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畧卷三

译唐昭宗时期，南诏发生大旱，大小荞麦都没有收成，饥民吃野燕麦也供应不上，甚至取草根、树叶来吃。乌昧就是野燕麦。滇中沾益一带有这种植物，当地人也都采来食用，称为鬼麦。贵州尤其多。诸葛元声说：“古乐府有‘田中燕麦，何尝可获’的句子，不知道燕麦确实是一种麦子，难道是因为当时滇地尚未与中国交通，只是听说了它的名称吗？” 钓藤是一种藤，也可以用来酿酒。当地人把米麦浸泡在罐中，发酵成熟后把藤放进去，再向罐内注入沸水，下面点小火；主人和客人都拿着藤来吸饮。考察钓藤就是千金藤，主治霍乱和流行性瘴气，善于解除各种毒害；它的功效似乎与槟榔相同。树头酒产于缅地的一种树，这种树像棕榈，高五六尺，结的果实有手掌那么大。缅人把酒曲放进罐中，将罐悬挂在果实下面，划破果实，使汁液流入罐内，时间久了就变成酒。它的叶子就是贝叶，古代用来书写经文，如今缅地用来写字。槟榔树高十多丈，临安、广南等郡都有。叶子像芭蕉，花像金粟，果实像桃李。当地人把果房剖成四片，连同果实晒干后串起来。食用时用石灰和扶留佐食；扶留就是蒌子，像桑椹而呈绿色，味道辛辣浓烈。它能消除积食、驱除瘴疠，所以福建、广东、广西人也食用。但闽广人食用槟榔时去皮而吃，食用蒌子时吃叶而丢弃果子，这是两地的不同。荔枝，临安有两棵。一棵靠近北山寺，树干大到可以合抱；一棵在王参戎的别墅中，树干直径只有六寸。果实在三月成熟，形状和味道都比不上福建、广东、广西的荔枝。又有一株龙眼，味道大致像岭南所产的。可是除这三棵树之外，当地人想尽办法种植，都不能成活。福建、广东、广西有橄榄，又有余甘，两者味道相似，但形状差别很大。橄榄长而大，两端尖细；余甘圆而小，形状短。两种树也不同。滇地有蜜制的余甘，当地人也称它为橄榄。大理宾川的黄柑，色泽和味道都很好。大的有碗那么大，称为狮头柑。旧志说产于北胜州，不对。从秋季到春季都可以食用。香橼尤其大得像瓜，味道比闽中的好得多。猩猩果，曲靖、大理都有。树高几丈，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果实形状像弹丸，颜色像血，因此得名。味酸，可以食用。鸡■〈椶，去木〉属于菌类，因形状相似而得名。永平产的最好。它在六七月间大雷雨后生长在沙土中，有时生在松树下的林间。鲜菌多有虫，偶尔有毒。出土一天就应采摘，超过五天便会腐烂。采下后过一天，香味便全消失了，所以被视为珍品。当地人把它腌制后晒成肉脯，又熬汁制油，用来代替酱豉。也作■〈土从〉。《集韵》说：■〈土从〉是土菌。■〈椶，去木〉字像鸟飞行时收缩脚的形状，鸡字取其形，有人写作蚁，是误写。我考察古人称蕈为树鸡，唐肃宗取它制成博子，和张良娣游戏，名称或许就是取自这个意思。闽地村谷中也有这种菌，当地人不知道珍惜，称为鸡肉菰。另有白生牛乳菌、柳菌、松菌，也都属于这一类，但味道比不上。蒙榆山中还产天花，当地人不认识，称为八担柴。抹猛，是一种果实。形状像小猪。夷语中，果实叫“抹”，猪叫“猛”，又称抺母。树高大，叶子长得像手掌。果实和芭蕉相似，但稍短。夏季成熟，味道很甜酸。《滇程记》说：颜色像樱桃，形状像橄榄。马金囊的味道像文官果，但不是文官果；文官果长在树上，而它是藤本植物。咀嚼后饮水，甜味久久不散。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它可以有效治疗恶疮。波罗蜜，形状像瓜，短小的果瓣聚集生长，像碗一样；黄色的味甜，红色的味酸，潞江和亏容夷地出产。大理上关和山山麓有一棵树，高七八丈，叶子像桂树叶，花开白色，每朵十二瓣，以对应月份的数目；遇到闰年就多一瓣。相传是仙人所种，此外再没有别的同类，因此当地人按地名称它为和山花。豫章邓渼的诗说：“此花种来不知岁，要识岁功验花蒂。霜叶青青雪作葩，风前十二钗横斜。”又说：“古来才士有弃置，不信请看和山花。” 龙尾关以西的山中产和木，木质纹理细腻洁白而很松软，像南方的杉木，取来制作器物，极好。古度树在临安、宾川山中都有。记载说：它不开花而结果，果实从树皮中生出，有石榴那么大，颜色红，可以食用。果实中有像蒲梨的东西，取出后制成粽子，几天内即使不煮也会化成像蚂蚁一样的虫，有翅膀，穿破果皮飞出。当地人因此称它为无花果，确实如此。闽地也有无花果，但和记载的很不相同。杨慎《古度赋》说：“有木诡容，在句之东，修梯盘壤，巨干撑空。閟华青帝，垂实玄工，蓐收传绀，屏翳敷红。子穿皮出，房殊卉丛，肤无纎蠧，腹育飞虫。”又说：“烜比景，灌菵露，果星烛，叶云布。楠榴相思为党，邻平仲君迁为朋。故君子识之，是曰古度。” 滇中的茶花天下第一，而会城内外的尤其好。品种有七十二种。冬春交替时，霰雪纷纷堆积，繁茂艳丽的花朵照亮庭院，令人无法正视，确实是异常珍美的花。豫章邓渼称它有十种优点：艳丽而不妖媚，是第一；寿命可达二三百年，是第二；枝干高大疏展，粗的可几人合抱，是第三；树皮纹理苍老暗黑，像古代云气纹的尊、罍，是第四；枝条曲折舒展，像麈尾和龙形，是第五；盘曲的树根粗大，可供凭几、作枕，是第六；叶子繁茂如帷幕，幽深浓密，是第七；性耐霜雪，四季常青，是第八；从开花到凋落，可以历经数月，是第九；折下插入瓶中，十天颜色不变，半开的花也能自行开放，是第十。他作诗一百韵来欣赏它。紫薇树也极其繁茂，都高十几丈，树荫覆盖数亩。官署中尤其多，都是生长了千百年的树。从夏季到秋季，深红的花朵照耀着庭院廊庑，使人流连吟咏欣赏，不忍离去，足以称为两大绝胜。地涌莲高一二丈，形状像棕榈，花像莲花，也叫木莲。较小而藤蔓生长的，叫西番莲，鸡足山的僧舍多种植它。楚雄的响水坡盛产兰花。杨慎称它叶大而香气传得远，确实是《离骚》所说可以佩戴的真正兰草；茎叶也都香，不只是花香。血树像芭蕉，枝叶如血，根和树干呈紫黑色，高的有七八尺，只有临安有。高第的诗说：“血树真如血染成，细看疑是赤龙精。与君不惜连床话，试听中宵风雨声。”

译念珠树生长在大理的下关，每穗结有一百零八颗。相传元代有四名日本僧人同日坐化，把念珠丢在地上，后来便生长成树。杜鹃俗称映山红，花色有十几种，鲜艳美丽得很，家家都种在盆里。又有灯笼花，开花像小灯笼，颜色红。靠近树干的叶子青色，靠近梢头的叶子赤色。还有蝶戏珠花，因为形状相似而得名。宋代苏子由的诗说：“谁唱残春蝶恋花，一团粉翅亚枝斜。美人欲向钗头插，又恐惊飞鬓上鸦。” 刺桐，又名苍梧。花是正红色，从茂密的叶间开放，映照旁边的物体，都呈深红色。这样的花全年不断，当地人因形状相似，称为鹦哥花。另有一种蔬菜也叫刺桐，肥厚润泽，像灵芝。志书记载说，鲜的可以代替肉，腌制后可以保存一年。赤藤产于缅甸，朱红色，可以做手杖；缅甸妇女把它劈成篾片，制作腰部装饰。唐代元稹的诗说：“友亲过浐别，车马到江回，惟有红藤杖，相随万里来。”韩愈和《虞部卢汀酬翰林钱徽赤藤杖歌》的诗说：“赤藤为杖世未窥，台郎始携自滇池。滇王扫宫避使者，跪进再拜语嗢咿。绳桥拄过免倾堕，性命造次蒙扶持。途经百国皆莫识，君臣聚观逐旌麾。共传滇神出水献，赤龙拔须血淋漓。又云羲和操火鞭，暝到西极睡所遗。几重包裹自题署，不以珍怪夸荒夷。归来奉赠同舍子，浮光照手欲把疑。空堂昼眠倚牖户，飞电着壁搜蛟螭。南宫清深禁闱密，唱和有类吹埙篪。妍词丽句不可继，见寄聊且慰分司。”裴夷直《南诏朱藤杖诗》说：“六节南藤色似朱，拄行阶砌胜人扶。会须将入深山去，倚看云泉作老夫。” 楚雄山中产斑竹，竹身不方而圆，竹节之间超过一尺，制成筷子特别好，称为天生筷。《记》说：“云南有实心竹，纹理斑驳，很适合制作器物。”说的就是这种吗？火把花，又名酒吊藤，各山都有。叶子像杏叶，毒性很大，服下后没有不立即死亡的；晒干了也能毒死人。滇中在六月二十五日举行火把节，就采这种草捆起来焚烧，因此得名。本来是想灭绝它，反而使它繁殖得更加厉害。乡民自己想尽办法，也常见官府文书严令禁止，但仍然办不到。安宁温泉西岸有一座寺，名叫曹溪，寺中有一株昙花树，相传从西域传来，枝叶扶疏，高达百尺，绿叶白花；移取枝蘖另行栽种，却始终不能成活。温泉旁还有一棵无名树，只有四五尺高，根盘曲在石崖上，四季不凋，也不再长高。杨用修游览此地时，有“瑶草蟠千岁”的句子。如今距离杨用修已有将近一百年了，树的形状和质地仍旧不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树。江川县北二十里，双龙乡有一棵古树，不知道它的名称。初春时从某一方位抽叶：从南面抽叶就会干旱，从北面抽叶就会下雨，从东面或西面抽叶就风雨调和、庄稼丰收；四周同时发叶就会发生饥荒。用它来验证旱涝从未失准，也不知道这种现象起始于哪个朝代。琐梅草，果实像桑椹但较短，味道也像桑椹。三月采摘。又有一种草丛生在山路旁，开白花，像薇，果实红色可以食用。四五月间，饥民采食它，称为救军粮。蒙自山中有仙草，叶圆而枝细。采下它的叶子，晒干一两年，蘸井水，或者用气呵一呵，就会重新鲜嫩茂盛如初。这也属于太和山万年松一类。《南方草木状》说：兴古有一种果实，名叫刘三，开花于某月，七月成熟，颜色黄，味道酸。又有豆蔻，树的大小像李树，二月开花，七八月成熟；晒干后剥开食用，果核味道辛香。梧实大如豆，果壳脆而容易剥开，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俗称山松子，也叫飞松。《金刚纂》所说的是一种树，产于僰夷地区，北胜州也有。青色，形状像刺桐，毒性最大。当地人种来编篱笆，没人敢触碰。《滇程记》说：“树干碧绿而长满刺，孔雀吃它；它的汁液能杀人。”就是这种东西，只是误把它写成草了。魏武帝《四时食制》说：“滇池鲫鱼到了冬天最美。”如今滇河冬月所产的最好，腹中白色肥脂，长六七寸，像切开的面条一样。煮食味道很甜。杨慎《图赞》说：“滇池鲫鱼，冬月可荐。中含腴白，号水母线。北客乍餐，以为面缆。”魏武帝从未到过滇地，难道也是听传闻得知的吗？樊绰《南夷志》说：“蒙舍鲫鱼，重的有五斤。”但我没有见过。西洱河产公鱼，一作魟，又作工。鱼身像弓，只有手指那么粗，长约三寸，但味道很好。杨慎《图赞》说：“西洱弓鱼，三寸其修，谁书以公？音是字谬。又哂多子，亦孔之羞。”杨慎曾写戏言说：“大理公鱼都有子，云南和尚难道没有儿子吗？”张志淳说：“工就是江，古代韵书中江也读作工。”陶渊明诗说：“时雨蒙蒙，平陆成江。”李翱《别灊山神文》说：“我又有什么功劳，路沿着大江而行？”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又有上关石穴中八九月所产的油鱼，比魟鱼更小，却比它肥美，烤时肥油满溢。赵州产丁鱼，又更小，只有钉子那么大。各条河中蚌、蚬很多，但没人捕捉。螺大如拳，有黄螺、卵螺、腐螺。秋夏交替时，市场上充满这些杂物，也很奇特。细鳞鱼产在金沙江中，大的有三尺左右，肥美甘甜异常。鱼龙尾关濞水中也有，但味道比不上。澄江江中产大头鱼，尤其好。江川又有■〈穴上康下〉■〈穴上良下〉鱼，两条水系相通，但这两种鱼互不往来，见面就互相咬啮。■〈章鸟〉鸡，是一种水鸟。通海有，但不是当地土产。每年上巳以前来到，重阳以前离去。来时夜间成群飞行，声音像雷。它头顶金色，嘴红色，颜色像乌鸦，身体像鹭。煮食香、脆、柔美，在水陆鸟类中最为上等。任职澄江的人作歌谣说：“■〈穴上康下〉■〈穴上良下〉不入湖，大头不入海。十年万里滇云梦，惟有■〈章鸟〉鸡没处买。”

译《滇程记》说：云南百夷地区有小孟贡江，产■〈鱼巴〉鱼，吃了它，一天能抵御一百个妇人，所以夷人的性情极其淫乱，无论贵贱都有几个妻子。山中又产弯姜，服一刀圭，终身断绝房事，当地人用来喂公马；不能用来服侍人。《异鱼图赞》说：滇中还有两种鱼，如今没有见过，姑且记载下来。一种叫发鱼，赞语说：“发鱼带发，形如妇人，出于滇池，肥白无鳞。”一种叫竹头■〈鱼争〉，赞语说：“张揖《广雅》■〈扌剽〉竹头■〈鱼巴〉，滇池所饶，亦名竹丁，烹以为■〈鱼廷〉，作为佐酒的美味。”（按：这恐怕就是丁鱼。） 脆蛇，又名片蛇，产于顺宁大候山中，长约二尺。遇到人便自行断成三四截，人离开后又会重新接续。晒干后可治疗恶性疽疮；腰部以上的病用蛇头，腰部以下的病用蛇尾。还可治疗大麻风和痢疾。■〈虫粦〉蛇属于蟒类，有四只脚，长一丈多，能吞食猪和鹿。临安各郡以及镇康、孟养都有。冬春在山中，夏秋在水里。它的胆可用于治疗牙■〈虫粦〉并解毒；黄色鳞片的为上品，黑色的次之。蚺蛇产于孟艮山中。当地人想捕捉它，先用鸡卜向诸神询问，得到吉兆才进入山麓寻找。蛇见到人便伏地不动，夷人对它说：“中国天子要你的胆，你可以伏地等死；否则我也不会饶你。”蛇便转身背对人，接受杀戮。如今相传取胆后还能复活，恐怕是荒谬的说法。一条蛇有三个胆：下颌下的用来涂毒箭，腹中的入药。有患疽疮的人，用童便研服一合，又涂在患处，片刻就能痊愈。尾部的胆应丢弃不用。《寰宇记》说：滇池黄津江有大蛇，名叫青葱，喜欢吃人。又有大蛇藏在树上，等鹿经过便缠住它；鹿死后就吞食，并缠在树上，鹿的角和骨头都穿破蛇皮露出来，蛇也几乎死去；伤口稍稍痊愈后，又重新吞食。又《郡国志》说：兴古郡有大蛇，长数丈，尾巴分成两叉，像钩子，在水中用尾钩取岸上的人和马来吃。但如今都没有听说过。《元志》说，乌蒙山峡中有许多小黄蝇，生长在毒蛇的鳞甲中，叮咬人后又痛又痒，一抓就形成疮；只有用冷水浇洗，再涂盐才会痊愈。张志淳说：“永昌山中也有。问当地人，说是从蛇粪中生出来的。” 山呼的样子像鹦鹉，只是稍小一些；把它关养起来很容易驯服。宋代苏轼曾作《咏山呼》诗：“整日锁在竹笼中，回头怜惜身上的翠羽。谁知道它发出■〈口画〉■〈口画〉的叫声，也自有层层深意。夜晚栖息在烟雾升起的水浦，早晨在太阳照上山峰时鸣叫。旧巢如今在哪里？鹰隼又哪里容得下它。” 鹦鹉在滇地山中很多，价值不过几十文钱。比陇地所产的更容易驯养，教它说话也很容易，甚至有会说黄色话的。百夷地区也产，永乐年间曾进贡过。金幼孜有《黄鹦鹉赋》。至于鸜鹆，赵州凤山有成千上百只，会说话，也比鹦鹉更容易训练。孔雀爱惜自己的羽毛，常在深草中筑巢，有时依傍灌木；不时在晴日舒展翅膀，山崖向阳处的斑斓羽色照耀山谷。尾羽颜色最美，展开像屏风，所以称为孔雀屏。它性喜吃蛇虺，有人说它还会与恶蛇交配；它的胆有毒，人吃了立即死亡。夷人取孔雀蛋，让家鸡孵化，便可以养大，但羽毛不很华美。《华阳国志》说：云南郡的孔雀常在二月飞来，过一个多月便离去；如今已经完全不是这样了。朱秉器《楮谈》说：“缅甸有一种鸟，四只脚而有肉翅，大得像鹅，鸣声像鹤，能飞但飞不远。幼鸟以胎生，飞行时把幼鸟背在背上；它不践踏庄稼，也不吃活虫。杀死它的人会遭遇不祥。” 唐咸亨年间，永昌以西的野地里，桑树生在石头上，树材上部向西弯曲，下部笔直。南诏取它制弓，不用牛筋和漆，弓却很锋利，称为“螟弓”。如今鹤庆产岩桑，猓猓人取来制弓，射出的箭可达千步，是这种桑树的遗种。越睒以西产良马，世人称为越睒骏。马初生时像羊羔，一年之内用纽莎系住，给它饮米泔水，七年后可以驾御，每天奔驰数百里。到了宋代建炎、绍兴年间，常用锦缎和彩帛向大理买马。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说：“大理马是西南蕃地中最好的。”如今滇地完全没有马，只有缅甸所产的稍微雄健骏良，其次是昆明、宜良、陆凉，世人称为西马。黔国设有牧场，马在那里自行繁殖，一匹公马配九匹母马；它们随着方向饮水吃草，其他公马一来便踢打它，除牧人外没人敢接近。《博物志》说：云南郡产一种茶，首先它的声音叫蔡茂，是两头鹿。它腹中的胎儿可以治疗蛇虺之毒，当地人常在四月间取它。按《后汉书》记载，两头鹿出现在云南，难道就是这种吗？但如今也不是经常有了。象产于缅甸的摆古，距离永昌四千多里，那里住着莽部酋长。捕得象后加以驯养，用来供战争驱使。象群中的枭者价值千金，进贡一头象可值三百金。景东土官常养象，以备朝廷宣召索取。常璩《南中志》说：“永昌有貊兽，能吃铁；有猩猩，能说人话。它的血可以染红色的罽。” 《博物志》说：越嶲有一种牛，割取少量牛肉后，过一天又会重新长出来。《释法盛历国传》也说：天竺有一种牛，割下牛肉，十天割一次，也不会因此困乏生病。牦牛产于刺次、香罗、瓦鲁等夷地。毛可以制帽子和帽缨。庄子所说“大若垂天之云，而不能捕鼠”，就是指它。腾冲有个地方叫缅箐，常有两只野兽出来。它们大得像骆驼，毛色碧绿，狮子头，象蹄，牛尾，有齿而没有牙，头顶长着肉角；见到人就伏地鸣叫。当地人误杀其中一只，暴露数日都不发臭腐烂。父老说，这种兽出现就会有战争。《史记》称莋、马、僰、僮、髦。牛髦就是牦牛。僰僮诚实守信，对主人忠心，到死不改变。人得到这种僰僮作仆人，非常有益。如今的僰夷凶悍粗犷，喜好战斗，哪里还适合蓄养呢！百夷鸡产于永昌各蛮地。它比家鸡的脚短，却很会鸣叫，昼夜没有固定时刻，叫声像鹧鸪。雌鸡也会鸣叫。夏秋交替时，生长在秧田里的叫秧鸡，体小而机警，无法捕捉。五色俱全、在日中展开彩羽的叫锦鸡。薄辰大得像狐狸，却能直立，手脚像熊，也叫熊弟，烤来吃味道很美。福罗像猴子，但毛是红色，可以制皮衣；性喜蜂蜜，当地人放置蜂蜜来捕捉它。它产于鹤庆山谷中。

译哈芙蓉，是夷地所产的药物，用罂粟汁和草乌合制而成。精制的叫鸦片，价格等同于兼金。可以治疗泄泻、痢疾、风病、虫病等症，尤其能使阳气坚固而不泄。房中术多使用它，但它也有剧毒。滇人因争执而愤怒时，往往吞服它立即死亡。百鹊胆，又名芦荟，也是夷地的草药，由滴出的脂液凝成，凝固后黑得像饴糖，味道极苦，因此得名。又称鸦览，也叫黑药。治疗小儿五疳最有效，还能解巴豆毒，治疗头癣；牙■〈蠢，匿代春〉服用超过七分就会死亡。阿魏也产于者乐甸。相传是大树凝结的脂液，滴下沾到东西就会化开；市场上出售的阿魏都是这种化物。因此俗语说：“阿魏没有真的。”这种东西极臭，却能止臭、杀虫、消除痞块、驱除瘟疫、治疗疟疾，各种鬼物都害怕它。又名合昔泥，夷人用它腌羊肉，味道很美。唵叭香不知道用什么制成，因产地国名而得名，气味稍像阿魏，可以和各种香料混合焚烧。从前有人租住凶宅，知道它凶险却不能立即搬走，袋中正好有唵叭香，便取出焚烧。几天后的半夜，听见鬼说：“他焚烧的是什么东西，使我头痛难忍，赶快躲开它。”第二天，宅中便清静吉祥，再无祸患。香还有白檀、甘檀、紫榆、青木、降真等种类，其中麝香最好。但当地人不知道制香，只能卖给商人。焚香供奉时，都是劈取檀木、榆木一类来焚烧。缅茄的枝叶都像家茄，果实像荔枝，里面有核，带着果柄。当地人在核上雕刻图案，系在身上，可以擦眼去翳，也能解疮毒。缅豆像豆一样蔓生，果实大如栗子，斑纹点点；咀嚼后敷疮有效，但药性猛烈凶险，误服会呕吐腹泻而死。另有神黄豆，调水饮服可以解小儿痘毒，但也不很灵验。白龙须，是草药名，产于蒙化、永昌之间，有大毒，能祛风发汗，使人的肌肉骨骼变软，治疗痿痹最有效。但每次服用最多只能二三分至五分，必须用无灰酒送服，或者和乌骨鸡同煮服下。服后还要在密闭房间中坐卧三天，不能受风。滇人不太使用它，只听说妇女用它洗脚，可以使骨骼变软，容易缠裹。蛤蚧，沅江山中有。它在枯树洞中居住，雄的叫蛤，雌的叫蚧，彼此鸣叫应和，然后交配。捕捉时，它们相互抱住，至死也不分开。房中术和药物都使用它。雪蛆产于丽江雪山，形状像竹■〈鼠留〉。当地人在积雪中捕捉到后，煮成肉羹食用。说是能治心腹热病，偶尔有晒干的运到鹤庆出售，但并不常有。仙人骨产于楚雄的吕合驿。相传南诏时，张、王两位读书人曾在这里遇到吕仙，王得到度化而升天，张不能随从，愤恨而死，葬在山中，骨头化成石，晶莹透明如水晶，敷治各种疮疡，立即痊愈，详细记载见《杂略》。蒙山产草乌，毒性最大。弘治年间，有周、朱两名医生，采草乌酿酒。酒将酿成时，周准备把它进献给贵人，晚上先尝饮，到了天亮便死了。朱邀请四位道友一起喝酒，其中两人先到，饮下后，主人和客人都死了。座上另外两人后来才到，因而幸免。僰、爨等夷人把它炼制后涂在箭上，射中人畜，没有不立即死亡的。仇家把它放在衣领或帽巾中，送给人穿戴，便会脑裂头断。但这种配方秘密流传，不肯传授。人参产于姚州和大理山中，药性比辽东所产的燥烈，不能服用。当地人也不知道炮制方法。其中细小而修长的，叫竹节参，药性更加缓和。高河菜像芹菜腌制品中的上品，产于点苍山的高河，因此得名。相传采摘时不能发出声音，否则就会招来雷雨。俗语说“金生丽水”，如今丽江就是这个地方。那里的江叫金沙江，源头出自吐蕃，经过铁桥、宝山、永宁、北胜，通达东川。江边沙泥中混杂着金屑，贫民淘取后冶炼。一天只能得到分文之金，卖给蜀地商人，再转运到四面八方。金税归土府所有，汉人不得占有。朝廷每年责令滇地缴纳金五千，其价值可达四万缗。都是蜀地有势力的商人预先从官府取得本钱，然后奔走四方收取。征集金赋期间，有人逃亡甚至死亡，祸及姻亲家族，刑具枷杖接连不断。至于黔地巫山的瘴疠，十人中九死一生，更不用说了。永平山中偶尔也有金沙，颜色更红，但收益很少。丽江的金不只在沙中，还有瓜子金、羊头金等，大的有手指那么大，产在山谷中。先用牛犁地，等下雨后金子便从土中露出，夷人拾取后交给土官。但近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博物志补》说：金只有一种，但产在金沙江的呈紫色，光泽晶莹；产在丽江的颜色赤红，沾有污垢油腻。银也只有一种，但产在梁王山的洁白晶莹，有茶花黄色的斑点，敲击时发出铿锵声；产在细花、明光各矿场的略带铅色，敲击时声音沉暗。丽江府产金尤其多，每次下雨后，金子散落在地，可以捡到像豆、像枣那么大的，大的像拳头；敲开里面是空的并有水，也有包裹着石子的。银则要挖地几十丈，取得矿石后冶炼；产量最多的地方，没有比磨乃场更大的。滇地银矿共有二十三处，设置矿场并派官员征收矿税，每年约二万缗。但矿脉有盛有衰，矿税也随产量增减。另有铜矿十九处、铅矿四处、碌矿一处。按《禹贡》记载，梁州进贡铁和银镂；《汉书·地理志》注文说：“银出朱提，属宁州部。”银的产出由来已久。锡则以临安产的最好，上等锡形如芭蕉叶，敲击声像铜铁，颜色像银，制作器物很好。拿到市场出售的往往掺铅，因此价格骤降。玛瑙产于永昌的哀牢山，有红、白两色，红白相间的称为缠丝玛瑙。又有土玛瑙，颜色微红，但不够坚硬。近来辽东玛瑙盛行，滇地产的便废弃不用了。宝石产于猛密、木邦以及永平以西，各地都有。它生在山坳和溪涧水流汇集之处，称为宝井。颜色各不相同，价值也相差悬殊。蔚蓝色、重量数两的，价值就超过千金，但也不容易得到。碎小的称为宝砂。传闻先朝时，宝井得到一块宝石，里面有两只苍蝇，放在几案上就能驱除苍蝇。镇守太监听说后，用三百金买走。

译琥珀产于缅甸、爨地等西部夷地。相传是松脂入地千年后化成的，又说是枫木精液凝结而成，不知道是否可信。但琥珀中确实有蚊、蠛等形状，想来不是妄说。价格上以火珀和杏红珀为上品，血珀、金珀次之，蜡珀最下；再差的只能供药用。宋刘裕南征时，宁州进献琥珀枕，刘裕非常高兴，因为琥珀能治疗金疮，便把它打碎分给将士。如今重量超过三五两的琥珀，就很难得到。万历甲午年，诏令藩司征取二百斤，一时骚动不安。只有永昌郡府库旧存二十多斤，全部拿来上供。搜括了好几年，最终仍不能凑足数目，只得停止；百姓因此倾家荡产的不可计数。催生石也产于西部边地，山下所产的颜色翠绿而夹杂白色，用来制作酒器饮酒，据说能治疗难产，但不很灵验。至于紫英、云母、石青、深绿、石黄，当地时时都有，不值得珍视。其他如水精、绿玉、墨玉、碧瑱、古喇锦、西洋布、孩儿茶之类，都是流动商人从猛密以西数千里运来的，并非滇地所产。可是对滇地造成的祸害最严重。后汉书已经称说永昌出产金银、光珠、琥珀、水晶、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牛、大象、猩猩、貊兽。拿今天比较，反而还比不上古代。《南中志》说：永昌产光珠，有光珠穴。吕凯的儿子吕祥在太康年间进献光珠五百斤。又说：澜沧江有珊瑚，如今都完全没有了。文石产于点苍山北麓，底色白而纹理黑，细腻得像切开的脂肪，可以雕琢成屏风。最好的文石苍色和素色分明，远近山川、云雾树林若隐若现，像天然形成的图画，不用宣传也会自行流传。四方爱好者争相购买。相传李德裕平泉庄的醒酒石，就是这种石头。但伪造的也很多，那些雕刻人物、驴马来迎合俗人眼光的，都是用来烹煮鼎食的耳饰般俗物。宫廷不时修建宫殿，采石给百姓造成很大负担。嘉靖辛酉年，诏令征取四尺以上至七尺的五十块，巡抚蒋宗鲁上奏请求停止，才罢免此事。万历癸巳年，诏令征取一百多块凤凰石，都是挑选石中有花草、鸾鸟、仙鹤形状的来命名，但最终只取到三四尺大的。闽人邓原岳《点苍山石歌》说：“点苍山头日吐云，紫光白气长氤氲。却产奇石作屏障，终朝开采徒纷纷。频年贡入长安道，浓淡之间山色好，君王便作图画看，岂识闾阎刳肝脑。朝凿暮解苦不休，诏书昨下仍苛求，前运后运相结束。道傍叹息声啾啾，耳目之玩岂少此？十夫供役九夫死，从来尤物是祸胎。吁嗟乎！” “当时倡导此事、造成开端的究竟是谁？” 永昌人擅长制作料丝。起初只有镇守内使拥有这种器物，珍藏秘密得很。永昌人试着仿制，制成后反而比原物精美，而且大数倍。制作方法是把紫石英、赭石和饶磁等材料放在烈火中煅烧，抽成丝后织成片，再加以彩绘，用来制作灯屏，所以称为料丝。李文正公认为把它写成“缭丝”是错误的。又把玛瑙和紫石粉混合煅烧，制成棋子，晶莹润泽、细腻精美，天下第一。滇地苦于没有好茶，并不是这里不产茶，而是当地人不会采摘、制作的方法；即使制成了，也不知道烹煮冲泡的节度，仍然等于没有茶。昆明泰华山的茶，在初闻雷声时采摘的，色泽和香气不低于松萝茶，只是揉制得不均匀细致。点苍山感通寺所产的更好，价格也不便宜；士人百姓所用的都是普茶。把茶蒸制成团，冲泡后有草木气，只稍微胜过喝水罢了。滇地的水都以“海”为名，但味道并不咸。盐都从井中产出。楚雄有黑井、白石泉井、岩泉井、东井、琅井、阿陋井、猴井；姚安有白羊井、白石谷井、观音井、旧井、桥井、界井、中井、灰井、尾井、阿拜小井；大理有诺邓井、大井、山井、天耳井、师井、顺荡井、石门井、洛马井、石缝井、河边井、天生井；安宁州有大井、石井、河中井、大界井、新井；鹤庆有弥沙井、桥后井；武定有只旧井、草起井。其余小井不计其数，都把盐卤熬成盐。迤西的盐圆得像瓜，迤东的像岩石。只有顺荡井从岩穴中涌出，用池子盛装，熬成碟子形，最洁白而没有杂质。这口泉最初水势很大，每天有一百多斛；主管官员派人来查验，当地人害怕增加盐税，便用木石堵住泉源，使水流变缓。官员离去后，泉水流量就变小了。威远州莫蒙寨还有一条河，把水汲出浇在火上，立即就会结成盐。氎，是用羊毛织成的，细得像绒，坚厚得像毡，染成五种颜色，称为缥氎。永昌、丽江人会制作。广西所产的叫氆氇，本来是同一种东西。毡各郡都能制作，而邓川的最好，但也很粗糙。《桂海虞衡志》说：“蛮毡以大理所产为最好。蛮人白天披着，晚上睡着，无论贵贱，每人都有一件。” 布以永昌的细布最好，有一千扣的；其次有桐花布、竹布、井口布、火麻布、莎罗布、象眼布。用洱海红花膏染成的颜色最鲜艳，称为洱红。永昌擅长制青色布，称为金齿青，价格独独是其他地方的两倍。《南中志》说：有阑干细布，“阑干”是獠语中对苎布的称呼，纹理像绫罗锦缎。《华峤后汉书》说：哀牢夷人染制彩色细布，织成的花纹像绫锦。还有用梧桐木花纺绩成的布，幅宽五尺，洁白而不沾污垢，先用来覆盖死者，随后人们才穿用。如今的西洋布，难道就是它的遗种吗？《南诏通纪》说：兜罗绵产于金齿、木邦甸，另有火草布。火草的草叶长三四寸，贴地生长，叶背有绵毛，取其末端抽成丝，织成布，宽约七寸。因为据说可以用来制作取火的火绒，所以叫火草。但不知道它究竟产于什么地方。纸产于大理，用蒸过的竹子和榖树皮制成。制纸的水一定要用药师井水才好，纸质细腻而不干燥，称为青抄，可以长久收藏，只是稍微狭小。用米粉抄成的纸，鲜白有余，却容易腐烂生虫，字迹也容易脱落，像华亭粉笺。它制作得稍长一些，滇地没有柬纸，便用这种纸代替。

译苏易简说：“鸡足山古松的松心烧成的烟制成墨，最好。如今大理的工匠取松烟和胶，加入丹砂，又混入龙脑、麝香、硫黄制成；虽然不如歙墨精良，比其他地方的稍胜。但歙墨使用油烟，并不是古法。曹子建诗说‘墨出青松烟’，《仇池笔记》说‘真松煤远烟，自有龙麝气’，那么滇地或许还保留着古代的遗法吧？只是拿来写字时，一点墨黑得像漆，不能不逊色于新安墨。” 《桂海虞衡志》说：“蛮族铠甲以大理国制作得最精良。铠甲和头盔都用象皮制作，胸背各用一大片，像龟壳一样，坚硬厚重可与铁相比；又连接缀合小块皮片，制成护臂、护项等，样式像中国的铁甲叶。全部涂成朱红色，头盔和铠甲内外都是红底，间或用黄漆、黑漆绘成百花虫兽的纹样，像世间所用的犀毗器，极为精巧；又用一串串小白贝装饰甲缝，也装饰头盔，想来还传承着古代用贝制作头盔、以朱色丝带系束的遗制。” 又说：“云南刀就是大理所制，铁色青黑沉沉，不■〈釒舀〉，南方人最珍爱。刀鞘用象皮制成，涂朱红色，上面还绘有犀毗花纹。一只刀鞘分两个刀室，各装一把刀；刀柄用皮条缠束，贵人的用金银丝装饰。如今大理已经没有这种刀，只有鹤庆的刀剑闻名四方。制刀方法是取古宗铁，用鹤川水淬炼，锋利得可以剖犀牛，柔软的可以绕在腹上。但古宗铁不容易得到，流通到远方出售的都是普通铁。用金银装饰，只是取悦人眼，并不适合实用。”书刀则以新兴、安宁所产为好。缅铃，相传是鹏的精液。鹏性情淫毒，一出来，所有雌鸟都躲开。遇到夷妇，便啄她求合。当地人用草捆成身体，穿上红衣，在上面插花，鹏纠缠不止，精液流到衣服上，便不停跳跃。采集后用重金包裹，大的不过豆子那么大，嵌在势上，用来防御妇人；得到气息后会更加跳动。但这种东西秘不外售，只有杀死鹏鸟才能取得。滇地的伪品用金制成蒺藜形，包裹起来摇动也会跳，但真正的缅铃不用摇就会自己发声。又有一说称为太极丸。景东、蒙化之间，夷民能织斑丝，大概也是土蚕的茧织成的；织成后紫白相间，像文献所说的吉贝。刘禹锡诗句“蛮衣斑斓布”，说的难道就是它吗？但它幅面狭窄而且短，不能用来做衣服。《滇略》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滇略》卷四 明代谢肇淛撰写 俗略 滇地原本是夷地，居民矮小，穿着■〈亻离〉这样的草木织成的衣服，和鹿、野猪相差不多；用刀砍伐树木、烧荒耕种，吃生肉，喝生血，喜爱彼此争斗，发怒便互相撕咬，不过如此而已。自从圣明的君主相继兴起，移风易俗，竟使昏暗蒙昧、凶猛狰狞的习俗，不到一百年就与中华相提并论，和中原上国争胜。即使三皇五帝那样神圣的君主来教化，也未必能这样迅速改变；只是它的弊端在于，把各类人揉合在一起、亲近相处，其中仍含有戎狄之心。干鱼衔着绳索，过多久不会被虫蛀坏呢？古语说：众人的志向安定，就叫作风俗。要使众人的志向安定，难道不在乡里的士大夫吗？难道不在贤良的官吏吗？天下各地的贸易都使用银钱，唯独滇中使用海贝。所用的贝又是小贝，产于闽、广一带，近来则产于老挝等地的海中，往往要从数千里之外捆扎运来。俗称这种贝为“肥”：一枚为一妆，四妆为一手，四手为一缗，也称为一苗。五缗为一卉，卉就是一索。一索只值白银六厘，却可以买到几十种小物品，所以百姓觉得使用方便。考察上古制度，曾以贝作为货币，所谓“含用贝玉”。许慎《说文解字》说：“古代以贝为货币，以龟为珍宝。”到了周代出现了泉币，秦代才废止贝币而通行泉钱。《汉书》说：“王莽时期，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钱；牝贝三寸六分以上，一朋价值五十钱；公贝二寸四分以上，一朋价值三十钱；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一朋价值十钱；不足一寸二分的，不得合为一朋，每枚价值三钱。”这就是货贝。由此看来，汉代钱和贝仍然并行，贝贵而钱贱。《货殖传》说：“贝有五种：大贝、牝贝、公贝、小贝、不成贝。”如今使用的，都是小贝和不成贝，而且不加选择，不论完整或残缺，只要一串串数出，拿到手就能流通，所以尤其适合没有机巧欺诈的夷人、村民和百姓。郭璞《贝赞》说：“先民创制货币，以龟贝作为货物；根据纹理色彩定贵贱，按大小定价值；简便易行，便可资用；即使触犯它，也不会超过其本身价值。”如今使用的贝，纹理色彩、大小也都不再讲究了。秦灭六国时，庄蹻在滇地称王；后来即使秦派常頞开通道路，设置了一些官吏，滇地最终却没有奉行秦朝的正朔。因此，废贝通泉的命令唯独在滇地受到阻隔，直到今天仍未改变。“卉”字，《说文解字》说：“三十枚合在一起。”那么古代以六十枚为一卉，如今以八十枚为一卉，后来又转称为一索。大概唐代以后，数钱也以索为单位，《职林》说：“参军每月俸禄八百索，名叫念珠。”曹某的事正可作为证明。不过这种贝数量多，既不便于肩挑手提，又容易破损；因为每枚价值很轻，所以也不爱惜。把它作为税赋缴给官府时，可以和银两一同收入；但收取税赋的人还要把它换成银子缴入府库，稍微有些不便。店铺和集市，岭南称为“墟”，齐、赵称为“集”，蜀地称为“亥”，滇地称为“街子”，并按赶集日的地支来命名。例如在辰日赶集，就叫“龙街”；在戌日赶集，就叫“狗街”之类。到了集期，四面八方的货物全都运来；中午聚集，日落便散。只有大理喜洲的集市，在辰日、戌日的夜间聚集。古代说中午设市，天下各地都相同；夜间赶集，则只有这里见到。滇地百姓把赶集当作景观，游人也纵情观看。正月是灯市，二月是花市，三月是蚕市，四月是绵市，五月是扇市，六月是香市，七月是七宝市，八月是桂市，九月是药市，十月是酒市，十一月是梅市，十二月是桃符市。一年总共有十二个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