只剩下漆齿的百姓。地势险要，风烟迷漫，遮蔽了大候；天空晴朗，杨柳映照着兰津。登高时思归的叹息更加迫切，恰好算来我离家已经两年了。”《泛西洱河》诗说：“酒杯、菜肴和笙歌装载在船的两头，春风徐徐吹拂，使木兰舟荡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鱼龙迁徙族群的声息，半夜也能听见；蒲草和柳树分列两岸，可以辨认出四面的洲岛。弯弓似的新月完整地照在堤岸上，倒映出堤影；莲花峰远远望去，仿佛随着浪花漂浮。清酒杯中满泛着空明的光色，恍惚置身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秋景之中。”《重入碧鸡关》诗说：“碧鸡关头鸡已经早早啼鸣，碧鸡山下车辆轰轰作响。车尘扬起的地方可以看见芳草，人们说那就是秦代的五尺道。出行要经过这座关，进入也要经过这座关。麦子长得茂盛，野鸡斑纹鲜明；冒着寒气独自前行，直到今天才回来。你难道没有看见路旁的山踯躅吗？它比赤色茸毛还大，秋日里婉转地伸展，正当马头。你既不是孔子的门徒，为何还要不停地奔走四方？男子汉不习惯异乡的滋味，徒然讥笑楚国衣冠之人为沐猴而冠。” 福建布衣徐渤作《豫章送谢在杭之滇》二首。第一首说：“在彭蠡湖边惜别，解开携手同行之情；星轺遥遥指向夜郎以西。皇帝的诏书从京城传来，奉使者口衔丹凤；山色在云中显出碧鸡山。南甸各地的蛮人把金子包在牙齿上，东方千骑的马蹄都像铁铸成的一样。官务清闲，所到之处都可以吟诗长啸；洱海近年来战鼓和鼙鼓已经平静。”第二首说：“累累的金印紫绶已经垂挂在身，六诏分别设置藩镇，简选重臣。文章可与王褒相比，足以奉命出使；诗才精工如谢朓，足以惊动世人。云霞的五色全都化为彩绚，滇地的天气常年总像春天。手扶笏板支着下巴，清晨的爽气迎面而来；点苍山如黛色一般，山势绚丽而高峻。” 福建曹观察使学佺送谢在杭赴滇藩任职的诗说：“万里之外的滇南之国，使节迢迢来到这里。亲朋很少能够相见，夷人和汉人都共同倾心。凡是有水的地方都称为海，没有花木之处不成为树林。碧鸡、金马的遗迹，到了那里一定要一一寻访。” 南昌人杨春茂巡按滇中，有《游青华洞》诗：“迢迢询问青华洞，曲折迂回，一条小路斜斜伸展。洞天晴朗，却像滴落着雨水；海色在黎明时泛起霞光。听树间箫声如鸣玉，飞杯传酒，仿佛把花送来。游览的兴致正浓还未尽，前面的道路却说仍然遥远。’又有《天生桥》诗：‘谁说河流没有桥梁？这是天生的古渡，绵延很长。两道彩虹像梯子连接两岸，一股水流从中央洞穴穿过。青苍的岩石被流云滋润，梅花般的水珠飞溅，散发玉石的清香。桥头山峰陡峭、岩壁高耸，曾经有人在这里系马称王。’又有《铁索桥》诗：‘一条河水像银河般遥远，千寻长的铁索贯通两岸。填补河面，几乎让人疑心是乌鹊架桥；悬空渡过，又仿佛飞虹。过客驱马奔驰，喧声四起；真人御风而行，冷然无声。苍茫烟气笼罩石壁，天地长久显示着神奇的功绩。’ 福建布衣陈鸿寄诗给谢在杭先生，祝贺他赴滇藩任职：“向南行进万里，奉承新的恩命；到了边徼之外，才知道岳牧之尊。六诏的星辰随着传车相随，五华山的烟月正对着敞开的轩窗。道路通向密集的竹箐，蛮人的居处各不相同；山脚枕着荒废的祠庙，汉人旧时的田野仍然存在。想来一定有彩云供你挥翰泼墨，日日飞到紫薇垣旁。” 关于滇中的掌故著作，有汉代陆贾《南中行记》一卷、杨终《子山哀牢传》一卷、晋代常璩《南中志》一卷、嵇含《南中草木状》一卷、唐代李克《云南风俗记》一卷、韦皋《西南夷事状》十卷、袁滋《云南记》五卷、韦齐休《云南行纪》二卷、樊绰《云南志》十卷和《南蛮记》十卷、徐云虔《南诏录》三卷、窦滂《云南别录》一卷和《行记》一卷、李德裕《西南备边录》十二卷、《僰文白古通》一卷、宋代辛怡《显天禧云南录》三卷、元代郭松年《南诏行纪》一卷、李京《云南志略》四卷、张道宗《古滇说原集》一卷、明代王奎《南云稿》二卷、李思聪《百夷传》一卷、韩宜可《南云稿》二卷、杨鼐《南诏通纪》十六卷、杨慎《滇载记》一卷、《滇程记》一卷和《南中集》十卷、倪辂《南诏野史》一卷、吴懋《叶榆檀林志》八卷、陈善《黔南类编》十卷、彭汝实《六诏纪闻》一卷、田汝成《炎徼纪闻》二卷、顾应祥《南诏事略》一卷、郭棐《炎徼琐言》四卷、邓渼《南中集》四卷、邓原岳《碧鸡集》一卷、薛梦雷《彩云篇》二卷、冯时可《滇南稿》二卷、陈用宾《修攘备考》二卷、太保山樵逸《缅甸始末》二卷、诸葛元声《滇事纪略》十四卷。《滇略》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滇略》卷九。（明）谢肇淛。撰写。○夷略。天地造化广大无私，覆盖承载万物。天下太平时，四夷就是边疆的守卫。所以雕题、黑齿之人，能够进献珍宝，和穿赤舄、佩朱绂的华夏之人雁行而立；他们虽然属于戎夷，却也怀有华夏之心。等到政治败坏，贪墨官吏横征暴敛，市井奸商肆意搜刮，使他们不堪忍受，于是挺身而出，走上险途。幸而平定了他们，但百姓遭受战乱、涂炭，也已经太过惨重了。古语说：“小蛇不打死，等它长成大蛇又怎么办？”有刘累，龙尚且可以驯养；有梁鸯，老虎尚且可以驯服，又何必忧虑蛇虺呢？远如麓川，近如缅甸，他们实际上是不讲德义的，应该以此为鉴。用兵难道能代替文德教化吗？班定远说：“考察政事，不能只求下服而不求和睦。”如今已经不只是考察而已了。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谨以此告诫主管边务的官员。周朝末年，楚威王派将军庄蹻攻取土地，到达滇地。平定后归属楚国，正准备回去报告，恰逢秦军攻下黔中，道路阻塞不通，于是庄蹻便凭借自己的部众在滇地称王，世代相传直到当羌。汉武帝元狩年间，汉朝派使者到滇地，意在指引并求取身毒国。当羌问使者：“汉朝和我相比，谁更大？”使者回来报告，天子厌恶他出言不逊。当时白子国的仁果在白崖建都，善于安抚民众，于是天子封仁果为滇王，赐给他玉印册命；庄蹻这一支的世系也就断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