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续纂淮关统志十七

淮关统志卷之十四艺文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05–124 段

淮南设有津署,以榷舟政。而治在城西十里许,岁以南地官尚书郎总其事。乃嘉靖丁巳秋,育庵田公实至。公名稔,高唐人。以名进士筮仕今官,以临吾淮,有尊亲之道焉。吾淮民之环津署而居者以千计,咸于公乎仰资以胥生也。而商舟之络绎于淮者以万计,咸于公乎庇冒以即次也。公下车,博咨分剖,去积弊,广惠益。凡有禆于国,有便于民若商者,悉心覃举。行之一岁,而舟政告成。维时民怀其德,商沐其休,颂声洋洋焉被于吾淮。于戏,公之政美矣!而泽留于民商若是,是可以为津署之耿光者也。夫君子之居其位,则思所以体其国。民者,国之本也。商者,民之一也。民愚而神,其感于公政而颂之,岂诬也哉。予闻之民曰:夫吾民之隔城卫而依帡幪,唯公之政有以植我也。故公之平钞额则利无我沮矣,筑周途则行无我病矣,修关栅则宵无我警矣,严胥吏则法无我蠹矣。闻之商曰:夫吾商之涉江湖而忘劳役,唯公之政有以苏我也。故公之宽票限则我有余力矣,除课耗则我有羡财矣,例兑舟则我有恒守矣,覈委官则我有信度矣。凡此皆公之政之泽,而布利者剂诸法,鸠工者捐诸俸,绳下者约诸身。予乃知民与商感而颂公者非诬也,情之所至而等于尊亲者也。然公之懿孝懋行,修于家庭,扬于仕籍。始也隆孝养之誉,继也扩絜矩之情。而其具庆貤恩,荣颐鼎至,高堂垂白,云舍瞻依,故有匪懈于尔位而尤有明发于所怀者,是则为政之本而政泽所由推也。故君子以本立道生为仁之务,而以扬名显亲为孝之诚。于戏,美矣!夫公之移孝于国,移治于官,而民商感浃,口其辞而欲镂之石焉,则以识其永久之思而毋忘君子之泽。予也,桑梓于淮而代鸣其义也,是用特书以辉光于有政。

悬尺所记凤翔知府佟应龙淮阴人

弘治中,余过苏之浒墅,见有一小闸,问之,曰乃过小舟免税者也。继复闻维、扬之关,亦建便宜桥,听小舟出入。余嘉叹久之,曰:“仁哉,何创法之良乎!”因思淮埭通舟,十有三道,非若苏、扬之汇流一关焉。是故淮不可闸,亦不可桥,重为系念。迩者,壶淙先生监榷于此。凡厥经画,悉遵先中宪一溪公在关之政。宅心公而持己廉,律下严而行法恕。关约所著,梗概可窥也。且以小舟利益微渺,法所宜恤,而胥吏为奸,莫或尽防。乃殚厥心智,制为二尺,其状如“丌”。一曰免尺,凡舟梁与尺协者,斯给免票,大都已给二千余舟;一曰月尺,凡舟梁与尺协者,斯给月票,大都已给四千余舟。宽恤之仁,盖斟酌苏、扬之制而善用之也。余见且喜曰:“懿哉,何效法之精乎!”夫关市之赋,庸待膳服,固法之不容己者。然藏富于民,古之善政也。苟尽积而取之,亦岂用法之意哉?是故可闸可桥,则闸且桥焉,不可,则尺焉。壶淙复能躬勤舟次,目睹丈量,实惠被民,棹歌作颂,苏、扬不得专美于前。向壶淙尹我山阳,去之日,民树碑以识感。今之榷舟,盖即其仁一邑者以推之,而纤悉罔遗,爱民允切矣。或者乃曰兹可以义行之,似无待于二尺者。呜呼,此岂识治之谈者?夫尺以定法,法以立政。二尺立,而豪胥黠隶始无所盈缩于其间,则是壶淙之意与此尺长存也。立于此而复加以善守,为利岂小小哉!维兹清时,贤智辈出,继来诸君子必有协心同底于道者,其传之以永久,盖无疑也,不亦韪乎?二尺悬于榷署公堂之别室,因扁曰“悬尺”。《书》不云乎“关石和钧”。王府则有盖言轨物之存于官者,不可不重也。然则昼尺之悬,亦岂可轻也哉?余故述而记之。壶淙,黄姓,日敬名,莆阳人。岁次乙己夏五月吉。

续题名记主事陈龙可际飞

译淮南设置津署,主管船只税政。津署在城西十里左右,每年由南地官尚书郎总管其事。嘉靖丁巳年秋,育庵田公来到这里。田公名稔,高唐人。凭进士出身授任如今的官职,来到我们淮地任职,具有尊敬亲长的德行。环绕津署居住的淮地百姓有上千人,都仰赖田公而共同谋生。往来淮地的商船有上万艘,也都受到田公庇护而安然停泊。田公到任后,广泛咨询,分析处理事务,革除积弊,扩大恩惠、增加利益。凡是有利于国家、有便于百姓和商人的事情,他都尽心尽力地推行。实行一年,船政便告成功。当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商人沐浴他的恩惠,颂扬声洋洋洒洒遍及淮地。唉,田公的政绩真美好啊!而他的恩泽留给百姓和商人到了这种程度,足以成为津署显赫的光辉。君子身居官位,就应当思考怎样体恤国家。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商人也是百姓的一部分。百姓虽然愚朴却有灵性,他们感受到田公的政绩而歌颂他,难道是虚假吗?我听百姓说:我们百姓隔着城墙依靠卫所的庇护,只有田公的政绩才能使我们安定生存。所以,田公平定钞关税额,我们的利益就不会受损;修筑环周道路,我们出行就没有困难;修整关卡栅栏,我们夜间就不用警戒;严格约束胥吏,我们就不受法律弊害侵扰。我听商人说:我们商人往来江湖而不再顾虑劳役,只有田公的政绩才能使我们得到休养。因此,田公放宽船票期限,我们就有余力了;除去额外课耗,我们就有多余财利了;按例兑换船只,我们就有固定的遵守标准了;核查委派官员,我们就有可信的尺度了。这些都是田公政绩的恩泽:施布利益时斟酌各种法规,召集工匠时捐出自己的俸禄,约束下属时先以自身作准绳。我于是知道百姓和商人感动而歌颂田公并非虚假,而是感情所至,已经等同于尊敬亲长。然而田公美好的孝行和盛大的德行,在家庭中修养,在仕途文籍中显扬。起初获得崇尚孝养的声誉,继而扩大推己及人的情怀。他的父母双亲都在而获得额外恩典,享有荣华尊养,年老的双亲还在高堂,远方的居所也可供瞻望依恋,因此他在任职上毫不懈怠,对心中所怀抱的孝思尤其明白不忘。这正是为政的根本,也是政绩恩泽得以推行的来源。因此君子以树立根本、产生正道作为施行仁德的要务,以扬名显亲作为孝道的真诚。唉,美好啊!田公把孝心移用于国家,把治理之道移用于官署,百姓和商人感恩深切,口头吟诵他的功德并希望把它刻在石上,是为了记下他们永久的感念,不忘君子的恩泽。我是淮地桑梓之人,代替众人宣扬其中的义理,所以特意写下此文,使有政绩者的光辉更加显著。《悬尺所记》 凤翔知府佟应龙,淮阴人 弘治年间,我经过苏州的浒墅,看见有一座小闸,询问后得知,这是让小船通过、免收税费的。后来又听说维扬的关卡也修建了便宜桥,允许小船出入。我赞叹了很久,说:“仁厚啊,这是多么好的创制法令!”于是想到淮地通行船只的水道有十三条,不像苏州、扬州那样汇流于一关。因此淮地既不能设置闸,也不能建桥,我又为此深深挂念。近来壶淙先生在这里监管榷税。他所筹划办理的一切,都遵循先任中宪一溪公在关署的政绩。他存心公正而约束自己廉洁,约束下属严格而施行法律宽恕。关署所订的条例,大概可以看出这些原则。又因为小船获利微薄,按理应当体恤,但胥吏从中作奸,没有人能够完全防范。壶淙于是竭尽心智,制成两种尺,形状像“丌”。一种叫免尺,凡船只与尺相合的,便发给免税票,大概已经发给二千多艘船;一种叫月尺,凡船只与尺相合的,便发给月票,大概已经发给四千多艘船。这种宽厚体恤的仁政,大概是斟酌苏州、扬州的制度而善于运用的结果。我看见后又高兴又赞叹,说:“美善啊,这是多么精妙的效法!”关市的赋税,是用来供给官府膳食服用的,本来是法令所不能免除的。然而,把财富留给百姓,是古代良好的政治。假如把财富全部积聚起来取走,难道也是立法的本意吗?所以,能够设闸、建桥的地方,就设置闸桥;不能设置的地方,就使用尺。壶淙又能亲自勤勉地到船只停泊处,亲眼丈量,使实际利益惠及百姓,船夫的歌声因此成为颂歌,苏州、扬州不能独自占有先前的美名。过去壶淙任山阳县尹,离任时百姓立碑记载感念。如今监管船税,大概就是把他施于一县的仁德推广开来,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爱护百姓确实深切。有人却说,这些事情可以凭义理推行,似乎不必依靠两种尺。唉,这难道是懂得治理之道的说法吗?尺用来确定法度,法度用来建立政务。两种尺一经确立,豪横的胥吏和狡黠的隶役便不能在其中任意增减取舍,这样,壶淙的用意也就与这两种尺长存了。树立这种制度,再加上善于守持,所带来的利益难道会小吗?如今正值清明之世,贤能智慧之士不断出现,后来各位君子必定有同心协力、共同归于正道的人,这项制度流传永久,是毫无疑问的,难道不是好事吗?两种尺悬挂在榷署公堂的偏室中,因此题名为“悬尺”。《尚书》不是说过“关石和钧”吗?王府则有关于法度器物保存于官署、不可不慎重的说法。既然如此,这两种尺的悬挂,难道也可以轻视吗?因此我写下并记述这件事。壶淙姓黄,名日敬,莆阳人。时在乙巳年夏五月吉日。《续题名记》 主事陈龙,可际飞

黄公所记淮关旧有《题名记》,属万历十四年余乡先生黄君文炳竖刻。起孝庙,迄今上,递纪榷职姓字。兹幅且尽矣,余乃再竖一石,以俟后来题记。夫国家设此榷,耑理船钞,以通商惠民。递至于今,事日以烦,赋日以急,榷日以坏。人非亲尝,事非目击,多有以疑为羶,以此官为闲者。夫淮关今日亦有羶与闲之不可言也。关旧额正钞二万五百金,今以年[军]兴乏费,陆续增至[二万]六千八百金矣。又以题补盐城、桃源二县误派钱粮,复增二千余金矣。水旱不时,南北交困,秃颖而吸蝇脂,弊箠而敲针屑,肘且几露,肝且几摧也。司农之牒纷纭糺急,干津之使络绎旁午,目且几瞀,躬且几折也。独谓是羶,独谓是闲也。乃若羶则亦有之:此地枢轴北极,经络南纪,钵池苍秀而授襭,射阳汪漾而投襟。蹑韩信之渔矶,拥郑弘之鹿毂,可以掣箧而收,分樽而酌也。乃若闲则亦有之:于民若客而不主,于关若庖而不俎。判牒不参其神明,兵狱不烦其拮据。又可以撤蓠棘而通,坏墙壁而处也。盖余自天启四年夏来榷于此,不胜古昔险易之感,上下枯瘠之虑焉。已而,循览山川,凭吊古贤,省却案牍,益磨洗其冰玉之操,骀荡其图书之适焉。乃知兹榷之原无羶也,无闲也。而亦羶也,亦闲也。就而入,非也;离而出,亦非也。承差而来,竣差而往,勿以国课为家课,勿以关职为郡职,为县职,而局叚毕矣。家理学紫峰先生,以武庙时来榷于兹。谓古之学道者,不肯为条例司官,必盛德如程明道,然后可以处之。夫明道之处条例司官,无亦唯是离出就入,两无所着,是为道中之作用乎?诸君子之名迹具在,其芳懿必多与明道相映发。余阅前纪,既以上开千岁之眼;今竖兹纪,又以下垂千岁之镜。纵岁月迁移,碑石剥泐,而遗意应不迁移剥泐也。因磨石续纪之,而以今上为起。

重建户部分司记都察院刘节

地官大夫夏子国孝治榷淮浦。始至,造厥曹署,址污堂卑,栋倾室坏,左顾则隘,前临则壅,却望则虚。逾时河水横入环其外,淮汛其内,不可处矣。乃召其执事者询之曰:“水溺维何?”佥白曰:“迩于泽,濒于河,水溺易也,厥患之作非今。斯今著雍之岁襄于衢矣,屠维之岁荡于门矣,上章之岁滔于堂矣。卜迁,上也;改作,次也。否则,坐待其涸已矣!”夏子曰:“卜迁不可,待涸不可,其改作乎!”乃诹乃谋,乃究乃度。污者塞之,卑者崇之,倾者撤之,坏者去之,隘者拓之,壅者决之,虚者培之。乃论其材,坚者存之,朽者易之。乃筑其垣,以甓固之。乃筑其台,以石磻之。揆日测景,定方正位。厥前为门、为重门,厥中为堂,厥东西为庑,厥后为重堂。重堂之西而为燕处之居,后为寝,前为庭,左右为厢,其又前则扉也。厥门之前有衢,衢之前为绰楔。上以为表,下以为闑。堂之东,可塾可榭可阁,虚以俟也。厥守宏壮,厥制华伟,厥度高广,厥费裁缩,厥功倍之。厥直取诸羡,厥力取诸傭,柱题、榱桷、础、厉鍜取诸积,民弗闻也,旅弗知也,舟人弗与也,百工弗告疾也,督率之吏勿假严也。经始秋八月吉,冬十有一月望落矣。厥初请于予,予曰:“可请于大司徒秦公、少司徒顾公。”咸曰:“可咨于淮守王子凤灵”。曰:“维三公之命是听!”乃从事,事竣,乃发石纪其成。兹役也,工钜费寡,不侈而丽,可谓节矣;才繁举易,不亟而速,可谓敏矣;商贾艛楫不程其劳,可谓功矣;出溺去患,不徒而扰,不怠而弃,完美巩固,攸宇攸宁,可谓臧矣!有是哉,门人夏子可谓贤矣!

南京户部分司重刻题名记莫有齐布政

译黄公记载,淮关旧有《题名记》,是万历十四年乡先生黄文炳竖石刻成的。上起孝庙,下至今上,逐一记载历任榷职官员的姓名。如今这块碑也快刻满了,我于是再立一石,等待后来人题记。国家设置榷关,专门管理船钞,以此沟通商业、惠及百姓。逐渐到了今天,事务一天比一天繁重,赋税一天比一天紧迫,榷关的处境也一天比一天败坏。人若没有亲身经历,事若没有亲眼见过,往往把艰苦误认为有趣,把这个官职看作清闲。其实淮关今日也有艰苦与清闲,只是难以尽言。淮关旧定正钞为二万五百金,如今因军兴费用不足,陆续增加到二万六千八百金。又因题补盐城、桃源二县误派的钱粮,再增加二千多金。水旱灾害无常,南北两方都困顿不堪,简直像削秃笔尖去吸蝇脂、拿破鞭子敲针屑,手肘几乎裸露,肝脏也几乎摧残了。司农发来的文书纷乱而紧急,往来于津渡的使者络绎不绝,眼睛几乎昏花,身体也几乎折断了。却偏偏有人说这里有趣,偏偏有人说这里清闲。若说有趣,这里也确有可称有趣之处:此地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像北极一样居中,又是南方水陆经络的要地;钵池苍翠秀丽,仿佛可以授人以襭衣,射阳湖水浩荡,仿佛可以投入衣襟。踏着韩信垂钓的钓矶,拥坐郑弘乘鹿车经过的地方,可以一下打开箱箧收取财物,也可以分斟酒樽共饮。若说清闲,这里也确有清闲之处:对于百姓来说,像客人而不是主人;对于关署来说,像厨房而没有砧板。批阅文牒不必劳烦神明,兵事和狱讼也不至于使人疲于应付。还可以撤去篱笆荆棘使道路畅通,拆坏墙壁作为居处。我自天启四年夏天来到这里主持榷务,深切感受到古今形势险易的变化,也忧虑上下官民日渐困瘠。后来巡视山川,凭吊古代贤人,稍稍省却案牍劳务,更加磨砺洗炼自己如冰似玉的操守,放任心神享受图书的乐趣。于是才知道,这个榷关原本既不艰苦,也不清闲;同时也既有艰苦,又有清闲。就此进入,说它不是这样;离此出去,说它也不是这样。接受差遣而来,完成差遣而去,不要把国家的赋税当作自家的赋税,不要把关署的职务当作郡职、县职,这样职守和分寸就都完成了。家理学紫峰先生在武庙年间来到这里主持榷务。他说,古代求道之人不肯做条例司的官,必须有像程明道那样的盛德,才可以处在这种职位上。程明道担任条例司官时,难道不正是离开与进入两不执着,这就是道在其中的作用吗?诸位君子的姓名事迹都留存于此,他们的美德一定有许多可以与程明道相互辉映。我阅读前一篇题记,已经用它向上开启千年后的眼界;如今再立此碑,又用它向下垂示千年后的明镜。即使岁月流逝,碑石剥蚀磨损,遗留下来的意义也应当不会随之迁移、剥蚀。因此磨石续写此记,并以今上作为开端。重建户部分司记 都察院刘节 地官大夫夏国孝在淮浦主持榷务。刚到任时,建造这座官署,地基污湿,厅堂低矮,栋梁倾斜,房屋损坏;向左看则狭窄,向前看则堵塞,向后看则空虚。过了一段时间,河水横流而入,环绕官署外围,淮水又在内部泛滥,已经无法居住。于是召集主管人员询问说:‘水患究竟怎样?’众人回答:‘这里靠近湖泽,濒临河流,水患容易发生,这种祸患并非今天才有。著雍之年,水已经冲到街道;屠维之年,水已经荡到门口;上章之年,水已经漫到厅堂。迁址,是上策;改建,是次策;否则只能坐等水干了!’夏国孝说:‘迁址不可行,等水干也不可行,还是改建吧!’于是召集商议,谋划工程,查究地势,测量规划。污湿的地方填塞,低洼的地方增高,倾斜的拆除,损坏的去掉,狭窄的拓宽,堵塞的疏通,空虚的培筑。又检验木料,坚固的保留,朽坏的更换。于是修筑围墙,用砖加固;修筑台基,用石头包砌。测定日期,观察日影,确定方向和位置。正面建门,又建重门;中间建厅堂;东西两侧建廊庑;后面建重堂。重堂西边建宴居,后面是寝室,前面是庭院,左右是厢房,再往前就是门扇。大门前有道路,道路前设置绰楔。上部用来作标志,下部用作门槛。厅堂东边,空着等待以后修建学塾、榭台或楼阁。守备规模宏大,制度华美,尺度高广,费用却节省,工程效果反而加倍。直接费用取自盈余,劳力取自雇工,柱上的题字、椽桷、础石和坚硬的锻石取自积存材料;百姓没有听说,旅客没有察觉,船夫没有受扰,各种工匠也没有诉苦,督率工程的官吏没有借机严苛。工程始建于秋八月初吉日,冬十一月望日便落成了。工程开始时请示我,我说:‘可以请示大司徒秦公、少司徒顾公。’众人都说:‘可以咨询淮守王凤灵。’于是说:‘只听从三位公的命令!’便开始施工。工程完成后,才刻石记载其成就。这次工程规模大而费用少,不奢侈却华丽,可以说是节俭;人才多而举措容易,不急迫却迅速,可以说是敏捷;商贾和船只没有因工程而增加劳苦,可以说是有功;排除水患、消除祸患,不无谓扰民,不懈怠放弃,完整美好而坚固,使居处安宁,可以说是善美!有这样的人,门人夏国孝可以说是贤能了!南京户部分司重刻题名记 莫有齐布政

国家仿丰、洛之制,并建两都。淮阴适当其咽,天下之走集而舟车之辐辏也。宣德间,特设部使者榷舟之税,以通钞法,迄今若干年,冠盖络绎,岁有更代。先是番禺毕君,以诸姓氏罔所托而传,乃勒诸贞珉。又若干年,碑盈,于名余无所记。温陵黄君至,考校典故,搜罗往哲,喟然叹曰:“古人凡登临游览,皆纪其责,况诸君躬奉玺书,区区计务,宁可使湮逸而不彰?”乃伐石于山,俾前余姓氏而录之,于是年月先后皆灿然可考。记竣,问记于余,余曰:嘻!古关而不征,今关以钞名,将通楮币以前民用也,乃易楮以金,岁有定额,又复羡术之,岂设关初意哉?夫小民终岁勤动,所奉于上者几无遗力,而内府百官之供,四夷将卒之费,尤兢兢也。顷熯煽虐,皇上特捐数百十万以惠凋瘵。计所入者,减于所出且十之二三。榷关议者若曰厉而商也,取其锥刀之微,助万一之需,孰于困南亩之民,而使剥虏枵腹哉?盖藉商以宽民,非藉关以为厉。而财源利孔,榷政未易言也。舟民涉风涛,规尺寸,缓则法骫而损于额,急则察苛而伤于恩。计筹核欺,按(藉)[籍]稽隐,依附难革,遥制难周。一或有伺察之役、勾摄之令,则群情嚣疑,利未及公而商病滋甚矣。今诸君遗履,赖此片石以存,则平日之诘奸裕用者,他日因石而得稽其行,品骘既寓,臧否攸成。是否也,非值为华观具矣。余非榷者而谈榷者,言得无过。昔燕、越人同舟者,中流飚发,燕人所为越人鸣挠捩拖计者备至。抵岸,知为越人矣,惭而避之。余承乏淮海,民生未阜,所望于惠商来远,庶淮浦将有一分之赐者甚切,而遂忌其喋也。黄君,名文炳,字懋新,闽之同安人。起家名进士,先令浙,藉有贤声洁履,和令厘奸整费,烨烨在人口吻者,则又不系于兹石而存矣。是为记。

平政匾记布政司李元

夫忠孝者,臣子之大节也。孝为忠之本,忠乃孝之推。古云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不我诬矣。南京户部主事壶淙黄公,莆阳世科,山岳正气。昔于弘治庚申,以童稚随先大夫南京户部主事一溪公来淮,监督淮关钞法。一溪公三事克修,庶政大举,乃以“平政”二字大书为匾,至今盖数十年矣!壶淙公拜山阳令时,每至淮关,谒会监督诸君子。见“平政”之匾,屡易其名,而先大夫旧匾无存,每悲之。后以政成,行征拜今官。嘉靖甲辰六月,乃登先大夫之堂,升先大夫之座,事先大夫之事,而“平政”之匾遂得之于公署之内,公乃重修之以复旧焉。呜呼!有是父以移孝为忠,有是子以尽忠全孝,父子一道,先后一心,其关系吾道者大矣!元遂表之,敢望于后之忠孝君子必不忍轻废之也。一溪公名相,壶淙公名日敬。是为记。

建移风社学记王莹

人才所以资世用。天下人才之养,未有不始于乡社小学者。由京畿而下,而藩郡,而州邑,建立大学。郡序之外,所司必多立社学,以广养蒙之地,是何也?社学所养者,将以备庠序之选。而庠序所养者,将以充大学之用。是社学乃储养人才之始地,岂细故哉!粤若吾淮,实江北畿郡之大者。庠序之外,乡社小学在在有之。郡治西北,去城殆十里,地名板闸,旧名上移风。闸之北,有钞关公署一所,岁以南京地官郎主之。又三里许,有闸名下移风。二闸南北相望,居民环处者甚众。板闸西岸,旧有移风社学一区。岁久,绰楔欹侧,而堂亦摧剥。盖缘西岸居民甚少,而东岸十倍之,纵延一师于内,东岸子弟非舟渡莫能至,人惧其艰且危,率不往从焉。为师者,苦弟子之少,寻而弃去。遂使其学荒秽,仅存形迹而已。弘治乙丑夏,南京户部地官主事永明欧阳公万钟来榷舟是关,其政务之殷,清白之操,兴革之当,出纳之明,综理之密,昭昭然在人耳目。每退食之际,犹不废吟眺题品,以寄高兴。一日,舟次移风社学前,因询其学之左右,有以名存实废之故对者,公曰:“盍不迁诸东岸,以使子弟之相从乎?”乃召工计费,相地以迁,得闸之东岸高明处,遂命斫三楹之旧者为新之。又多方处分材料,增以三楹三峙而立,外则相仍绰楔之旧题,而制饰大过之。顿使其学巍然焕然,壮丽夺目,而往来观者率伟之。公又慎选师范,以训迪子弟之众,但见镇日书声喧杂如市,而闻者皆啧啧称赏,以为前此未之有也。子弟父兄若戴冕辈德公美意,相率征予言勒之石,以记作兴之盛。余思夫社学以便养蒙,因崇重斯文不弃十室之盛举。但位非守令,孰肯委心以成之!今我公莅茧丝牛毛之政,犹惓惓以养蒙为念,其欲造就人才,以资世用之治,可谓高且远矣。子弟众中岂无一二人脱颖而出,由庠序登科甲以致显要者乎?有则皆自我公造就以来,为子弟者尚思所以自奋哉。为子弟之父兄可忘我公作兴之德意哉!谨记。

竹居、濯缨二亭记陈复升

译国家仿照丰、洛的制度,同时建置两都。淮阴正处在交通咽喉,是天下道路汇集、舟车辐辏之地。宣德年间,特设部使者征收船税,以推行钞法,直到现在已经有若干年了,官员车马络绎不绝,每年都有更替。在此以前,番禺毕君因为各位官员的姓名无所依托、难以流传,便把它们刻在坚石上。又过了若干年,碑石刻满了,剩下的姓名便无法再记。温陵黄君到任后,考订典故,搜集前代贤哲,感叹说:‘古人凡是登临游览,都要记下自己的职责,何况诸位亲自奉持皇帝诏书,办理小小的税务,难道可以让它们湮没失传而不彰显吗?’于是从山中采石,续刻在原有姓名之后,因此年月先后都清楚可考。题记写完后,来问我如何作记。我说:唉!古代关卡不征税,今天关卡以征收钞税闻名,本来是要通过流通纸币来便利民用,却把纸币换成金钱,每年有固定数额,又用增收余数的方法加征,难道这是设置关卡的初衷吗?百姓终年辛勤劳作,奉献给上面的财物几乎耗尽全部力量,而内府百官的供给、四夷将卒的费用,更是小心谨慎地筹办。近来旱灾和煽乱肆虐,皇上特意捐出数百十万来救济困敝的百姓。计算起来,收入比支出少了将近十分之二三。议论榷关的人或许会说:‘这对商人虽然严厉,却只取商人锥刀般微薄的利润来补助万分之一的需要,难道不胜过困苦田间百姓、让剥削者饿着肚子吗?’可见这是借助商人来宽缓百姓,并不是借榷关来苛虐商人。但是财源和利益的关窍,榷政却不容易说清。船民冒着风涛,只图保住微小利益;宽缓就会使法令弛坏、税额受损,急切就会使稽察苛细、损伤恩惠。计算账目、核查欺诈,按籍册查出隐漏;依附关系难以革除,远距离控制难以周全。若偶尔派出侦察的差役、下达拘捕的命令,就会使众情喧嚣疑惧,公家利益还未得到,商人的困病却更加严重。如今诸位留下的履历,依靠这块石碑得以保存,那么平日查究奸弊、充裕公用的情况,后人便可凭碑考核其作为;品评褒贬既寄托于此,善恶是非也由此确定。这块碑是否如此,虽然不值得作为华美景观,却已经具备记事的作用。我不是榷关官员却谈论榷务,说的话恐怕不免有过失。从前燕国人和越国人同船渡河,行到河中忽遇大风,燕人替越人鸣橹、转舵、拉纤、计算航路,所有办法都用尽。船靠岸后,才知道对方是越人,燕人惭愧而躲开。我承乏淮海,百姓生活还没有富足,迫切希望通过惠待商人、招来远方,使淮浦将得到一分恩惠,却又不免忌惮商人的喋喋不休。黄君名文炳,字懋新,是福建同安人。以名进士出身,先任浙江县令,借此已有贤能声誉和清白政绩;又以和易的政令整治奸弊、整顿费用,声名显赫,流传在人们口中,这些也就不必依靠这块碑来保存了。这就是记。《平政》匾记 布政司李元 忠孝,是臣子的大节。孝是忠的根本,忠是孝的推广。古人说,要从孝子之家求取忠臣,这话并没有欺骗我。南京户部主事壶淙黄公,是莆阳世代科举之家出身,具有山岳般的正气。从前弘治庚申年,他还是幼童,随父亲南京户部主事一溪公来到淮地,监督淮关钞法。一溪公三方面的政务都办得很好,各项政事大为振兴,于是亲笔大书‘平政’二字制成匾额,至今大概已有几十年了。壶淙公任山阳县令时,每到淮关,便拜访会同监督事务的诸位君子。看到‘平政’匾额屡次更换,而父亲旧匾已经不存在,常常为此悲伤。后来因政绩成就,行将升任并拜授现在的官职。嘉靖甲辰年六月,他登上父亲的厅堂,坐上父亲的座位,办理父亲当年所办的事务,于是终于在公署内找到了‘平政’匾额,便重新修整,使它恢复旧貌。唉!有这样的父亲,把孝道转化为忠诚;有这样的儿子,既尽忠又全孝;父子同一道义,前后同一心志,这对我们的道统关系重大!我于是把它表彰出来,只希望后世忠孝君子一定不忍心轻易废弃它。一溪公名相,壶淙公名日敬。这就是记。《建移风社学记》 王莹 人才是用来资助世间事务的。天下人才的培养,没有不是从乡社小学开始的。从京畿以下,到藩郡、州邑,都建立大学。在郡学序之外,主管部门还一定多设社学,以扩大启蒙教育的场所,这是为什么呢?社学所培养的人,将用来充当庠序的选拔对象;庠序所培养的人,将用来补充大学的需要。因此社学正是储备、培养人才的起始之地,难道是小事吗?像我们淮地,实在是江北京畿地区的大郡。庠序之外,乡社小学到处都有。郡治西北方,离城将近十里,地名板闸,旧名上移风。闸北有一所钞关公署,每年由南京地官郎主管。又向北约三里,有一座闸名下移风。两闸南北相望,四周居住的居民很多。板闸西岸旧有一处移风社学。年代久了,绰楔倾斜,厅堂也毁坏剥落。大概因为西岸居民很少,而东岸多出十倍,即使在学内请来一位老师,东岸子弟如果不乘船就不能到达;人们害怕艰难危险,大都不来就读。做老师的苦于弟子少,不久便弃学离去。于是学校荒废污秽,只剩下形迹而已。弘治乙丑年夏,南京户部地官主事永明欧阳万钟来到此关征收船税。他政务繁重而操守清白,兴革措施得当,收支清楚,综合治理周密,这些都清楚地呈现在人们耳目之中。每逢退食闲暇,他仍不废止吟咏、眺望和题评,以寄托高雅兴致。一天,船停在移风社学前面,他询问学校左右的情况,有人把名存实废的原因告诉他。欧阳公说:‘为什么不把学校迁到东岸,使子弟们可以一同来就读呢?’于是召集工匠估算费用,察看地势迁建,找到闸东岸高敞明亮的地方,便命人砍去三楹旧屋,改建为新屋。又多方筹办材料,增加三楹,三排房屋并立;外面的绰楔仍沿用旧题名,但形制装饰远胜从前。顿时使学校高大焕然,壮丽夺目,往来观看的人无不赞叹。欧阳公又慎重选聘师范,来训导启发众多子弟,只见整天书声嘈杂如集市,而听到的人都啧啧称赏,认为前所未有。子弟和父兄们感念欧阳公的美意,纷纷请我作文刻石,记载这次兴建的盛举。我想到,社学是为了便利启蒙教育,也是因为崇重斯文、不放弃十室之内人才而成就的大事。但欧阳公的职位并非地方守令,谁肯这样尽心来完成它呢?如今我公处理如蚕丝牛毛般细密繁琐的政务,仍然殷切把启蒙教育放在心上;他想造就人才,以供世用,这种治理志向可以说是高远了。子弟众人中难道没有一两个人脱颖而出,由庠序考取科甲,最终达到显要地位吗?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他们都将是从我公培养造就他们开始的。作为子弟,尚且应当思考如何自我奋发;作为子弟的父兄,难道能忘记我公兴学育人的德意吗!谨记。《竹居、濯缨二亭记》 陈复升

嘉靖辛酉夏六月,予承命榷舟于淮。淮,孔道也。商艘鳞次,日与篙师估客,尺尺寸寸,课入券出,喧嚣在庭,俗冗纷集,屡欲脱之而未能者。乃为“不可一日无此君”之义,求竹数十本,植于聚芳堂之后亭,其匾之曰“竹居”。既友此君矣,则兹尘溷或可洗而清也。又于竹居之东数武,凿方池者二,亭其上,匾之曰“濯缨”。榷务少闲,时流憩于二亭之上。但见秋籁萧萧,天光一碧,不逾署阈,而己若游筼筜之谷、沧浪之滨矣。观改听易,而紏纭吏俗,为之一清。呜呼!喧嚣孰非王事,而况榷算尤今日之亟务,予何敢厌去?于此而构此二亭者,聊以托远心于潇散,濯雅思于清(冷)[泠],既不能以情融景,而乃强以景就情,逍遥尘外之观,或者亦物使之然也。是二亭者,亦吾之扶麻、丽泽也,吾敢忘其助乎!乃树片石,修之以辞,所以识兹亭之助也。时壬戌夏五月朔日记。

重修淮安关署碑记杜琳

夫淮关为南北冲衢,岁赋缗钱十数万余,上济军国之需,其任亦綦重矣。而顾垩室颓垣,曾不得清窗爽垲之托足,非所以隆规画而壮观瞻也。旧志所载,颇称完备,乃历年既久,多不可问。吾国家定鼎以来,秉节榷淮者不下四十余员,其为筑堤修宇,间不乏人,而期年易满,亦或乐于便安者不少。至于瓜期交接之顷,无所司守,府(史)[吏]舆隶之属,每任其取携。故今之所存,仅堂舍数间,悉皆败坏倾圮。且其地卑湿,积潦所聚,庭院皆为污池,官舍至此容何堪乎?余自乙丑冬,奉命莅淮,睹此卑陋,惊咤久之。适以津梁萧瑟,赋额维艰,日亟于正供之不暇,亦何余力经营及此。然而栋宇凋零,竟多上雨旁风之感,今更不整,必至剥落无遗。乃捐资亲构木石,鸠工以葺焉。如中正堂、穿堂、大堂、大门、宽简居、延宾馆,则宜建而建之;大堂、税库、望淮亭、经国楼、仪门、三堂,则宜修而修之。至于内而燕寝、书斋、庖厨、侧室,外而卷库、胥吏之所,或丹雘,或补筑,计四十余间。下及樯堵、丹墀、阶砌之属,皆阗砌一新,且开通利沟于署东,使水有所归宿。盖八阅月而工始毕,人之睹之者,谓以己橐而费于公家,鲜不目为异者。抑知身任厥职,则公家之室即吾室也,乌客膜视耶?今期满将还,勒记于石,以冀后之君子留意堂扁[匾],勿使损坏,而或修或筑,递相增益,则后之规模不加更宏壮乎!若曰经年役作,心力俱营,将以自侈其事也,则非余之敢出已。

重筑新路碑记杜琳

板闸之有新路,由来旧矣。好事者谓即古淮阴路,余未敢信。明万历年,榷使陈公讳梦琛者,实修筑之人,即呼为“陈公新路”,至今碑碣在焉。父老传初筑时,南北建坊额二所,一曰“柳阴官道”,一曰“题名坦道”。其间则沿植桃柳,横以彴略。每至春深时,花明柳翠,摇漾溪烟,议者辄比以武林之苏堤云。自伏龙洞闭塞,潦水泛滥,民间畦垄半作沮(茹)[洳],而新路横亘于中,湎潢激荡,日至崩落。去秋,天雨兼旬,水涨堤面,往来城市者,莫不咨嗟病涉。而弥望中,且多断簷残冢,皆浸灌波底,余睹之悯然。缘募力役,担土抉河,浚其南刁家嘴,使水泻于乌沙河,而后田庐尽出,行旅无濡溺之患。然沙堤低陷,水潦不时,计得安久之策,非大加培筑不可。顾以关课萧条,焦劳无暇。适有僧人照明者,忽以募缘请,余不禁幸然色喜,捐资一百金,同寅鄂公捐资五十金,且书数语于首。淮之缙绅士贾,闻风乐助者,不下数十人。于是,不避炎暑,广招工作,轰豗杂沓,不逾月而堤成。人之出是路者,莫不欢呼称道,啧啧不置。余以为沙平路直,虽未尝布植林木,如当年之佳胜,而坚凝广厚,颇堪经久。此照明之功,在所不没。而予实乐观其成也。后三月丙申,里人请勒诸石,以纪厥事,且附捐资姓氏与董率其事者。若夫庐舍之浸淫,墓田之飘没,频年水发,在所不免。此伏龙洞之设,消长启闭,为法甚善。惜涧河淤塞,水无所出。然而仁人君子,好行其德者,世不乏人,宁知无继新路而起者乎!是为记。

浴心台记李得阳

译嘉靖辛酉年夏六月,我奉命在淮地主持征收船税。淮地是交通要道,商船鳞次栉比,我每天同船夫、商人一点一滴地核算税额、发出税券,庭院中喧嚣嘈杂,世俗琐事纷纷聚集,多次想摆脱它们却不能。于是取‘不可一日无此君’的意思,找来几十根竹子,种在聚芳堂后面的亭子旁,题匾为‘竹居’。既然交上了这位朋友,尘俗污浊或许就可以洗涤清净了。又在竹居东边几步处,凿成两个方池,在池上建亭,题匾为‘濯缨’。榷务稍有空闲时,便常在两亭上休息。只见秋风萧萧,天空一片碧蓝,不跨出官署门槛,自己却仿佛游到了筼筜谷、沧浪水边。眼界改变,听闻也改变,纷乱的官场习气因此清除。唉,喧嚣之事哪一样不是王事,何况榷算又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我哪里敢厌弃逃离?在这里建造这两座亭子,只是姑且把高远的心寄托于潇洒闲适之中,把高雅的情思洗濯于清泠之境;既不能以情感融入景物,便只好强令景物迎合情感。至于这种超脱尘外的逍遥观照,也许同样是外物使然。这两座亭子,也是我的扶麻、丽泽,难道我敢忘记它们的帮助吗?于是立下一块碑石,用文字修饰它,借以记下这两座亭子的助益。壬戌年夏五月初一日记。《重修淮安关署碑记》 杜琳 淮关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每年征收缗钱十多万,向上供济军国费用,责任也极为重大。但如今只见白垩粉饰的房屋和颓败的墙垣,连清洁明亮、干燥高爽的地方都没有可供落脚的,不能用来扩大规划、壮观瞻览。旧志所记,颇称完备,但历年已久,许多事情已经无法查考。我国家定鼎以来,主持淮地榷务、秉持节钺的官员不下四十多人;其中修筑堤坝、整修房屋的,间或不乏其人,但任期一年届满,也有不少人乐于图求便利安逸。到了任期交接之时,无人负责守护,府吏、舆隶之类往往任意取用搬拿。因此今天保存下来的只有几间厅舍,而且全都败坏倾塌。况且此地低洼潮湿,积水聚集,庭院都成了污水池,官舍破败到这种程度,怎么能容忍呢?我自乙丑年冬奉命到淮任职,看见这样的卑陋景象,惊讶叹息了很久。正赶上津梁萧条,税额艰难,每天忙于应付正供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经营这里?然而栋宇凋零,实在常有上漏雨、旁进风的感触;现在再不整修,必将剥落殆尽。于是捐出资金亲自筹办木石,召集工匠修葺。像中正堂、穿堂、大堂、大门、宽简居、延宾馆,应该新建的就新建;大堂、税库、望淮亭、经国楼、仪门、三堂,应该修缮的就修缮。至于内部的燕寝、书斋、厨房、侧室,外部的卷库、胥吏办公处,有的重新涂丹,有的补修筑垒,共计四十多间。下至墙垣、丹墀、台阶、砖石等,也都填实砌筑一新;并且在官署东面开通排水沟,使积水有归宿。工程经过八个月才完工,人们看到后,都说竟然用自己的钱财花在公家事务上,很少有人不把他视为奇异之举。难道不知道身负此职,就应把公家的房屋当作自己的房屋,怎么能像旁观者一样冷眼看待呢?如今任期届满将要回去,刻石记载此事,希望后来的君子留意厅堂匾额,不要让它们损坏;并且有的修缮、有的重筑,代代相继增益,那么后来的规模岂不是会更加宏伟壮丽吗?如果说多年兴工,心力都耗费在这里,是为了自我夸耀此事,那就不是我敢说的话了。《重筑新路碑记》 杜琳 板闸有新路,来历已经很久了。好事者说它就是古代的淮阴路,我不敢相信。明代万历年间,榷使陈梦琛公实是修筑此路的人,因此称为‘陈公新路’,至今碑碣还在。父老相传,最初修筑时,南北两端建有两座牌坊,一座题为‘柳阴官道’,一座题为‘题名坦道’。道路中间沿路栽种桃树、柳树,又横架木桥。每到春深时节,花色明丽,柳色青翠,在溪烟中摇曳荡漾,议论者总把它比作武林的苏堤。自从伏龙洞闭塞,积水泛滥,民间田畦垄亩一半变成低湿水洼,而新路横贯其中,积水冲激荡漾,天天崩塌。去年秋天,连续下了十多天雨,水涨到堤面,往来城市的人无不叹息难以涉水。放眼望去,又有许多断檐残墓,都浸没在水波下面,我看见后十分怜悯。于是募集人力,挑土疏河,疏浚南面的刁家嘴,使水泄入乌沙河,之后田地房屋全都显露出来,行旅也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了。然而沙堤低陷,水涝又无常,若要谋求长久安定的办法,非大力培土修筑不可。只是关税萧条,焦劳无暇顾及。正好有僧人照明忽然前来募缘请求,我不禁面露喜色,捐资一百金,同僚鄂公捐资五十金,并且在碑首题写几句话。淮地士绅、士人和商人听到消息,乐于捐助的有几十人。于是工程不避炎暑,广泛招募工匠,工地轰响喧杂,不到一个月堤坝就修成了。走这条路的人无不欢呼称赞,啧啧不已。我认为路面平坦、道路笔直,虽然没有像当年那样栽植林木、形成佳胜景色,但坚实凝固、宽广厚重,很能经受长久使用。照明的功劳,理应不能埋没;我也确实乐于看到工程完成。三月后的丙申日,乡人请求把事情刻在石上,既记载此事,也附录捐资者姓名和主持督率工程的人。至于房屋浸水、墓田漂没,连年发水,本来就在所难免。伏龙洞的设置,使水势能够消长、启闭,作为治水方法十分好。可惜沟河淤塞,水无处排出。然而仁人君子和乐于施行德行的人,世上从来不缺,谁知道不会有继修新路、继续兴建的人呢!这就是记。《浴心台记》 李得阳

予奉榷使命,自金陵浮江涉湖,望金山之胜,历斗牛之墟,神爽扬厉,有俯八荒、游迁古之意,叹曰:“惜哉!太史徒雄伟其文已耳。”至关居旬,终日画屋之下,渐觉困窄。倏陟兹台,淮扬汪氵嵗,一洗尘襟,此心如浴。天下有俗念无俗事,钱谷甲兵,世多目之为俗。噫嘻!夫子不取由、求,谓其事功起念,性体不与焉耳。曾点喟然之与,嘉其物我同春、天地同流气象与老安少怀之治,岂终日陈说典叙、敷张性命、登天下于理道也?必将足食足兵,使民有优于二子哉,故由、求有曾点之心,曾点有由、求之事,皆不得为俗务。吾侪出而登斯堂,周体国足民之图;退而登斯台,收春风沂水之意。则兹台也,即非沂,亦既心浴之矣。台旧名望淮亭,予因一时之感,葺其敝,增广少许,易今名云。

重游爱莲亭记黄达

板闸爱莲亭,久为榷关使者别墅,外人少问津者。辛卯夏,王子澄观、周子有光导余一游。越明年壬辰,关使已更代,游者不之禁,二子复邀余游其亭焉。肩舆径往通源寺,少憩,刺小舟循杯渡桥北,菱荡苇滩,数折然后至。是日也,火云流天,欲作雨势,不果。开窗列坐,荷香从水面来,馥郁袭人。一切竹几木榻、茶铛酒榼之具,随意位置,境界清凉,尘埃绝远。昔人题句云“五六月间无暑气,二三更后有渔歌。”其信然矣。余昔来此,但见张锦幕,铺绣茵,如行署然,坐移时便去。窃喜屐齿重经,而亭之真趣始出矣。《钵池山志》作“也”。回忆去年同游者焦君越江、高君曙林。焦君乞休归故里,而余与高君尚为五斗米羁滞,则又不禁抚景徘徊,感慨系之矣。且是亭,向望之如海上仙山,不可径到,今忽为余熟游之地,固主人之贤而好客,而亦以见天下事,其与人远近离合,固若有数存于其中者,类如斯耶?夕阳乱影,晚风在林,客有思归者,相与登舟而去。

  挑浚泄水河碑记丁玉衡

古之所谓大臣者,于斯民利害之兴除,岂有遗绩哉!心体国是而无不周,仁济苍生而靡弗遍。是故迹之所至,神之所运,耳目之所及,时地之所宜,膏雨沛于□车,祥风嘘于借筹。被其福者,莫不饮食祝而寤寐思。兹幸于我榷宪伊公大人遇之矣。自乾隆三十七年奉命来淮,专司榷政。非惟惠泽之及于贾舶者与淮水同流,清望之著于河干者与钵山并峙,而其轸念民生,拯我陷溺,奠我室家,曲赐矜全于始终,则浚通泄水河之德为尤茂。粤稽三十九年秋八月,黄河溢岸,板闸当冲。公于倥偬卫库之余,起沟中而(祍)[衽]席。凡所为抑洪波,戢奸宄,奠民居,平道路,神力婆心,业兼施而并至。复念三街水道,向以山子湖为总汇。自淤停沙积,地换沧桑,当年注水之区混焉莫辨,一遇霪雨,时倾汪洋,闾巷居民之患依然。爰绘水塘故迹为一图,将谋浚筑,以垂永久。适以节钺南迁,吾等瞻云莫及。今幸福曜重临,德心克广,吾等俯呈疾苦,我公倍切恫瘝,乃捐清(奉)[俸]千有余两,鸠工度地,大浚兹河,饬头役董其成,而以时巡视其间,劝功而课绩焉。河自百子堂、三元宫起,历关署后观音庵桥,迤逦东下,中瀹徐家桥一带支沟,萦洄出魁星楼外,南引回施庵、翁公祠诸塘水,历通源寺,过篆香楼,并向东北抵刘家窑止。更于尾闾处,建立石洞。水大则开洞放水,出盐河,汇达鱼滨河,以入于海。统计河长千有七百余丈,口阔三丈五尺,底阔一丈五尺,深七尺有差。自四月初六日兴工,越五十日报竣。由是以往,支流曲港,环注周通。即或时雨连绵,而下游疏畅,积潦无虞。迴视昔日之忧倾圮而在泥涂者,景象之相去何如耶?夫治水之事,非治税者司也;惠民之政,非惠商者责也。而殚心竭力永利赖于斯民者,仁心为质。为国保民,司牧之所未遑,正大臣之所廑念也。《书》有之:“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如我公者,于济川舟楫之材何愧焉?河水洋洋,湛恩在望。笔者事于石而勒之,可以知利之所由兴而害之所由去云。

艺文下

诗

明

夏日坐抚薰台王其勤

退食临高台,台高意亦豁。长淮没云鸟,低树侵檐闼。永日漫弹棋,凉飚细飞葛。嗟哉樊野间,暨彼遐遗末。挥汗复淋漓,热中翻惨怛。望穷霄汉端,谁为理饥渴?

新葺岁寒馆有作

署旧构延宾堂,径僻在东南隅,因废居焉。余葺之,复依双柏为门,题曰“岁寒馆”。有作。

别地开宾馆,朔风冷四座。凄其庭畔草,飘折成僵卧。羡尔两株柏,亭亭独负荷。叶持严籁战,枝惹白云破。对彼惬贞赏,因之恒自课。鹤酣盘桓下,仙谪箕踞坐。乐只君子心,岁寒良不挫。

  国朝

何烈女张迨

译我奉榷使之命,从金陵泛舟渡江过湖,远望金山的胜景,经过斗牛分野,精神爽朗振奋,产生俯视八方、游历古今的意趣,叹息说:‘可惜啊!太史只是把它写得雄伟罢了。’在关署居住十天后,整日在画屋之下,渐渐觉得困窄。忽然登上这座台,淮水、扬水浩荡无边,一下洗净尘俗胸襟,这颗心仿佛沐浴过一样。天下有世俗的念头,却没有世俗的事务;钱谷、甲兵,世人大多把它们看作俗务。唉!孔子不取用子路、冉有,是因为他们的事功会引起功利念头,而没有涉及本性之体罢了。曾点得到孔子叹赏,是因为他表现出万物与自我同在春天、天地与我同流的气象,以及使老人安乐、少年怀抱的治理理想;难道治理天下终日只能陈说典籍、铺陈性命之理,把天下提升到理道之中吗?必然还要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使百姓比子路、冉有所说的更为优裕。因此,子路、冉有有曾点的心志,曾点也有子路、冉有的实际事务,三者都不能称为俗务。我们出来登上这座堂,周全体国裕民的谋划;退下来登上这座台,收取春风沂水般的意趣。那么这座台,即使不是沂水之台,也已经使心灵得到沐浴了。台原名望淮亭,我因一时感触,修葺其破败之处,稍加扩建,改为今天的名称。《重游爱莲亭记》 黄达 板闸的爱莲亭,长期作为榷关使者的别墅,外人很少有人过问。辛卯年夏天,王澄观、周有光二位带我游览一次。第二年壬辰年,关使已经更换,游人不再被禁止,二人又邀请我游览此亭。我们乘肩舆直往通源寺,稍作休息后,驾小船沿杯渡桥向北行,经菱荡、苇滩,转了几道弯才到达。那天天上火云流动,像要下雨,却终于没有下。打开窗户列坐,荷花香气从水面飘来,浓郁扑人。竹几、木榻、茶铛、酒榼等器具都随意摆放,境界清凉,尘埃远绝。前人题句说:‘五六月间没有暑气,二三更后传来渔歌。’果然确实如此。我过去来这里,只见张挂锦幕,铺设绣褥,像在官署里一样,坐不了多久便离去。私下庆幸这次又踏上这里,而亭子的真正趣味才显现出来。《钵池山志》作‘也’。回想去年一同游览的焦越江、高曙林二位,焦君请求退休回乡,而我和高君还被五斗米束缚滞留在外,于是又不禁面对景物徘徊,感慨随之而生。况且这座亭子,从前远望它像海上仙山,不能径直到达,如今忽然成了我熟悉游览的地方;这固然是因为主人贤能而好客,也由此可见天下的事情,同人之间的远近、离合,本来仿佛都有定数存在其中,大概都像这样吧?夕阳投下纷乱的影子,晚风吹过树林,有客人思念归途,大家一起登船离去。《挑浚泄水河碑记》 丁玉衡 古人所谓大臣,对于百姓利害的兴办和革除,难道会没有留下功绩吗?他们心中以国家为重,谋划无不周全;以仁德救济苍生,没有不遍及之处。因此,他们足迹所到之地,精神所运转之处,耳目所及之处,合乎时势和地宜之处,都会像甘美的雨水降临车前、祥和的风吹拂筹策一样。受到他们福泽的人,无不饮食时祝颂,睡梦中思念。如今幸而遇到我榷宪伊公大人。自乾隆三十七年奉命来到淮地,专门主持榷政以来,不仅惠泽商船如同淮水流动,清正声望在河岸显著、与钵山并峙;他又挂念民生,拯救陷于水患的百姓,安定我们的家室,始终曲意加以怜恤保全,其中浚通泄水河的功德尤其丰厚。考察乾隆三十九年秋八月,黄河决堤泛滥,板闸正处在冲击之处。伊公在匆忙守护税库之余,亲自起身处理沟渠事务,安坐其中。凡是抑制洪波、收敛奸邪、安定民居、平整道路等事,他神力与苦心并用,诸项措施一齐施行。又想到三街水道过去以山子湖为总汇,自从淤泥停积、沙土堆积,地形发生变化,当年注水的区域混杂不清,遇到淫雨,常常倾成一片汪洋,闾巷居民的水患依然存在。于是绘制水塘旧迹图,打算浚挖修筑,使它长久流传。正好当时节钺南迁,我们这些人来不及瞻望云天。如今幸而福星再次降临,德心更加广大,我们俯首陈述疾苦,我公更加切实地忧念百姓,于是捐出一千多两清俸,召集工匠,测量地势,大力疏浚这条河,命首领役夫督办完工,并按时巡视其间,鼓励工程、考核成绩。河道从百子堂、三元宫起,经过关署后面的观音庵桥,曲折向东流下;中途疏通徐家桥一带的支沟,回旋流出魁星楼外;向南引入回施庵、翁公祠各塘的水,经过通源寺,越过篆香楼,一直向东北到刘家窑为止。又在末端出水处修建石洞。水大时便打开石洞放水,流出盐河,汇入鱼滨河,通入大海。总计河长一千七百多丈,河口宽三丈五尺,河底宽一丈五尺,深七尺有余。从四月初六日开工,经过五十天便完工。此后各支流曲港环绕汇注,四通八达;即使遇到连绵时雨,下游也疏通畅达,不必担心积水。回头看过去那些忧虑倾塌、陷在泥涂中的情形,与今天景象相差何等悬殊啊!治水之事,本来不是治税官所专司的;惠及百姓的政务,本来不是惠待商人的官员所应承担的责任。然而能够竭尽心力,使长久利益依赖于百姓的,根本在于仁心。替国家保全百姓,是地方官吏还来不及做的事,却正是大臣所忧虑挂念的。《尚书》说:‘好比渡过大河,要任用你作船和桨。’像我公这样的人,对于成为渡河的船桨材料,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河水浩荡,深厚的恩泽就在眼前。作文刻在石上,可以由此知道利益从哪里兴起,祸害又从哪里消除。艺文下 诗 明 夏日坐抚薰台 王其勤 退食之后登临高台,台高使心情也开阔。长淮水面消失在云鸟之间,低矮的树木伸入屋檐门窗。整日无事,闲闲地下棋;凉风吹来,细葛衣也随之飘动。可叹我处在偏僻荒野之间,连同那些远方被遗忘的人。汗水挥去又淋漓而下,心中的暑热反而转成悲苦。望尽长空云汉的尽头,有谁来治理百姓的饥渴?新修岁寒馆有作 官署旧有延宾堂,路径偏僻,位于东南角,因而废弃闲置。我修葺它,又依傍两株柏树建门,题名为‘岁寒馆’。作诗一首。另辟一处建宾馆,北风凛冽,冷气侵袭四座。庭院旁的草木凄凉,飘折之后僵卧在地。羡慕你们两株柏树,亭亭挺立,独自承担风霜。叶子在严冬的风声中战栗,枝条又仿佛划破白云。面对你们,正好欣赏坚贞的品格,因此常常借此自我督责。白鹤在树下醉意盘旋,谪仙般的人伸腿箕坐。真正的君子心中有快乐,处在严寒岁月中也确实不会挫败。国朝 《何烈女》 张迨

有明弘治间,盱眙何氏子。生小勤女红,奉母供甘旨。母老目双盲,惟女朝夕倚。蓦来强暴奴,忽瞷如云美。□谋蓄已深,耽耽成虎视。诡言托丝萝,婚嫁在桑梓。□□太龙钟,莫之辨臧否。草草许结褵,亦谓可依耳。□年佳妇归,佳儿竟亡是。女也泣声吞,旦夕遭鞭箠。年饥假父悲,挈女出乡里。淮阴豪猾多,僦屋淮阴市。迫女桑间行,女乃蹶然起。披发赴比邻,历历陈端委。白刃自刺喉,顷刻就义死。三日貌如生,贞心合青史。奸人骇急奔,匿名复他徙。奇烈莫代伸,盆冤谁讼理。三年旱魃灾,赤地呼庚癸。父老始悟知,琴堂诉原始。冠盖集长堤,苹蘩奠荒垒。霎时雷雨兴,滂沱众惊喜。神异食报宜,建祠良有以。人生天壤间,所重廉与耻。秽名千载遗,欢娱一弹指。卓哉金铁肠,不受娥眉累。迢迢三百年,艳称犹未已。古苔报墓门,清风咽淮水。凭吊谒丛祠,挥毫落素纸。

夏日访乐斋于程氏寓园漫赋郑基

我家山水窟,乐事渺莫追。廿年太辜负,梅花同荔支。昨岁投淮上,寒风吹鬓丝。尘鞅迫朝暮,遑问亭与池。今夏喜事简,一酬达人期。达人曲江老,翩跹海鹤姿。本抱栋梁志,而萦岩谷思。选地寄芳躅,名园借一枝。主人有丘壑,相见胸中奇。十亩开罨画,天趣忘人为。垒石窄通径,栽花繁蔽墀。古藤纵盘郁,乔木森纷披。阶砌滴苍翠,溪塘漾涟漪。结构甫完美,王事劳奔驰。胜地访佳客,风月相追随。幽赏集群彦,对景赋新诗。一唱更百和,光怪炫陆离。我适来游此,谈笑熏兰芝。趣得形骸略,拜石同米痴。长歌复长啸,盘礴帽从欹。元何日易夕,归鸟飞参差。致语山中客,良足惜佳时。富贵定相逼,宁得久栖迟。江天正炎暑,急待霖雨施。古来称大隐,原不处茅茨。

回施庵寓楼丁玉衡

古寺有高楼,巍然镇灵鹫。天涯一散人,居此旦复昼。虚窗对水开,老树迎堤秀。西北近重关,东南俯斥堠。落日过轻舠,欸乃声急溜。于此豁幽情,倚栏听涛吼。皎皎风月清,萧萧雷雨骤。悲喜两萦怀,起伏无终究。世事自古今,登临何先后。长往发清吟,白云杳楚岫。

  韩侯垂钓处英廉

淮水东岸三尺上,旧是韩侯垂钓处。千载愁魂无处归,阴雨啾啾鬼夜语。刘季机深侯独强,侯虽不反身亦亡。侯身已亡侯心苦,一饭未(亡)[忘]河边姆。

明

望淮亭杨时秀

清淮晚寥廓,徙倚送明眸。湖鸟云间下,渔舟草上浮。竹林通野径,烟树隔江楼。豪兴何能禁,携樽欲浪游。

望淮亭韩孟魁

淮水悠悠去,蒲帆逐逐来。江天余俯仰,云日共徘徊。芳草连春坞,垂杨对酒杯。罗浮何处是,倦鸟未知回。

望淮亭马麟

极目三洲远,浮空万顷来。水流自今昔,吾意独徘徊。披豁宁违性,登临数举杯。白云天外远,尽日不知回。

望淮亭黄日敬

小阁凭高起,长淮入望来。际天遥映带,绕廓自迂徊。津树低吟席,帆风送酒杯。先猷应未远,落日首重回。

望淮亭喻冲

良会从天假,高台几去来。望淮应缱绻,赓韵愧徘徊。宦辙辉家谱,蒲香泛客杯。斜阳新酿尽,豪兴不知回。

望淮亭周尚宗

亭阁层高起,观澜登望来。水天相掩映,云物与徘徊。消热凭风雨,宽怀仗酒杯。官闲庆无事,兴尽乐忘回。

和望淮亭韵二首殷登瀛

江色晴空望,洪涛入楚来。云帆各去住,沙鸟自徘徊。弄水时联句,临风数举杯。抚然念斯世,淳古几时回。

其二

地坼涛澎湃,天空鸟去来。经年供玩赏,竟日足徘徊。夜月丹砂灶,春风绿蚁杯。然方外兴,欲学道人回。

暮春望淮亭写怀袁亮

春暮喜登台,风和特地来。乾坤开睥睨,江海望徘徊。柳色青分座,芹香绿泛杯。十年思献赋,极目意迟回。

初夏望淮亭怀友李爵

坐爱清和景,流光荡日来。亭虚容眺览,地远纵徘徊。鸡黍人千里,莺花酒百杯。此情如可约,讌笑不知回。

春日有感次望淮亭韵庄起元

翠霭云间合,黄河天上来。鱼龙惊出没,风月足徘徊。草色侵台砌,湖光入酒杯。登临有余兴,日夕未言回。

又

小阁何年起,乘闲此一来。芳菲曾啸傲,牢落独徘徊。骚客多遗咏,劳臣怯举怀。寄言同调者,否极泰旋回。

望淮亭和韵

散步淮亭畔,苍茫注远眸。桅樯云外见,凫雁水中浮。皓月吹胡笛,清风送庾楼。古今一相接,谁与续清游。

秋日登台

  登台凝远眺,景物满江关。飞棹凌清浦,悬河入草湾。月笼丛桂树,风振八公山。吏隐惭何补,唯便尽日闲。

  秋日登台何思赞

春霁危亭晓,登临兴倍清。波光明四野,帆影动双城。正喜长流旧,还忻尽亩青。日长公事静,北望可胜情。

九日登亭殷登瀛

爽气重阳令,轻风万斛舟。日凝烟润野,云护水明楼。恋阙心如醉,思亲鬓欲秋。无端还自解,天地一浮鸥。

秋兴

飞水重城外,荒村乱水中。照葵将午日,吹葛未凉风。云汉高窥鸟,江淮数画熊。钜儒寻禹迹,须勒济川功。时徐、沛疏河,望其功成也。

译明代弘治年间,盱眙有何氏之女。她从小勤做女红,侍奉母亲,供给甘美食物。母亲年老双目失明,只有女儿早晚依傍照料。突然来了一个强暴的恶奴,忽然窥见她如云般美丽。其奸谋蓄积已深,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假称托付婚姻,说婚嫁就在桑梓乡里。□□年老昏聩,无法辨别好坏。仓促答应让女儿结婚,也只以为可以有所依靠。没过多久,佳妇出嫁,佳儿却竟然亡故。女儿哭泣的声音吞咽在喉,早晚遭受鞭打。荒年中借助父亲的悲痛,带着女儿离开乡里。淮阴豪强狡猾的人很多,便在淮阴市租了房屋。恶奴逼迫她从桑田间行走,女子于是突然奋起。她披散头发奔向邻居家,清清楚楚陈述事情的始末。随后用利刃自刺咽喉,顷刻间守义而死。三天后容貌仍如活着一样,贞烈之心应当载入青史。奸人惊恐急奔,隐姓埋名又迁往别处。奇异的烈行没有人替她申张,满腔冤屈又有谁来申诉辨理?三年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呼喊求雨。父老这才醒悟知晓,来到县衙向县令诉说事情的原委。官员车马聚集在长堤,采蘩采苹祭奠荒坟。顷刻间雷雨兴起,滂沱大雨使众人惊喜。神灵异事得到报偿本来应当如此,建立祠庙实在是有原因的。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最看重的是廉洁和羞耻。污秽的名声遗留千载,而欢乐只在一弹指间。多么卓异的金铁般心肠,不受女色美貌所累。遥遥三百年过去,赞美她的声名仍未停止。古墓门上长满苔藓,清风吹过淮水,发出呜咽声。我凭吊并拜谒丛祠,挥笔把文字写在白纸上。夏日访乐斋于程氏寓园漫赋 郑基 我家的山水胜地,快乐的往事已经渺远得难以追寻。二十年来实在辜负了它,梅花和荔枝都错过了。去年我来到淮上,寒风吹动鬓发。尘世的奔波从早到晚逼迫着我,哪里有闲暇过问亭台池水?今年夏天幸好事务简少,终于实现了拜访达人的心愿。达人是曲江老人,有着翩翩如海鹤的姿态。本来抱有栋梁般的志向,却又萦绕着寄情岩谷的心思。他选取一处地方寄托芳踪,借名园的一枝春色。主人胸有丘壑,彼此相见,胸中都感到奇妙。十亩园地如画般展开,天然情趣使人忘却人工痕迹。堆叠山石形成狭窄小径,栽种繁花遮蔽台阶。古藤纵横盘曲,乔木高大森然,枝叶纷披。台阶砖石间满是苍翠,溪塘水面荡漾涟漪。园林刚刚修成美好,公务却又使人劳碌奔波。到胜地拜访佳客,风月美景相互追随。幽静的欣赏聚集群贤,面对景物吟赋新诗。一人先唱,百人相和,文采光怪陆离、绚烂夺目。我恰好来这里游览,谈笑间仿佛兰芝薰染。兴致一来便略去形骸拘束,像米芾痴迷拜石一样拜石。长歌之后又长啸,盘腿坐着,帽子也任其歪斜。不知何时夕阳已换,归鸟参差飞去。致意山中的客人,实在应当珍惜这美好时光。富贵终究会逼迫人身不由己,哪里能够长久隐居迟留?江天正值炎暑,急切等待霖雨施降。自古称为大隐的人,原本并不居住在茅屋之中。回施庵寓楼 丁玉衡 古寺中有高楼,巍然镇守灵鹫山。一个漂泊天涯的散人,早晚居住在这里。空窗正对水面敞开,老树迎着堤岸秀丽生长。西北方靠近重重关隘,东南方俯视边防哨所。落日中轻舟经过,欸乃的橹歌声急促,水流也很湍急。在这里可以舒展幽深的情怀,倚栏听涛声怒吼。风月皎洁清朗,雷雨萧萧骤然来临。悲与喜两种情绪缠绕心怀,起伏不止,无法穷尽。世事自古至今不断变化,登临游览又何必计较先后?长久地前往远方,发出清越吟咏,楚地山岭间的白云已隐约无踪。韩侯垂钓处 英廉 淮水东岸三尺高处,旧日就是韩侯垂钓的地方。千年之后愁苦的魂魄无处归依,阴雨天里,夜晚传来鬼魂啾啾的低语。刘季心机深沉,唯独韩侯刚强;韩侯虽没有反叛,自己却也因此丧命。韩侯身亡了,韩侯的内心仍然苦楚,却始终没有忘记河边那位老妇人给的一饭之恩。明 望淮亭 杨时秀 清澈的淮水在傍晚显得空阔,我徘徊着放眼远眺。湖鸟从云间飞下,渔舟仿佛漂浮在草梢上。竹林通向野外小径,烟霭笼罩的树木隔着江水映出楼阁。豪迈的兴致怎能抑制?我带着酒樽想纵情漫游。望淮亭 韩孟魁 淮水悠悠向远方流去,蒲帆船只一只接一只驶来。江天之间任我俯仰,云彩和太阳共同徘徊。芳草连接着春日水湾,垂柳正对着酒杯。罗浮山在什么地方?疲倦的鸟还不知道归返。望淮亭 马麟 极目远望,三洲遥远;万顷水面仿佛从空中浮来。水流自古至今依旧不息,只有我的心意独自徘徊。敞开心胸难道会违背本性?登临时多次举杯。白云飘在天外遥远处,整日流连竟不知回去。望淮亭 黄日敬 小阁依凭高处而起,长淮水面映入眼帘。远水与天相接,遥遥映带;水流环绕城郭,自然曲折回旋。渡口的树木低低掠过席边,帆上清风送来酒杯的兴致。前人的谋猷应当还不遥远,落日之下不禁回首再望。望淮亭 喻冲 美好的聚会仿佛得到上天借来的机会,高台上不知来去登临了多少次。望着淮水情意缠绵,续和诗韵却惭愧地徘徊。仕途光耀家谱,蒲帆香气飘入客人的酒杯。斜阳下新酿的酒已饮尽,豪迈兴致仍不知归返。望淮亭 周尚宗 亭阁层层高耸而起,登高观澜,远望而来。水天相互映照,云霞景物也与人一同徘徊。凭借风雨消解暑热,依靠酒杯舒展胸怀。官务清闲,庆幸无事,兴尽之后快乐得忘了回去。《和望淮亭韵二首》 殷登瀛 晴空下放眼望去,江色一片开阔;洪涛从楚地奔涌而来。云帆有的停泊,有的远去,沙洲上的水鸟自在徘徊。嬉水时联句吟诗,临风时几度举杯。抚今追昔,不禁想到这个世道,不知淳厚古风何时才能回来。其二 大地仿佛裂开,波涛澎湃;天空辽阔,鸟儿往来飞翔。常年供人观赏,整日都足以徘徊流连。夜月照着炼丹的朱砂炉,春风吹拂着盛有绿蚁酒的杯子。正有出世的兴致,想学道家之人归去。暮春望淮亭写怀 袁亮 暮春时节喜登高台,和暖的春风特意吹来。天地开阔,尽可纵目远望;江海之间放眼徘徊。柳色青翠,分映座席;芹菜清香,映入绿色酒杯。十年来一直想着献赋求用,极目远望,心意迟迟不肯离去。初夏望淮亭怀友 李爵 坐在这里喜爱清和的景色,流动的光阴荡漾着阳光而来。亭子空旷,容我眺望;地方偏远,任我徘徊。朋友远在千里之外,只能想起鸡黍之约;面对莺花,恨不得痛饮百杯。若这种情意可以相约,宴饮欢笑起来便不知归返。春日有感次望淮亭韵 庄起元 翠色云气在云间聚合,黄河仿佛从天上流来。鱼龙惊惧而时隐时现,风月景色足以令人流连。草色侵入台阶,湖光映入酒杯。登临游览兴致未尽,从早到晚都没有说要回去。又 小阁是哪一年建起的?趁着清闲我来此一游。芳菲时节曾经纵情长啸,失意孤寂时独自徘徊。骚客留下了许多诗咏,劳苦之臣却不敢抒发胸怀。寄语志趣相同的人,否极之后泰运终会回来。望淮亭和韵 散步在淮亭旁,苍茫景色映入远眺的双眼。桅杆船樯出现在云外,野鸭和大雁漂浮在水中。皓月下吹起胡笛,清风送来庾楼的意境。古今仿佛在此相接,谁能与我继续这清雅的游赏?秋日登台 登台凝神远眺,江面关山景物尽收眼底。飞舟划过清澈水浦,悬瀑般的河流流入草木环绕的湾中。月光笼罩丛生的桂树,秋风振动八公山。身为吏员而想归隐,惭愧自己又能补益什么;只求借此方便,整日清闲。秋日登台 何思赞 春雨初晴的清晨,危亭高耸;登临其上,兴致格外清爽。波光照亮四野,帆影摇动双城。正欣喜长流旧道依然存在,又欣慰田野尽是青翠。白日渐长,公务清静,向北远望,怎能不满怀深情?九日登亭 殷登瀛 重阳时节秋气清爽,轻风吹过,万斛大船随之而行。阳光凝结,烟霭滋润着原野;云气护映着水边明楼。眷恋朝廷之心如醉,思念亲人使鬓发将白。无端又自我排遣,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只漂泊的鸥鸟。秋日感兴 飞流越过重重城郭之外,荒村散落在纵横的水面之中。正午时分,阳光照着葵花;秋风吹来,葛衣还未觉得凉。银河高悬,仿佛鸟儿也能窥见;江淮之间,几座山峰如同画出的熊形。大儒将要寻访大禹治水的遗迹,还须刻石记下疏通河流、济渡众生的功绩。按:当时徐州、沛县正在疏浚河道,希望看到工程成功。

早秋李得阳

江天才一雨,水国易为秋。高柳新飔动,空簷宿暑收。望乡频入梦,经国暗生愁。独纵闲亭眺,苍苍兰杜洲。

  雪霁

寥廓空天霁,寒江出楚城。酒随风力歇,诗入雪华清。病与民艰共,慵添吏隐成。一官栖息在,空复草堂情。

津楼

津楼一以眺,阡陌半为河。宿水村烟少,秋风乡思多。江声初落木,池色欲凋荷。澹泊虚屏里,惟余楚客歌。

有所思

金天方秉肃,玉露自凋垂。草色连朝减,砧声傍晚移。孤臣心变铁,久客鬓成丝。好制淮南赋,秋风有所思。

过淮关感旧兼谢李贵吾丈张步云

他年曾寄迹,此日复停舟。缱绻逢知己,登临忆旧游。山光仍积翠,河水亦迁流。惆怅长吟罢,苍茫云正愁。

其二

潘郎丝入鬓,故老雪盈头。过眼流光迅,伤心往事休。亭园如识主,花木几经秋。今古同成梦,风前(谩)[漫]结愁。

国朝

望淮亭纳凉唱和杜琳

炎景尘如雾,亭高得暂凉。半簷疏雨疾,一榻晚风长。画舫云边出,新荷槛外香。唱酬多好友,忘却宦途忙。

何烈女

香闺何卓荦,誓死乐全贞。溅血宁膏剑,修眉不向人。断碑沦废草,孤 冢泣荒燐。应共淮扬水,高风亘古振。

  淮上远望杜湑

远眺舒胸眼,夕阳倚槛前。鸟飞横近浦,霞落映遥天。暝色迷村树,喧声到客船。思乡频举首,新月一(湾)[弯]悬。

己未首春唐英

将去淮阴,过韩侯钓台、漂母祠有作。

残碣荒祠在,春风吊古深。垂纶原钓楚,饭客早挥金。巾帼尘中眼,英雄胯下心。三年何处问,长啸去淮阴。

赠景会寺上人高梦龙

下马逢枯衲,松堂静不关。七旬人正健,终岁坐帷闲。砌草经秋老,篱花为两删。偶来谈定息,山外水云环。

赠景会寺上人高履谦

信步来精舍,终年得几闲。片时茶熟候,半榻竹阴间。清浅溪头水,高低屋角山。出门尘扑面,回首忆禅关。

过爱莲亭刘宫

寺幽思再至,高岸冷风斜。湖阔春生水,庭寒夕歛花。物情闲自见,游兴老逾赊。景色无殊昔,相观意趣加。

景会寺秋日田兴助

寥寥人事外,寂寂寺楼中。阶草荣枯异,秋云淡宕同。凉生一夜雨,梦醒半窗风。不是忘情境,须知境本空。

爱莲亭张坦

水国开精舍,清机处处流。鱼知庄子乐,鹤爱远公幽。古岸新苔滑,斜阳老树秋。莲心尘不染,坐对近芳洲。

  鹤江刘丈招游爱莲亭孙畊

招提开水阁,翠幙漾清溪。日落窗犹(厂)[敞],花飞鸟乱啼。晚风依岸起,野雾入林迷。不惜今霄醉,诗成即席题。

重憩回施精舍田弟怡

再入招提境,栖迟忆旧时。摊书寻午睡,趺坐息游思。足懒随阶绿,帘虚任月移。何当驰远道,劳攘涉沙堤。

炼丹台怀古刘振初

旧迹寻丹灶,仙踪不复初。一从王子去,千古洞门虚。枯井尘沙掩,荒台瓦砾余。徘徊夕照里,衰飒起欷歔。

淮关怀古吴霦

凭眺关梁迹,三洲胜景全。凫钟鸣海日,鱼钥锁淮天。漂母千年德,韩侯终古贤。(蹰)[踟]躇思未已,漠漠望云烟。

淮关怀古陆九馨

胜地关津重,铜符扼要坚。荆州茅并集,鄗上黍来先。英荡飞龙节,风云护贝泉。圣朝□□政,行旅遍讴传。

新街雪后野望金培

为爱晴光好,冲寒出涧阿。天连山一色,风旋水无波。玉种溪田厚,花攒秃树多。自怜身住处,一片白云窝。

渔艇返棹八景之一陈时宜

夕阳人影乱,薄暮觅归舟。杯泛青溪里,歌传古渡头。波光和月涌,渔火杂星流。用订同人约,他时续胜游。

  春晚过爱莲亭吴进

禅居自寂静,况复绕清流。花润非关雨,亭寒不待秋。疏钟鸣碧殿,孤鸟宿芳洲。归棹迟迟发,言乘素月游。

过通源寺

露重晓光浓,清香满院中。殿高先见日,林密细含风。瀹茗留幽客,传灯忆远公。关津门外近,水长见船篷。

韩侯钓台金坦

钓台何所在,千古枕淮流。汉主多芳饵,王孙但直钩。云雷方渭水,风雨愧羊裘。残碣孤城外,空标位列侯。

漂母祠

亭长妻无识,刘家后寡恩。千秋重漂母,只眼饭王孙。高谊须眉愧,明禋俎豆存。当年若受报,此事不堪论。

雨霁西来庵散步金门诏

返照收残雨,琳宫薄暮寒。到来心目爽,行处水云宽。雾重千丝柳,香清九畹兰。莫嫌清冷甚,林外鸟般般。

钵山晚眺王步浚

(只)[咫]尺佳山近,来游第几重。残霞飞隔浦,落日照回峰。苔滑溪边路,云深寺里钟。会须多蜡屐,踏处便支筇。

新建观音庵丁毓琛

荷渚香风渺,莲台湛露深。重开瞻佛地,不尽利人心。曲径通般若,长廊绕梵音。甘棠遗迹近,一样荷慈阴。

钵山晚眺周于汤

山高望不极,落日散氤氲。荒碣千重黛,遥天一角云。鸟声归薄暮,人影立斜曛。渐晚还延伫,林端笙鹤闻。

游钵池山朱善正

翘首云烟外,登临坐翠微。萧条存古寺,冷落见村扉。地僻仙常住,林疏鸟乱飞。相逢唯野衲,谈笑任天机。

炼丹台怀古张广绪

昔日丹成地,今余此旧台。琅函留胜迹,金籙秘仙荄。鹤表千年事,鹃啼中夜哀。瑶笙云外响,疑是降真来。

译早秋,李得阳 江天之间刚下过一场雨,水乡很容易便显出秋意。高高的柳树被新来的凉风吹动,空屋檐下积存的暑气也消散了。眺望故乡,频频进入梦中;思考治理国家,暗自生出忧愁。独自在闲亭中纵目远眺,只见兰草、杜若洲渚一片苍苍。雪后放晴 天空空旷辽阔,雪后放晴;寒冷的江水映出楚地城郭。酒意随风势渐渐消散,诗情融入雪花而显得清寒。我的疾病与百姓的艰难相伴,慵懒也使我成了寄身官场的隐逸者。如今只栖身于一个官位之中,徒然怀有草堂隐居的情怀。津楼 登上津楼放眼远眺,田间道路有一半已成了河流。夜宿水边,村中的烟霭很少;秋风一起,乡愁却更多。江声伴着初落的树叶,池水的颜色映着将要凋谢的荷花。淡泊的景象仿佛在空屏风中,只剩下楚地客子的歌声。有所思 秋天正主持肃杀之气,白露自然使草木凋零低垂。草色一天天减少,傍晚捣衣声也随处传来。孤臣的心已坚硬如铁,久居异乡使鬓发白如丝。正好撰写《淮南赋》,在秋风中寄托心中的思绪。经过淮关感怀旧事,并致谢李贵吾丈、张步云 往年我曾寄身于此,今日又停船经过。深情厚意地遇到知己,登高临水便回忆起旧日游踪。山色依旧层层青翠,河水却也改变了流向。惆怅地长吟完毕,只见苍茫云色仿佛也在发愁。其二 潘郎的鬓边已经生出白发,故交老人头上也积满了霜雪。时光从眼前迅速流逝,令人伤心的往事就不必再提。亭台园林仿佛还认得主人,花木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古今一切都同样成为梦境,风前徒然萦结着愁绪。国朝 望淮亭纳凉唱和,杜琳 炎热的景象中尘土如雾,亭子高耸,得以暂时享受清凉。半边屋檐下稀疏的雨势迅疾,一张榻上晚风绵长。彩绘游船从云边驶出,新开的荷花在栏杆外散发清香。唱和的多是好友,因而忘却了做官道路上的忙碌。何烈女 闺中的何氏女子品格卓异,发誓以死保全贞节。宁愿让鲜血溅在剑上,也不肯低眉屈从他人。残碑沉没在荒草中,孤坟在荒野里对着磷火哭泣。她的高尚风节应当与淮扬水流同在,千古振扬不衰。淮上远望,杜湑 远眺使胸怀和眼界舒展,夕阳正倚在栏杆前。鸟儿横飞,掠过近处的水浦;晚霞落下,映照着遥远的天空。暮色迷蒙了村庄和树木,喧闹声传到客船上。因思念故乡而频频抬头,只见新月如一弯弧线悬挂天际。己未年初春,唐英 将要离开淮阴,经过韩侯钓台、漂母祠,作诗一首。残存的碑碣和荒废的祠庙仍在,春风吹来,更深地凭吊古人。韩信当年垂钓,本来是在楚地钓鱼;漂母给他饭吃,早早便拿出钱来相助。漂母虽是巾帼,却有尘世中少见的眼光;韩信虽为英雄,也曾忍受胯下之辱。三年之后又有谁来追问这些往事?我长啸一声,离开淮阴。赠景会寺上人高梦龙 下马遇见一位枯瘦的老僧,松堂幽静,门户也不关闭。老人已经七十岁,身体仍然健壮;终年安坐,闲适如同垂帷独处。台阶边的草经过秋天已经衰老,篱笆旁的花也因两度删剪而稀疏。偶然前来谈论禅定、休息之事,只见山外水流与云气环绕。赠景会寺上人高履谦 随意走来这座精舍,一年到头能有多少清闲时光呢?不过片刻,茶便煮熟了;半张床榻处在竹荫之间。溪头的水清澈浅淡,屋角的山峰高低错落。出门便尘土扑面,回头又怀念这座禅寺。经过爱莲亭,刘宫 寺院幽静,使人想要再次来到这里;高岸上斜吹着寒风。湖面宽阔,春意从水中生出;庭院清寒,傍晚花朵收拢。万物的情态在闲静中自然显现,游兴虽因年老而更加迟缓,却也更深。景色与从前没有不同,而观赏时的意趣却更加丰富。景会寺秋日田兴,助 远离纷繁的人事,寺楼中一片寂静。台阶上的草有荣有枯,秋云却同样淡荡。下了一夜雨,凉意由此而生;半窗风吹来,梦中醒转。这并不是忘却情感的境界,应当知道,境界本来就是空寂的。爱莲亭,张坦 水乡中建起清幽的精舍,清雅的情趣处处流动。鱼儿知道庄子所说的快乐,仙鹤喜爱远公那样的幽静。古岸新生的苔藓湿滑,斜阳照着老树,显出秋意。莲花般的心灵不受尘埃污染,坐在那里面对近处芬芳的洲渚。鹤江刘丈招游爱莲亭,孙畊 寺院在水阁中敞开,翠色帷幕映漾着清溪。太阳落山,窗户仍然敞开;花瓣飞舞,鸟儿纷纷啼叫。晚风沿着岸边吹起,野雾进入树林,使人迷失。不妨今夜尽情醉饮,诗写成后便当席题咏。再次在回施精舍休息,田弟怡 再次进入寺院的境地,栖息停留时想起从前。摊开书本,寻找午睡的时机;盘腿而坐,平息游玩的思绪。双脚懒得随着台阶边的绿色前行,空帘任凭月影移动。什么时候才能奔走远道,辛劳奔波地渡过沙堤?炼丹台怀古,刘振初 寻访旧日的炼丹炉灶,仙人的踪迹已不复当初。自从王子离去之后,千百年来洞门一直空虚。枯井被尘沙掩埋,荒台上只剩瓦砾。徘徊在夕阳之中,衰败萧瑟之感使人不禁叹息。淮关怀古,吴霦 凭栏眺望关隘桥梁的遗迹,三洲的胜景尽收眼底。水鸟般的钟声在海上日光中鸣响,鱼形门锁锁住了淮河上空。漂母的恩德流传千年,韩侯自古以来都被称贤。我徘徊不前,思绪久久不能停止;只见烟云漠漠,远望一片云烟。淮关怀古,陆九馨 胜地的关口渡津十分重要,铜符所守的要害坚固难攻。荆州的茅草与集市相连,鄗上的黍米先行运来。英荡飞扬着龙节,风云护卫着贝泉。圣明朝廷□□的政令,使往来旅客遍地歌颂传扬。新街雪后野望,金培 因为喜爱晴日的光景美好,便冒着寒冷走出山涧。天空和群山连接成同一种颜色,风回旋着,水面没有波浪。溪边田地积雪深厚,如同铺满白玉;光秃的树上却聚集着许多白花。自怜所居之处,不过是一处白云环绕的窝巢。渔艇返棹,八景之一,陈时宜 夕阳下人影纷乱,黄昏时寻找归去的船。酒杯漂在青溪之中,歌声从古渡口传来。水波与月光一同涌动,渔火夹杂着星光流转。借此约定同道友人的约会,日后再继续这番胜游。春晚经过爱莲亭,吴进 禅寺居处自然寂静,何况四周又环绕着清流。花朵湿润并非因为下雨,亭中清寒也不必等到秋天。稀疏的钟声在青翠的殿宇中响起,孤鸟栖宿在芬芳的洲渚。归船迟迟才出发,想要趁着明月泛游。经过通源寺 晨露浓重,晓光也显得浓郁,清香充满院中。殿宇高耸,最先迎见日光;树林茂密,细细含纳着风。煮茶挽留幽居的客人,传灯使人想起远公。关津就在寺门外不远处,水流绵长,望得见船篷。韩侯钓台,金坦 韩侯钓台究竟在哪里?千古以来枕临着淮河流水。汉王刘邦有许多美好的诱饵,王孙韩信却只用直钩垂钓。风云际会之时如同渭水遇文王,后来却使披羊裘的严光也感到惭愧。残碑立在孤城之外,徒然标示着曾列于侯爵之位的人。漂母祠 亭长的妻子没有识人之明,刘邦后来也显得寡恩。千秋之后仍应推重漂母,只凭一双眼睛便认出王孙并给他饭吃。她的高尚情谊使男子都感到惭愧,明洁的祭祀中俎豆仍然保存。假如韩信当年接受了报答,这件事反而不值得再谈。雨后初晴,漫步西来庵,金门诏 夕阳返照收尽残雨,琳宫在薄暮中显得清寒。来到这里,心目顿觉清爽;所到之处,水天云气都显得开阔。浓雾笼罩着千丝垂柳,九畹兰花清香幽雅。不要嫌这里过于清冷,树林外鸟声此起彼伏。钵山晚眺,王步浚 咫尺之间便有佳山,近在眼前;此次游览也不知已是第几重景致。残霞飞过隔岸水浦,落日照着回环的山峰。溪边道路长满青苔,湿滑难行;云气深处传来寺中的钟声。今后应当多穿蜡屐,走到哪里便在那里拄起竹杖。新建观音庵,丁毓琛 荷花洲渚香风缥缈,莲台上露水深重。重新开放瞻仰佛像的地方,利益众人的心愿没有穷尽。曲折小径通向般若之境,长廊环绕着梵呗之声。甘棠遗迹就在附近,同样留下了爱民慈荫。钵山晚眺,周于汤 山势高耸,眺望不到尽头;落日散开朦胧的云气。荒凉碑碣层层叠叠,仿佛深黛色的山峦;遥远天空只露出一角云彩。暮色渐薄,鸟声归来;斜阳下立着人的身影。天色渐晚,我仍久久伫立;树林尽头传来笙声和鹤鸣。游钵池山,朱善正 抬头望向云烟之外,登临山中,坐在青翠的山腰。古寺虽然萧条仍在,村庄门户却显得冷落。地处偏僻,仙人常来居住;树林稀疏,鸟儿纷纷乱飞。相逢的只有野外僧人,谈笑之间任凭自然机趣。炼丹台怀古,张广绪 往日炼丹成功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这座旧台。琅函中留下了胜迹,金箓中隐藏着仙人的根柢。仙鹤飞翔,牵连着千年往事;子规半夜啼叫,令人悲哀。云外传来瑶笙之声,仿佛真有仙人降临。

何烈女刘广

两间钟正气,植义乃坤贞,不受一淄累,敢将三尺撄。郁淹沉烈魄,昭格佐神明,冤白天垂雨,身捐貌若生。阐幽封墓表,勒石撰文旌,祭典春秋荐,馨香享祀诚。千年祠宇奉,一举柏松萦,莲叶台升座,湖波鉴照清。闻琴访旧迹,除草吊荒茔,彩栋崇新建,鸿章奖令名。芳徽传没世,女史载嘉评。云际铿仙珮,冰魂上玉京。

爱莲亭即事朱嶷

浩渺平湖水,环中旧有亭。波光摇月牖,莲影动风屏。鸟狎知亲客,鱼潜听讲经。纳凉依曲槛,乘兴驾游舲。岸火疏林透,行云古调停。晚来谁佐读,灼灼照窗萤。

明

淮上泊舟唐顺之

枫林望尽见苍山,桐柏飞流入楚关。潮散海门孤岛出,月明渡口数帆还。客梦只惊青琐远,沧波长羡白鸥闲。闻道淮南多桂树,朝来杖策一相攀。

  登甘罗城张元弼

河淮映带古冈平,底事甘罗尚有名。弱岁能持秦使节,片言曾折赵连城。沙中钱出丹文篆,墙角碑横绿字生。愧我波臣来此地,临风凭吊若为情。

南浦月王允

向晚城南霁景开,波心涌出玉盘来。一天秋色摇书舫,满地寒光晃钓台。神女弄珠无定影,湘灵敲瑟有余哀。绝胜赤壁吹箫处,愧乏东坡作赋才。

春霄拨闷殷登瀛

晴窗检点月华明,淮海轻风入夜清。鼓角三更天籁寂,云山万里梦魂惊。冲寒宁以重裘却,拚老从教短发生。抚枕悠悠浑不寐,晓来扪得此心平。

写怀

江城梅雨侧寒时,风入高林舞醉枝。烟水微茫蛙鼓静,海天寥阔雁书迟。壮游拟效涓埃报,独坐难禁屺岵思。碧草迷人归不得,望云空有泪如丝。

淮南

淮南为客惯经秋,两渡西风识敝裘。剑气阑残青□泽,节旄零落白萍洲。百年觉透三禅乘,万事慵归一钓舟。已向渊明赋归去,不须王粲共登楼。

浴心台李得阳

江干寥廓耸平台,极目中天万象开。云入斗牛浮海去,水从星宿霹空来。高低烟树依吟几,远近风樯集酒杯。每得公余舒一啸,顿令心地洗尘埃。

别署张步云

使节分来远帝城,精庐别结午风清。莲抽澄沼香无染,竹拂幽窗静有声。欹枕伏时乡梦绕,沧浪濯处宦情轻。悠悠吏隐惭何补,满院葵心镇日倾。

秋日漫兴李爵

长淮入望兴偏赊,落雁平原带晚霞。帆挂客樯秋水阔,钓归渔艇夕阳斜。湖涵一色天光碧,月浸三洲海气华。极目长安应有路,问津何处泛星槎。

春日登台漫兴庄起元

登台一望春水生,漠漠烟波动客情。平野雨余芳草绿,长江云外片帆轻。湖涵月色连天静,风递花香入座清。几度凭栏观不尽,仙凫飞处是神京。

又

俯视江皋百丈堤,沿堤芳草日凄凄。春含万树心如醉,风入千帆望欲迷。淮海水连银汉逈,钵池山绕暮云低。凭栏把酒聊舒兴,敢附骚人浪品题。

国朝

钵池丹井杜琳

山老泉枯石甃痕,丹台犹傍绿芜存。烟开楚市连城远,沙撼秦淮隔浦喧。鹤驭多年归洞府,辘轳终古冷荒村。恩波曾少涓埃报,汗漫云霞未敢论。

韩侯钓台

淮阴古道绝尘埃,留得王孙旧钓台。柳外残堤潆野涨,沙边废垒入莓苔。功高空恋诸侯贵,身死长余万古哀。犹幸多情遗片石,令人凭吊几徘徊。

漂母遗迹

一饭情高亘古今,珊珊巾帼倍难寻。投竿早识无双士,进食宁存望报心。轶事已忘秦岁月,遗客犹佩汉衣襟。只怜冷落荒祠旧,还与诗人属细吟。

袁浦千帆

洪波湍急溯遥天,江北江南万里船。鹢首输将过廪粟,鲛人入贡载蛮烟。云开沙外樯乌绕,风转林梢翠羽悬。极目浦边多胜概,不须公路问当年。

山字渔艇

纬萧瑟瑟水纹凉,几处渔簑挂夕阳。芦荻傍山飞宿鹭,樯桅隔岸笑鸣榔。霏微雾色迎秋淡,隐约菱歌入夜长。宫舍消闲频眺望,起予幽思在沧浪。

花巷晓市

曲巷深深一径斜,画楼高馆亦堪夸。溪头白舫添鲛客,门外青帘是酒家。人语雾边寻晓店,屐声雨后乱春沙。淮阴自古多遗市,不省年来只卖花。

新街夜月

野旷堤平兴自饶,最宜凉月此逍遥。凄迷古寺离城树,寂寞荒村唤客桡。吟处几番携蜡屐,醉时不觉过溪桥。天涯秋思常盈抱,又听飞鸿度泬寥。

景会禅灯

山寺幽闲屿色横,一灯长共暮淮清。云深细路依仙井,烟咽寒流听梵声。木榻月来僧入定,石莎雨后鹤常耕。尘劳未得频过从,署阁遥看佛火明。

重午底慎堂成宴集

卜筑初完得宴如,况逢令节集华裾。飞觞分户留诗史,既禀倾囊只俸余。容我疏慵惭会计,赖他清旷护储胥。异时梁栋能无恙,底慎终怀畏简书。

钵池山张国英

一溪云抱半藩松,仙子何年许再逢。丹剩药苗残月护,泉余沙液落霞封。遥天不断飞归鹤,古寺时闻日午钟。着意寻山山隐约,远帆错认是前峰。

榷使唐潘阳夫子会课春风亭,詠

  红白荷杨其禄

清随冶萼点疏霞,十里頳云护若耶。浥露艳生歌管席,凌波香送小姑楂。鱼啣倒影红衣动,风卷明妆绿扇遮。谓是亭亭翻绮丽,横拖宫锦碧池斜。

译何烈女,刘广 天地之间凝聚着正气,树立义行才是坤道般的贞正;不肯让一丝污点玷污自身,怎敢让三尺之剑伤害自己。她沉郁埋没的刚烈魂魄,光明显赫,辅佐神明。冤屈昭雪时,苍天降下雨水;身体虽已捐弃,容貌却仿佛仍然活着。为幽暗无闻者彰显事迹,封土立墓表;刻石撰文以表彰她的名节。春秋两季按祭典荐献,香烟祭祀尽显诚意。千百年来祠宇供奉不绝,一举一动都使柏松相互缠绕。莲叶台上升起神位,湖水清波如镜照映。寻访旧迹如闻琴声,除去荒草凭吊荒坟;重新建造高大的彩绘栋梁,以宏篇文章奖誉她的美名。芳美的声誉流传到永远,女史也记载对她的嘉许。云际传来仙人玉佩的铿锵声,冰清的魂魄升上玉京。爱莲亭即景,朱嶷 浩渺的平湖水面上,环湖之中旧日已有一座亭子。波光摇动着月下的窗户,莲花的影子在风中摇动屏风。鸟儿亲近游人,知道来客可亲;鱼儿潜入水中,仿佛在听人讲经。倚着曲折栏杆纳凉,乘着兴致驾船游览。岸边稀疏的灯火透过树林,流云飘过,古调也随之停歇。夜晚到来,有谁来陪我读书?只有明亮的萤火虫照着窗户。明 淮上泊舟,唐顺之 望尽枫林才见苍翠群山,桐柏山飞泻的水流进入楚地关隘。海门潮水退散,孤岛显现;月光照亮渡口,几只帆船归来。客居梦中只惊觉青琐门距离遥远,长久面对沧波,羡慕白鸥的闲适。听说淮南多桂树,明日早晨当拄杖前去攀折。登甘罗城,张元弼 河水与淮水交相映带,古冈平坦。究竟因为什么,甘罗至今还享有声名?年少时便能持秦国使节,几句话曾使赵国连城之璧折服。沙中出土的钱币刻有丹色篆文,墙角横卧的碑上生满绿色字迹。惭愧我这个漂泊水上的臣民来到此地,临风凭吊,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南浦月,王允 傍晚城南雨后放晴,晴朗景色展开;月亮仿佛从水心涌出一轮玉盘。满天秋色摇映着书船,遍地寒光晃照着钓台。神女玩弄明珠,影子没有定处;湘水女神敲击瑟弦,余音仍带着哀愁。这里的景色远胜赤壁吹箫之处,只惭愧自己没有东坡那样作赋的才华。春夜排遣郁闷,殷登瀛 晴窗前检视书卷,月光明亮;淮海上轻风吹入夜色,格外清凉。三更鼓角声响过,天地万籁俱寂;万里云山却使梦魂惊醒。冒着严寒,怎能用厚重皮衣来抵挡?即使老去,也任凭头发日渐稀短。抚着枕头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天明,才摸索着使这颗心恢复平静。抒怀 江城梅雨时节正带着微寒,风吹入高林,拂动如醉的枝条。烟水微茫,蛙声渐静;海天辽阔,雁书迟迟未到。壮年远游,本想以微薄力量报国;独坐时却难以抑制对父母的思念。碧草迷离,想归也归不去;望着云彩,徒然泪如丝线。淮南 在淮南作客,习惯了年年经历秋天;两次渡过这里的西风,也认识了破旧的皮衣。剑气已衰残于青□泽,旌节旄饰零落在白萍洲。百年人生已经看透三种禅乘,万般事情都懒得理会,只愿归入一叶钓舟。已经向陶渊明写下《归去来兮辞》,不必再同王粲登楼。浴心台,李得阳 江岸空旷辽阔,高高耸立着平台;放眼望去,天空中万象都敞开了。云气进入斗宿、牛宿之间,漂过海面而去;水流仿佛从星宿之间劈空而来。高低错落的烟树依傍着吟诗的几案,远近风帆聚集,仿佛汇成酒杯。每当公务之余得到片刻闲暇,便舒展胸怀长啸一声,顿时使心地洗去尘埃。别署,张步云 使节从遥远的帝城分派而来,另在此处结建精舍,正享受午后的清风。莲花从澄澈池水中抽出,香气纯净无染;竹枝拂过幽窗,静中自有声响。斜倚枕头伏案时,乡梦萦绕;在沧浪水边洗濯之后,做官的情怀也变得淡薄。悠悠然以吏职自居,惭愧又能有什么补益?满院葵花始终向着太阳倾斜。秋日即兴,李爵 放眼长淮,兴致格外悠远;平原上落雁飞过,映着晚霞。客船桅杆挂起帆,秋水显得宽阔;渔船载着钓鱼归来,斜映在夕阳中。湖水涵映一色碧蓝天光,月色浸润三洲,显出海上的华美气象。放眼长安,应该还有道路;但要到哪里问津,乘坐星槎而去呢?春日登台即兴,庄起元 登台一望,春水已经上涨,朦胧烟波牵动着客居之情。平野雨后芳草碧绿,长江云外一叶轻帆。湖水涵映月色,静谧得仿佛连接天际;风送花香入座,清幽宜人。几次凭栏观看仍看不尽,仙凫飞去的地方便是神京。又 俯视江岸,百丈长堤横在眼前;沿堤芳草在日光下显得凄清。春意含在万树之间,使人心醉;风吹入千帆之间,望去几乎令人迷乱。淮海水面连接着辽远的银河,钵池山环绕在低垂的暮云中。凭栏拿酒,姑且舒展兴致;哪里敢附会骚人,随意品评题咏呢?国朝 钵池丹井,杜琳 山已老,泉已枯,只剩石砌井壁的痕迹;炼丹台仍傍着绿草保存。烟霭散开,楚地市集连接着遥远城郭;沙岸震动,秦淮隔着水浦传来喧声。仙鹤驾车多年以前已归入洞府,辘轳自古以来便冷落在荒村。承受皇恩却从未报答丝毫,不敢妄谈那无边的云霞仙境。韩侯钓台 淮阴古道早已隔绝尘埃,只留下王孙当年的旧钓台。柳树外残破的堤岸曲折萦绕着野外涨水,沙滩边废弃的营垒已长满莓苔。功劳虽高,最终只是徒然眷恋诸侯的富贵;身死之后,长久留下万古悲哀。幸好还有多情之人留下的一片石碑,使人凭吊徘徊。漂母遗迹 一饭之恩高贯古今,珊珊有礼的巾帼之人实在难以再寻。漂母投竿之时,早已认出韩信是无双之士;给他饭吃,哪里存有求取报答的心思?这些轶事已经被秦代岁月遗忘,漂母遗留下来的客子仍仿佛佩着汉代衣襟。只可怜荒祠冷落破旧,还要同诗人细细吟咏。袁浦千帆 洪大的波涛湍急,向上直达遥远天际;江北江南有万里船只往来。船头装运着经过廪仓发出的粮食,鲛人般的海上贡使载着蛮地烟云。云开后沙洲外桅杆旁有乌鸦盘绕,风一转,林梢的翠鸟仿佛悬挂空中。放眼浦边,胜景很多;不必再向公路询问当年的事情。山字渔艇 织席的萧萧声伴着清凉水纹,几处渔人的蓑衣挂在夕阳中。芦苇荻花旁,宿鹭飞过山边;隔岸桅樯之间,传来拍船板的笑声。微薄雾色迎来淡淡秋意,隐约的菱歌传入长夜。宫舍中消磨闲暇,频频眺望;沧浪水上景象引发了我的幽思。花巷晓市 曲折小巷深深,一条小路斜斜伸入其中;彩绘楼阁和高大馆舍也值得夸赞。溪头白色船只增添了鲛客,门外挂着青帘的便是酒家。雾气边传来人声,人们寻找清晨的店铺;雨后春沙上脚步声杂乱。淮阴自古便有许多遗留的集市,如今却不知道这些年来是否只剩下卖花。新街夜月 野外空旷,堤岸平直,游兴自然浓厚;这里最适合在清凉月色下逍遥。古寺和离城树木笼罩在凄迷景色中,寂寞荒村传来呼唤客船的摇橹声。吟诗之处几次携带蜡屐,醉中不觉已经走过溪桥。天涯秋思常常充满胸怀,又听见鸿雁飞过空旷高远的天空。景会禅灯 山寺幽静闲适,岛屿的景色横向展开;一盏禅灯长久伴着傍晚清澈的淮水。云深之处,小路依傍仙井;寒流在烟雾中幽咽,传来梵音。木榻上月光照来,僧人进入入定;石边莎草雨后,鹤常在那里觅食。尘世劳碌使我不能常来往,只能在署阁中遥望佛火明亮。重午底慎堂落成宴集 择地营建的居所刚刚完工,便得到宴饮的乐趣;何况又逢端午佳节,衣着华美的人们聚集一堂。分席传杯,留下诗文记载;既已禀告诸事,便把俸禄余下的钱全部拿出。请容许我疏懒怠慢,对管账理财感到惭愧;幸赖他胸襟清旷,守护仓储事务。日后梁栋能够安然无恙吗?我始终怀有底慎之名所包含的敬畏,害怕官府文书的约束。钵池山,张国英 一条溪流被云气环抱,半面山坡排列着松树;仙子不知何年才能允许我再次相逢。丹药残余,药苗在月光下守护;泉水尚存,沙中液体被晚霞封映。遥远天空中不断有归鹤飞过,古寺时时传来正午钟声。用心寻找山景,山却隐约难辨;远处的帆船几乎被错认成眼前的山峰。榷使唐潘阳夫子在春风亭会课,咏 红白荷,杨其禄 清香随着艳丽花萼点染稀疏晚霞,十里红云护绕着若耶。荷花沾露,在歌管宴席上艳丽开放;凌波而行,香气送到小姑楂。鱼儿衔着倒影,红色花衣随之摇动;风卷起明丽的妆容,绿色荷叶如扇遮掩。只说荷花亭亭玉立、绮丽翻新,横向拖展如宫中锦缎,斜铺在碧绿池塘上。

拂拂清风泛水滨,高枝唯染露华新。香生别院人如玉,波静中宵月似银。仙侣洞中千岁种,太华峰顶十分春。灵源为濯脂痕净,细袖摇舟妬素贞。

波若庵晚眺方体浴

云峰掩映亚峨嵋,湖上清幽处处奇。落日啣山凝暮霭,轻风拂槛曳游丝。澄波荡漾新荷动,远树苍茫归鸟迟。乘兴招提闲眺晚,窗前明月照花枝。

雨中过爱莲亭

日落阴浓湖上寒,濛濛细雨暗遥峦。荒村岸外云初合,野寺岩边钟已残。鹜宿蒲丛沙印浅,鱼游荇藻水波宽。扁舟携客寻幽处,风起花飞觉袂单。

乙未夏五暂憩程吾庐副使寓园作张永贵

枚皋旧里起高楼,景物依稀记夙游。明月光添清涧满,好云晴护小亭幽。少陵佳句同赓和,时杨虎臣宫、霜桥林玉珂同,用少陵游何将军山林诗韵。摩诘真图独许求。属王雨亭补图。看竹漫嫌偕野客,主人情重且勾留。

当门峭壁隔尘市,揽秀堂名浑忘暑气侵。月榭花台联旧雨,松涛竹韵和新吟。始疑仙窟人难到,今喜名园路可寻。劳攘半生聊借憩,宦情稍淡即山林。

高轩恰似野人居,鹄立苍苔池跃鱼。半壁斜阳堪入画,一林修竹好藏书。狂歌不惜金樽满,幽意长从永簟舒。暮卷朝飞帘影静,此心哪得不凌虚。

江上山间无尽藏,一丘一壑亦相忘。天将夜雨催诗猛,人爱新晴涤砚忙。心远自知鱼鸟乐,地偏还觉水云凉。欲携琴鹤摅堆抱,登眺消磨夏日长。

淮阴侯祠德保

曾于古岭奠公坟,山西灵石县有岭曰“韩侯”,上有侯墓,余于乾隆戊辰经过,尝有诗句。故里初来访旧闻。胯下有人驱壮士,冢旁何处葬将军。□赞言侯令其母冢旁可置万家。假王生死权萧相,震主功勋失后君。飒爽英姿遗恨在,灵祠日暮吊寒云。

胯下桥□□□

惆怅王孙感遇情,当年落魄此经行。输他市井儿童笑,博得龙且项羽轻。地故淮南余楚俗,事殊圯上有桥名。旧闻哪复游人问,斜日苍凉下古城。

新建观音庵何器

平湖十里积泥沙,梵宇重修慧日斜。为与众生抒陷溺,特垂甘露润桑麻。莲花可爱空陈迹,宝筏同登认故家。稽首香岩禅谛妙,优昙重观一枝花。

何烈女祠丁毓璨

崇祠瞻拜式幽贞,松柏森森绕墓横。三尺土中人似玉,千余年久气如生。门楣衰薄冰心苦,剑血模糊帝鉴明。遥忆洗冤新雨泽,风歌多露逊凄清。

钵池山登藏经楼金科

古寺嵯峨古道通,经楼高矗半天中。簷前山草迷幽径,窗外湖光接太空。蹑足但知云路近,放怀期于日华融。妙香此际闻多少,短偈[褐]徒老问远公。

明

韩侯钓台何希范

去楚宁无识,登坛信有才。道旁一片石,何似子陵台!

国朝

暮经钵池山丁淮

风细翠烟轻,四周湖水平。夕阳清磬响,柳外晚啼莺。

明

雪后与友人望山子湖丁潍

江城雪尽冷初消,湖上冰开水面遥。闲与故人看霁景,春风缓步度三桥。

桥外垂杨渐吐丝,新街两岸景舒迟。剧怜一派通源水,问道源头总未知。

国朝此后为清人所作,原书缺标“国朝”二字,于此补上。

筑书室颜曰“缄言慎行”,因以自箴伊龄阿

如囊可括,如瓶可守。哲者期期,是非何剖。本无机心,焉用枢纽?鉴彼金人,于以无咎。缄言

非徒精进,抑日退之。捷足先登,不如履夷。马逸而蹶,半在骋驰。敬哉敬哉,永言三思。慎行

重建榷署

为慎稽征地,营成数月工。湖平新势阔,水去旧基崇。藉手君王德,奏请借廉兴工。宁夸堂构工。翚飞欣有觉,不敢陋公宫。

望影良非易,营营心力殚。才栽花烂漫,渐报竹平安。台望沧波远,心筹管榷难。落成燕饮者,相与颂斯干。

怡园

小园如画里,奇石倚烟霞。径曲偏宜雨,苔深不爱花。久安知镇静,特立绝喧哗。两度来游此,相期未有涯。

壬辰九月调任淮关,追维先君旧任此地,步武未能,犹幸岁报无亏,勉为藏拙,谨纪七律四首

玺书飞下古江洲,楚尾还移楚水头。诹吉牵车行已戒,饯筵遮道尚板留。五年好伴匡峰别,千里平波江上秋。使节星驰初莅止,一湾新月映淮流。

治谱相传号若神,何如手泽是前人。循途黾勉承先志,肯构深惭步后尘。幸值圣时多岁稔,差堪藉手报输均。追维往昔难为继,不负君恩不负亲。

淮河分界水潺潺,锁钥咽喉第一关。漂母祠高谁卓识,淮阴城古乐投闲。常看岁燕秋南北,漫学江鸥日往还。盈绌睿思时堇虑,榷输刘晏莫辞艰。

忆昔深冬塞外驰,朔风凛烈向人吹。而今北顾离乡久,相习南来与俗宜。邨近朱陈欣合志,幕罗温石共敲诗。星霜使节瓜期候,又奉纶音许再期。

甲午秋八月十九日,老坝口黄水漫溢,板闸被淹,榷署水深丈余,猝不及防,家人妇子仓惶奔避。闾阎老弱,道路徬徨,情形甚为悽恻。念库贮所在,当以身徇,结筏以守,于风雨巨浪中草章入告。越旬日,水退,而署没于淤泥中八九尺矣。署后有山子湖,周围四十余里,水退悉成陆地。爰鸠工庀材,因高筑堵,数月始还旧规,聊志以诗

译清风阵阵吹过水边,高枝上只染着新鲜的露华。别院里香气生发,人如美玉;夜半波静,月亮像白银。仙侣洞中有千年灵种,太华峰顶正是十分春色。灵泉可以洗净脂粉痕迹,细袖摇舟,嫉妒那洁白贞静的荷花。《波若庵晚眺》,方体浴。云峰隐约掩映,仿佛高峻的峨嵋;湖上清幽之处处处奇绝。落日衔着山峰,凝成暮霭;轻风拂过栏杆,牵动游丝。澄澈的水波荡漾,新荷随之摇动;远树苍茫,归鸟迟迟。乘兴来到寺院,悠闲地观赏晚景;窗前明月照着花枝。《雨中过爱莲亭》。日落后阴云浓重,湖上寒意袭人;蒙蒙细雨使远山昏暗。荒村岸外云气初合,野寺岩边钟声已经零落。野鸭栖息在蒲草丛中,沙上留下浅浅的足印;鱼儿游过荇藻,水面显得宽阔。小舟载着客人寻找幽静之处,风起花飞,才觉衣袖单薄。乙未年夏五月,暂时在程吾庐副使的寓园休息时作。张永贵。枚皋的旧里建起高楼,景物依稀还能记得往日游踪。明月使清澈的山涧更加明亮,晴日的好云护着幽静的小亭。和少陵的佳句一同唱和;当时杨虎臣宫、霜桥林玉珂也参加,采用少陵《游何将军山林诗》的韵。只愿求得摩诘的真迹图画。于是请王雨亭补画。看竹子不必嫌弃同行的是野客,主人情意深厚,姑且留下。门前峭壁耸立,把尘世市井隔在外面;登上名为“揽秀堂”的地方,完全忘了暑气侵袭。月台花榭连接着旧日友人,松涛竹韵应和着新作的吟咏。起初还疑心这是仙人洞窟,凡人难以到达;如今欣喜名园道路可以寻访。半生忙碌奔波,姑且借此休息;做官的心情稍稍淡泊,便觉得这里就是山林。高大的轩室恰似野人居所,白鹤般挺立在苍苔之间,池中鱼儿跳跃。半壁斜阳足以入画,一林修长的竹子正好藏书。纵情高歌,不吝斟满金樽;幽静的情怀常随着长长的竹席舒展。暮色卷起、朝日飞临,帘影寂静;有这样的心境,哪里还能不凌驾尘俗、神思超逸?江上山间蕴藏着无穷的美景,一丘一壑也足以使人忘怀。上天将夜雨催得诗兴猛烈,人们喜爱雨后初晴,忙着洗砚。心境高远,自然知道鱼鸟的快乐;地处偏僻,更觉水气云影清凉。想带着琴和鹤抒发胸中情怀,登高远眺,消磨漫长的夏日。《淮阴侯祠》,德保。我曾在古岭上祭奠淮阴侯的坟墓。山西灵石县有一座岭名叫“韩侯”,岭上有侯墓;我在乾隆戊辰年经过那里,曾作过诗句。因此来到他的故里,访求旧闻。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后来却有人驱使这位壮士;将军死后,坟墓旁又有何处安葬?□赞说韩侯让人在他母亲坟旁安置万家。假王的生死权操在萧相国手中,震动君主的功勋却使后来的君王失去信任。英姿飒爽而遗恨仍在,黄昏来到灵祠,凭吊寒云。《胯下桥》,□□□。惆怅于王孙当年遭遇的情怀,当年他失意落魄,正从这里经过。市井儿童的嘲笑反而胜过他人,却博得了龙且、项羽的轻视。此地旧属淮南,仍保留楚地风俗;事情虽不同于圯上故事,却同样有一座桥以此得名。旧日传闻哪里还会有游人询问,斜阳苍凉地照在古城上。《新建观音庵》,何器。平阔的湖面延伸十里,泥沙堆积;佛寺重新修建,慧日已经西斜。为了使众生摆脱沉溺,特意降下甘露滋润桑麻。莲花虽然可爱,却只留下空幻遗迹;同登佛法宝筏,才认出这就是旧日家园。恭敬叩拜香岩禅师,领会佛法真谛;重新观赏优昙花的一枝。《何烈女祠》,丁毓璨。瞻仰并拜谒这座崇高的祠堂,以表达对幽贞节烈的敬意;松柏森森,环绕着横列的坟墓。三尺黄土之下的人仍如美玉,历经千余年,精神气概仿佛还活着。门楣衰败而薄弱,冰心贞节备受艰苦;剑上血迹模糊,却使皇帝的明鉴更加清楚。遥想洗雪冤屈、承受新雨恩泽之事,风中的歌声和浓重露气也显得不如这里凄清。《钵池山登藏经楼》,金科。古老的寺院高峻,古道通达;藏经楼高高耸立,直入半空。檐前山草遮迷幽径,窗外湖光连接着广阔天空。举步登楼,只觉得离云路很近;放开心怀,希望融入太阳的光辉。此时闻到的妙香不知有多少,吟诵短偈,徒然老去,还要问远公。明。《韩侯钓台》,何希范。韩信离开楚地时,难道没有知遇他的人吗?登坛拜将,确实是因为他有才干。道路旁不过一块石头,哪里像严子陵的钓台!国朝。《暮经钵池山》,丁淮。微风轻拂,翠色烟霭淡淡;四周湖水一片平静。夕阳下清越的磬声响起,柳树外传来黄莺晚啼。明。《雪后与友人望山子湖》,丁潍。江城积雪融尽,寒意刚刚消退;湖上冰层裂开,水面向远处铺展。闲来和老朋友观看雨雪初晴的景色,踏着春风缓步走过三座桥。桥外垂杨渐渐吐出柳丝,新街两岸景色舒缓宜人。非常怜爱这一道贯通源头的水,却询问源头在哪里,始终不得而知。国朝。此后诗作为清人所作,原书漏标“国朝”二字,这里补上。建造书室,题名为“缄言慎行”,因而用它来警戒自己。伊龄阿。应当像袋子一样能收束言语,像瓶子一样能守住秘密。聪明人反复告诫:是非究竟如何剖析?本来没有机心,又何必设置枢纽?以古代金人的谨言为鉴,便可以免于过失。——缄言。不仅要精进,还要每天反省退省。即使脚步快捷、能够先登,也不如安稳地走平坦道路。马匹放纵奔驰而跌倒,过半是因为驰骋太急。要恭敬啊,要恭敬啊,永远说话做事都要三思。——慎行。《重建榷署》。这是为慎重稽查征收而建的地方,几个月便完成了工程。湖面平静,新形势显得开阔;水退之后,旧地基显得高起。借助君王的恩德,奏请动用廉俸兴工。岂敢夸耀堂宇的工程?屋脊高高飞起,令人欣慰有所觉察;不敢使公署显得简陋。远望这番景象实在不容易,忙碌经营,心力已经耗尽。刚栽下的花朵灿烂盛开,渐渐传来竹子平安成长的消息。登台远望,沧波无边;心中筹划管理榷税之事,实在艰难。公署落成后设宴饮酒,大家共同歌颂《斯干》诗篇。《怡园》。小园如同画中景物,奇石倚着烟霞。曲折小径尤其适合雨中行走;苔藓深厚,反而不爱花朵。长久安处,才知道镇静可贵;独立挺然,远绝喧哗。两次来这里游览,相约再来,期限还没有尽头。壬辰年九月调任淮关,追念先父曾任职此地,自己未能比肩其足迹,所幸每年考核没有亏缺,勉强以藏拙自处,谨作七律四首记述此事。诏书从古老的江洲飞驰而下,我又从楚地尽头迁往楚水源头。择定吉日,驾车出行已经戒备;饯行筵席遮道,众人还依依挽留。五年来有幸相伴匡峰,如今告别;千里平阔江波正值江上秋色。使节如星飞驰,初到任所停留;一弯新月映照淮河流水。治理政绩的谱系相传,号称神明;哪里比得上亲手留下的政绩,是前人的遗泽。沿着旧路勤勉行事,承继先人的志向;想要继承前业,却深感惭愧,未能追随后尘。幸逢圣明时代,年年多有丰收;多少还能借此报答赋税输纳公平。追想往昔实在难以继承,只求不辜负君恩,也不辜负父母。淮河分界,流水潺潺;这里是锁钥咽喉、天下第一关。漂母祠高高在上,谁有卓越见识?淮阴城古老,正好乐得投闲。常看每年燕子秋来秋去,南北往返;姑且学习江鸥,日日来去自由。盈亏得失全靠圣上的深思,有关榷税输纳之事,即使像刘晏那样也不要推辞艰难。还记得从前隆冬时节奔驰在塞外,凛冽的朔风迎面吹来。如今向北回望,离开故乡已经很久,渐渐习惯南来生活,也适应这里的风俗。村庄靠近朱陈二姓之地,欣喜彼此志趣相合;幕府中罗列温石等人,共同敲诗吟咏。使节任期已到,正值星霜更替之时;又奉到诏令,准许再任一期。甲午年秋八月十九日,老坝口黄河水漫溢,板闸被淹,榷署水深一丈多,猝然来临,来不及防备,家人妇女儿童仓皇奔逃躲避。街巷中的老弱在道路上徘徊无措,情形十分凄惨。想到库藏所在,应当以身殉职,于是结成木筏守护,在风雨巨浪中草拟奏章上报。过了十天,洪水退去,但公署已被淤泥埋没八九尺。公署后面有山子湖,周围四十多里,水退后全部变成陆地。于是召集工匠、备办材料,依地势高处筑起堤堵,几个月后才恢复旧日规模,姑且作诗记下此事。

雨骤风颠鼓浪高,黄河奔迅疾于涛。一声漫溢连天至,万户流离动地号。官舍沧桑宁暇惜,死生气数复何逃。祗缘长府身为系,未敢轻离独夜舠。

幕下仓惶散莫留,亲书奏草达宸旒。初陈未悉闾阎象,清问频殷帷幄筹。鸿雁不堪真目击,槖囊奚忍为家谋。相将结筏聊栖止,却是乘槎海上俦。

闻道沿河扰攘多,又传山左动么麽。妖魔。巡行镇静聊为策,夹路徬徨可奈何?幸喜匪徒旋就网,欣看龙口合平波!相逢尽诉生全事,赈诏初颁亿兆歌。

水到高檐可泛舟,水平积土已成丘。剪除未是标新计,畚插难为作旧谋。千顷明湖堪濯足,一宵精卫已填流。且欣帑贮安无恙,又报从宽纶绋稠。是岁额课报缺,特恩准销。

朝倚晴云暮拥霞,结茅小筑似僧家。漫云广厦千间庇,差胜洪涛八月槎。惊到定时转自畏,心从难后不生奢。还怜黎庶多飘泊,暑雨祈寒仰屋嗟。

草草经营旧地宽,因高筑堵不须删。怜无荷芰千波叠,喜得桑田十亩闲。重集朋侪归聚首,移栽新竹未成斑。而今榷署期完固,时复追思一动颜。

重修榷署落成得楼宇有序附刊

署修于雍正二年,已失旧址,近复连年水溢,地狭材朽,露积堪虞。拟捐廉俸修整,请于天子,得旨。计值雇民夫,众咸乐从,计日而成。诗以落之用纪圣明昭鉴,俾垂永久之至意也。

江天形胜接芳州,建置于今已卅秋。钜敢怀安图逸豫,祗缘典守重咨诹。钦承圣主容经始,且喜斯民乐与谋。真是恩光悬照远,从今风月水明楼。

近水凭山百尺楼,自来岚翠不须谋。江分九派流终古,剑插双峰锷暂收。俸有可捐因集事,名无从市谨持筹。遥看圣世农功溥,秋稼如云满近洲。

和乐斋主人寓园四首元韵

闻道豪情胜瘐楼,眼前风物任遨游。传来佳句清芬远,谱出名园乐事幽。绕屋奇花争吐艳,隔林好鸟镇相求。漫夸扫迳频延客,兴到何须问去留。

棐几湘帘夏簟清,高斋不让俗尘侵。朝看树色消烦署,夜听泉声动好吟。流水弯环通九曲,小山重叠拟千寻。人生最是闲难得,珍重题诗继竹林。

为爱林泉更卜居,天机飞跃信鸢鱼。诗豪到处堪留句,学富于今好著书。风雨对床佳客醉,烟霞满眼逸情舒。自惭未与山阴会,着意追摹境尚虚。

不将荣悴问行藏,消尽尘襟万虑忘。壮志肯随青鬓改,闲心应笑白云忙。樽邀皓月千觞满,曲奏薰风一院凉。如此消遥缘底事,苍生霖雨望偏长。

板闸被水歌

黄河东走扼清吭,处处长堤固平壤。一宵风雨怒鸣号,汛滥高于堤十丈。时当甲午秋八月,老坝口传水漭漭。朝来雨急风转颠,汩汩银涛声震盪。河伯翱翔策马来,阳侯骄舞盘涡上。山子湖周四十里,灌之顷刻满盆盎。摧坚破厚如枯朽,剩壁颓垣犹倔强。板闸万烟乱飞蓬,榷署高楼平如掌。天心降灾欲何之,况是多金储国帑。挥手从人各奔避,余命死职非为枉。结伐甘与波沉浮,孑然宛在水泱泱。库藏四十余万缗,坚持旬日得依仗。环顾群黎最可怜,呼号仓猝莫知往。寻爷觅子乱窜逐,手携白发背负襁。或起升屋熊鸱蹲,或见缘木猿猱象。抱柱岂真待符女,济川哪得棹兰桨?不及接淅虚烟炊,空有终宵勤绩纺。吁嗟生理付鱼鳖,何处随狙拾栗橡。河下惊闻鼠窃多,山左又传潢池党。圣朝功令明且严,尔辈何敢触文纲!业经流离甚颠沛,哪堪仓惶复扰攘。水中草奏不及筹,初达民情未明朗。清问频颁天语来,发赈宽租帝德广。此时补苴赖相臣,飞骑巡行切痛痒。老幼计口沽升斗,还集安定全熙穰。月余始得龙口合,喜看波平愁淤长。明湖千顷成陆地,大厦积土深肮脏。家人相见道余生,只庆生全莫怏怏。荡然所有非一人,千门万户愁殊曩。但幸民生无失业,小臣家倾何足想!

续纂艺文

赋

淮堤霜月赋以晚秋淮水新月人家为韵汪枚

译骤雨狂风使浪涛高起,黄河奔流,比巨浪还要迅疾。一声漫溢,洪水连天而来;万户流离失所,震动大地般哀号。官舍历经沧桑,哪里还顾得上惋惜?生死自有气数,又能逃到哪里?只是因为长官府库系于我身,不敢轻易离开,独自在深夜的小船上守护。幕府中一片仓皇,众人四散,没有谁愿意留下;我亲自书写奏章草稿,送达皇帝。起初陈述时还没有完全说明百姓的情状,皇帝不断详细询问,帷幄中反复筹划。鸿雁般流离的百姓,我亲眼看见,实在不忍只为自己的家庭谋划。于是相互结筏暂时栖身,仿佛乘木筏漂游海上的同伴。听说沿河一带骚乱很多,又传来山左发生小规模动乱。妖魔。巡行各地、使局势安定,姑且算是对策;道路两旁百姓惶惶不安,又能怎么办?幸好匪徒很快落网,欣喜看到龙口合拢,水波恢复平静。相逢的人都诉说劫后保全性命的事情,赈济诏令刚刚颁布,亿万百姓一起歌颂。水涨到高高的屋檐,足以泛舟;水位平定后,积土已经成了土丘。铲除积土并不是标新立异的办法,使用畚箕铁锹也难以恢复旧日的谋划。千顷明湖如今可以用来洗脚,一夜之间,精卫鸟已经填平了水流。姑且欣喜国库储藏安然无恙,又传来朝廷宽免的诏令接连下达。这一年额定课税申报有缺额,特别蒙恩准予注销。早晨倚着晴云,傍晚拥着晚霞;结茅建造的小屋,像僧人的居所。不要说有千间广厦可以庇护众人,至少胜过洪涛中的八月木筏。惊恐到了极点,转而自我警惕;经历灾难以后,心中不再产生奢望。又怜悯百姓多半漂泊,暑雨之时祈求御寒,只能靠着屋子叹息。草草经营,旧地仍然宽阔;凭借地势高处筑起堤堵,不必削平。怜惜千重波浪中已没有荷花菱芰,欣喜得到十亩闲地,可以种植桑田。朋友们重新聚集,归来相聚;移栽的新竹还没有长成斑竹。如今榷署希望能够坚固完好,我不时追想往事,脸上便浮现笑意。《重修榷署落成得楼宇有序附刊》。榷署修建于雍正二年,原来的地址已经失去;近来又连续多年水灾泛滥,地势狭窄,材料朽坏,露天堆积的物品令人担忧。于是打算捐出廉俸修整,向天子请示,得到批准。核算费用后雇用民夫,众人都乐意参加,按期限完成。作诗庆贺落成,用来记述圣明洞察、希望使这一深意永远流传。江天形势优美,连接芳州;建置至今已经三十年。我岂敢贪图安逸,只因典守职责重大,必须反复咨询筹划。恭敬承受圣主允许开始营建,也欣喜百姓乐于共同谋划。这确实是皇恩光辉远远照耀,从今以后,风月映照水边楼阁。临水依山建有百尺高楼,自来山岚翠色无需刻意谋求。江水分成九派,万古长流;双峰如剑插天,剑锋暂时收敛。俸禄可以捐出,因而集成此事;名声不能用钱买到,所以谨慎筹划。遥望圣明时代农事广大兴盛,秋收庄稼如云,布满近旁洲地。《和乐斋主人寓园四首元韵》。听说这里的豪情胜过瘐楼,眼前风物任凭遨游。传来的佳句清雅芬芳,流传久远;写成名园诗篇,幽静地记录欢乐之事。屋旁奇花争相吐艳,林外好鸟不断互相呼应。不要夸耀频繁扫径迎客,兴致来了,何必询问去留。小桌、湘帘和夏日竹席都很清爽,高斋不让世俗尘埃侵入。早晨看树色消解暑热,夜晚听泉声引发佳吟。流水曲折环绕,通向九曲;小山重重叠叠,仿佛高达千寻。人生最难得的是清闲,应珍惜这份闲情,题诗接续竹林之雅。因为喜爱林泉,便再次选择居处;天地生机飞跃,确实如鸢鱼各得其所。诗兴豪迈,所到之处都值得留下诗句;学问丰富,如今正好著书。风雨之夜对床而卧,佳客尽情醉饮;满眼烟霞使超逸情怀舒展。惭愧未能与山阴名士相会,只能着意追摹,然而境界仍然空疏。不把荣枯得失放在心上,也不问出处进退,消尽尘世胸襟,忘却万般忧虑。壮志岂肯随着鬓发变白而改变?闲适的心应当笑看白云还在忙碌。举杯邀请皓月,饮满千觞;演奏曲子,薰风吹来,满院清凉。能够这样逍遥自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百姓对及时雨般的恩泽盼望得格外长久。《板闸被水歌》。黄河向东奔流,扼守清水的咽喉;处处长堤坚固,护卫平坦土地。一夜风雨怒吼,洪水泛滥,高过堤岸十丈。时值甲午年秋八月,老坝口传来水势浩大的消息。早晨雨势急骤,狂风更加猛烈,滚滚白浪震荡着发出巨响。河伯驾马飞来,阳侯骄横地在旋涡上起舞。山子湖周围四十里,顷刻之间被灌得满满当当。坚固厚实的东西也像枯木朽枝一样被冲毁,残墙断垣却还顽强支撑。板闸一带万家烟火像乱飞的蓬草,榷署高楼被冲得平平如掌。上天降下灾害,究竟要把人置于何处?何况这里还储藏着许多国家钱帑。大家挥手各自逃避,我的性命若死在职守上也不算冤枉。结成木筏,甘愿随波沉浮,孤零零地仿佛置身茫茫水中。库藏有四十多万缗,坚持守护了十天,终于得到依仗。环顾四周百姓,最令人怜悯;仓促呼号,不知逃往何处。有的寻找父亲,有的寻找儿子,四处乱窜;手里牵着白发老人,背上还负着襁褓中的孩子。有的登上屋顶,像熊和鸱鸮一样蹲着;有的攀缘树木,像猿猴一样。抱住柱子,难道真是在等待符女来救?要渡过河流,哪里找得到兰舟木桨?来不及接取湿柴生火做饭,整夜辛苦纺织也都徒然。唉,百姓的生计只能交给鱼鳖吞食,又到哪里跟随猕猴去拾栗子橡实?听说河下盗贼很多,山左又传来黄巾般的党徒。圣朝法令明确而严厉,你们这些人怎敢触犯法网!百姓本已流离失所、颠沛不堪,哪里经得起再度仓皇骚乱?在水中草拟奏章,来不及周密筹划,最初上报时还没有把民情说明清楚。皇帝频频下达慰问诏语,发放赈济、宽免租税,帝王恩德广大。此时修补残局,依靠宰相大臣;他们快马巡行各地,切实体察百姓疾苦。老幼按人口领取粮食,后来又重新聚集,恢复安定和富足。一个多月后龙口才合拢,欣喜看见水波平静,却忧虑淤泥日益增厚。千顷明湖变成陆地,高大屋舍中积土深厚污浊。家人相见,都说侥幸余生,只庆幸保全性命,不再怨怅。所有财物荡然无存,并非一家如此,千门万户的忧愁远胜往日。只要百姓还没有失去生业,小臣家产倾覆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续纂艺文》。赋。《淮堤霜月赋》,以“晚秋、淮水、新月、人家”为韵。汪枚。

繄白露之既凝,维丹林其未偃。山容净而烟气浮,云影苍而天光远。洞庭叶脱,舞青女之翩跹;江上风清,降素娥而婉娩。当兹霜月之交浓,更眺淮隄于既晚。观夫长川带薄,一曲清流。广覆绿杨之岸,旁通芦荻之洲。萧萧苇舍,落落渔舟。在水一方,客据垂纶之渚;残星数点,人倚长笛之楼。孤飞汀鹭,闲集沙鸥。地迥而长天不夜,物寂而满目皆秋。尔乃琼英正积,宝镜如揩。无声湿地,有影投怀。一片清光,堪拟贝阙;如许夜色,绝胜天街。楚户砧鸣,瀣沆宵飞于碧落;小山桂茂,金波夜涌于清淮。于是策杖行吟,呼朋莅止。将挟仙以遨游,眺娟娟其未已。赋悲秋于一时,共辉光而万里。抚伯奇之操,而韵发清商;诵窈窕之章,而怀兴彼美。飞盖应骋乎西园,研词直抽乎东鄙。盻雁阵兮冲寒,望楼台兮浸水。当是时也,驰寥廓,历通津,朔云路,接苍旻。朗如行玉,丽若铺银。疏林疑积雪,广陌绝飞尘。野寺寒钟,惊闻午夜;隔篱庞犬,稳卧花茵。岂风景之依稀似旧,觉辋川之图画如新。至若草验荣枯,蟾窥盈缺,叹华发之星星,嗟兔走与乌越。孰若驰情高朗,雾拨云披;览胜清幽,珠光玉孛。羡造物之无尽藏,任取携而用不竭。板桥人迹,地无在而非花;沙岸澄清,霜亦疑而是月。吾因思夫少陵巫峡,白傅江滨,元辉庭牖,张翰鲈莼。或临风而悲悼,或感物以逡巡。以是斗柄宵澄,心同冰洁;秋容易老,调寄阳春。倚啸长干,或听数声之欸乃;狂呼水畔,时烹三寸之游鳞。寻枚皋之故宅,吊漂母于荒堙。伴鱼虾而作侣,结焦木以成邻。羡中央之宛在,惟溯洄于伊人。噫嘻!苍苍兮蒹葭,泠泠兮霜华,皎皎兮月白,历历兮晴沙。悬冰壶以高映,照碧玉以无瑕。时徘徊于斗牛之侧,或浮乘于河汉之槎。干青云以直上,赋白雪于天家。

淮水赋

粤自洪波既奠,淮水流长,控御南北,襟带徐扬。次四渍而弥漫,宗百谷而漭泱。滥觞于桐柏胎簪之下,决出于南阳平氏之乡。初潜流而经大复,绕原鹿而过庐江。西来同醴水之道,东注分渦浦之疆。问义乃齐均乎河济之势,释名则围绕乎江汉之旁。极泓瀚之寥廓,眺瀑滈之渺茫。氵倏氵闯漫淢,浕涓潏湟。碧沙瀢氵陁而来往,雾蒸滃浡以杳洸。诚天之奥府,亦地之灵藏。非夏王之三至,将曷克靖乎怀襄?其在古也,荆山之左,当涂之右,共六水而支分,夹一山而奔骤。冲马邱以迅激,经下邳而放溜。合蕲涧以并驱,会泗沂而不斗。导淮入海,其乂既奏。命庚辰而大智如神,锁支祁而水妖若兽。其在今也,会大河之苍漭,接长湖之惊涛,氵哨氵呥而澎湃,沦而湠氵膠。匒匌兮其浩浩,盘兮其滔滔。商榷涓浍,包络隍壕。津梁要渡,转运通漕。杂遝兮万艘之所经泊,熙攘兮百族之所游遨。尔乃旭日初融,和风乍扇。看滑笏以迴纹,生漪涟而似练。淮阴城下,水涨半篙;洪泽湖边,春流一片。韩侯台畔,芳草萋萋;帝子山前,清泉滟滟。争睹桃浪之留红,坐觉岸苔之可荐。若其恢台歊赩,隆炽氤氲,浪汹涌其豗突,飓鼓怒而纷纭。雨合天浮,烘烟云以泼墨;雷鸣地动,奏鼍鼓于倾盆。发谼山泐兮如蓦坡涧,歕喧水氾兮渐汲隄垠。将乘槎而访淮南王于泽国,抑制币而祀长源王于水滨。至如遥村依渚,远浦栖鸥,迷一泓之水色,静万籁于新秋。漠漠寒烟,隔篱田舍;萧萧疏柳,傍岸渔舟。月照渔梁兮正满,霜生蟹断兮初浮。荻叶斓斒,遍公路之浦;雁声嘹呖,过赵嘏之楼。迨乎水静天寒,崖枯草朽,余波暗咽,狂澜不吼。向中流而釜冰兮,龟坼成衅;步长堤而踏玉兮,雪大于手。舳舻冻而难移,蛟龙蟠而不走。三洲水涸,周王之钟鼓无闻;五夜渡师,蔡城之鹅鸭何有?思浇望溉之鲋鱼,安得如淮之浊酒!若夫异物珍材,无所不育,雀入大水而为蜃兮,化文雉而变微族;橘与枳其竟分兮,昔贡蠙珠于上国。叔鮪王鳝,鸭鶋鴶鵴,振羽扬鬐,飞浪喷瀑。黿之伦,蟹虾蛤之属,鳞甲璀璨兮不一而足。洵材用之渊薮,任虞衡之课录。若乃鼓长枻,驾短艖,率淮浦,寻盘涡。憶仲宣南征之咏,访黄初沉璧之坡。将撷芳而采杜若,还溯洄而荡轻波。对澄清而思揽辔,聊乐饥而啸轴。当斯时也,心怡目旷,意惬神和。于是句吐珠玑,怀抒磊落。文成潮海,笔舞婆娑。续杜台乡长淮之赋,吟徐节孝淮水之歌。歌曰:“潋滟兮淮水青,青于蓝兮波不惊。安澜永奏兮地平天成,淮渎其可封兮与河清。”而并赓未已也,又重为乱。乱曰:“帝德广渊兮百川效灵,循良奏绩兮饮水淮滨。世□雍熙兮荡荡平平,淮无遗珠兮野无遗英,愿化鵾鹏兮将徙南溟”。

河清赋

译白露已经凝结,红色树林还没有凋败。山色清净,烟气浮动;云影苍茫,天光辽远。洞庭湖树叶凋落,青女翩然起舞;江上秋风清爽,素娥降临,姿态柔美。正值霜月交相浓重之时,又眺望傍晚的淮堤。只见长河环带,清流曲折;岸边广泛覆盖着绿杨,旁边连接着芦苇荻花的洲渚。苇舍萧瑟,渔舟疏落。伊人在水一方,客人占据水边洲渚垂钓;残星几点,有人倚在高楼吹长笛。孤鹭飞过汀洲,沙鸥闲聚。地势空旷,长天仿佛不夜;万物寂静,满眼都是秋色。此时白雪般的霜花正堆积,明月如擦拭过的宝镜。无声无息地润湿大地,月影投向怀中。一片清光,可以比作月宫;如此夜色,远胜天街。楚地人家传来捣衣声,夜间水气飞上碧空;小山桂花茂盛,金色月波夜里涌入清澈的淮水。于是拄杖行走吟咏,呼唤朋友前来。将要带着仙人一同遨游,眺望明丽月色,久久不止。暂以秋景抒发悲意,与万里月光共同辉映。抚摩伯奇的琴操,清商之韵由此发出;吟诵《窈窕》诗章,因美好的人事而兴怀。车盖飞驰,仿佛应当前往西园;推敲辞藻,正好在东边抽笔写成。斜视雁阵冲入寒空,远望楼台浸在水光中。此时驰骋于空旷天地,经过通达的津渡,仰望北方云路,连接苍茫天际。月色明朗如行走的白玉,美丽仿佛铺展的白银。稀疏树林像积雪,宽阔道路上没有飞尘。野寺寒钟,午夜忽然听见;篱笆那边的狗安稳地卧在花草间。难道风景依稀仍像从前?只觉得辋川图画仿佛焕然一新。至于草木显示荣枯,月亮显现盈亏,不禁感叹头发已经斑白,也感慨岁月如兔奔乌飞。哪里比得上放开情怀,驰骋于高朗之境,使雾气退散、云层敞开;观览清幽胜景,光彩如珠玉。羡慕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宝藏,任意取用而不会耗竭。板桥上有人行走,处处仿佛都是花;沙岸清澄,霜光也疑似月光。于是我想起杜甫的巫峡、白居易的江滨、元稹辉映庭窗的诗意,以及张翰思念鲈鱼莼菜的故事。他们有的临风悲悼,有的因感物而徘徊。此时北斗斗柄映照清澄夜空,心境如冰一般洁净;秋色容易衰老,声调寄托于《阳春》。倚在长干处长啸,偶尔听见几声欸乃;在水边纵声呼喊,时时煮食三寸长的游鱼。寻找枚皋的故宅,凭吊荒烟中的漂母。与鱼虾结为伴侣,以枯木为邻。羡慕中央之洲仿佛仍在那里,只能沿着曲流逆流寻找伊人。啊!蒹葭苍苍,霜华冷冷;月色皎洁,晴沙清晰。高悬冰壶般的明月,照耀无瑕的碧玉。时而在斗宿、牛宿旁徘徊,时而乘木筏漂浮在银河之上。直冲青云而上,在天子之家吟咏《白雪》之曲。《淮水赋》。自从洪水被大禹平定以后,淮水长流,控制南北,像衣襟腰带一样环绕徐州、扬州。它汇聚四方水流而弥漫,成为百谷之水的宗主,浩浩荡荡。源头在桐柏山胎簪峰下,决流而出于南阳平氏乡。起初潜流经过大复山,绕过原鹿,流过庐江;从西面来,与醴水同道,向东注入,分开涡浦的疆界。若问它的义理,便可与黄河、济水相齐;若解释它的名称,则是环绕长江、汉水一带。它极其深广浩瀚,远望瀑滈,茫茫无际。水势漫延奔涌,细流曲折回旋;碧沙随水漂荡往来,雾气蒸腾,昏暗迷蒙。它确实是上天深藏的府库,也是大地的灵秀宝藏。若不是夏禹三次治水,怎么能够平定怀水、襄水的水患?古代的淮水,在荆山以东、当涂以西,分为六条支流,夹着一座山迅猛奔流。冲过马丘,水势迅疾;经过下邳,放开水流。与蕲涧合流并进,会合泗水、沂水而不相争。疏导淮水入海,治水功业已经完成。大禹命庚辰治水,智慧神明;锁住支祁,水怪便如野兽般被制服。如今的淮水,会合苍茫的大河,连接浩荡的长湖;水势澎湃,回旋奔涌,深沉而广阔。它浩浩荡荡、滔滔不绝,商讨沟渠水道,包围连接城池沟壕。重要津梁渡口使转运和漕运畅通。万艘船只纷纷往来停泊,百族百姓熙熙攘攘地游行遨游。旭日初融,和风乍起;水面滑润如笏,回旋起纹,生出涟漪,仿佛白练。淮阴城下,水涨到半篙;洪泽湖边,春水铺展一片。韩侯台旁芳草萋萋,帝子山前清泉滟滟。人们争相观看桃花般的春浪留下红色,坐在岸边便觉得岸苔可以铺席。至于盛夏炎热,暑气炽盛,浪涛汹涌冲突,飓风怒吼纷乱。雨云合拢,天水相接,浓烟乌云仿佛泼墨;雷鸣地动,倾盆大雨中响起鼍鼓般的声音。洪水从谼山冲出,如突然奔下山涧;喧闹的水流泛滥,渐渐逼近堤岸。将乘木筏到泽国拜访淮南王,或者准备祭品,在水边祭祀长源王。至于远村依着水渚,远浦停栖着鸥鸟;一片水色迷蒙,初秋万籁俱静。寒烟无边,篱笆隔着田舍;疏柳萧萧,岸边停着渔舟。月光照满渔梁,正是蟹群初浮、霜气滋生之时。斑驳的荻叶布满公路水浦;雁声嘹亮清脆,飞过赵嘏楼。到了水静天寒、山崖枯败、草木凋零的时候,余波暗暗呜咽,狂澜不再怒吼。面对中流,锅里的水结成冰,冰面龟裂成缝。走在长堤上踏着白玉般的积雪,雪大得一掌可以承接。船头船尾冻住,难以移动;蛟龙盘踞,也不再游走。三洲水干涸,周王的钟鼓声无从听见;五更渡军,蔡城又哪里还有鹅鸭?想到需要浇灌的鲋鱼,哪里能得到像淮水一样的浊酒?至于奇异物产和珍贵材料,这里没有不生长的:雀鸟进入大水便化为蜃,野鸡变化而成为微小族类;橘树与枳树终究分开,过去还曾向上国进贡蠙珠。叔鱼、鲔鱼、王鳝,鸭、鶋、鴶、鵴,振翅扬鳍,飞浪喷瀑。黿类以及蟹、虾、蛤等,鳞甲璀璨,种类多得数不完。这里确实是物产和可用材料的渊薮,任凭虞衡官征收记录。于是摇动长桨,驾着小船,沿淮河水浦寻找盘旋的涡流。想起王粲南征时的吟咏,寻访魏黄初年间沉璧的水坡。将采摘芳草杜若,逆流而上,荡起轻波。面对澄清水流而想到整顿马缰,姑且以吟啸消解饥意。此时心情愉悦,视野开阔,意兴满足,精神和畅。于是诗句如珠玉吐出,胸中磊落之情得到抒发;文章形成潮海般的气势,笔墨婆娑起舞。续写杜台乡长淮之赋,吟咏徐节孝淮水之歌。歌道:“淮水清澈而闪耀啊,比蓝草还青,水波平静不惊。愿河水平静长久,土地平坦、天下太平;淮渎难道不可以封为王吗?愿它同黄河一样清明。” 还要一起唱和,不能停止;又再次写下乱辞。乱辞说:“皇帝恩德广大深厚,百川都显现灵异;贤良官吏奏报政绩,百姓在淮滨饮水。世□安定繁盛,天下广大平和;淮水没有遗漏的明珠,田野没有遗漏的英才;愿化为鲲鹏,将要迁徙到南方大海。” 《河清赋》。

圣天子大化沦浃,至德湛汪。暨东渐与西被,集山梯而海航。恺泽旁流,如川方至;恩波浩荡,应地无疆。激浊扬清,四海入冰壶之鉴;道河周岳,八紘瞻荣烛之光。兴江汉之讴吟,而惧同蠡测;拟渊云以载笔,而陋说宣房。维时景星出,庆云见,璧合辉凝,珠联彩炫。醴泉甘露,酿氤氲以如醇;九穗两岐,著英华其若绚。鹣鲽驰贡于要荒,凤麟翔游于郊甸。吐上林之宝萼,毓秀苞琼;献沧海之奇珍,腾光掣电。巍巍乎旷世难名,垒垒乎嘉祥已遍。顾且浪静桃花,流平竹箭。寸胶不借,而千层之碧涨如银;九曲澄涛,而万派之长川若练。尔乃道流积石,溯源昆仑,横分钜鹿,直达龙门。阳侯趋而远遁,冯夷静而不喧。天吴息其浩浩,巨灵劈此浑浑。影彻金堤,拥珠光而辉腾夕孛;波澄云液,显扶桑而朗射朝暾。盖其为状也,洋洋活活,淼淼瀰瀰,轻风荡拂,漩锦縠于迴澜;滑笏平莹,似长虹之迤逦。流而不混,依然清济。所通濯者为缨,仿佛沧浪之水,凌万顷于茫然,直渟泓而千里。其为色也,洁比寒潭,光如玉泽,一望晶明,浑同凝碧。纤尘不染,恍金镜以宏开;叔霭初融,俨春冰其未释。诵《伐檀》之咏,而涟漪可风;泝桂棹之光,而空明若积。至若上昭银汉,远接苍冥,可以澄斗柄,列云屏,影飞鸟,渡流星。散余霞以成绮,现蜃市而浮青。又若俯临贝阙,下测珠宫,可以控赤鲤,探游龙。乘槎而远泛,洗耳而达聪。窥鲛人之潜伏,若犀照之能通。他如堤草茂密,岸柳阴浓。影与波光而上下,泽还沾溉而青葱。晴川掩映,极目玲珑。同入照临之内,悉归藻鉴之中。溯自祥符百代,瑞历千秋。或卦呈于龙马,或极锡于龟畴。或腾翠妫之川,而鳞攀王国,或献皇图之兆,而柱砥中流。孰若彩焕青霄,琼沙日丽,辉澄夜气,玉浪烟收。鳌足长撑,鄙龙渊之乍现;地雷不吼,笑马璧之空投。润非仅于九里,光直遍于十洲。是惟一人之广渊齐圣,致四国之震叠怀柔。阅千年而罕见,偕五老以来逰。于是群工庶尹,洁虑洗心,白叟黄童,登高望远。睹星桥与月坡,而游子颜开。荷霜笠与烟蓑,而渔郎梦稳。熙熙乎乐惠泽之舒长,洋洋乎俯清波而缱绻。莫不击壤而颂高深,临渊而思务本。歌曰:“河之水清且涟兮,河之流清且妍兮,愿随孤槎至斗侧兮,澄清千里曾不可极兮,净洗尘埃浇胸臆兮。”

怡园赋并序 李如枚

余家旧圃,列假山,植花木,颜曰“怡园”。数年以前,奉侍慈亲承欢游览,怡怡兄弟聚顺门庭。予号“怡庵”,盖因此也。讵料中年哀乐,百感纷乘,追思曩游,渺不可得,涉而无趣,几于虽设常关矣。昨莅淮干署之右偏,延接宾客,堂后亦有小圃,杂列假山、花木,绿荫週遭,青苔剥蚀。初来数月,未暇流连。偶值公余,空堦徙倚,仿佛石上似有题字。剔藓视之,亦镌“怡园”二字焉。异哉园名,伊公何心,而适与余家园之名之吻合也。不禁爽然若失,而作赋曰:

万物其谁最灵兮,惟至诚其前知。曷二十七年之前兮,早基予之至于斯。区区自怡之小圃兮,亦若隐动于天机。原夫伊公之经始,相传手辟夫荆榛;值黄流之倒注,几无地以延宾。爰鳩匠石,重治庭轩。径虽小而曲折,山虽假而峋嶙。兰吐三春之玉,桂扬八月之芬。红艺累累之天竺,菉栽籊籊之此君。纪游而磨崖有兴,飞白而斧凿无痕。緬典型之具在,更书局以随身。旋咏梅而开东阁,便听履而上星辰。若乃鄙人之承乏,何能进拟于规随。差幸董园之见畀,恍如蒋径之重开。自笑难忘于结习,不禁题上于苍苔。学园艺康成之草,羊裙摹岘首之碑。抚嘉名兮惊心暗合,历百遍兮内念徘徊。俨前定而使从伊后,敢漫视而不遣名垂。爰网罗夫旧典,就缁衣而改为。冀延斯绪于不队,愈步空庭而怆怀。既许我向淮海燕云而合璧,奚不令我逮潘舆谢草以俱来?爰作歌曰:“天道至神兮莫测,二千里迢迢兮南北。憶曩哲而山阳感笛,前一世而名为余锡。”又为乱曰:“斯园属我兮,抑属伊,伊如不与我兮,已为我题。此名岂无所为而为兮,亦焉能付之可知而不可知。”

新建文津书院赋山阳诸生曹根

怡庵夫子新构文津书院,先以记属诸生根,辱承奖励。落成,又自为序与诗属和于某等。根拟五言一章,乃公不厌观于俚词,更给笔札命之以赋。其辞曰:

译圣明天子的教化广泛浸润,至高的德泽深厚广大。恩德向东渐及、西方覆盖,山路和海船都汇聚而来。和乐的恩泽四方流布,如同河流正向前汇聚;浩荡的恩波应合大地,无边无际。激扬清浊,使四海都映入冰壶般的明鉴;治理黄河,环绕五岳,八方都仰望光荣如日的光辉。兴起歌咏江汉的诗歌,却又担心自己如同以蠡测海;想仿效扬雄、王褒执笔,又惭愧自己的议论不如治水的宣房工程。当此之时,景星出现,庆云显现;美玉相合,光辉凝聚,明珠相联,彩色灿烂。醴泉甘露酿成氤氲醇厚之气;一茎九穗、两穗并生的嘉禾,显出英华,鲜明绚丽。鹣鹣鲽鲽的祥瑞禽鱼向边远地区进贡,凤凰麒麟在郊野游翔。上林苑吐出珍贵花萼,孕育秀美玉石;沧海献上奇珍,光芒如腾跃闪电。巍巍盛大,举世难以命名;层层嘉祥,已经遍布天下。何况水面平静如桃花,水流平坦如竹箭。即使不借寸胶,千层碧水也涨得如银;九曲清澄的波涛,万派长河如白练。于是沿着积石山水道上行,追溯昆仑源头;横向分流经过钜鹿,直达龙门。阳侯奔走远遁,冯夷安静而不喧哗。天吴止息浩浩水势,巨灵劈开混沌山河。水影映透金堤,拥着珠光,在夕阳中辉腾;水波澄澈如云液,显出扶桑,明亮地照耀着早晨的阳光。它的形态,浩荡鲜活,渺渺弥漫;轻风荡拂,在回旋水波中织出锦绉。水面光滑平整,像长虹曲折延伸。水流而不混浊,依然如清澈的济水。水边洗涤衣缨,仿佛沧浪之水;在茫然无际的万顷水面上凌波而行,水流直直停蓄,清深延绵千里。它的颜色洁白如寒潭,光泽如美玉,一望晶莹明亮,浑然如凝固的碧色。纤尘不染,恍如金镜完全展开;薄雾刚刚融散,俨然春冰还未消释。吟诵《伐檀》的诗歌,水面涟漪仿佛随风而动;逆流看桂棹的光影,水天空明仿佛堆积。至于向上照临银河,远远连接苍天,可以使斗柄清晰,云屏排列,飞鸟留影,流星渡过。散开余霞成为彩绮,显现海市蜃楼,浮在青空。又如俯临贝阙,向下探测珠宫,可以控制赤鲤,探寻游龙;乘木筏远行漂浮,洗涤耳朵而达到聪敏。窥见鲛人潜伏水中,仿佛犀角照耀便能通达幽暗。其他地方则堤草茂密,岸柳浓荫;树影与波光上下相映,水泽滋润,草木更加青葱。晴日的河川掩映玲珑,极目所见都很清丽。同在光照之内,全都归入明察鉴照之中。追溯祥符以来百代,瑞祥延续千秋;有时龙马呈现卦象,有时神龟献出《洪范》之数;有时翠色从妫水腾起,鳞甲之物攀附王国;有时献上皇图的征兆,成为中流砥柱。哪里比得上彩光照耀青霄,玉石般的沙滩在阳光下明丽,夜气被光辉澄清,烟雾散尽,玉色波浪显现。鳌足长久支撑天地,反而鄙视龙渊的突然出现;地雷不再轰鸣,嘲笑马璧白白投入水中。恩泽不只是润及九里,光辉直照十洲。这都是一人圣德广大、与圣人同齐的结果,使四方震动而归心怀柔。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事,与五老一同前来游览。于是群臣百官洁净思虑、洗涤身心,白发老人和黄口儿童登高望远。看见星桥月坡,游子的面容舒展开来;戴着霜笠、披着烟蓑的渔郎,梦境也安稳。百姓和乐,享受惠泽舒展长久;面对清波流连不舍。没有谁不击壤歌颂恩德高深,临水而思考务农为本。歌道:“河水清澈而有涟漪啊,河流清澈而美丽啊;愿随孤舟到北斗旁,千里澄清曾经无法穷尽啊;洗净尘埃,浇灌胸中情怀啊。” 《怡园赋并序》,李如枚。我家旧园中排列假山,种植花木,题名为“怡园”。几年前,我侍奉慈亲,承欢陪同游览;兄弟们和悦相聚,庭门充满欢乐。我自号“怡庵”,大概就是因此而来。哪里料到中年遭逢悲欢,百般感触纷纷袭来;追想过去游园的情景,渺茫得再也无法得到,涉足园中也没有兴味,几乎即使设置园门也要常常关闭。昨天来到淮干署右侧偏院,延请宾客会面;堂后也有一座小园,杂列假山、花木,四周绿荫环绕,青苔剥蚀。初来几个月,没有空闲流连。偶然遇到公事之余,我在空台阶旁徘徊,仿佛石上似乎有题字。剔去苔藓看它,竟也刻着“怡园”二字。园名真奇异啊!伊公是什么心意,竟恰好与我家园名相合?不禁怅然若失,于是作赋说:万物之中谁最有灵性?只有至诚之心能够预先知道。为什么在二十七年以前,就早早为我奠定了来到这里的根基?小小的自得之园,似乎也暗暗受到天机推动。原来伊公开始营建此园时,相传是亲手砍除荆棘;正遇黄河水倒灌,几乎没有地方延请宾客。于是召集工匠,重新整治庭院轩室。小径虽小却曲折,假山虽人工堆成却峻峭嶙峋。兰花吐放三春如玉的光彩,桂花散发八月芬芳;红色天竺花累累满枝,青绿的竹子修长挺拔。记录游踪,磨崖题刻兴味盎然;挥写飞白,斧凿却不留痕迹。遥想古代典范仍然存在,连同书局也随身相伴。很快吟咏梅花,梅花开放于东阁;随即听到脚步声,登上星辰般的高处。至于我这个平庸之人来此任职,哪里能够进一步比拟、遵循前人的规制?幸好蒙董园相赐,恍如蒋诩的小径重新开放。自嘲难以忘掉旧日习惯,不禁在苍苔上题写园名。学习郑康成在园中种草,仿效羊欣在岘首摹写碑文。抚摩这个美好园名,惊讶它暗中相合;经历百遍游览,内心仍反复思量。仿佛一切早有前定,使我跟随伊公之后;哪里敢漫不经心地看待它,不让这个名字流传?于是搜罗旧典,依照缁衣之说加以改写。希望使这段缘分延续不断,越走过空庭,越感到悲怀。既然允许我在淮海、燕云之间与此园名合璧,为何不让我把潘舆、谢草也一并带来?于是作歌说:“天道极其神妙,无法测知;相隔二千里,南北遥远。忆念从前贤哲,像山阳听笛那样感伤;前一世早已为我留下这个名号。”又作乱辞说:“这座园子属于我吗,还是属于他?他如果不与我共享,已经替我题写了名字。这个名字难道不是无缘无故而来吗?又怎么能把它交付给既可知又不可知的命运?” 《新建文津书院赋》,山阳诸生曹根。怡庵夫子新建文津书院,先把记文交给诸生曹根,承蒙奖励。书院落成后,夫子又亲自作序和诗,嘱托我等和作。曹根拟作五言诗一章,夫子不嫌弃俚俗词句,又给我纸笔,命我作赋。赋文如下:

若夫道无迩源,教有深泽。汪洋洙泗之坛,涎沲伊洛之席,既逮津以通梁,亦障波而疏脉。今者渎宗,乃在文津。幸宗工之驻节,特振起夫斯文。循名责实,以创为因。文津,名于前榷使厚庵阿公,而书院未及专建。缔峨峨之崇构,芘龂龂之诸生。当夫土木载勤,栋宇未启,唐公之学舍就荒,翁公之讲堂欲圮。向者文津会讲,即在翁公旧址。遂乃输运踌躇,倕吁徙倚,背春涉秋,图终经始。瘁公余之财察,授全楼于匠梓。及乎畚锸鳩,斧斤并,径路平,垣墉整。斋舍翼临,堂筵中回。栾栌叠施,枌橑交引。重葩倒披于华莲,悬蒂列疏于藻井。纷题署于公卿,制帅铁公、漕帅吉公、河帅徐公,俱题联额。势低昂而彪炳。耸仰止于尼悦,壮睇瞻于遐景。尔其左则晴湖浩漾,丹台崔嵬,渔歌晨起,樵唱宵回。右则淮流汤汤,虹隄亘梁,估客至而舸辏,漕艘度而帆张。闾阎阛阓带其后,文昌奎阁冠其前。徐孝、陆忠所锺毓,韩侯、步相所流连。傍离明而气爽,值巽秀以形端。信钻研之胜地,槐柳匝以葱芊。于是诹吉三秋,落成八月,荐苹蘩而捧先师,扣钟鼓而陈众说。阐书味于幽遐,励儒修于鼌夕。裒铅椠以衡文,糊蹏而射策。亦有玉轴窗堆,缥贉几列,三坟五典之奇,《七略》、《四部》之核,紫台绿字之珍,青简红蟫之洁。邺架乍蒸云,程门行立雪。山长为石梁程禹山先生。乃与冠者童子,攻经胪史,不厌不倦,仰止行止。辨疏诂之是非,窥圣贤之涯涘。涣冰释于心目,沛泉流于唇齿。解挈瓶之趢趗,传滥觞于尺咫。举异波与同澜,尽穷原而及委。盖惟帝治光乎天宅,能星耀乎海隅。通文章于政事,资砥砺于诗书。是以惠厥生徒,宏兹户牖,事踵乎前,基成于后。翊文教于淮南,绍先型于江右。公自序云:太老夫子中丞公,官江西时,建立友教书院。拭芸臭以怀芬,懋堂阴而积厚。丰碑勒以长垂,里乘书而不朽。时公方修淮关志书。猗欤哉!草堂因伯起而传,石室以文翁而寿。歌曰:“文渊浩荡真难量,几人向若兮惊望洋。邹鲁巨儒兮通沟潢,公诗有“原是鲁诸生”句。宝筏尽渡兮千舟航。溯洄淮阴兮达山阳,担书负笈兮趋门墙。院中肄业为山、清两邑士。通经报国兮储才良,白鹿石鼓兮追翱翔。公之遗爱兮留此乡,钵岭岧峣兮淮水长。”

张贞女传汪枚

贞女张氏,安东监生张君绍载之女,山阳进士朱君涵所聘子妇也。绍载止一女,最锺爱之。以妹夫涵子嘉树夙慧,遂许字焉。朱君涵止一子,其伯叔兄弟皆同居。先是,其从弟庠生演病故,所聘州同知陈君崙之女吊其丧,守贞逾二十余年。朱君悯其志,命嘉树以叔母事之惟谨。乾隆八年,嘉树年十七矣。朱君甫自京师归,将谋为完姻。秋九月嘉树病殁,时贞女年十五。闻讣,促家人治素服如朱氏,至则诣殡而吊,已吊而谒其舅姑,舅姑恸不胜。其叔姑陈氏亦贞女也,尤悲怜之。当是时,戚党见者,无不太息泣下。初,贞女有姑许字于涟水朱氏,闻婿殁,即绝粒不食,家人守视之甚密,已而复食,伺守者稍懈,自经死。事闻于朝,获旌表如典礼。贞女又有从姐,亦许字朱氏。未嫁婿死,竟归于朱,守其义,誓终身焉。当贞女之来吊焉,请于父母,欲不许之,女曰:“儿志已决矣,顾儿岂偷生者,不能效吾姑乎?念吾亲无子,何不俾儿效吾姐耶。”父母知其终不可夺,故卒如其志云。

论曰:闻之《礼》:女嫁有期而婿死,则往吊其丧,既葬而除服,士庶人之丧葬不逾月,葬而遂除。以朱成为妇,故不以妇礼责之。圣人制礼,盖不欲以难能之事率天下,而自来奇节卓行,往往伸其志于常礼之外,又岂圣人所禁哉。余征张贞女事,见其姑姐间以贞烈著者四人,何严气正性之独萃一门欤!故其天性然哉,抑濡染渐积非一朝夕之故矣。

康烈女赞武进程景伊谥文恭

呜呼,欷嘘!锺吾康姑,淑质窈窕,书史探讨,贞烈皎洁,伦常昭揭。未壮而死曰夭,而死非限于大造;已嫁而死曰妇,而死尚在乎未偶。志坚金石,旌褒典录。非妇也,而尽其性天,乃夭也,而胜彼永年。故蔡实不寿非其侣,康则未女称有女。美矣哉,夫何哀。

康烈女輓诗序山阴张煌曾笠城

译道的源头并不遥远,教化却有深厚的泽被。洙水、泗水讲坛浩荡,伊水、洛水讲席绵延;既能修建渡口桥梁以交通,也能疏导水势、疏通文脉。如今文津成为水道之宗,幸得宗师大臣驻节此地,特意振兴这番文教。依照名称求取实际,以创建书院为缘起。“文津”这个名称,源自前任榷使厚庵阿公,但书院当时尚未专门建立。于是缔造巍峨高大的建筑,庇护勤学的诸位生员。正在土木工程勤奋进行、栋宇尚未开启之时,唐公的学舍已经荒废,翁公的讲堂也将倾圮。从前的文津会讲,就在翁公旧址举行。于是运输材料,反复筹划;工匠倕氏叹息徘徊;历经春夏秋冬,谋划终局,经营始末。耗费公余的财力,交给工匠木工,建成整座楼房。等到众人搬土挥锹、斧斤并用,道路平整,墙垣修整;斋舍两翼相临,堂屋筵席居中回环。梁架层层施设,枌木椽条交错牵引;重重花饰倒披,如华丽莲花;花蒂悬列,疏落装饰藻井。公卿纷纷题写署名和匾额:制帅铁公、漕帅吉公、河帅徐公,都题写了楹联匾额,形势高低起伏而光彩照人。高高耸立,使人仰慕孔子;壮丽的景观足以远眺。书院左边是晴日浩荡的湖水和高耸的丹台,清晨响起渔歌,夜里传来樵唱;右边是汤汤淮流和横跨水面的虹堤,商客到来,船只聚集;漕运船经过,风帆张开。民居街市环绕其后,文昌奎阁高冠其前。徐孝、陆忠的灵秀由此孕育,韩侯、步相也曾在此流连。旁临离明之方而气象清爽,正当巽方秀美之地而形势端正。这里确是读书研学的胜地,槐树柳树环绕,葱茏茂盛。于是选择吉日,在秋季筹建,八月落成;进献苹蘩祭品拜谒先师,敲钟击鼓陈述众家学说。在幽深广远处阐发读书的意味,从早到晚勉励儒者修业。汇集铅椠来衡量文章,糊封试卷以考取策论。又有玉轴装裱的书卷堆列窗边,青白色书签排列几上;三坟五典的奇奥,《七略》《四部》的精要,紫台绿字的珍本,青简红蟫的洁净之书,无不具备。邺架藏书初如云气蒸腾,程门弟子行立听学而至大雪盈门。山长是石梁程禹山先生。他于是与冠者、童子研习经书、考订历代史事,不厌不倦,仰慕圣贤而身体力行。辨明注疏训诂的是非,探窥圣贤学问的边际。疑惑在心目中如冰消释,学问在唇齿间如泉水奔流。解除浅陋拘谨的局促,把学术源流传布于咫尺之间。举凡异流与同澜,都穷究其源头而追及下游。大概只有帝王的治理光照天宅,才能使文星照耀海边。把文章贯通于政事,以诗书作为砥砺资助。因此惠及这些学生,扩建这所学馆;前人的事业得以接续,后人的根基也由此奠定。在淮南辅翼文教,在江右继承先贤的规范。公自序说:太老夫子中丞公任职江西时,建立了友教书院。拂去芸草的臭气而怀抱芬芳,增厚堂宇的荫庇而积累深厚功德。丰碑刻字,使声名长久流传;地方志乘记载,使事业永不磨灭。当时公正在修纂《淮关志》。美盛啊!草堂因伯起而流传,石室因文翁而长存。歌道:“文渊浩荡,实在难以估量;有几人面对它,因望见无边海洋而惊叹?邹鲁的大儒贯通沟渠河潢。公诗有‘原是鲁诸生’一句。宝筏普渡众人,千船竞相航行。逆流沿淮阴而上,通达山阳;肩担书籍、背负书箱,奔赴门墙求学。院中肄业的是山阳、清河两县的士子。通晓经术以报效国家,储备贤能人才;白鹿、石鼓的遗风,也可追随翱翔。”公留下的恩爱惠泽,将永存此乡;钵岭高峻,淮水长流。” 《张贞女传》,汪枚撰。贞女张氏,是安东监生张绍载的女儿,也是山阳进士朱涵为儿子聘定的未婚妻。绍载只有这一个女儿,最为疼爱。因朱涵的儿子嘉树自幼聪慧,便把女儿许配给他。朱涵也只有一个儿子,而他的伯叔兄弟都共同居住。此前,他的堂弟庠生朱演病故,演所聘的州同知陈崙之女前来吊丧,守贞二十多年。朱涵怜悯她的志节,命嘉树像侍奉叔母一样恭敬地侍奉她。乾隆八年,嘉树十七岁。朱涵刚从京师回来,正准备为他们完婚。九月秋季,嘉树病逝,当时贞女十五岁。她听到讣告,催促家人置办素服,按朱家礼制穿戴;到了朱家,先到灵前吊丧,吊丧后又拜见公婆,公婆悲痛不已。她的叔婆陈氏也是贞女,更加悲伤怜惜她。当时亲戚党族中见到此事的人,没有不叹息落泪的。起初,贞女有一位姑母许配给涟水朱氏,听说未婚夫死了,便绝食不进;家人严密看守,她后来又恢复进食,等看守稍有松懈,便上吊而死。事情上达朝廷,依照典礼获得旌表。贞女还有一位堂姐,也许配给朱氏。未婚夫死后,她最终归葬朱家,守住婚姻之义,发誓终身如此。当贞女前来吊丧时,她向父母请求,父母想不答应她,女儿说:‘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难道我竟是一个贪生苟活的人,不能效法我的姑母吗?’ 想到我的父母没有儿子,为什么不让我效法姐姐呢?”父母知道她终究不可改变,于是最后依从了她的志愿。评论说:我听《礼记》说,女子已经定下婚期而未婚夫去世,就应前往吊丧;葬后便脱去丧服。士人和庶人的丧葬不超过一个月,葬后就除服。因为朱家已经把她当作儿媳,所以不能完全按妇人的礼法责备她。圣人制定礼制,大概不想以难以做到的事情来要求天下人;但自古以来奇特的节操和卓越的行为,常常在通常礼制之外实现自己的志向,这难道又是圣人所禁止的吗?我考察张贞女的事,发现她的姑母、堂姐之间以贞烈著称的共有四人,为什么严正刚烈之气唯独聚集在这一门中呢?这是天性如此,还是长期熏陶积累,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呢?《康烈女赞》,武进程景伊撰,谥文恭。呜呼,令人唏嘘!钟吾康姑,资质淑美幽娴,研习书史;贞洁刚烈,光明纯净,使伦理纲常彰明。未成年而死叫作夭折,但她的死并非受寿命所限;已经出嫁而死才称妇人,而她死时尚未婚配。她的志向坚如金石,因此获得旌表褒扬并载入典册。她虽不是妇人,却尽全了自己的天性;虽属夭折,却胜过那些长寿者。所以蔡实不长寿,也不能与她相比;康女虽未出嫁,却可称为真正的女子。美好啊,还有什么可悲的呢!” 《康烈女挽诗序》,山阴张煌曾,字笠城。

尝闻锺吾邑乘,女德节烈,指不胜屈。岂其地马陵峙北,灵杰控南,淮黄两河,环绕左右,山川之秀,磅礴郁积,有以钟其灵者耶?虽然妇人以节烈著,往往而有女子以贞烈称者,恒鲜礼未庙见之。妇死归葬,女氏之党谓其不成妇也。诸未成妇之女子,其夫死何以殉为?故邑乘所载,若前代何氏、刘氏及国朝王氏,数百年间贞女一、烈女二,无多见也。女子守节称贞,女子殉节称烈,彼岂若妇人有夫妇之谊、夫妇之情哉?盖难之尤难者也。乾隆十有九年,蔡氏子曰哲,聘妻康女之自经也。考其事,实则有异乎?邑乘所录者,何者?何女?为管逵聘定继室,有孤可抚,过门全贞,无论矣。刘鏊之女闻其夫死,哀毁不食,扶柩葬归而缢;王女知其夫马达死,晨夕号泣,自誓身殉,防范少疏而缢。是二女子者,皆未为夫也。妇而为夫也死者,与康女之烈同。而康女夫死,母兄秘不使知,侍婢语泄,若不介意,俾家人不及防范,其用意与王异,残灯搦管,恳挚绸缪,惟母弟是恋,语不涉私,其用情与刘异;封药分钗,周详婉曲,而后之死,又与二女有似。愤激者异其意,以为义当死而死,不知其他也者。夫人气奋于(创)[仓]猝,而难更发于人之所共知。事虽独知,每易隳於转念。若康女者,其慷慨而复从容,仁至而又义尽,迥越寻常者哉!今死几二十余年矣。

纶恩既锡坊表,矗天荣也,何如奚俟余言?余也旅寓锺吾,其胞弟纯元、胞侄永佩,相与往来。集其当日缙绅大人先生投赠挽诗若干首,行将付梓,以传后世,白余序之。呜呼!人谁不在伦常之中,虽诵诗读书者,昧之人畴,无秉彝恒性之良,乃贪生畏死者丧之,一女子也,不昧其天良,无惭于伦理,皎皎皜皜,如日在天,非造物者之独钟其灵而能之乎?余敬之,慕之。书此,以俟后之君子修志乘者采焉。谨序。时乾隆四十六年。

新建文津书院碑记李如枚

先中丞起家邑宰,至句宣江右,咸携予往。所任之地,无不建设书院,亲事讲求。南昌友教书院,即先中丞捐廉所建,至今生徒林立,称极盛焉,此余之所能记忆者。其时,予即潜以先中丞之志为志。乙未旋都,兼直咸安宫景山,日与诸官生相接。仰见首善之区,艺林毓秀,钦羡弥深。客冬衔命来榷,询得淮之凤里有文津书院,首榷使阿厚庵所立。然始则借宇于翁公家祠,继以来学者众,又假爱莲亭为课士之地。予履视之,窃以文津书院有其名,尚无其实,述而成立,是则予之任也。旋相于里之巽方,得地一亩。清流西来,环绕而东。南望淮阴,气象苍郁。本年二月鸠工庀材,七阅月而成。规模宏敞,讲堂号舍悉备。于讲堂后建正宇三楹,奉至圣之位,使诸生课期得以瞻拜。盖文津书院至是始有其地焉。关务本无斯文之责,然国家培植人才,即海澨遐陬,无远弗届。有官守者,自宜仰体圣世作人之至意。通商之余,继以劝学。书院既建,予用是继往开来,循名责实。诸生自当黜浮华,厉实行,切磋琢磨,以相与有成。异日咸得聘为国桢,羽仪廊庙。则不负予为国储才,绍述先中丞之隐愿也,岂不幸哉!至前榷使唐俊公所设训蒙义学,限年十五出学。孤寒之士不能远就外传,未免中道而弃。今,翁公家祠、爱莲书塾、唐公义学,分文、经、蒙三馆,俾诸童循序渐进,是又予曲培幼学之苦心也。为期迫促,经营未备。后来者,倘是予之意,增广而扩充之,则尤予之所企望者焉。

爱莲亭记

山子湖旧有爱莲亭,前监督党古礼所建。乾隆甲午河溢,后湖淤,亭亦废没。丙申,伊精一来榷,即其址改建为观音庵。后文津书院肄业之士亦借为课地焉。予之莅斯任也,既捐簾另建文津书院,易爱莲亭为里塾,设文、经、蒙三馆,额曰:“爱莲书塾”,存其迹也。夫境地之变迁,世所恒有,后人往往于名胜之地寻其遗迹,俯仰留连。无他,爱古之情勃发于不自已也。况乎“爱莲”旧址即此,犹存曲港蒹葭,轻舠可泊。其名存,其地亦藉以存。必谓亭榭非昔,喟然殊观。是又予之所不知者。

诗

钓台怀古汪枚

秦失其鹿天下争,卖缯屠狗都纷纷。王孙城下独垂钓,淮水依稀似渭滨。无双国士谁能识?辱食晨炊心恻恻。进饭应怜漂母言,感激翻然仗剑出。碌碌楚汉名未彰,辞汉更欲投何方?追亡若无萧相国,定把纶竿归故乡。坛下忽拜谩骂主,生平奇策方尽吐。定秦虏魏破赵齐,虎视耽耽已无楚。鼎足而立利两存,解推忍负汉王恩。垓下进兵功已毕,比肩羞与绛灌伦。自恃功高无与耦,不知兔死应烹狗。此日真成无所归,英雄竟死儿女手。千载空留旧钓矶,功成终不同磻溪。

过韩侯钓台山阳朱于宣

译我曾听说钟吾县志中,女子有德行、守节烈的,多得数不清。难道是因为北有马陵山耸立,南有灵杰山控制,淮河、黄河环绕左右,山川秀美,气势雄厚积聚,所以钟毓了这种灵秀吗?不过,妇人因节烈著称,往往有之;女子以贞烈著称,却一向很少,礼制也规定未正式见过公婆的女子不能入宗庙。妇人死后归葬娘家,女方亲属便说她没有成为真正的妇人。那么,那些尚未成婚的女子,丈夫死了为什么要殉死呢?所以县志所载,像前代何氏、刘氏以及本朝王氏,数百年间也不过一贞女、二烈女,实在不多见。女子守节称贞,女子殉节称烈;她们难道像妇人那样具有夫妻之间的名分和感情吗?这大概是难上加难的事。乾隆十九年,蔡氏之子哲的聘妻康女上吊而死。考察这件事,实际上与县志所录的事有什么不同吗?县志所载的是谁、哪位女子呢?何女是管逵聘定的继室,已有孤儿可以抚养;她过门后全节而死,这里不必再说。刘鏊的女儿听说丈夫死了,悲伤毁损身体而绝食,扶送灵柩归葬后上吊;王女知道丈夫马达死了,早晚号哭,发誓以身殉节,防范稍有疏忽便上吊。这两位女子,都还没有真正成为丈夫的妻子。康女虽是未婚女子而为未婚夫死去,她的烈节与妇人因丈夫而死相同。康女的未婚夫死后,母亲和兄长却瞒着不让她知道,侍婢泄露了消息;她对此若无其事,使家人来不及防范。她的用意与王女不同;她在残灯下握笔,情意恳切周密,只依恋母亲和弟弟,言语不涉及男女私情,她的用情又与刘女不同;她封存药物、分赠钗饰,安排周详委婉,然后才死去,这一点又与二女相似。愤激的人只看重她因义当死而死,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却不知道人的情绪在仓促激愤时,反而难以在众人都知道的情况下再次爆发。事情即使只有自己知道,也常常容易因转念而毁弃。像康女这样既慷慨决绝又从容镇定,仁爱深至而义理尽全,实在远超寻常啊!如今她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皇帝的恩诏既已赐建牌坊,这是高耸入天的荣耀,哪里还需要等待我的话呢?我旅居钟吾时,和她的胞弟纯元、胞侄永佩相互往来。他们收集当日缙绅大人、先生们投赠的挽诗若干首,将要付梓流传后世,请我为此作序。唉!人谁不处在伦理纲常之中?即使诵诗读书的人,也有许多昧于此理;没有秉持常性、常理的善良本性,便会因贪生怕死而丧失它。一个女子却不昧失天良,不愧于伦理,光明洁白,如太阳高悬天空,若非造物者独独钟爱她的灵性,怎么能够做到呢?我敬重她,也仰慕她。写下这些,等待后世修纂志乘的君子采录。谨作此序。时在乾隆四十六年。《新建文津书院碑记》,李如枚撰。先中丞由县令起家,后来任职句宣、江右各地,都带我一同前往。他所任职的地方,没有不建设书院、亲自讲求学业的。南昌友教书院,就是先中丞捐出养廉银所建,至今学生众多,称得上极盛;这些是我还能记得的。当时我便暗自把先中丞的志向作为自己的志向。乙未年回到都城,兼任咸安宫、景山的职务,每天与各官学学生相接触。我仰见首善之区,文艺学术之林人才荟萃,敬佩羡慕更加深切。去年冬天奉命来主管榷务,询问得知淮地凤里有文津书院,是前任榷使阿厚庵所创建的。但起初借翁公家祠的房屋,后来求学者增多,又借爱莲亭作为课士之所。我亲自查看后,私下认为文津书院只有名称,还没有实际规模;叙述并促成其建立,正是我的责任。不久在乡里的巽方相中一块地,有一亩大。清流从西边来,环绕后向东流。南望淮阴,气象苍郁。本年二月召集工匠、备办材料,七个月便建成。规模宏大宽敞,讲堂、号舍都已齐备。在讲堂后建正屋三楹,供奉至圣先师牌位,使学生在课期能够瞻拜。文津书院到这时才真正有了自己的校址。关务本来没有兴办斯文的责任,然而国家培植人才,即使海边偏远之地,也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有官职守土的人,自然应当仰体圣明时代造就人才的深意。经商事务完成之后,还要接着劝勉学习。书院既已建成,我因此承前启后,按照名称追究实际。诸位学生自然应当摒弃浮华,勉励实行,彼此切磋琢磨,共同取得成就。将来若都能被聘用为国家栋梁,成为朝廷的羽仪,就不辜负我为国家储备人才、继承先中丞隐含愿望的苦心了,岂不是幸事!至于前任榷使唐俊公所设的训蒙义学,规定年满十五岁便出学;孤寒之士不能远赴外地求学,未免中途废弃。如今把翁公家祠、爱莲书塾、唐公义学分为文、经、蒙三馆,使儿童循序渐进学习,这又是我曲折培育幼学的一番苦心。时间迫促,经营尚未完备。后来的人如果能体会我的心意,把它增广扩充起来,那更是我所企望的。《爱莲亭记》。山子湖旧有爱莲亭,是前任监督党古礼所建。乾隆甲午年黄河泛滥,后湖淤塞,亭子也废弃淹没。丙申年,伊精一来主管榷务,就在原址改建为观音庵。后来文津书院的学生也借这里作为上课之地。我到任后,已经捐出养廉银另建文津书院,便把爱莲亭改为乡里学塾,设置文、经、蒙三馆,题额为“爱莲书塾”,以保存旧迹。景物和土地的变迁,是世间常有的事;后人往往在名胜之地寻找遗迹,俯仰流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爱古之情不由自主地勃发罢了。何况“爱莲”旧址就在这里,仍有曲折的港汊和芦苇,轻舟可以停泊。名称保存下来,地方也借此保存下来。若一定说亭台已非昔日,感叹景观完全不同,那又是我所不知道的了。诗。《钓台怀古》,汪枚撰。秦朝失去政权,天下争相夺取;卖缯的、屠狗的,也纷纷起兵。王孙在城下独自垂钓,淮水依稀像渭水北岸。无双国士韩信,谁能识得?他受辱吃漂母的饭,清晨炊食时心中悲恻。漂母进饭的恩言令人感动,他于是猛然拔剑出走。楚汉相争时默默无闻,离开汉王后又想投奔何方?若没有萧何追赶逃亡者,定会带着钓竿回故乡。登坛拜将后,忽然拜倒在曾经谩骂自己的主君面前,平生奇策这才尽情吐露。平定秦地,俘虏魏王,攻破赵、齐,虎视眈眈,楚国也已无存。天下三分鼎立,本可使双方获利;却推辞封王,忍心辜负汉王的恩德。在垓下进兵,功业已经完成,却羞于和绛侯、灌婴同列。自恃功高无人匹敌,不知兔死之后也该烹杀走狗。到了这一天,真正无处可归,英雄竟死在儿女之手。千年后徒然留下旧钓矶,功成名就终究不同于磻溪姜太公。《经过韩侯钓台》,山阳朱于宣撰。

韩侯不得志,甘辱屠沽子。丈夫须真主,两君悬生死。背贵不可言,长揖谢蒯通。胡乃游云梦,鸟尽藏良弓。秋风吹浮云,长陵没夕照。鼓楫钓台下,河声流浩浩。

留别文津书院诸生长白阿克当阿

为届瓜期返帝廷,临岐骊曲致丁宁。葵迎旭日心原赤,坐对春风眼自青。偶到讲堂叨问字,久亲案牍愧穷经。鹏程莫道云泥隔,看取芳名上玉屏。未尽人才珊网收,时平岂必士封侯?廉如李勉思前辈,歌比汪伦感去舟。小别生徒成缱绻,急趋君命敢迟留?恩伦叠沛原同沐,报我明年鹗荐秋。

遥和怡庵榷使爱莲亭原韵

石交崇正谊,礼贤协挚爱。润色始成美,道气亘千载。文运光斗牛,恢宏纫兰佩。古迹山子湖,淮流环翠黛。亭圮变梵刹,净土无窒碍。仆昔整废基,育才开讲诲。太白本名贤,增创众钦戴。两地存旧名,德意尤慷慨。通经异蒙养,童冠各遂队。懿哉慰夙心,同怀志有在。且闻棠荫茂,榷政咸俾乂。我离淮七稔,隙车踰历块。廻首仰嘉猷,扶轮越流辈。

乙丑五月河口防汛感怀二首铁保

河湖异涨胜当年,愁绝东南半壁天。淮水怒排沙堰险,海潮倒拥铁门坚。奇功毕竟输先达,赤手谁能障百川。欲访耆英筹至策,嘉谟端藉老人传。

河腹如山去路屯,淮扬咫尺浪花掀。欲垂远计培高堰,首建新猷沦海门。稍喜盐河初引溜,那堪苦两又倾盆。无聊且备川江米,留济穷黎感圣心。

次和梅庵制府防汛感怀之作吉纶

军储计独滞今年,日日云帆望楚天。自以勋名愧刘晏,敢将辛苦让韦坚。艰难刍粟飞千里,浩渺江淮列六川。恤济有条宜三复,勉从金石藉公传。制府持漕节时,立调剂二十二条,余为跋,而嵌诸堂壁。

万里涛廻白马屯,压城帆影势腾掀。欣闻入海筹沙脊,直导全河下禹门。流沦及时劳樏輴,堤防从古陋盂盆。定知暑雨无咨怨,泽国看黎尽戴恩。

  乙丑六月将督运北上留别二律叠用冶亭制府防汛感怀韵

握手严关又一年,望中燕树接吴天。交成知己头多白,酒到离筵戒忍坚。入耳声歌情似蜡,关心岁月去如川。春明定有人相问,袖里新诗好遍传。

长河溜急万艘屯,扼险频惊巨浪掀。春浦轻帎看甓社,秋风黄叶指津门。惯经水驿舟浮宅,省识晴波月涌盆。惜别前途还自励,无才何以答纶恩。

和怡庵榷使咏玉兰辛夷二律原韵

名花省识旧溪山,节署初开幸跻攀。惊有秋香传邃谷,何来玉树感苍颜。春风佩冷歌才罢,别浦舟卢人未还。缥缈苕华看不足,满庭烟雨有无间。

缤纷交暎有留夷,慨想当年并植时。色比春棠千载爱,臭分兰语一樽移。挥将彩笔凌云健,写出芳情到眼奇。况与邺侯成旧雨,花开岁岁我来斯。

梅雨吟

孤城筑向水,四月披羊裘。北人喜睛苦阴雨,那堪日日闻斑鸠。鸠声行喜仍复愁,江云漏日雨如旒。开卷当突莓苔浮,蜗游床脚人眠湫。薰风洋洋日杲杲,何时解此客抱恼。枇杷如金樱如枣,梅子不黄青亦好,陇麦屯云获宜早。

和怡庵榷使咏金带围排律一首

宝带南金重,阳春老愈奇。天开元辅兆,花诩盛朝仪。品并羊脂贵,围依蟒袭宜。芬芳攒细芯,灿烂匝琼资。只合纱笼却,何当笏缙之。酒酣诗就日,人杰地灵时。正色环千叶,骈柣应四夔。韶光思一系,雨露共彤墀。

和怡庵榷使咏怡园诗二首

岂有襄阳癖,磨苔仔细看。断碑开石径,遗迹出河干。棠荫春仍在,鸿泥爪未寒。应知后来者,心事契同官。

其二

天涯诸弟隔,杜老涕先荧。即此悲风木,年来别户庭。园名增感旧,蝌字尚留青。况我零丁客,摩娑赋鹡鸰。

和止斋漕帅梅雨吟原韵德清徐端心如

泽国天多寒,夏日常披裘。雨滛滛兮苦未止,直恐雁户民无鸠。我行淮壖心更愁,丝丝雨脚随旗旒。波光浩渺云根浮,其下大小藏龙湫。凄风吹练白杲杲,须为众生拔忧恼。此中扪之赤应枣,关尹子心应枣。老晴日望天公好,万口传君诗句早。

和怡庵榷使咏怡园二律

叔度来何暮,林花始灿然。走藤就芟削,题字露雕镌。前定知今日,为欢忆昔年。望云兼梦草,愀绪转相牵。

其二

嘉荫无凡树,嘤鸣多逸禽。我来偕啸咏,身拟在山林。奇可瑯环记,诗真正始音。劳劳堤畔客,一乍涤尘襟。

梅雨吟和止斋漕帅兼柬禹山歙黄承增心益

春衣贳已久,况乃鷫鸘裘。梅霖不止寒顿峭,瓶空空卜单双鸠。一夫寒饿不足愁,一喜上可陈垂旒。峨舸大艑今飞浮,渡头之水深如湫时河口水长粮艘畅行。寄声王俭及庚杲。檐香碧雪花放枣。戟门无事詠觞好,我欲过从祝晴早。

和怡庵榷使爱莲亭天长程虞卿禹山

译韩侯不得志时,甘愿受辱于屠夫酒贩之流。大丈夫必须等待真正的明主,两个君主足以决定人的生死。背弃尊贵地位的心意难以言说,长揖辞谢蒯通。为何后来游历云梦?鸟尽之后,良弓便被收藏。秋风吹散浮云,长陵淹没在夕阳中。在钓台下击楫而过,只听河声浩浩荡荡流去。《留别文津书院诸生》,长白阿克当阿撰。任期届满将返回朝廷,临别之际以骊歌再三叮咛。你们如葵花迎向旭日,内心本来赤诚;坐对春风,眼界自然清明。偶尔到讲堂承蒙诸生请教文字,长期亲理案牍,却惭愧于不能穷究经学。不要说鹏程与云泥相隔,请看你们的芳名登上玉屏。人才尚未全被网罗收尽,时局太平,难道一定要士人都封侯?清廉应当像李勉那样思念前贤;歌声应比汪伦送别李白的深情,更能感动离舟。与学生小别便情意缠绵,急忙趋奉君命,哪里敢迟留?恩惠和伦理层层降临,我们原本同受沐浴;请在明年秋天以贤才荐举来报答我。《远和怡庵榷使〈爱莲亭〉原韵》。以坚贞交情尊崇正直友谊,以礼敬贤才协调真挚情爱。经润色后才成就美善,文教之气绵延千载。文运光照斗牛,宏大事业如缝缀兰佩。古迹在山子湖,淮水环绕青翠山色。亭子倾圮后改成佛寺,净土之门没有阻碍。我过去整修废弃地基,兴办讲学以培育人才。太白原本就是名贤,增建书院,众人都钦敬拥戴。两地都保存旧名,德意尤其慷慨。经学教育不同于蒙学,儿童和成人各自循序成行。美好啊,足以慰藉往日心愿;大家同怀此志,确有所在。又听说棠树荫下政绩茂盛,榷务治理使各方都得到安定。我离开淮地已有七年,车轮缝隙经过的土块也超过了。回首仰望美好谋略,扶助车轮,远胜同辈。《乙丑五月河口防汛感怀二首》,铁保撰。河湖水势同时暴涨,超过往年;东南半壁江山令人愁绝。淮水怒冲沙堰,险象环生;海潮倒灌铁门,形势坚危。奇功终究比不上前贤,赤手空拳谁能阻挡百川?想去拜访老成贤者谋划最佳策略,精辟的谋略还须依靠老人传授。河道腹地像山一样阻塞去路,淮扬近在咫尺却浪花翻腾。想从长远考虑培筑高堰,首先要建立新的谋略来堵住海门。稍稍欣慰的是盐河刚开始引水通流,怎能忍受苦雨又倾盆而下。无聊之际姑且准备川江米,留下来救济穷苦百姓,以感念圣上的仁心。《次和梅庵制府防汛感怀之作》,吉纶撰。今年军粮筹措偏偏滞缓,每天都望着驶向楚地天空的云帆。自以为功名惭愧于刘晏,哪里敢把辛劳推让给韦坚?艰难筹集的粮草飞运千里,浩渺的江淮列为六条大川。救济抚恤有条理,应当反复斟酌三次;勉力依照金石般的原则,借公文传布。制府主持漕运事务时,曾制定调剂二十二条,我为之作跋,并嵌刻在堂壁上。万里波涛回旋,白马屯一带帆影压城,气势翻腾。欣闻已经筹划入海的沙脊,直接疏导全河流入禹门。水流及时通畅,劳烦木橇、灵车般的工具;堤防自古以来却简陋得像盂盆。料想暑雨之中不会有怨言,水乡百姓都将感戴恩德。《乙丑六月将督运北上留别二律,叠用冶亭制府〈防汛感怀〉韵》。在严关握手相别,又是一年;望中燕地的树木连接着吴地天空。结交成知己时头发已多白,酒斟到离筵上,还要告诫自己忍住坚强。歌声入耳,情感仿佛蜡泪;关心的岁月流逝如江河。到了春明之时,定有人问起我;袖中的新诗,正好遍传。长河水流湍急,万艘船聚集;扼守险要处,频频惊见巨浪翻掀。春日浦口,轻帆下可望甓社湖;秋风黄叶时,船头指向津门。惯于经过水驿,把舟船当作浮动的住宅;渐渐认识晴日波光,如月亮涌入盆中。惜别之际仍要自我勉励,若无才干,又凭什么报答皇恩?《和怡庵榷使咏玉兰辛夷二律原韵》。早已熟识这名花和旧日溪山,榷署初开时有幸登临。惊讶秋香从幽深山谷传来,哪里来的玉树使苍老的面容感慨?春风中玉佩声冷,歌声刚停;别浦上的船尚未归来。缥缈的苕华怎么看也看不够,满庭烟雨若有若无。繁花交相辉映,其中有留夷;感慨追想当年一同栽植的时候。花色可与春棠相比,千年都令人喜爱;香气分出兰花般的语言,一杯酒便可相移相传。挥笔写下凌云健句,写出芳香情意,令人眼前惊奇。何况又与邺侯结为旧交,年年花开我都来到这里。《梅雨吟》。孤城修筑在水边,四月里还披着羊裘。北方人喜欢晴天,苦于连日阴雨,哪里禁得住天天听斑鸠鸣叫。鸠声既似报喜又使人发愁,江云间漏下阳光,雨丝像垂挂的旒旗。打开书卷,案几仿佛被浮起的莓苔顶住;蜗牛爬到床脚,人像睡在水洼中。薰风浩荡,阳光明亮,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客中的烦恼?枇杷金黄,樱桃如枣;梅子虽未黄,青色也很好;田里的麦子堆如云,应该及早收割。《和怡庵榷使咏金带围排律一首》。南方黄金般的宝带,贵重非凡;花到暮春反而更加奇美。天意开启,预示元辅将出;花朵夸耀,恰如盛朝的礼仪。品格可与羊脂玉相提并贵,花围如蟒袍纹饰般相宜。芬芳聚集在细小花蕊,灿烂环绕如美玉之姿。只应以纱笼护住,何时才能把它插在笏板之间?酒意酣畅、诗篇写成之日,正是人杰地灵之时。花色端正,环绕千叶;并列的花梗如四夔相应。愿把美好春光系住,和雨露一同承受于彤墀之前。《和怡庵榷使咏怡园诗二首》。难道我有襄阳人那样的癖好,竟要把苔藓磨开仔细观看?断碑旁开出石径,遗迹显露在河岸。棠树的荫影春日仍在,鸿雁泥上的爪痕仿佛还未干。应知后来者,心事会与前任官员相契合。其二。远在天涯,与各位兄弟相隔;杜甫思亲怀友,眼泪先已闪烁。面对这里悲叹风木,近年来不断离开家门庭院。园名更增添怀旧感,蝌蚪文字仍留青痕。何况我孤零零作客,抚摩遗迹吟诵《鹡鸰》诗。《和止斋漕帅〈梅雨吟〉原韵》,德清徐端心如撰。水乡天气多寒,夏日常要披裘。雨意绵绵,苦于一直不停,只怕雁户百姓没有安居之所。我行走在淮河边,心中更加忧愁,细细雨脚随着旗旒飘动。水面浩渺,云气浮在水根;水下大小深潭潜藏蛟龙。凄清的风吹动白练般的水面,阳光明亮,必须替众生拔除忧恼。这里抚摸的红色像枣,关尹子的心也应当如此。老天放晴,日日盼望天公作美;愿万民早早传诵您的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和怡庵榷使咏怡园二律》。叔度来得多么晚,林中花朵才开始灿然开放。走过来把藤蔓砍削,题字才露出雕刻痕迹。早知今日终会相逢,便为欢乐追忆往年。望云而思亲,梦见芳草,忧愁的情绪转而彼此牵连。其二。美好的树荫下没有平凡树木,鸣叫的多是闲逸珍禽。我来到这里与人长啸吟咏,仿佛身在山林。奇景足以写入《瑯环记》,诗篇确实是正始之音。劳碌的堤岸行客,忽然洗涤了胸中的尘垢。《梅雨吟和止斋漕帅兼柬禹山》,歙县黄承增,字心益。春衣典卖已久,何况还没有鷫鸘裘。梅雨不停,寒气陡然峭厉;瓶中空空,只有占卜单双鸠可解闷。一个人的寒饿不值得忧愁,只要有一件喜事便可上陈天子。高大的船、巨大的艑船如今飞快浮行,渡头的水深如深潭——此时河口水长,粮船畅行。传话给王俭和庚杲。檐前香气如碧雪,花朵开放如枣。戟门之内无事,吟诗饮酒正好;我想前去往来,祝愿早日放晴。《和怡庵榷使爱莲亭》,天长程虞卿,字禹山。

德政去者贤,遗迹来者爱。只今爱莲亭,超然邑乘载。濓溪说已传,名言喜共佩。古亭契于斯,晴波绿染黛。湖水生春风,至理本无碍。一席许谈经,筑室延讲诲。我公培养心,人士争捧戴。访古有余情,踯躅起长嘅。何曾系彩船,但艳采莲队。文派有渊源,津梁即此在。德音录骞言,经术重李乂。巍巍立楷模,世俗等蓬块。贱子亦何荣,颉顽数名辈。

竹枝词

山子湖边落照低,爱莲亭畔晚烟齐。关心欲问姜桥月,人在姜桥西又西。

十丈长桥跨采虹,扁舟两两系荷风。后湖亭子分明在,除却渔郎路不通。

萧萧荻港作秋声,水面萍开让鸭行。侬只韩侯台下住,棹歌归去月华明。

篆香楼枕小盐河,小艇如梭往复多。记得去年楼下见,芙蓉秋水隔簾波。

同怡庵榷使咏水车金坛王嗣汾

车转任长风,云帆往复中。辘轳开地力,杼柚夺天工。电掣层层急,飚回面面同。怒牙行杂水,鸣玉听丁东。雅借吹嘘意,方成润沛功。法乾真不息,习坎信无穷。陆地施轻鹢,晴郊落饮虹。走盘旋大磨,砥柱等孤桐。湘岸樯初过,巴山雨未终。潆洄非止水,援系岂飞篷。负杖闲村叟,驱牛乐野童。东南多稼穑,劳逸总年丰。

次怡庵榷使元旦百子堂韵大兴吴朝

渡头泊满去来船,偏插桃符又一年。朝霭袭时饶丽景,春风拂处起祥烟。千樯灯火关河口,万户笙歌使节前。漫逐宾朋陪后乘,平生知己敢急旃。

奉和怡庵榷使春草韵金坛于慎仪

骀荡春风暖气烘,山光水色画图中。金钩半屈回新碧,锦罽匀铺衬落红。细雨嫩添牛背稳,平沙浅印马蹄空。庭前绿满休除却,会得濓溪意偶同。

谁将天地作炉烘,众绿含生大化中。山郭酒旗春一碧,清明麦饭火初红。绵绵远道思无尽,寂寂池塘梦未空。试向平原高处望,江郎怀恨古今同。

甘罗城

荒城索寞枕平原,指点甘罗故址存。流水一湾春草岸,斜阳半壁稻花村。相秦雅自抒长荣,折赵由来藉片言。年少名成谁得似,烟芜满目冷沙墩。

枚皋宅

当年记得赵山阳,曾说枚皋傍故乡。路古庭虚花漫落,苔斑藓驳院生凉。汉京钜制文章艳,梁范遗风姓字香。谁倚楼头闲弄篴?一声清韵钵山苍。

元旦过百子堂,见河干帆樯林立,尽系红灯,竿首束柏叶,船头结彩张幄,箫鼓竞作,爆竹争喧。洵为舟人乐事、丰年景象也。爰赋以志喜李如枚

百子临津泊旅船,张帏系采庆新年。红灯夜映三台□,翠柏朝凝万井烟。喜睹丰盈征岁首,欣看辐辏抵关前。宽商自古称良策,似水盟心夙勉旃。

过漂母祠

事比壶飨小,宁存望报心。方惭施惠薄,何意感恩深。佳话传从昔,遗徽缅自今。可怜高鸟尽,不复更相寻。

南工道雨中

策马南工道,沾濡及仲春。烟含湖水碧,雨濯麦苗新。袅袅丝垂细,离离色布匀。坐观施网者,浑是镜中人。

榷署庭前玉兰、辛夷二株,仲春花发颇盛,伊精一少空榷淮时手植,今阅三十余年矣。树既拱把,人感往昔,因邀同人共为诗社

轮囷一望玉如山,几度春深未许攀。湘浦有花皆雪貌,蓝田无树不冰颜。霓裳片片风前现,琼珮珊珊月下还。休怪珑璁踪迹少,斗芳红杏淡浓间。

五千不惜买辛夷,搦管春生梦觉时。户静最宜书客至,云移每见凤车移。莲花吐处谁怜小,木笔悬来我爱奇。忆昔少空亲手植,泥封从古兆于斯。

水车行并序

嘉庆乙丑春日,偶过秦邮,见农家车水灌田,于水滨支木为架,中树巨木,下安木盘,围径丈许,盘心设齿轴以拽水,复于盘之周围施八枝木,其上各张苇帆,信风而鼓,轮转齿错,水吸车施,互相上下,异乎车拽、脚踏诸车。盖纯藉天工,不烦人力。农具之逸,莫过乎此。因赋水车行。

暮春舟次秦邮岸,帆樯团聚隔堤看。疑是渔篷叶叶张,近知水车戽田畔。舍舟偕客就一觇,风吹轮转利溉灌。势若游龙引虹长,槽管蓄水枕银塘。吴俗名车水槽曰槽管。

  行健无须神鬼碾,致远难以道里量。少女冥冥施造化,冰夷默默运阴阳。砥柱中立旁枝八,八帆风动声轧轧。水借车拽车任风,金如敲兮玉如戛。源头活水汩汩来,行见秧针抽茁茁。帆影招摇日午开,盘旋轣辘往复回。和风软款水滉漾,疾风披拂水潆洄。一齿倏没一齿出,一帆方去一帆来。水性就下不趋上,直引低渠沃高壤。笑倒田间妇与男,远胜鞭牛蹈轮响。伊谁创始为轴机,转劳成逸非非想。农夫之乐乐无穷,能使人力代天工。颷回迅若雷电掣,水碓舂来讶许同。久立如闻和水乐,惠风嘘遍田家翁。

怡园诗二首并序

译离任者留下贤德政绩,后来者珍爱其遗迹。如今的爱莲亭,超然地载入县志。濂溪先生的学说已经流传,名言令人喜爱并共同佩服。古亭与此地相契,晴日水波染成青黛。湖水生起春风,最高的道理本来没有阻碍。一席之间便可谈经,筑屋延请先生讲学。我的公培养人才的苦心,士人争相捧戴。访古之后余情未尽,徘徊不去,发出长长叹息。何曾系住彩船,只是艳羡采莲的队伍。文脉有其源流,渡人的桥梁就在这里。德政声音记录着高尚言论,重视经术如李乂。巍巍树立楷模,世俗之人却等同蓬草土块。我这个卑贱之人又有什么荣耀,不过与几位名士争衡而已。《竹枝词》。山子湖边夕阳低斜,爱莲亭旁晚烟齐聚。关心姜桥的月色,想去询问;人却在姜桥西面更西的地方。十丈长桥横跨如彩虹,小船两两系在荷风之中。后湖亭子清楚地在那里,除非渔郎带路,否则道路不通。荻港芦苇萧萧,发出秋日声响;水面浮萍分开,让鸭子通行。我只住在韩侯台下,划船唱歌归去,月光明亮。篆香楼枕着小盐河,小艇像梭子一样来往频繁。记得去年在楼下看见,芙蓉映着秋水,隔着帘子泛起波光。《同怡庵榷使咏水车》,金坛王嗣汾撰。水车转动任凭长风,云帆在往来之中。辘轳发挥土地的力量,杼柚夺取上天的功劳。水车层层急转如电,旋风四面回荡。锋利的齿牙运行,水声如鸣玉般丁东作响。借助风吹的力量,才成就丰沛的灌溉功效。效法乾道而永不停息,顺着坎水而无穷运行。陆地上也像轻舟飞鹢,晴郊落下饮水的彩虹。大盘旋转如磨,坚立的支柱像孤桐。湘岸的桅樯刚刚经过,巴山的雨还未停止。水流回旋并非止水,牵引系泊又岂是飞篷。背杖闲行的村老,赶牛嬉戏的野童;东南农作物繁多,劳逸总归年年丰收。《次怡庵榷使元旦百子堂韵》,大兴吴朝撰。渡头停满往来船只,偏偏又插上桃符,迎来新的一年。早晨雾霭袭来时景色格外美丽,春风拂过处升起祥瑞烟气。千桅灯火照亮关河口,万户笙歌响在使节面前。姑且跟随宾客陪同后面的车乘,平生知己在此,岂敢急着离去。《奉和怡庵榷使春草韵》,金坛于慎仪撰。和暖的春风吹来,暖气蒸腾;山光水色如在画中。金钩般的新绿半弯回转,锦缎般的草地均匀铺展,衬着落花。细雨使嫩草更密,牛背安稳;平沙上浅浅印着马蹄。庭前绿意满地,不要铲除;这偶然正合濂溪爱莲的心意。谁把天地当作火炉来烘暖,万物青绿都在大化中蕴含生机。山城酒旗映着一片春色,清明时节麦饭的炉火刚刚烧红。绵延远道上的思念无穷无尽,寂静池塘中的梦也未曾空虚。试向平原高处远望,江郎的遗恨古今相同。甘罗城。荒凉的城址寂寞地枕卧平原,指点之间还可辨认甘罗故址。流水绕过一湾春草岸,斜阳照着半壁稻花村。甘罗辅佐秦国,自能抒发长远荣誉;出使折服赵国,向来凭借片言。年少成名有谁能与他相比?烟雾荒草充满眼前,只有冷落的沙墩。枚皋宅。当年记得赵山阳,曾说枚皋住在故乡附近。古道旁庭院空虚,落花漫天;苔藓斑驳,院中生出凉意。汉京巨制文章艳丽,梁范遗风使姓名流芳。谁靠在楼头闲吹笛子?一声清韵传来,钵山显得更加苍翠。元旦经过百子堂,看见河岸桅樯林立,全都系着红灯,桅杆顶端束着柏叶,船头结彩张设帷幄,箫鼓竞相奏响,爆竹争相喧闹。这确实是船户的乐事,也是丰年的景象。于是作诗记下喜悦,李如枚。百子堂临津,停泊着旅船;张起帷幕、系上彩饰庆贺新年。红灯夜里映照三台□,翠柏早晨凝结着万家烟气。喜见丰盈,预示岁首吉祥;欣看船只辐辏,抵达关前。放宽商禁自古就是良策,愿以流水般的心志早早自我勉励。《经过漂母祠》。她所施的一餐,比壶飧还小,难道存有求报之心?正惭愧所施恩惠微薄,哪里料到感恩之情竟如此深厚。佳话从古流传至今,遗留的美德令人追怀。可惜高飞的鸟已经尽了,韩信不再回来寻找。《南工道雨中》。骑马走在南工道上,雨水沾湿了仲春行装。烟霭含着碧绿湖水,雨水洗濯后麦苗清新。细丝般的雨线袅袅垂落,繁密的草色均匀铺展。坐看撒网的人,浑然像镜中的人影。榷署庭前有玉兰、辛夷两株,仲春开花,十分繁盛;这是伊精一任少空榷淮时亲手栽植的,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树干已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人们感慨往昔,于是邀请同人共同结诗社。树木盘曲高大,一望去玉树如山;几度春深,仍不许人攀折。湘浦花朵皆有如白雪的容貌,蓝田树木无不呈冰玉般的颜色。片片霓裳在风前显现,珊珊琼佩在月下归来。不要奇怪玲珑花影踪迹稀少,它们正在红杏浓淡之间争芳。不惜用五千钱购买辛夷,提笔时春意在梦醒之间生发。门户安静,最适合读书人来访;云影移动,常看见凤车经过。莲花吐蕊时,谁怜惜它尚小?木笔花悬挂开放,我喜爱它的奇异。回忆当年少空亲手栽植,泥土封培,自古便预示着今日。《水车行并序》。嘉庆乙丑年春日,偶然经过秦邮,看见农家用水车灌溉田地:在水边架设木架,中间竖立巨木,下面安放木盘,盘的直径约一丈;盘心设置齿轴来提水,又在木盘四周装设八根木条,每根上面张挂苇帆。水车借风鼓动,轮子转动、齿牙交错,水被吸起,车便运转,上下相互配合,这不同于靠车轴牵引或脚踏的各种水车。它完全借助天工,不劳烦人力。农具的便利,没有超过它的。因此作《水车行》。暮春时船停秦邮岸边,隔着堤岸看见帆樯聚集。远看像一片片渔篷张开,走近才知道是水车正在田边汲水灌田。弃舟和客人一同去看,风吹轮转,灌溉便利。水势像游龙引着长虹,槽管蓄水,横卧在银色池塘上。吴地风俗把车水槽称作“槽管”。水车运行强健,不需神鬼推动;要说它能行远,不能用道路里程来衡量。少女冥冥中施行造化,冰夷默默运转阴阳。中间一根支柱直立,旁边有八根枝条;八面苇帆随风而动,发出轧轧声。水借水车牵引,水车任凭风力;金声如敲击,玉声如撞击。源头活水汩汩而来,眼看秧苗将抽出茁壮嫩芽。中午帆影摇曳,水盘旋转,辘轳往复。和风吹来,水面柔和荡漾;疾风拂过,水流回旋。一只齿轮忽没,一只齿轮又出;一面帆刚去,一面帆又来。水性向下,不会向上奔流,便把低处水渠引来灌溉高处田地。田间男女笑得前仰后合,远胜于鞭打牛只、踏动轮盘的声响。是谁最先创造了这种轴机,把劳力变成安逸,真是奇妙的设想。农夫的快乐无穷无尽,能使人力代替天工。风回旋时快如雷电,水碓舂米也惊讶竟能与它相似。久立在旁,仿佛听见和谐的水乐,惠风吹遍田家老翁。《怡园诗二首并序》。

余家旧有隙地数十弓,辟植花木,吾友曹山甫颜曰“怡园”。盖余昔与诸兄弟侍亲闱、承欢笑处也。尝有《怡园漫兴》诗云:“韶华喜得逐春还,容我茅斋半亩间。行乐青畦惟种药,会心小圃且为山。陔循日永萱花茂,烛秉宵深棣萼闲。更爱池塘新水碧,源头汲灌听潺潺。”今奉使来淮,见官廨中庭假山嵌空玲珑,露摩崖两字。剥藓读之,亦曰“怡园”,乃伊精一少司空榷淮时所镌,岂余官此数有前定耶?赋之不足,更成二律,以志思亲忆弟之感云。

亦是怡然处,偏令感慨多。数真先我定,禄不逮亲何?剥藓出山骨,填青见擘窠。并将瞻屺句,劖上碧云坡。

其二

爱竹防侵笋,添编个字栏。关心棠棣发,更忆弟兄欢。亦有谢塘梦,其如姜被寒。惠连遗墨在,谓春圃五弟。春草竟愁看。

谨和家大人怡园诗第一首韵嵩云

风景家园似,天伦乐事多。侍亲觞镇举,偕弟喜如何?书拓冰蚕茧,家大人手书怡园原唱刊石。图装瑞锦窠。家大人绘《怡园家庆图》凡三卷。循陔仰松竹,浓荫满兰坡。

谨和家大人怡园诗第二首韵翔云

亦似长安第,肩随侍倚栏。闻诗当退食,爱日共承欢。天竺经霜丽,官梅耐岁寒。风前添色笑,时舞采衣看。

次吉止斋漕帅詠牡丹韵李如枚

为赏名花得句丽,张锦覆绣慎护闭。琉璃池上春风吹,婉转云英生叆叇。华清酒醒舞霓裳,芬芳亭畔号沉香。琼岛分来共举觞,诗坛风雨喜联床。

文津月课咏金带图得金字

广陵春已暮,绰约带围金。异种传新赏,名葩发远吟。腰黄蟠绣绂,叶碧动青琳。束处迎风灿,开时著露深。宫衣疑半脱,药市漫相寻。鞶锡香初绕,犀倾醉未沉。卜瓯花早兆,作砺事堪任。调鼎思风味,骈枝许共簪。

次止斋漕帅梅雨吟韵

新诗一狐腋,美胜千羊裘。公吟梅雨有佳句,我吟梅雨如拙鸠。雕锼不已肝肾愁,累累难得珠贯旒。骊龙潜渊未肯浮,穷搜直欲探深湫。宵吟不觉东方杲,久雨亦晴释燠恼。日光红漾簾纹枣,我诗敢比公诗好。书成涂鸦骑飞早。

次止斋漕帅赠心如河帅韵

衔恩策马客冬来,叨傍隣光在水隈。转粟岁趋通潞急,开尊今向大河才 。心如河帅初自东河移节。雨馀吴甸欣登麦,笛里江城爱落梅。料得观星台上象,年年淮北聚三台。兼谓梅葊制府。

次止斋漕帅《留别心如河帅督运北上之作》

七省军威令似雷,连樯千里戟门开。欣看述职瞻云去,伫待殊恩就日回。冀北山川迎节钺,淮南风雨入楼台。河干画鹢催人别,小驻聊倾饯别杯。

次梅庵制府《河口防汛感怀》韵

展笺消得日如年,五色云飞雨霁天。书法张芝兼逸少,诗追杜甫又廷坚。调梅早叶三公望,作砥今平万里川。一自命珪来总制,江南江北颂声传。

春 半野草堂四时即事

便拟兰成赋小园,竟忘近市有尘喧。襟开燕子流红影,丝曳杨枝散绿痕。春水软浮文杏馆,暖风香接菜花村。算缗政简无余事,细咏群芳静掩门。

夏

鱼活水满前汀,雨过真闻草木馨。手种竹竿成个个,眼明荷盖骤亭亭。吟诗吻噪茶频沦,擘柳风凉扇自停。闲听西畴腾笑语,高田泽足稻梁青。

秋

茅舍疏篱傍水斜,野情那复似官衙。鞠场不遣除香草,射圃都教种豆花。高柳西风鸦晚噪,白沙翠竹月初华。此时秋禊偕朋旧,山子湖头兴倍赊。

  冬

枫柏鏖霜叶尽删,呼童谤埽锦斓斑。风摇老杜三间屋,画对迂倪一抹山。藤故忍冬暄岭外,云犹酿雪霁阴间。探梅古寺无多远,只隔溪桥水一湾。

爱莲亭用课士五言古体爱字韵

爱莲亭,旧为山子湖名胜之地。自河水湮垫,亭既倾圮,莲亦就湮。伊少空即其故址改建观音庵,前榷使阿公假庵东屋为文津书院。予昨冬承乏来淮,念书院名实未符,相地鸠工,于凤里另建新院,而以亭中旧廨为诂经之所,额曰“爱莲书塾”,庶爱莲亭之名不致久而遂没。爰赋此诗,兼示诸生。时嘉庆乙丑六月五日

佛地咫尺间,司空留遗爱。黄水漫湖亭,芳名徒记载。空余紫竹林,梵音杂仙佩。无渠亦无莲,古柳馀浅黛。可释众生苦,尘心涤罣碍。阿公昔榷关,谈禅兼迥诲。藉此清净区,崇文今犹戴。予也奉命来,课士为增慨。感兹爱莲迹,今作婆罗队。文津有虚名,肄业何所在。筑馆河堤旁,抡才储英人。循名遗责实,文章称大块。津梁逮此方,联翩企贤辈。

夏日后湖荷花盛开,因作五排二十四韵

译我家旧有数十弓的空地,开辟后栽种花木,我的朋友曹山甫题名为“怡园”。这是因为我过去曾与兄弟们侍奉父母、承欢尽孝的地方。曾有《怡园漫兴》诗说:‘美好的年华欣喜地随春归来,容我在半亩茅斋之间。沿着青畦行乐,只种药草;会心于小园,姑且把它当作山。沿着台阶侍亲,日长萱花茂盛;夜深秉烛,棣棠花影闲适。更喜爱池塘新水碧绿,汲水灌溉,听那潺潺声。’如今奉命来到淮地,看见官署庭院中的假山空灵玲珑,露出摩崖刻的两个字。剥去苔藓读看,竟也题作“怡园”,原来是伊精一任少司空榷淮时所刻;难道我后来任职此地,竟有前定吗?单作诗还不足以表达,于是又写成两首律诗,来记下思念父母、怀念兄弟的感情。这里也是令人怡然的地方,却偏偏让我感慨更多。命数似乎真在我之前就已安排,俸禄却没有赶上让父母享受,怎么办呢?剥去苔藓露出山石,填上青色才看见擘窠大字。又把‘瞻屺’的诗句,一并刻在碧云坡上。其二。爱护竹子以防止嫩笋受侵,又添编篱栏围成‘个’字形。看到棠棣开花,更加想起兄弟们相聚的欢乐。也曾梦见谢塘,只是姜被如今寒冷。惠连留下的墨迹还在——这里所说的是春圃五弟。春草如今竟让人愁苦,不忍观看。《谨和家大人〈怡园诗〉第一首韵》,嵩云撰。风景很像家中的园林,享受天伦的乐事很多。侍奉父母时常常举杯,与兄弟同游多么欢乐?书法拓本如冰蚕茧般精美——家大人亲书《怡园》原唱并刻石。图画装裱成瑞锦般的画套——家大人所绘《怡园家庆图》共有三卷。沿着台阶侍亲,仰望松竹,浓密树荫布满兰花坡。《谨和家大人〈怡园诗〉第二首韵》,翔云撰。也像长安的府第,兄弟们并肩陪侍,倚着栏杆。听到诗篇,退朝进食也觉得有意味;共同承受阳光,享受欢娱。天竺花经霜仍然艳丽,官梅耐得住年年寒冷。风前增添笑意,时时穿着彩衣起舞,供父母观看。《次吉止斋漕帅咏牡丹韵》,李如枚撰。为了欣赏名花写出美丽诗句,张开锦缎覆盖绣幕,谨慎保护花朵。琉璃池上春风吹拂,云英般的花朵婉转生出烟霭。华清池畔酒醒,仿佛舞罢霓裳;芬芳亭旁花号沉香。琼岛分来的名花共同举杯赏玩,诗坛风雨中欣喜地联榻唱和。《文津月课咏金带图得金字》。广陵春色已经将尽,金带花柔美如金色腰围。异种花卉传来新的赏玩,名花开放引发远方吟咏。黄色花朵像蟠绕的绣带,碧绿叶子摇动如青玉。花束迎风灿烂,开放时露水深重。像宫衣半脱,药市中徒然四处寻找。香囊初绕腰间,犀角杯倾尽而醉意未沉。以花占卜,预示早春吉兆;把它作为砥柱,足以担当事业。调和鼎中食物,思量其中风味;并蒂花枝允许共同插簪。《次止斋漕帅梅雨吟韵》。您的新诗如一袭狐腋裘,美好胜过千件羊裘。您吟咏梅雨有佳句,我吟咏梅雨却像笨拙的斑鸠。苦苦雕琢,愁伤肝肾;诗句累累,却难得如珠串成旒。骊龙潜伏深渊,不肯浮出;我穷尽搜寻,直想探入深潭。夜里吟诗不觉东方已明,久雨终会放晴,也解除了暑热的烦恼。阳光红亮,映在帘纹上;我的诗哪里敢与您的诗相比。写成后只是涂鸦,骑马飞快送出。《次止斋漕帅赠心如河帅韵》。我怀着恩命在去年冬天骑马来此,承蒙靠近您的光辉,来到水边。漕运粮食每年都急着通往潞地,如今在大河边举杯,正值才华施展之时。心如河帅刚从东河调任。雨后吴地田野欣喜地长出麦苗,笛声中江城又爱看落梅。料想观星台上呈现吉象,年年淮北聚集三台星。兼指梅庵制府。《次止斋漕帅〈留别心如河帅督运北上之作〉》。七省军威号令如雷,千里连樯排列,戟门洞开。欣看您述职朝见,如云而去;长久等待特别恩典,像向太阳而回。冀北山川迎接节钺,淮南风雨进入楼台。河岸画鹢催促人分别,姑且稍停,倾尽饯别之杯。《次梅庵制府〈河口防汛感怀〉韵》。展开信笺消磨时日,感觉一天如一年;五色云彩飘飞在雨后放晴的天空。书法兼有张芝和逸少的风神,诗才追步杜甫又胜过黄庭坚。调和梅羹,早已显露三公之望;作为砥柱,如今平定万里江川。自从奉命执掌总制,江南江北都传颂声。《春半野草堂四时即事》。本想仿效兰成写一篇小园赋,竟忘了近市之处有尘土喧闹。衣襟敞开,燕子飞过流动红影;杨柳丝条牵曳,散开一片绿色痕迹。春水柔软,浮着文杏馆;暖风带着香气,连接菜花村。计算钱粮的政务简便,没有多余事务;细细吟咏群芳,安静地掩上房门。夏。鱼在活水中游,水涨满了前面的水洲;雨后果真闻到草木的芳香。亲手栽种的竹竿已经一丛丛长成,眼睛看得分明,荷叶忽然片片挺立。吟诗时口中声响不断,茶也频频煮沸;折下柳枝后风便凉了,扇子自然停住。闲来听西边田野上传来欢声笑语,高田水泽充足,稻梁一片青绿。秋 茅屋稀疏的篱笆斜靠着水边,野外的情趣哪里还像官署衙门。蹴鞠场不让人除去芳香的野草,射箭场全都让人种上豆花。高柳在西风中,乌鸦傍晚聒噪;白沙与翠竹映着初升的月光。此时在秋日举行祓禊,和旧日朋友同游山子湖畔,兴致格外高涨。冬 枫树和柏树经霜苦战,叶子全都凋落;呼唤童仆来扫除,地上斑斓如锦。风摇动着老杜的三间屋,画面正对着迂倪笔下的一抹山色。藤蔓和忍冬仍在岭外暖处生长,云气还在阴处酝酿着雪,雪后天晴。到古寺探梅并不很远,只隔着一座溪桥和一弯流水。《爱莲亭》用课士五言古体爱字韵 爱莲亭,过去是山子湖的名胜之地。自从河水淤塞填积,亭子已经倾倒毁坏,莲花也随之湮没。伊少空便在原址上改建了观音庵,前任榷使阿公借用庵东的房屋作为文津书院。去年冬天我承乏来到淮地,想到书院名实不相符,便勘察地点、召集工匠,在凤里另建新院,并把亭中旧有的廨舍作为讲解经书的地方,题额为“爱莲书塾”,希望爱莲亭的名称不至于日久完全湮没。于是写下这首诗,也兼以示意诸位学生。时为嘉庆乙丑年六月五日。佛寺之地近在咫尺,司空留下的遗爱尚存。黄水漫过湖亭,芳名徒然记载。只剩下紫竹林,梵呗声与仙人佩玉声交杂。没有水渠,也没有莲花,古柳只留下浅淡的黛色。若能借此解除众生的痛苦,便可洗涤尘俗之心,消除牵挂和障碍。阿公过去主持榷关,谈论禅理,也兼有深远的教诲。借助这片清净之地,崇尚文教的风气至今仍受人拥戴。我奉命来到这里督课士子,因此更加感慨。感念爱莲亭的遗迹,如今却已成为婆罗队。文津书院徒有虚名,学生在哪里肄业?于是我在河堤旁修筑馆舍,选拔人才,储育英俊。遵循名义却遗漏实际,文章应当称为大块文章。沟通津梁由此开始,接连不断地期待贤能之辈。夏日后湖荷花盛开,因而作五言排律二十四韵

清暑湖光阔,奇葩灿目前。亭亭临水榭,灼灼映歌船。绿叠沦涟界,红翻浩荡天。风吹香益馥,雨洗态尤鲜。出浴耶溪女,凌波洛浦仙。交阴看冉冉,散彩望翩翩。翠盖随云转,珠盘浥露圆。红鱼茎底戏,白鹭叶间眠。傅粉时还早,涂脂色占先。遥观如锦织,近挹似星联。淄涅宁污体,婀娜孰并肩。清辉迎晓出,静气逐凉延。倚笑凝朝雾,含羞漾暮烟。蓬瀛欣有托,尘虑顿教蠲。有客同携屐,随时使肆筵。娱情堪竟日,沽酒不论钱。筒削水丝断,醪倾雪液连。烦襟已邈矣,雅趣更飘然。花品推君子,诗名忆大贤。拈毫吟短律,乘兴写长篇。归客将催骑,渔翁漫置筌。愧无夔府句,犹忆远公禅。北沼难夸艳,西湖亦逊妍。芳菲长夏景,敢负日如年。

立秋后十日,喜得止斋漕帅督运北上由邳州寄来见怀近作,即次原韵

诗纪将离墨尚浓,别来几度雨兼风。梦随去鹢程俱远,函到停云句并工。秋水伊人梁月白,平烟极浦夕阳红。扬帆直上津门道,喜近天颜七月中。

白露节,秋汛安澜,小诗四韵为梅庵制府志喜

淮甸风高届仲秋,冯夷汹涌势全收。才看白露乘时降,已见黄河顺轨流。圣主东南筹底绩,元臣夙夜赞嘉谋。从兹永卜安澜庆,三锡骈蕃眷赍优。

文津书院落成,题示诸生

桂子香飘候,新营学舍成。代持前使节,书院之名创于前使阿公。藉继旧家声。先中丞于江右建置友教书院。人士风流奖,师儒月旦评。双旌恩命重,原是鲁诸生。先中丞屏藩山左,余生于节署,随任读书有年。

溯自淮安后,何人又得仙?光分萤案雪,吟上玉绳天。自设书院有通籍木天者。踵接期腾达,肩随合竞贤。寄声南海客,输兴着鞭先。忆阿公于粤海。

  开迳临平野,循途带小桥。书院之前新建石桥,因名文津。文心翻水活,尘虑到门消。苇岸秋听雨,荷塘暑泛舟召。勉旃无别语,勤读逮深宵。

桃李前闻有,成蹊不在言。奂轮崇凤里,声价媿龙门。漫拟莲溪说,书院自爱莲亭多来,旧地改为爱莲书塾,故援引爱莲说。宁殊鹿洞尊。山阳、清河旧有书院者二,今四矣。题名从此盛,淡墨视新痕。

文津书院开课,再示诸生,兼索峻谨斋、阎檾园、谈韬华三观察、程禹山山长和作

云路分明在此中,勿烦拥传羡终童。题名待试三条烛,养翮先栖百尺桐。雪向程门飞自白,谓山长。丹从李鼎(练)[炼]方红。老子山,下临淮水,李太史宗昉曾肄业院中。雅南笙磬音同奏,免杂空王法鼓逄。书院自爱莲亭改,此爱莲亭经伊少空改为观音庵。

手荷经锄辟草莱,典型时忝老成陪。谓梅庵制府、止斋漕帅、心如河帅。旧今雨并龙门鲤,谓历任榷使课士谆切。大小山怀庾岭梅。谓阿厚庵时榷粤海。椽笔更翻题独坐,制府、漕帅、河帅题赠讲堂联额。文星罗列拱中台。谓诸生亦以联额相庆落成。遗珠沧海从来有,珊网终嫌隘未恢。

拔茅今拟卜连茹,扬诩难胜多士誉。此举勉襄惭粉饰,厥词大放爱琼琚。一堂广设率比座,开课日,诸观察并集。七载粗成占毕居。为语诸生宜努力,横经从古说三余。司榷初无民社膺,亦叨校士主恩承。论文并列东西舍,听讲还分上下乘。生、童分日而课。经史子中皆有味,书画诗外我何能。落成吟就闻相庆,淮海人才此更兴。

洪湖篇

去冬榷淮奉命初,皇恩许令观南湖。戴星策马上高堰,计程三舍日未晡。居民犹说神禹绩,对岸并指神仙炉。对岸老山。维时汛期尚未届,渔舟叶叶波平铺。据我所见证所闻,几欲不信河渠书。舆前试向老兵问,从头一一说向余。湖长湎涎百廿里,东西宽距八十余。容水之泽亦云大,细流会合为通衢。年年三四五六月,淮挟众水湖水潴。溪凡七十有二道,五十二湖亦与俱。无风汤汤泛鹅鸭,有怒往往掀龙鱼。外侵若更自天落,事在呼吸堪惊吁。山阳广陵居釜底,湖高百尺遥临郛。拦黄之坝为外捍,高良之涧从中疏。高家筑堰防其溢,仁义各坝分其途。岁糜水衡费钜万,抢险塞罅无时无。一事论功功最伟,势蓄能刷黄河淤。黄河浊泥坚似铁,刀铲斧斫皆无如。河水一落湖水出,湖水灌处疑醍醐。性下径向泥底入,戴泥而走泥乘桴。顺流一直令东注,潜行千里真须臾。此中自天假神力,排决岂藉官民夫。我闻斯语三叹息,自古利害相乘除。安得河水让淮水,与湖不争向海趋。

碎石坦坡行

译湖面开阔,正宜清暑;奇异的花朵灿烂地呈现在眼前。荷花亭亭立在水榭旁,灼灼花色映照着载歌载舞的船。绿色层层叠叠,铺满波光粼粼的水面;红花翻动,仿佛映红浩荡长天。风吹来,香气更加浓郁;雨水洗过,姿态格外鲜妍。仿佛是出浴的耶溪女子,又像凌波而行的洛浦仙女。交错的浓阴看去缓缓移动,散开的彩色望去轻盈飘舞。翠绿的荷盖随云影转动,露珠如圆润的珍珠盘,沾满叶面。红鱼在荷茎底下嬉戏,白鹭在荷叶之间安眠。此时还早,不须傅粉;花色天然艳丽,胜过涂脂。远看像锦绣织成,近处相接仿佛群星联缀。淤泥和污秽哪里能污染它的本体?婀娜姿态又有谁能与它并肩?清晨出来迎接晓光,静谧的气息随着凉意延展。倚着荷花含笑,凝视朝雾;含羞的花朵荡漾在暮烟中。欣喜有如托身蓬莱瀛洲,尘世忧虑顿时消除。有客人一同带着木屐来游,随时摆开宴席。娱悦心情足以度过整日,买酒不计钱数。削竹作筒引水,水丝断续;倾下酒浆,如雪色的液体相连。烦闷的胸襟已经遥远,清雅的兴致更加飘然。花中品格推尊君子,诗坛名声令人想起大贤。提笔吟咏短诗,乘兴写成长篇。归客将要催促坐骑,渔翁却悠闲地放下鱼笱。惭愧没有夔府那样的诗句,却仍然忆及远公的禅理。北沼难以夸耀艳丽,西湖也要逊色于这里的妍美。芳菲构成长夏的景色,怎敢辜负这日长如年的时光。立秋后十日,欣喜得到止斋漕帅督运粮船北上、从邳州寄来的怀念近作,便依照原韵唱和。诗写成时将要离别,墨迹还很浓;分别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梦中随同远去的鹢首船,行程一同到达遥远之处;书信寄到时,停云之句也同样精工。秋水边的伊人,映着梁间的明月;遥远水岸上的淡烟,染着夕阳的红色。扬帆直上津门的道路,七月中便欣喜地接近天子的容颜。白露时节,秋汛平安,作四韵小诗为梅庵制府记下喜悦。淮地秋风高起,到了仲秋;冯夷兴起的汹涌水势已全部收敛。刚看到白露应时降下,已经看见黄河顺着河道流淌。圣明君主筹划东南水利的根本功绩,元老大臣早晚辅佐其嘉谋。从今以后长久预祝河水平安的喜庆,三次赐予的恩典接连繁盛,眷顾和赏赐优厚。文津书院落成,题诗示意诸位学生 桂子飘香的时节,新建的学舍已经落成。我代替前任持有使节,文津书院这个名称是前任使者阿公创立的;借此继承旧日家声。先中丞曾在江右建置友教书院。士人以风流才情相互奖掖,师儒按月品评人物。双旌所代表的恩命重大,因为我原本也是鲁地的学生。先中丞在山左任屏藩之职,我出生在节署,随任读书多年。自淮安以后追溯起来,又有谁能够得道成仙?萤火照着书案,光辉分映如积雪;吟咏之声直上玉绳星所在的高天。书院设立以来,已有取得通籍、进入木天馆阁的人。接踵而来,期望飞黄腾达;肩并肩地共同争当贤才。寄语南海的宾客,请你们把兴致化为奋勇前进,先行扬鞭。追忆阿公当年在粤海任职。开辟小径直临平野,沿着道路还带有小桥。书院前新建了一座石桥,因此命名为文津。文思如活水翻涌,尘俗的忧虑到了门前便消散。秋日听苇岸上的雨声,暑天在荷塘中泛舟。努力吧,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愿勤奋读书直到深夜。从前已有桃李的美名,树木成行并不靠言语自我宣传。凤里新建的馆舍宏丽高大,声望和价值却惭愧不能比拟龙门。姑且仿拟周敦颐《爱莲说》的意思;书院多由爱莲亭沿袭而来,旧址改为爱莲书塾,所以引用《爱莲说》。难道会不同于鹿洞书院的尊崇吗?山阳、清河过去已有两所书院,如今共有四所了。题名从此兴盛,淡淡墨痕正可看作新近留下的痕迹。文津书院开课,再次示意诸位学生,兼索取峻谨斋、阎檾园、谈韬华三位观察、程禹山山长的和作。通向云路的道路明明就在这里,不必烦劳迎送使者,羡慕终童的早慧。题名要等到考试时点燃三条蜡烛,养成羽翼,先栖息在百尺高的梧桐上。雪在程门飞舞,自然洁白;这是说山长。丹砂从李鼎炼丹的鼎中炼成,方才鲜红。老子山下临淮水,李太史宗昉曾在书院中肄业。高雅的《雅》《南》之乐和笙磬之声同台合奏,免得混杂空王的法鼓声。书院由爱莲亭改建而来;这里的爱莲亭曾由伊少空改为观音庵。亲手荷锄开辟荒草,时常有幸陪伴德高望重的老成之士。这里说的是梅庵制府、止斋漕帅和心如河帅。过去和现在的‘今雨’都如龙门之鲤,这里说历任榷使谆切地督课士子。大小二山都怀抱庾岭的梅花,这里说阿厚庵当时在粤海主持榷务。椽笔又翻写题刻独坐,这里说制府、漕帅、河帅题赠讲堂的楹联和匾额。文曲星罗列,拱卫中央高台,这里说诸位学生也以楹联匾额庆贺落成。沧海中历来不乏遗珠,珊瑚网终究嫌狭窄,未能充分搜罗。如今打算像拔茅草一样占卜贤才接连而来,扬雄、班固也难以胜过众多士子的声誉。这次举措勉强相助,惭愧像是在粉饰;这些言辞大力铺陈爱惜美玉般的人才。一堂广泛设置座位,开课之日,诸位观察都一同聚集。七年之间粗略建成了读书之居。告诉诸位学生应当努力,从古以来横置经书而读,都说要利用三余时间。主持榷务本来没有承当民社之职,却也承蒙皇上的恩典主持考试选士。讲论文章时东西两舍并列,听讲时又分为上下两乘;生员、童生分日授课。经、史、子部之中都有滋味,书法、绘画、诗歌之外我又有什么才能呢?书院落成,诗作完成,听说众人都来庆贺;淮海的人才从此更加兴盛。洪湖篇 去年冬天我奉命初次主持淮关榷务,皇恩允许我察看南湖。我戴星骑马登上高堰,计算行程三舍,太阳还没有过午。居民还在讲述神禹治水的功绩,并指着对岸的神仙炉;对岸就是老山。当时汛期还没有到,渔船一叶叶铺在平静的水面上。根据我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几乎不敢相信河渠书中的记载。我在车前试着向老兵询问,老兵从头到尾一一说给我听。湖面绵长蜿蜒一百二十里,东西宽度八十多里。蓄水的泽地也可说很大,细小水流汇合后成为通行的水道。每年三、四、五、六月,淮水挟带众多水流,蓄积在湖中。溪流总共有七十二道,五十二个湖也一同汇入。无风时水势浩荡,任鹅鸭漂浮;一旦发怒,往往掀动龙鱼。外水若再从天而降,事情在呼吸之间便足以令人惊惧叹息。山阳、广陵如同居于锅底,湖水高出百尺,远远逼临城郭。拦黄坝作为外层屏障,高良涧从中疏导水流。高家修筑堰坝防止泛滥,仁义两坝各自分流。每年耗费水衡署巨额钱财,抢险堵塞裂隙从没有止息。有一项论功,功劳最为伟大:蓄积的水势能够冲刷黄河淤泥。黄河浊泥坚硬如铁,刀铲斧凿都无可奈何。河水一退,湖水便流出;湖水灌入之处,仿佛醍醐浇灌。水性向下,径直钻入泥底,带着泥土奔流,如同泥上行舟。顺着水流一直使它向东流注,潜行千里确实只在顷刻之间。这里全凭上天假借神力,排水决口哪里用得着官民劳夫。我听到这些话,连连叹息;自古以来,利害总是相互消长。怎样才能让河水礼让淮水,不与湖水争流,一同奔向大海?碎石铺成平坦斜坡工程

湖堤九千九丈零,里长半百蜿蜒形。累石叠砌丈六七,捍御江淮如列屏。护堤古柳栉比植,盘根互结秋尚青。输天高浪湖面阔,水石相激殊骇听。居民仰视在天际,七十二源自此经。风吹层叠银山驾,冯夷镇静每效灵。圣主修防仿海塘,诏筑坦坡期永宁。河臣试作凿山骨,向仙借助跻岭。取老子山石。载石不计几凡个,随手投掷工方乍。叶舟如梭来往频,讵比取土居奇货。似磴无级坡坦坦,择要而治如筑坝。唇齿依附巧弥缝,拒水却为避三舍。磷磷水底如集腋,落落阶梯自相亚。弭威息怒波不兴,平趋而上顺缩下。沿堤一望驻足难,为平之功险立化。堤根利赖真巩固,此工远胜连城价。吾闻攻王藉他山,老子仙迹在人间。不烦攻王用止水,能为保障石非顽。岂等土坡不经久,卫堤之力莫与班。次第布遍洪湖岸,就直而筑兼取弯。临流舞蹈为此吟,足纾九重宵旰艰。工成永庇江南地,宁独淮郡资重关?制水不抗水势弱,撞卸无虞风浪远。伫看厥功成不日,封章奏绩慰天颜。

甲寅秋,碧轩三兄摄篆襄城,案牍之暇,曾堆菊屏,与亲友联吟,以诗见寄,不减潘令当年韵。事后十二年乙丑之秋,余使榷在淮,亦堆菊屏,因叠旧韵成七言四律寄三兄关中。时嵩云、翔云两儿侍侧,亦命次和云

云母屏开满署黄,襄城回首忆秋芳。繁花却待升堂见,佳色从教入室藏。万卉继凋寒雨后,千叶独傲朔风长。即今淮上聊颦学,安得连枝共举觞。

风尖月瘦草云黄,篱畔花偏殿晚芳。莺翅漫排西子簇,金钱频贮庆云藏。蕊开稠叠三秋老,簾卷清芬九日长。坐爱寒葩坚晚节,茱萸同进紫霞觞。菊有名紫霞杯者。

红紫丛中露白黄,层层比秀更争芳。正缘土德当秋发,肯为金行共物藏。霜露练收颜益驻,松篁品与算俱长。清操不为繁华改,笑语儿曹各尽觞。

漫分眉白与眉黄,华萼从中集众芳。志士胸襟多澹泊,端人节概慎行藏。秋花宁让春花复,淮水遥连□水长。地近广陵多异种,绿袍金带侑飞觞。

前题谨次原韵嵩云

东篱喜见菊衣黄,采撷轩中淡更芳。莲社远从荒径约,桑村直向画簾藏。趋庭竟日香逾久,侍坐经旬色耐长。几度叨陪真胜事,追随杖履晋瑶觞。

前题谨次原韵翔云

习礼曾闻菊有黄,一经位置冠群芳。俨同弟子分行列,各使根荄得护藏。高会许从隅坐次,各花应笑等身长。襄城韵事今重绩,喜预趋庭进寿觞。

续纂艺文

与善堂碑记

德蔼亭先生,慷慨好善人也。嘉庆癸亥冬十月,督榷淮关,即行捐廉,暂假爱莲亭院西,设局施榇,颜其额曰“与善”。并酌捐公项等款,将为久远建堂计。是时,议立条规者,为刘君蟠初,董事许润泉、韩煦万也。旋因蔼亭先生任满还京,堂未专设。临行,惓惓不已。数年来,虽历任捐施,而堂仍侨寓。辛未九秋,元焕文先生自京赴任,道中常与余言,以力行善事为愿。小春之望接篆,即将淮关诸善举,悉皆次第施行。复因是堂之未建,恐其久而湮没也,深有慨焉。越月,即嘱补堂卢公勘购民房,专建是堂,价系清俸之馀,名仍“与善”之旧。并在堂合药以济世,焕文先生之善愿益广矣。余更叹蔼亭先生之善始,焕文先生之善成也。两贤立心行事,洵不愧乐善之称。余皆亲炙光仪,知之最悉,用志其本末于壁。梁溪周炳谨识

查办回空漕船

自长江通商,贩运洋土货物由各海关给发单照,沿途验免厘税,历有年所,从未有已验之货船复请洋单持验者。查光绪十九年二月间,据宿迁关禀称,有河运回空漕船二只,揽装生地药材五百一十石,于上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抵关,仅呈验回空护照一张,当以一照两船,未经验放。该船停泊四十余日,复偕洋行夥王天寿持镇江关土货运照三张,请验禀报前来,当经发交山阳县讯办。据船户胡士文供,系商人高凤五之货,因一照两船,故将货卖与洋行,朦领洋票,赴关呈验。该行夥王天寿亦称,被高客朦骗,货价未付,伊行亦不愿要此货,听凭船户将货交出核办等情。讯供详复本关,并详漕督部堂酌核厘税,事同一体。经漕督部堂批,饬补纳厘税正项并加罚五倍,准将生地变价完缴等因。咨关商办,以昭惩戒。英领事始而据该洋行一面之词,意存左袒,函准镇江关,叠次驳复,甫无异说,请从宽办理。镇江关饬据该行夥王天寿出具改过切结,不准再充行夥,取保释放完案。溯查自通商以来,各商贩无不恃洋单为护符,动辄使出洋行理论。兹藉照朦验情节,显然该洋行始无从置议。嗣后,已验货船,不得任意延搁,复请洋单持验,冀图免税。事关勾串朦混,应以此次作为定案。爰志其颠末如此。光绪二十一年春正月。督榷使者长白常恩附识

译湖堤长九千九百丈有余,绵延曲折,形如长蛇。层层铺叠石块,砌成一丈六七尺,抵御江淮水势,仿佛排列的屏风。护堤的古柳像梳齿一样密植,盘曲的根相互交结,秋天仍然青翠。上天般高的巨浪冲向宽阔湖面,水石相激,声音格外骇人。居民抬头远望,堤岸仿佛在天边;七十二条水源都由此经过。风吹层层巨浪,像银山飞驰;冯夷镇定水势,常常显灵。圣主修筑防洪工程仿效海塘,下诏修建坦坡,期望永远安宁。河臣试着凿取山石,向仙人借力登上山岭;取的是老子山的石头。装载石块,不知总共有多少块,随手投放,工程才刚开始。小船像梭子一样频繁来往,哪里能和取土当作奇货相比。斜坡像台阶却没有级数,平坦开阔;选择要害之处治理,如同筑坝。石块唇齿相依,巧妙地填补缝隙;抵挡水势,却使水势退避三舍。石块在水底闪亮,仿佛聚集细微力量;疏落的阶梯彼此相接。消弭威势、平息怒涛,使水波不起,平缓向上推进,顺势缩减水势。沿堤远望,令人难以停步;平坡工程使险情立刻化解。堤脚得到真正巩固,这项工程的价值远胜连城之价。我听说攻玉要借他山之石,老子山的仙迹如今留在人间。不必烦劳攻玉,也不必用止水之法;它能成为保障,石头并不顽劣。怎能与不耐久的土坡相等?守护堤防的力量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如今依次遍布洪湖岸边,直处就顺直修筑,弯处也兼顾弯曲。面对流水起舞歌咏这件事,足以稍稍宽解皇帝日夜忧劳的艰辛。工程完成后将永远庇护江南大地,难道只有淮郡得到这道重要屏障吗?治水不能与水势硬抗,减弱冲击卸去水力,便不怕风浪遥远袭来。静待工程不久便告成功,写奏章报告功绩,以慰藉天子的容颜。甲寅年秋天,三哥碧轩代理襄城县政务,在处理公文之余,曾经堆叠菊花屏风,与亲友联句吟诗,并寄诗给我,韵味不减当年潘县令。事情过去十二年后的乙丑年秋天,我在淮地主持榷务,也堆叠菊花屏风,于是重叠旧韵作七言四律寄给关中的三哥。当时嵩云、翔云两个儿子侍立身旁,我也命他们依韵唱和。云母屏风展开,满署都是黄色菊花;回首襄城,忆起秋日的芳香。繁花偏要等到登堂时才让人看见,佳丽的颜色任其收入室中珍藏。万花在寒雨后相继凋零,千片菊叶却独自傲迎北风,长久不衰。如今在淮水之上姑且仿效此事,怎能得到枝枝相连,共同举杯畅饮?风势尖利,月色清瘦,草色和云影都泛黄;篱笆旁的花偏偏压过了迟来的秋芳。黄莺的翅膀徒然排列,像西子簇拥的花朵;金钱菊频频聚藏,仿佛庆云。花蕊繁密重叠,历经三秋仍老而不衰;帘子卷起,清香绵延到重阳。坐着喜爱这耐寒的花坚守晚节,与茱萸一同进献紫霞杯。菊花中有一种名为紫霞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红花紫花丛中,露出白花和黄花;层层比较秀美,更相互争芳。正因为土德当令,才能在秋天开放;哪里肯随金行同万物一起收藏。霜露洗练之后,花的容颜更加长久;品格与松竹相同,寿数也一同增长。清正的操守不因繁华而改变,笑着对孩子们说,各自把酒杯喝尽。不要随意把花分成白眉和黄眉,华美的花萼都在其中聚集了众芳。志士的胸襟多半淡泊,端正之人的节操和气概,谨慎于出仕或退处。秋花哪里肯再让给春花?淮水遥遥连接着□水,绵延无尽。此地靠近广陵,多有奇异品种;绿袍金带相伴,举杯畅饮。前题,谨依原韵。嵩云 东篱欣喜地看见菊花衣裳般金黄,采摘到轩中,颜色淡雅而香气更浓。莲社从远方沿荒径相约,桑村直向画帘深处收藏。整日趋庭受教,香气更加长久;侍坐数旬,花色经久不衰。几次有幸陪侍,实在是盛事;追随杖履,进献美酒玉杯。前题,谨依原韵。翔云 曾听说习礼时菊花有黄色,一经安排位置便冠绝群芳。庄重得像弟子分列行礼,各自使根株得到保护收藏。盛大聚会允许按次序坐在一隅,各种花应该笑它们与人一样高。襄城吟菊的雅事如今再次成就,欣喜能够趋庭拜见,进献祝寿酒杯。续纂《艺文》《与善堂碑记》德蔼亭先生,是一位慷慨而喜好行善的人。嘉庆癸亥年冬十月,他督理淮关榷务,一到任便捐出养廉银,暂借爱莲亭院落西边的房屋,设局施棺,并题写匾额“与善”。又酌量捐出公项等款,打算为长久建堂作准备。当时,商议订立条规的是刘蟠初,负责董事的是许润泉、韩煦万。不久蔼亭先生任期届满回京,善堂还没有专门建成。临行时,他仍然牵挂不已。数年来,虽然历任官员都有捐助施舍,善堂仍寄寓在别处。辛未年九月,元焕文先生从京城赴任,途中常对我说,希望尽力实行善事。小春月望日接掌官印后,便把淮关的各项善举全部依次施行。又因为善堂尚未建成,恐怕日久湮没,深感慨叹。过了一个月,就嘱托补堂卢公勘察购买民房,专门建造这座善堂;房价使用清俸余款,名称仍沿用“与善”的旧名。并且在堂中合药来救济世人,焕文先生的善愿更加广大了。我又感叹蔼亭先生开创善举,焕文先生完成善举。两位贤人的立意和行事,确实不辜负乐善的称誉。我都亲自承受过他们的风范教益,对此最为熟悉,因此把事情的始末记在墙壁上。梁溪周炳谨慎记述。查办回空漕船案件 自从长江通商以来,贩运外国和本地货物的船只,都由各海关发给单照,沿途查验后免征厘税,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多年,从未有已经查验过的货船再次申请洋单来持单验货。查光绪十九年二月间,据宿迁关禀报,有两只河运回空漕船装运生地药材五百一十石,于上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抵达关口,只呈验一张回空护照;因一张照票对应两只船,尚未查验放行。该船停泊四十多天后,又带同洋行伙计王天寿,持镇江关发给的土货运照三张,请求查验并禀报此事,遂经发交山阳县审讯办理。据船户胡士文供称,这是商人高凤五的货物,因为一张照票对应两只船,所以把货卖给洋行,蒙混领取洋票,前往关口呈验。该洋行伙计王天寿也说,是被高姓客商蒙骗,货款尚未付给;他们洋行也不愿要这批货,听凭船户把货交出查办,情况如此。审讯供词详细回复本关,并详细报送漕督部堂酌情核办厘税,认为事情属于同一案件。经漕督部堂批示,责令补缴厘税正项,并加罚五倍,准许将生地折价变卖缴清,情况如此。于是咨文关口和商人办理,以表明惩戒。英国领事起初只根据该洋行单方面的说法,存心偏袒,写信准许镇江关办理;镇江关多次驳回答复后,他才无话可说,请求从宽处理。镇江关责令该洋行伙计王天寿出具改过自新的切结书,不准他再充任洋行伙计,取保释放,案件办理完结。追查自通商以来,各商贩无不把洋单当作护身符,动不动就借洋行出面争辩。这次借一张照票蒙混验货的情节,显然该洋行起初无从置喙。今后,已经验过的货船不得任意拖延停留后,又申请洋单持来验货,企图逃避税收。此事关系到勾结串通、蒙混欺骗,应以这次案件作为定案依据。于是记下事情始末如此。光绪二十一年春正月,督榷使者长白常恩附记。

《淮关志》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马麟撰。麟,巴县人。嘉靖戊戌进士,官南京户部员外郎。是书凡分八门,其《建置》,不叙淮关之始末,而泛引历代征商典故,缀为一卷,殊为汗漫。又,地志列《艺文》一门,原为风土而设。此志不过征榷之条格,一关之外,皆非所属。而亦滥载艺文,尤非体例矣。(四庫全書總目·史部·政書類存目)

译《淮关志》共八卷,是两淮马裕家收藏的版本。明代马麟撰写。马麟是巴县人,嘉靖戊戌年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员外郎。此书分为八门,其中《建置》不叙述淮关建置的始末,却泛泛引用历代征商的典故,缀集成一卷,实在过于漫无边际。又,地志设置《艺文》一门,本来是为记载风土而设;这部志书不过记载征收榷税的条规,关口之外的内容都不属于其范围,却也滥载艺文,尤其不合体例。(《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政书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