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苗栗县志十三

苗栗县志卷十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47–56 段

文艺志文艺一志,率以着述为主。明道阐德,羽翼经传,此其上焉者也。外此,亦必有关政教及有系于一县掌故者,方可登诸志乘。苗栗新设,文学初兴,着述尚少;今选其文,汇为一卷。或序、或记、或歌、或诗,大抵皆剀切时势、指陈利弊及本籍山川、形势、风土、人情之作。此亦降格相求,姑存其名,以待其实云尔。志文艺。吴子光与当事书(附条陈七则)(选「一肚皮集」)窃某于某月日接读手谕,畅所欲言,不殊御史台霹雳符,恍有千军万马之势;始知么么鼠辈,钟爱上游。尔时老子婆娑,勉用昔人乘暑渡泸事例,深入不毛,幸夺赵璧而还。千钧之弩,专为鼷鼠发机。惫矣哉!此行也。鄙人熟察形胜,山深险十数重,不止狡兔三窟。已理谕、势禁之俱穷,复金戈、铁马之难及;欲求善后事宜,几如子野闻歌,祗唤奈何不置尔!所遣纪纲人等踞住里闾,茫然不知法纪为何物。遂使石壕村里,有吏捉人;博浪沙中,十日大索。一纸之票朝来,中人之产夕尽。昔人称灭门县令、破家知府,职是故耳。今乡俗之敝难言矣!如某事云云、又某事云云,奇情丑行,恐起萧何治律之才,亦未易了却此重公案;疲软者,谈何容易耶!某处地兼两戒,尤属梗化。甚至人伦惨变,口不忍言;天理灭亡,族将就赤。山中之魑魅罔两,现形白昼之中;海上之伏莽游魂,伺我苍黎之隙!此亦官斯土者之隐忧也。幸旧岁棨戟辱临,地方稍见宁谧;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岂非吾道可行之兆哉?第知己知彼、观我观人,古有明训;若夫落拓书生,即一身一家,未知安插何所,乃敢昂首伸眉,议论天下事得失,亦不自量之甚矣!然好善恶恶,人性皆同。手利剑以靖妖魔,欲吐者热血;借清议以维风化,未死者良心。世有询及蒭荛者乎!请用白香山「乐府」、杜牧之「罪言」事例,正襟危坐,谈笑而道之。一、绝光棍以肃法纪昔人谓:访拿讼师,昉于子产之治郑。台地,此风尤盛。翻百余年之旧案,以为冤甚覆盆;联数十辈之姓名,以为事出公论。树空中之楼阁,笔快于刀;起平地之风波,身都是胆。豪恶中有犯此者,重则详请褫斥,次则书其名字于街弹碑,以为蠹民、害政者戒。一、禁私刑以培元气台俗,衙门凡涉命、盗等案,有禀官而行羁禁者,亦有未禀官而私禁者。一到此地,则罗箝吉网,无处可觅生活。更有查馆人役,借巡视为名,其实剑树刀山,阎立本所绘地狱变相,不是过也。夫小人之爱身家,不如其爱性命;箠楚之下、何求不得!斯时有不倾筐倒箧行贿以求免者,非人情矣。盖文法愈密,则授受愈多,弊窦至不可究诘。嗟嗟!彼蚩蚩者亦人子耳;顾使血肉躯骸狼籍于鹰犬之手而无所控告也,亦忍闻此肉鼓吹哉?一、禁株连以苏民困台地,五方杂处,父子兄弟异居者无数;更多同姓异宗,风马不及。乃近日讼牒,惯以「房户」二字为一网打尽之谋。譬诸作文,有主意、有客意、有把鼻处、有包一切扫一切处。词中所列正犯,则主意也;列附从,则客意也;次列干证,则把鼻处也;又次列房亲甲乙辈,则包一切扫一切处也。房户不论亲疏,而论贫富。家无半亩之田,即同居兄弟,漠然不在此数之中;橐有廿金之蓄,则闽、粤、漳、泉,一齐拖入浑水之内!于古语为「罗织」,于谚语为「牵扯」;虽汉之「沈命法」、明之「瓜蔓抄」,恐未必有此惨酷也。此台中第一恶习,盍以我圣清宽大之治涤之?一、广耳目以防壅蔽古官不甚尊而士尊。马文渊讥公孙述井底蛙,妄自尊大;此语说尽鄙夫行径。不知贵贵为其近于君也,尊绅士亦以尊朝廷耳。况一邑中,岂乏端人正士可以寄耳目、任心膂者?且隐以寓激浊扬清之意,有裨风化不少。古之循吏,光风霁月;官与贤士大夫终日见,无纤毫瓜李之嫌,而境内大治:则官绅联为一体矣。善夫!鲁仲连之言曰:『所贵天下者,为人排患解纷,定祸乱而无取也』。集思广益,请师武侯!一、澄侍从以饬关防古今循吏,以东京为盛。然多受治于功曹,观甘陵部党所称可见。今之幕友,颇类古功曹;吾乡汤滋圃游幕南阳,戏作联句云:『劳形于详、验、关、咨、移、檄、牒,寓目在钦、蒙、奉、准、据、为、承』;字字皆证佐也。地方官上有幕友,下有家丁;若辈垂手鞠■〈月〈丞上〈厄,去厂〉下〉〉投门下者,意欲何为?为私橐计耳。最善伺颜色喜怒,以行其招摇撞骗之术;一堕术中,伯州犁上下其手,则小事、大事无一不糊涂矣。惟长吏之笑颦克谨,鬼蜮之伎俩立穷。今日之事我为政,何畏巧言、令色孔壬耶!此语愿与坐堂皇者参之!毋怪丰干饶舌也。

译文艺志 文艺志这一门,大体以著述为主。能够阐明道理、彰显德行,为经书和传注作辅翼的,是其中上等的作品。除此之外,也必须与政务教化有关,或者涉及一县掌故的,才可以收入志书。苗栗新设,文学刚刚兴起,著述还很少;现在选取其中的文章,汇编为一卷。有序文,有记文,有歌,有诗,大多是切合时势、指出利弊,以及描写本地山川、形势、风土、人情的作品。这也是降低标准来求取,姑且保存其名目,等待将来出现实际成就罢了。于是编成《文艺志》。吴子光 《与当事书》(附条陈七则,选自《一肚皮集》) 我在某月某日接到您亲笔的谕示,可以畅所欲言,这与御史台的霹雳符没有什么不同,恍惚间有千军万马压境的声势;这才知道那些微不足道的鼠辈,一心偏爱上级。当时我年老迟暮,只好勉强援引古人冒暑渡过泸水的事例,深入荒僻不毛之地,幸而夺回赵璧归来。如今却像用千钧强弩专门向小老鼠发射。真是疲惫啊!这一次行动,实在如此。我仔细观察当地形势,山深路险,有十几重,不只是狡兔的三个洞窟。既已把说理劝谕、凭势禁止的方法都用尽,又有金戈铁马难以到达;想谋求善后办法,几乎如同子野听歌,只能呼喊“怎么办”而无法置之不理。您派遣的纲纪人员等占据乡里,却茫然不知法纪为何物。于是使石壕村里出现差役捉人,博浪沙中进行十天的大搜捕。一张拘票早晨送来,中等人家的财产晚上就会耗尽。古人所说的“灭门县令、破家知府”,正是由于这种职权造成的。如今乡俗的弊病,实在难以尽述!像某事如此、又某事如此,这些奇异情状和丑恶行为,恐怕即使激起萧何制定法律的才能,也不容易了结这桩重大案件;至于疲软无能的人,更谈何容易呢!某地兼处两种地域风气,尤其难以教化。甚至发生人伦惨变,令人不忍开口;天理灭亡,宗族将要陷入赤贫。山中的魑魅魍魉,竟在白天现出形体;海上的潜伏盗匪和游魂,也在伺机寻找侵害我百姓的空隙!这也是治理此地的官员暗中的忧患。幸而去年您屈尊带着仪仗来到此地,地方稍稍见到安宁;如今行行且止,避开御史的骢马,难道不是说明我们的主张可以实行的征兆吗?只是,知己知彼、观察自己也观察别人,古人已有明确训诫;至于一个失意的书生,连自己和一家人的安置之处都不知道,竟敢昂首扬眉,议论天下事务的得失,也实在太不自量力了!然而喜好善行、憎恶恶行,是人的共同本性。手持利剑平定妖魔,是想让人吐出胸中热血;借助清议维持风化,是要保存尚未泯灭的良心。世上可有向樵夫等平民询问意见的人吗?请援用白香山作《乐府》、杜牧之作《罪言》的事例,正襟危坐,谈笑之间把这些事说清楚。一、铲除无赖光棍,以整肃法纪。古人说:访拿讼师,始于子产治理郑国的时候。台湾地方,这种风气尤其盛行。他们翻出一百多年前的旧案,说成是蒙受极大冤屈;联合几十人的姓名,说成是出于公众公论。凭空搭建楼阁,笔锋快过刀;在平地掀起风波,胆子大得不得了。豪强恶人中有犯这种罪的,重则详细奏请革除名籍,次则把他的名字刻在街上的弹劾碑上,作为警戒蛀蚀百姓、危害政务者的榜样。一、禁止私刑,以培植百姓的元气。台湾的风俗是,衙门处理涉及命案、盗案等案件时,有先报官再拘禁的,也有尚未报官便私自拘禁的。一到这种地方,便被罗网和夹钳般的刑罚困住,找不到活路。还有查馆的差役,借巡视为名,实际上如同剑树刀山,和阎立本所绘的地狱变相相比也不过如此。小人爱护身家,还不如爱护自己的性命;在鞭打拷问之下,还有什么要求不能答应!这时如果不倾尽箱柜行贿求免,就不合人情了。大概法律条文越严密,贿赂授受就越多,弊端多到无法追究。唉!那些愚昧的百姓也是别人的儿子;却让他们的血肉身体狼藉在鹰犬般的差役手中,毫无控告之处,难道忍心听到这种以人肉作鼓吹的惨事吗?一、禁止株连,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台湾各地五方杂居,父子兄弟分居的很多;同姓而不同宗的更多,彼此相隔如同风马牛不相及。然而近来的诉状,惯常用“房户”二字作为一网打尽的办法。譬如写文章,有主旨、有陪衬,有承接要害之处,也有包罗一切、扫除一切之处。诉状中列出的正犯,就是主旨;列出的从犯,就是陪衬;接着列出的干证,就是承接要害之处;再列出的同房亲属甲乙等人,就是包罗一切、扫除一切之处。牵连房户不论亲疏,只论贫富。家中没有半亩田,即使是同住的兄弟,也冷漠地不列入牵连之数;口袋里有二十金积蓄,那么闽、粤、漳、泉各籍的人,便一齐被拖进浑水!按古语说是“罗织”,按俗语说是“牵扯”;即使汉代的沈命法、明代的瓜蔓抄,恐怕也未必有这样残酷。这是台湾第一大恶习,难道不应该用我大清宽大的政治来洗涤它吗?一、广开耳目,以防止闭塞蒙蔽。古代官员地位未必很尊贵,但士人受到尊重。马文渊讥讽公孙述像井底之蛙,妄自尊大;这句话把鄙陋之人的行径说尽了。不知道尊重贵人,是因为贵人接近君主;尊重绅士,也是为了尊重朝廷。何况一县之中,难道没有端正的人和正直的士人,可以寄托耳目、充任心腹吗?而且这还暗中包含激浊扬清的意思,对移风易俗很有帮助。古代的循吏,如同雨后清风、霁后明月;官员和贤士大夫整天相见,没有丝毫瓜田李下的嫌疑,而境内大为治理:这就是官员和士绅联合为一体了。鲁仲连说得好:“天下所看重的,是替人排除忧患、解开纷争,平定祸乱,却不从中取利。”应当集思广益,向武侯学习!一、整顿侍从,以严肃关防。古今循吏,东汉时期最为兴盛。然而他们多受功曹治理约束,从甘陵郡党人所称述的情况便可以看出。如今的幕友,很像古代的功曹;我乡汤滋圃游幕南阳时,戏作一副联句说:“在详、验、关、咨、移、檄、牒等公文上劳形,在钦、蒙、奉、准、据、为、承等字眼上费心。”这些字字都是作证和推诿。地方官上有幕友,下有家丁;那些人垂手低头、屈身投靠门下,究竟想做什么?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囊打算罢了。他们最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上司喜怒,以施展招摇撞骗的伎俩;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就像伯州犁上下其手一样,小事、大事没有一件不被弄糊涂。只有长官谨慎控制自己的喜怒表情,鬼蜮般的伎俩才会立即穷尽。如今的事情由我主持,难道还怕巧言令色、极其奸邪的人吗?这句话愿与坐在公堂上的官员共同参酌。不要责怪丰干多嘴。

一、严反造以遏讼端「书」「盘庚」云:『今尔聒聒,起信险肤,予不知乃所讼』。台俗,颇似此。乃习申、韩之学者,动用某某字样;伤哉!良工心苦乃至是耶!因此数字,害却多少财命。又一种奸民,于田宅已卖后,复饰词诳官。官亦知其诈也,批而斥之,壹似斩尽葛藤然;乃忽用转笔,如文家轻重、抑扬事例,以「姑候饬差查覆」为辞。此一官,始则为刘四之骂人,继则为邓析之教讼;层波叠浪,徒为胥吏生财。讼端开,民之皮肉尽矣。读韩公「蓝田县厅壁记」所言:『文书行,雁骛进,睨丞,丞涉笔署,唯谨』;形状如绘,真化工哉!若辈文书,习熟乞加朱、乞判行与用印,旁观以为勤公事也;孰知项庄舞剑,意不在他人而在沛公乎!窃谓讼牒中有诬妄者,即引反造之条以拟。其后庶奸人知惧,未必非移风易俗之一助云。一、速听断以宽民力「周礼」,司寇有「三日听讼」之文。盖盛世无留狱,治国亦无留狱;「史记」「匈奴传」与桓宽「盐铁论」言之矣。一人兴讼,则数农失时;一案已成,则十家荡产。摄牒者入手未盈,不令消见官之票;承刑者润笔不饱,不肯悬听审之牌。以全刁谋正案,以余毒复小雠。『带一名于纸尾,遂成附骨之疽,受万罪于公门,肉属切肤之痛』:异史氏又言之矣。除重大案件,姑以俟诸异日;若一哄之狱,当几立断。何必翫时愒日,习为公人世界哉!募建猫里文祠疏天开崇岛,木元虚赋海之才;日出榑桑,朱元晦乐郊之谶。保障则江河两戒,藩屏则瓯越比邻。一千八百里之提封,步穷竖亥;二百有余年之声教,道洽由庚。台湾者,古毘舍耶国,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海疆一大都会,实惟地之奥区神皋。读史志澎湖,称刀矟者三十六岛;分支由哈喇,疆戎索者是不一家。自昔仅号偏隅,于今则为乐土。洪惟我大清之受命也,规天矩地,育夏陶周;胡越一家,梯航万国。贯胸聂耳,知中土以来王;东鲽南鹣,乘飞车而受吏。万里舆图尘不起,人民从镜里之游;八荒寿域日初长,海水向杯中而泻。文命敷于四海,一统车书;文昌载在明禋,三时玉帛。惟淫祀不入于典礼,斯雍宫愈显其声灵。所由政教立于朝,合正德、利用、厚生成三事;风俗隆于下,上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也。矧淡堧当台海上游,而猫里尤垄阳沃壤;蛤市悟倮虫之理,砚山希宝晋之踪。鸡笼矗双峰,笔锋戌削;狮潭环一水,监影空明。人文蔚起乎邓林,科第比隆于上国。已云蒸与霜蔚,卓哉煌煌;遂人杰而地灵,粲乎隐隐。猗欤伟欤!或谓地广则华夷错处,族蕃则良楛殊情;故互乡致难言之讥,沃土厪不材之虑。江流趋下势,莫挽狂澜;瓯脱隶遐陬,孰敦古处?不知顽梗无如渤海,何以卖刀佩犊?尽革浇风寇警,争吊朝歌;一经错节盘根,顿成利器。起文翁于蜀郡,化民惟事诗书;封箕子于朝鲜,前席不违畴范。九鼎铸而神奸遂聂,内政作而士乡立隆。三雍修礼乐之仪,万纬扫欃枪之气。岂非事有必至,而理有固然者哉?且夫文风与国运相权,土习即民情所向。东壁主图书之府,象取文明;斗魁筦将相之枢,占同符瑞。建祠宇以妥神侑,文运天开;有嘉德而无违心,儒风日振。地方义举,学校攸关。以视功德无量,造八万四千宝塔;人天小果,营一千三百祗园者,相去远矣。光粤峤儒生、吴兢苗裔,趂丁年而作客,蠲刚日以读经。笔底闲情,只字挟风霜之气;山中小草,毕生甘樗栎之才。追丰骨于渊明,秫稻消除尘世事;佩丝纶于艺祖,宰相须用读书人。学表明伦,四海有同文之盛;轮扶大雅,五经无扫地之虞。须知明德惟馨,十七世篇传阴隲;毋忘崇垣司命,上次星书纪天官。故乘绦帐之闲,特诏金钱之会。十室岂无忠信,道术正、则国器成材;三代虽少完人,儒行端、则民风复古。念此日斯文一脉,绍闻衣德于传薪;侍他年多士三升,请卜余言为左券!

译一、严格惩治反造,以遏止诉讼的源头。《尚书·盘庚》说:“如今你们喋喋不休,制造虚假的险恶言论,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争讼什么。”台湾的风俗,很像这样。可是那些习学申不害、韩非之术的人,动不动就在诉状中套用某某字样;可悲啊,良工苦心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就因为这些几个字,害得多少人的财产和性命受到损失。还有一种奸民,田宅已经卖掉后,又编造言辞欺骗官府。官员也知道他们是诈骗,批示斥责他们,仿佛要把葛藤全部斩断;却忽然转笔,像文章家讲究轻重抑扬那样,以“暂且等候派差查实回复”为理由。这个官员,开始像刘四那样骂人,继而又像邓析那样教人诉讼;层层波澜,徒然给胥吏提供发财机会。诉讼的源头一打开,百姓的皮肉和财产就全被耗尽了。读韩公《蓝田县厅壁记》所说:“文书一发下,雁鸭般的胥吏纷纷进来,斜眼看着县丞,县丞动笔署名,只求谨慎。”情状描绘得如同画出,真是鬼斧神工!这类人办理文书,熟练地写着“请加朱批”“请裁判施行”以及“请用印”等话,旁观者以为他们勤于公事;谁知道这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我认为诉状中有诬陷妄言的,应当援引反造条款定罪。这样以后也许能使奸人知道畏惧,未尝不是移风易俗的一种帮助。一、迅速审理判决,以宽解民力。《周礼》记载,司寇有“三日听讼”的规定。大概太平盛世没有积压的案件,善于治理国家也不会留下积案;《史记·匈奴传》和桓宽《盐铁论》都说过这个道理。一个人兴起诉讼,就会使好几个农民错过农时;一件案件形成,就会使十户人家倾家荡产。负责收受诉状的人拿到的润笔钱不够,就不肯让原告免去见官的拘票;负责刑讯的人润笔钱不够,也不肯挂出听审的牌子。他们借完整的刁诈谋略来处理案件,又利用余下的毒害报复小仇。所谓“在纸尾带上一个人的名字,便形成附骨之疽,使他在公门承受万般罪责,肉体遭受切肤之痛”,异史氏也说过这种事。除重大案件外,暂且留待将来处理;若是众人一哄而起的案件,应当立即审断。何必玩弄时日、浪费光阴,习惯成官府中人的世界呢!募建猫里文祠疏 上天开辟了崇高的海岛,木元虚赋写海上才情;太阳从扶桑升起,朱熹“乐郊”的谶语也得到应验。作为屏障,有江河分隔两界;作为藩屏,与瓯越相邻。一千八百里的疆域,直到步行测量天下的竖亥也走遍;二百多年的声教,教化遍及四方。《台湾》古称毗舍耶国,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是海疆的一大都会,实在是大地深奥、神明护佑的地区。读澎湖史志,称有刀矟之岛三十六座;分支由哈喇,疆戎索者不是一家。过去只被称为偏僻角落,如今却成了乐土。敬想我大清承受天命,规画天地,养育夏人、陶铸周人;胡越如同一家,梯航而来的万国都归顺。贯胸、聂耳等异族知道中原以来朝见称王;东方鲽鱼、南方鹣鸟般的远方之民,乘坐飞车来接受官府治理。万里舆图上尘埃不起,人民如同在明镜中游乐;八方荒远之地成为长寿之域,海水仿佛从杯中倾泻而出。文教施行于四海,车轨文字归于一统;文昌神被列入明禋祭祀,四时都奉献玉帛。只有淫祀不列入典礼,这样文祠的声威神灵才更加显著。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政教在朝廷建立,合乎正德、利用、厚生三事;风俗在下层兴盛,于是上有康乐、和亲、安平的一统教化。何况淡水位于台湾海上的上游,而猫里尤其是后垄一带的肥沃土地;蛤市可以领悟倮虫的道理,砚山可以追寻宝晋的遗迹。鸡笼山高耸着双峰,像笔锋般峻削;狮潭环绕一泓清水,倒映天空,空明澄澈。人文在邓林般的地方蓬勃兴起,科举功名的盛况可以与上国相比。已经可以说人才如云、文采如霜花般繁茂,光彩灿烂;于是人杰与地灵相互成就,光明显著而又含蓄深厚。多么美好,多么伟大!有人说土地广阔,就会华夷杂处;族类繁多,就会善恶各异。因此互乡受到难以言说的讥评,肥沃土地也有担心产生不材之人的忧虑。江河顺着下行的地势奔流,无法挽回狂澜;瓯脱属于遥远偏僻之地,谁能使人敦厚守古?却不知道,顽固难治莫过于渤海,为什么还能做到卖刀买牛、佩刀而使牛犊归田?完全改变浇薄风气和盗寇警报,甚至争相哀悼朝歌;一旦经历错综复杂的局面,反而顿时锻造成有用的利器。让文翁出现在蜀郡,教化百姓只重诗书;把箕子封在朝鲜,使其前席受教而不违背先贤规范。九鼎铸成,神奸于是收敛;内政兴起,士乡因此隆盛。三雍修明礼乐仪式,四方扫除欃枪般的灾星之气。这难道不是事情必然发展到这一步,而道理本来就如此吗?况且文风与国运相互关联,地方习俗正是民情所趋。东壁星主掌图书之府,其象征取自文明;斗魁星掌管将相的枢纽,其占验与祥瑞相同。建立祠宇来安置、祭祀文神,文运由上天开启;有美好的德行而不违背内心,儒学风气便一天天振兴。地方上的义举,与学校教育密切相关。拿它同那种功德无量、建造八万四千座宝塔的做法相比,同那种为求人天小果、营建一千三百所祇园的做法相比,二者相差太远了。我这名来自粤地山岭的儒生,是吴国后裔,在壮年时来到此地作客,避开繁忙事务以读经。笔下偶尔流露的闲情,片言只字也带有风霜之气;山中的小草,一生甘愿以樗栎般的无用之才自处。追慕陶渊明的高洁风骨,以秫米稻谷消除尘世事务;仰佩艺祖的诏命,因为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以学问彰明伦理,四海共享同文之盛;扶持大雅之道,不必担心五经被弃置。须知彰明德行才是最馨香的美德,十七代以来文章流传,也有阴德相助;不要忘记崇垣司命,上天曾将其事迹记入星书天官。因此趁着设帐授徒的闲暇,特地募集钱财。十户人家之中难道没有忠信之士?学术正当,国家的栋梁便能成材;夏、商、周三代虽然少有完人,但儒者品行端正,民风就能恢复古朴。想到今日斯文还有一脉相承,便以传薪方式继承前人的声闻和德行;等到将来众多士人登上三阶,请把我这些话当作可以凭信的契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升〕

屯政序今政事中,有宜革不宜兴者,如郡县之教官与台地之屯兵是已。官以宣教,既无教,何必设官?屯以养兵,既无兵,何必留屯?初,林爽文之乱,土番着有微劳,福敬斋相国援古屯田事例,奏设番屯兵若干名,处处征粮以给番;过矣!然使兵归实用,犹曰补苴罅漏也;今征粮如故,一经官吏染指、酋长侵渔,致屯有籍而无兵,关系岂细故哉!平心而论,与其竭库藏嬴余以饱吏胥之橐,毋宁蠲数万租赋以苏涸辙之民。「易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是所望于今之从政者!番族今熟番皆昔生番,因归化后故名。然犹守其土风,虽久远弗变。其族本无姓,近亦臆造姓氏若汉人然。相传土番未得姓时,有黠者欲用夏变夷而未得其方;汉人绐之曰:『姓未易讨好也,唯「潘」字有水、有米、有田,姓莫如「潘」宜』。番大喜。此与胡广托胡芦为姓相类。义民台湾,古毘舍耶国;至明中叶,始有台湾之号。本朝因之,设郡县;以次及于淡水。淡属民气醇静,内寇不作。虽偶苦兵,亦由边境贼锋阑入,方始戒严以备之;若蔡牵之出没上淡水,戴、林二逆之蹂躏大甲是也。卒之,却强梁、固疆圉,皆收功于义民。于是,淡水义民之名为最着。夫义民,即古所称募兵也。其人尚气概、先勇力,遇险,辄操蜂旗为士卒倡,先登陷阵,故所向皆有功。又深明大义,官朝檄夕至,不啻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者然;官兵千百,瞠乎后矣。然则兵其可废乎?非也!兵无强弱,亦视所以将之者何如耳。勤操演、同甘苦、明赏罚、誓忠义,则孙子十三篇兵法尽备其中。椒山自有胆,奚怯焉!角弓风劲,老将谈兵;折戟沉沙,战场吊古:虽无位曰民,然民以义称,而千载下檩檩有生气矣(「角弓」四语引芷湾先生句)。海防台湾海外雄镇,惟淡水实当其冲,形势尤为全台冠;故防海最要焉。考诸史册,汉有楼船、有戈船,有伏波将军、横海将军之号;故其击朝鲜、定南越,皆舟师之力为多。我朝德洋恩普,波臣效贡,当无游魂之虑矣。所虑者,不在内寇而在外夷。夷人性本犷悍,加之船坚炮利,名为通商,实则窥伺土地。又我国奸宄之徒,深为彼所愚弄,胁之以威、饵之以利,惟其意之所欲为。倘异日边衅一开,则沿海数千里必有遭其蹂躏而不能安枕卧者,如前明倭寇之祸是已。此则履霜坚冰,宜防其渐耳。若夫慎封守、勤会哨、严纪律、计万全,则胡宗宪「筹海图编」、郑氏「万里海防图」等书恺切详明,中才举而措之裕如矣。

文昌帝君祀典序盛矣哉,文星之为灵昭昭也。谨按文昌属大神,本朝嘉庆六年颁入祀典。实则成周盛时,既隆其仪矣。「周礼」「宗伯」篇云:『以槱燎祭司中、司命、飌师、雨师』。考「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上将、二次将、三贵相、四司命、五司中、六司禄』。「汉志」语同。惟「晋书」「天文志」,则以上台二星,西近文昌者为二星云。「楚词」:『远游后文昌使掌行兮』;又「九歌」有司命章。盖古礼,天子、诸侯皆祀司命故也。「星经」:『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其占黄润光明则吉』。合诸书观之,文昌为紫微垣星宿无疑。有谓即张仲孝友其人者,稗官家有张亚子之名,梓潼其故里,事始末甚长。琦玮僪佹,有书之不胜书者矣。今直省、郡、县俱建立祠宇,明禋盛典;煌煌乎,与蜀关壮缪并隆焉。乡中诸人士,群以文昌为司桂籍也,礼惟谨。若坊刻阴隲文亹亹数百言,相传为乩笔实现宰官身以说法者。按「阴隲」二字之义:阴、默也,隲、定也;言天默定下民形性耳。余谓天道无私,总之不出乎福善祸淫者近是。人惟一心向善,以驯致于念念皆善;则神在是,文章在是,即福命在是。读书真种子,舍斯人其谁与归?所谓「明德惟馨」也。是说也,吾以质星君,且以质世之崇奉星君而昧于阴隲之原者。

译屯政序 如今政务中,有些事情应当改革却不应当继续兴办,例如郡县的教官和台湾地方的屯兵就是这样。设置官员是为了宣扬教化,既然没有教化,何必设置官员?设置屯田是为了养兵,既然没有军兵,何必保留屯田?起初林爽文作乱时,土番确实有些微小功劳,相国福敬斋援引古代屯田的事例,上奏设置若干名番屯兵,处处征收粮食供给土番;这就过分了!但如果屯兵确实归于实用,还可以说是弥补漏洞;如今仍照旧征粮,一经官吏插手、酋长侵吞,就导致屯田有名册而没有兵,关系难道是小事吗!平心而论,与其竭尽库藏的剩余来填饱吏胥的私囊,不如免除数万租赋来救济困穷的百姓。《易象》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这正是对如今从政者的期望!番族 如今的熟番都是过去的生番,因为归化以后才有这个名称。不过他们仍然保持本地风俗,即使年代久远也没有改变。他们的族人本来没有姓氏,近来也任意编造姓氏,像汉人一样。相传土番尚未有姓时,有个狡猾的人想用夏人的文化改变夷人,却没有找到办法;汉人欺骗他说:“姓氏不容易取得,只有‘潘’字既有水、有米、又有田,姓潘最合适。”土番非常高兴。这和胡广借葫芦托称为姓的故事相类似。义民 台湾古称毗舍耶国;直到明朝中叶,才开始有“台湾”这个名称。本朝沿用这一名称,设置郡县;后来逐步扩展到淡水。淡水所属地区民风淳厚安静,内地盗寇没有兴起。虽然偶尔受到兵乱之苦,也是边境的贼兵侵入后,才开始戒严防备;蔡牵在上淡水出没,以及戴、林二逆蹂躏大甲,就是这种情况。最终击退强暴、巩固疆界,都归功于义民。因此,淡水义民的名声最为显著。所谓义民,就是古代所称的募兵。这些人崇尚气节,先讲勇力;遇到险情,往往举起蜂旗为士卒先导,率先登城、冲入敌阵,所以所向之处都能立功。他们又深明大义,官府早晨的檄文晚上便送到,就像得到刘公一纸书信,贤能胜过十名从事一样;即使有成百上千的官兵,也只能望尘莫及。那么,军队难道可以废除吗?不是!军队本无所谓强弱,也要看统率它的人怎样。勤于操练,同甘共苦,赏罚分明,誓守忠义,那么《孙子》十三篇的兵法就全都具备了。椒山自有胆略,哪里会怯弱呢!角弓迎着强劲的风,老将谈论兵事;断戟沉埋沙中,战场上凭吊古人:虽然没有官位,只称作百姓,但百姓因义而得名,千年以后仍然凛凛有生气。(“角弓”四句引用芷湾先生的句子。) 海防 台湾是海外的雄镇,只有淡水正处在要冲,地势尤其是全台最重要的地方;所以海防最为紧要。考察史册,汉代有楼船、戈船,也有伏波将军、横海将军的称号;所以汉军攻打朝鲜、平定南越,大多依靠水师的力量。如今我朝恩德遍及海洋,海上臣民前来进贡,本来不应再有游魂般的忧虑了。所要担心的,不是内部盗寇,而是外来的夷人。夷人本性粗野强悍,再加上船坚炮利,名义上是通商,实际上却在窥伺土地。我国又有奸邪之徒,深受他们愚弄;他们用威势胁迫,用利益诱惑,只按自己的意图行事。倘若将来边境一旦发生衅端,那么沿海数千里必定有人遭受蹂躏、不得安睡,就像前明倭寇造成的灾祸一样。这正是由踏霜而知坚冰将至,应当防患于未然。至于谨慎守卫边界,勤于会哨,严明纪律,谋求万全之策,胡宗宪的《筹海图编》、郑氏的《万里海防图》等书都写得恳切详明,中等才智的人只要举用并实施,也能从容办成。文昌帝君祀典序 文星的神灵如此显赫,真是盛大啊!谨按:文昌属于大神,本朝嘉庆六年颁诏列入祀典。实际上,成周盛世时,祭祀仪式就已经很隆重了。《周礼·宗伯》篇说:“用柴薪燎祭司中、司命、飙师、雨师。”考察《天官书》说:“北斗斗魁上方排列的六颗星称为文昌宫:第一颗为上将,第二颗为次将,第三颗为贵相,第四颗为司命,第五颗为司中,第六颗为司禄。”《汉书·天文志》的说法相同。只有《晋书·天文志》说,位于上台二星、靠西接近文昌的两颗星就是文昌。屈原《楚辞》说:“远游后文昌使掌行兮”;《九歌》中又有《司命》一章。大概古代礼制规定,天子、诸侯都祭祀司命,所以才有这些说法。《星经》说:“文昌六星,在北斗斗魁前;占候若呈黄色而光明,就是吉兆。”综合各书来看,文昌无疑是紫微垣中的星宿。有人说文昌就是张仲孝友其人,稗官野史中又有张亚子的名字,说梓潼是他的故里,这些事的始末十分冗长。奇异怪诞,书都写不完了。如今各省、郡、县都建立了文昌祠宇,举行盛大的明禋典礼;其隆盛程度,和蜀地关壮缪的祭祀一样。乡里的各位人士都把文昌当作主管科举名籍的神,礼敬十分谨慎。至于坊间刻印的《阴隲文》,洋洋数百言,相传是通过扶乩写成、借宰官之身来宣说教法的文字。按“阴隲”二字的意义:“阴”是默默,“隲”是裁定;就是说上天默默裁定百姓的形貌和性情。我认为天道无私,总的说来,不外乎奖赏善行、降祸淫邪,这种说法比较接近实情。人只要一心向善,逐渐达到念念都是善念,那么神灵就在这里,文章也在这里,福命也在这里。读书人是真正的种子,除了这样的人还能和谁一道归依呢?这就是所谓“明德惟馨”。这番话,我是拿来向星君质证的,也拿来向世间那些崇奉星君却不明白“阴隲”本义的人质证。

关圣帝君祀典序盛矣乎,神之为德昭昭也。初,百虫将军着「山海经」,备言神道中有■〈霝鬼〉犁、尸■〈鬼申〉、武罗诸目。郭璞注:■〈霝鬼〉、音灵,■〈鬼申〉、即神字。「史记」「封禅书」:『秦雍旁有百数十祠,而陈宝尤着』。庆劭言:平帝时天地六宗已下及诸小神凡千七百所,皆神道也。而设教之意寓焉。故王廷相「阴阳管见辨」:『罔两、罔象、山魈、水■〈鬼虁〉之怪,皆非所谓神云』。盖神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今自王朝郡国以迄山陬海澨,敬为立庙肖像而惟恐失之者,则惟关圣帝君之灵为最着。陈承祚(寿)志传称虎臣、称国士、称万人敌,亶矣。考帝君,在蜀汉为汉寿亭侯;后帝建兴七年、追諡帝「壮缪」;宋高宗建炎三年,加封「壮缪义勇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封「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至我朝顺治时,封「忠义神武大帝」。嗣后协天伏魔,叠锡崇封,编入祀典;其仪节,与文庙相埒。盖大地正气与日星、河岳之精灵,实式凭之矣。帝君庙,祀遍天下;其灵蹟显着处,笔不可殚述。惜世人罕觏正史,惟据稗官谀说谬加揄扬:如秉烛达旦、樽酒赠袍及以关平为螟儿之类,此太史公所谓文不雅驯,荐绅之所难言。独陈寿「三国志」为二十一史之一,事可征信。志中亦无周将军仓名,惟「演义」有之。今关庙必立周像,颇闻灵赫殊常,故人奉祀惟之谨;元鲁贞作汉寿亭侯碑,有「乘赤兔兮从周仓」之语,真惝恍灵奇,不可思议。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至俗传帝好读「春秋」之说,殊无稽;裴松之补注引江表传云:『公好「左氏传」,讽诵略皆上口而已』。盖帝以武功显,岂有杜预左癖与披腻颜帢日逐郑康成车后者比哉!又冯山公(景)「关侯祖墓碑记」称:康熙十七年戊午,解州有常平士于昌者读书塔庙。塔庙,侯故居也。昌昼梦侯,授以「易碑」二大字。惊而寤,见浚井者得巨砖,碎之,砖上有字;昌急合读,乃纪侯之祖、考两世讳字、生卒甲子大略。循山而求,得墓道焉。遂奔告解州守主朱旦,朱旦作「关侯祖墓碑记」。记中载:『侯祖石磐公讳审,字问之;和帝永元二年庚寅生。居解州常平村宝池里。公冲穆好道,以「于」、「春秋」训其子。卒于桓帝永寿三年丁酉,享年六十八。子讳毅,字道远,性至孝;父没,庐墓三年。既免丧,于桓帝延熹三年庚子六月二十四日生侯。侯长,娶胡氏,于灵帝光和元年戊午五月十三日生子平』云。据此,则俗说傅会,可存而不论耳。夫以帝君威震华夏、力扶汉鼎,心事光明浩落,皎然如青天白日,是三代下第一流人物;光心敬之、佩之不敢忘。然期三百六旬有六日中,未尝瞻仰庙貌稍表瓣香之志者何也?惧黩也,神应监之矣。犹子师廉茂才性谨悫,于帝君若有香火缘;爰与同社诸君子醵金为奉祀,「倡百和,不旬日事集。盖有其诚,则有其神;明德以荐馨香,非黍稷之谓也。若实意不足、专务虚文,如村妪未净心地,徒事喃喃诵经旨,蚤夜不绝声;自谓是三藐三菩提、是无等等咒,功德无量。此梵语所谓「吃栗多驮索迦」者流,吾意佛无知则已;有,方斥之、拒之之不暇,其何福之能降!祥符周栎园先生题仙霞岭关庙联云:『拜斯人便思学斯人,莫混帐磕了头去;到此山还须出此山,当仔细摸着心来』。数语可作当头一棒喝;亦见三教源流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此意愿与宇内善信士参之!台地设头人说钮玉樵(琇)「物觚」云:『康熙四十年七月,驾至索尔哈济,有喇里达番头人进彩鹞一架、青翅蝴蜨一双。上问:「此二物产于何地」?头人回奏:「生穹谷山中;鹞能擒虎、蝶能捕鸟」。天颜大喜,赐以金而遣之』。此头人所由称也。考「周礼」「典制」,无一事一物一处所不设官。如万有二千五百家为乡,一乡之官三千二百五十五员,六乡则七万五千家、官一万九千五百三十员;六遂亦如之。若比长、闾胥等官秩虽卑,亦寓教导之意。汉有亭长、有啬夫,范史「百官志」:『乡置有秩、三老、游徼』;皆治理一乡者也。台地五方错处,事杂言庞;是以有头人之设。向例惟家道殷实、素行端谨者,方准举充;官课以考成之法而赏罚之,故于地方有裨。今也不然,以官戳为护符、以文檄为奇货;竭良善之脂膏,适以饱豪强之囊橐。即有贤明有司,亦多坠其术中而不悟。吁!其真可叹也夫。双峰草堂记(一)台为郡,固山海交错区也,山高亚五岳。北部山最高且大蜚声于志乘中者,为玉山,亦名雪山;次鸡笼山,又次五指峰。由五指峰南分一支、势独尊者,为酒桶山;则入后垄境矣。

译关圣帝君祀典序 神明的德行如此显著,真是盛大啊!起初,百虫将军著《山海经》,详细记载神道中有[原文疑字“■〈霝鬼〉”]犁、尸[原文疑字“■〈鬼申〉”]、武罗等名目。郭璞注说:[原文疑字]读作“灵”,[原文疑字]就是“神”字。《史记·封禅书》说:“秦地、雍地附近有一百几十座祠庙,其中陈宝祠尤其著名。”庆劭说:平帝时,天地六宗以下以及各种小神,共有一千七百处,都是神道;其中也寄托着设教的意义。所以王廷相《阴阳管见辨》说:“罔两、罔象、山魈、水[原文疑字“■〈鬼虁〉”]之类的怪物,都不是所谓的神。”因为所谓神,是说其神妙足以化育万物;神又是聪明正直而专一的存在。如今从王朝、郡国直到山隅海边,人们恭敬地为他建庙塑像,唯恐有所失礼的,只有关圣帝君的神灵最为显著。陈承祚(寿)的志传称他为虎臣、国士、万人敌,这些称誉确实恰当。考察关帝,在蜀汉时为汉寿亭侯;后来在帝建兴七年,追谥为“壮缪”;宋高宗建炎三年,加封为“壮缪义勇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封为“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到了我朝顺治年间,封为“忠义神武大帝”。此后又加封为协天伏魔等尊号,屡次赐予崇高封号,编入祀典;祭祀仪式和文庙相等。大地间的正气,以及日月星辰、山河岳渎的精灵,实在都凭借他来彰显。关帝庙遍布天下;至于灵迹显著的地方,文字无法全部记述。可惜世人很少见到正史,只依据稗官野史的谀说,错误地加以吹捧:例如秉烛直到天明、以酒赠袍,以及把关平说成螟蛉义子之类,这正是太史公所说的文字不雅驯、士大夫难以开口谈论的内容。只有陈寿《三国志》是二十一史之一,事迹可以考信。书中也没有周将军仓的名字,只有《三国演义》中有他。如今关帝庙必定塑立周仓像,听说其神灵显赫异常,所以后人奉祀他格外谨慎;元代鲁贞所作《汉寿亭侯碑》中有“乘赤兔兮从周仓”的话,实在恍惚奇异、不可思议。那么,礼制虽然不是先王原有的,也可以根据义理创立。至于民间传说关帝喜好读《春秋》,实在没有根据。裴松之补注引《江表传》说:“关公喜爱《左氏传》,大略都能背诵上口而已。”关帝是凭武功显名的人,难道能同杜预的左氏癖好以及像郑康成那样每天跟在车后、披着腻颜巾相比吗?又冯山公(景)的《关侯祖墓碑记》称:康熙十七年戊午,解州有个名叫于昌的常平士在塔庙读书。塔庙是关侯的故居。于昌白天梦见关侯,关侯授给他“易碑”两个大字。他惊醒后,看见挖井的人挖出一块巨砖,便将砖打碎,砖上有文字;于昌赶忙拼合辨读,原来是记载关侯祖、父两代的名讳以及出生、去世干支的大略。他沿山寻找,找到了墓道。于是急忙跑去告诉解州守朱旦,朱旦撰写《关侯祖墓碑记》。碑记中记载:“侯祖石磐公,名审,字问之;汉和帝永元二年庚寅出生。居住在解州常平村宝池里。石磐公性情冲和肃穆,喜好道术,用《于》《春秋》教训儿子。死于桓帝永寿三年丁酉,享年六十八岁。他的儿子名毅,字道远,性情极为孝顺;父亲去世后,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于桓帝延熹三年庚子六月二十四日生下关侯。” 关侯长大后,娶胡氏为妻;胡氏于灵帝光和元年戊午五月十三日生下关平。”据此看来,民间传说不过是牵强附会,可以保存而不必论说。关帝威震华夏,竭力扶助汉室,心志光明磊落,皎洁如青天白日,是三代以后第一流的人物;我光心敬仰他、佩服他,不敢忘怀。然而在三百六十六天中,我从未瞻仰庙貌、略表焚香敬意,这是为什么呢?是怕亵渎,神灵也应当会监察此心。我的侄子师廉,是谨慎诚实的秀才,似乎和关帝有香火缘分;于是便同社中诸位君子集资奉祀,倡议百人响应,不到十天事情就办成了。大概有了诚心,就有神灵;以明德进献馨香,并不是指黍稷祭品。若实际诚意不足,只专门讲究虚文,像村妇没有净化心地,只是早晚不停地喃喃诵经,自称这就是三藐三菩提、无等等咒,功德无量。这类人就是梵语所谓“吃栗多驮索迦”一流。我想,佛若无知也就罢了;若有知觉,正来不及斥责、拒绝他们,哪里还会降下什么福气!祥符周栎园先生题写仙霞岭关帝庙楹联说:“拜见这个人,便要想着学习这个人;不要糊里糊涂磕了头就走。到了这座山,还必须走出这座山;应当仔细摸一摸自己的内心。”这几句话可以当作迎头棒喝;也可见三教的源流本来是一而分为二,二而归于一。我愿意同天下有善心、有信仰的人共同参悟这个道理!台地设头人说 钮玉樵(琇)的《物觚》说:“康熙四十年七月,皇帝车驾到了索尔哈济,有喇里达番的头人进献一架彩色鹞鹰、一对青翅蝴蝶。皇上问:‘这两种东西产于什么地方?’头人回奏:‘生长在穹谷山中;鹞鹰能捕捉老虎,蝴蝶能捕捉鸟。’皇帝听后大喜,赏赐金帛遣返。”头人这一称呼就是由此而来。考察《周礼》《典制》,没有一件事、一个物、一处地方不设置官职。例如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一乡,一乡的官员有三千二百五十五人,六乡就是七万五千家、官员一万九千五百三十人;六遂也是这样。像比长、闾胥等官职,品秩虽然低下,也包含教导民众的意义。汉代有亭长、啬夫,《后汉书·百官志》说:“乡设置有秩、三老、游徼。”这些都是治理一乡的人。台地五方杂处,事务繁杂、语言庞杂,因此设置头人。按旧例,只有家境殷实、平素行为端谨的人,才准许推举充任;官府依据考核成效的办法对他们赏罚,所以对地方有所帮助。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把官府印记当作护身符,把公文檄文当作奇货;榨尽善良百姓的脂膏,反而使豪强的囊袋得到饱足。即使有贤明的官员,也多半陷入他们的伎俩而不自知。唉!这实在令人叹息啊。双峰草堂记(一) 台湾作为一个郡,本来就是山海交错的地区,山势高峻,仅次于五岳。北部山中最高大、并且在志书中声名最著的,是玉山,也叫雪山;其次是鸡笼山,再其次是五指峰。从五指峰向南分出一支山脉,其中山势独尊的,是酒桶山;再往南便进入后垄境内。

双峰,在酒桶山南偏,距铜锣湾不五里;峰势峻如削,即南偏诸山之鲁灵光也。山腰,则吴氏草堂在焉。广不踰田二亩半。堂中高敝处专设栗主,以供祖先,不与弥勒同龛也。两旁屋十数间,东为坦坦荡斋、西为心休休轩;稍进,为古风今雨楼。最后,为一分屋;凡湢浴厨传之属皆取给其中。所谓绳枢草舍,仅足蔽风雨而已。草堂外,辟小池。塘水深浅,为群鱼极乐世界;置钓竿其侧,以供馔,非以放生云。堤上有杨柳数十株,随风摇曳,如见张绪当年。此为山人所手植者;可与金城柳步厥后尘矣。距柳塘不数武,溪流有声如佛。其源出双连潭草湖,经几曲以达于草堂外;涧中支以板桥,即出入道所经处。水味淡微寒,犹是在山本色;可煮茶,其次澣濯,又次灌溉。脉络贯输,论性理则与月印万川相类。此山人容膝寄傲之所,即一幅倪云林水墨图也。噫!士君子志存利济,已无力置万间广厦庇寒士以欢颜;乃仅为一身一家之谋,即水榭风亭比之玉山佳处,亦不过自了汉耳。而况草草蜗牛庐欤!第相士以居、相马以舆,昔人原有明训;且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仁义者、先王之蘧庐,正不必挟陋巷以窘我颜氏子也。是为记。双峰草堂记(二)古今奇山水,皆不能自传也;必藉畸人杰士以管领之。或山巅、或水滨、或行吟于澧兰沅芷之乡、或托迹于燕赵感慨悲歌之土,虽山村僻壤,得一、二名流歌咏其地,遂流传于千百世,令怀古者凭吊及之。双峰屹然倔起于万山之中,顾影无俦。今海舟将入后垄港,远望两峰,如席帽隐隐出天末,渐近渐露真面目者,即此峰也。峰左右皆互乡俗,尚武功、利夸诈,有齐桓创霸遗风。■〈土毛〉土之人丑,固异太平之人仁。然有是峰以表形胜,又得石隐者流日操管于天光云影之间,与山灵揖让酬和,如同一鼻孔出气者然,幸矣。昔苏明允作「木假山记」,于人才显晦、气数遇不遇之际,尝三致意焉;况乎真山水哉!然则草堂之成,当与摩诘居士之辋川、司空表圣之王官谷、贺知章监湖三百里,传之不朽矣。昔人称徐有功处浊能清;其然、岂其然乎?

求田问舍记昔许泛曰:『陈元龙无主客礼,己卧上床、使客卧下床』;刘备曰:『元龙湖海士,君求田问舍,言无可釆;如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下,何止上下床之别』云。又黄涪翁曰:『士惟俗不可医』云云。夫俗有过于求田问舍者乎?然使嗤其俗而隳之,论虽清雅,非人情不可近。且率天下之人之儿孙而驯至于乞丐一流者,必此言也。予一生疏拙,不知财利为何物;犬儿之屏力矫其弊,罄余数年馆谷金,构一草堂以居,亦姑听之而已。今岁宗人有货田产者,价八百;儿辈出所蓄付之犹不足,遂重茧数十里至馆而告之故。余曰:『嘻!惫矣。吾无能为役矣。无已,其求之贤主人吕君乎』?果吕君闻命,倾筐发箧、又称贷而益之,并不假冯驩操右券也。呜乎!吕君真今之古人哉!爰辟咡诏之屏曰:『余老矣!忆少壮时怀刺漫灭,求二、三十金馆地不可得;初意未尝不思执鞭与折腰也,总无如命与仇谋。何也?尝诵昔人歌曰:「惟其儒书,以为二国忧;吾则惟其儒书,以为一家忧」。伤哉,文士之阸至此极耶!幸赖父、师之教,沉沦至中岁始举孝廉一科,稍稍以笔砚代耕,数口得不饿;更荷吕君伯仲雅意推解,以竟汝等问舍求田之志。夫饮水宜思源,得味在回甘;从此耕凿自食,如击壤老人之忘帝力犹可,若忘吕君终始匡扶之力则大不可!不宁唯是,当于平旦时此心最初、最真切处,一摸索之』!岁光绪己卯除夕,铁梅老人记。时年六十有一,正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之候。嘻!免俗未能,阮咸将屏我于竹林外矣;似不如终守砚田之为愈也!故书数语以自砭云。陈培桂

译双峰位于酒桶山南偏一带,距离铜锣湾不到五里;峰势陡峻如削,是南偏诸山中的鲁灵光殿。山腰处就是吴氏草堂。草堂面积不超过田二亩半。堂内高敞的地方专门设置栗主,用来供奉祖先,不与弥勒佛同龛。两旁有十多间屋子,东边是坦坦荡斋,西边是心休休轩;再往里是古风今雨楼。最后是一间分屋,凡是浴室、厨房、传餐等所需,都在这里供给。所谓绳枢草舍,也只够遮蔽风雨罢了。草堂外开辟了一方小池。池塘深浅不一,是群鱼的极乐世界;在旁边放置钓竿,是为了供给食物,并不是为了放生。堤上有几十株杨柳,随风摇曳,仿佛看见当年的张绪。这些树是山人亲手栽植的,可以和金城柳一较先后。距离柳塘几步远,溪流发出如佛声般的声响。溪水源出双连潭草湖,经过几道曲折,流到草堂外;山涧中用木板架成桥,这就是出入必经的道路。水味清淡而微寒,仍保持着山中水的本色;可以用来煮茶,其次用于洗涤,再其次用于灌溉。水脉彼此贯通流注,从性理角度说,和月光映照万川相类似。这里是山人容身自得、寄托傲情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幅倪云林的水墨画。唉!士君子胸怀救济天下的志向,却已经没有力量建造万间广厦,让寒士都能喜形于色;如今只为自己一家谋划,即使有水榭风亭,和玉山的佳处相比,也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更何况是这样草草搭成的蜗牛小屋呢!只是观察士人要看他的居所,观察马要看它所乘的车,古人本来就有明确的训诫;况且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仁义是先王暂居的房舍,实在不必拿简陋的巷居来使我颜氏子弟困窘羞惭。这就是记。双峰草堂记(二) 古今奇异的山水,都不能自己流传;一定要借助奇特之人、杰出之士来主持和彰显。有的在山巅,有的在水边,有的在澧兰沅芷之乡行吟,有的在燕赵慷慨悲歌之地寄托踪迹。即使是山村偏僻之地,只要有一两位名流为它歌咏,便会流传千百世,使怀古凭吊的人能够追思到它。双峰在群山之中高耸突起,回望自身也没有同伴。如今海船将驶入后垄港,远远望见两峰,像席帽一样隐约出现在天边;逐渐靠近,才渐渐显露真面目,这就是双峰。山峰左右的乡里风俗彼此相近,崇尚武功,喜好夸诈,有齐桓公开创霸业的遗风。[原文疑字“■〈土毛〉”]土地上的人丑陋,本来就不同于太平之地仁厚的人。然而这里有双峰来标示地势胜景,又有石隐一类的人每天在天光云影之间挥笔,与山灵相互作揖、唱和酬答,仿佛同出一气,实在是幸运。过去苏明允写《木假山记》,在人才显晦、命运是否遇合的问题上,曾多次寄托深意;何况是真正的山水呢!那么,草堂建成以后,应当同摩诘居士的辋川、司空表圣的王官谷、贺知章监湖三百里的名胜一样,流传不朽。古人称徐有功身处污浊仍能保持清白;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求田问舍记 从前许泛说:“陈元龙不讲主客之礼,自己睡在上床,却让客人睡下床。”刘备说:“元龙是纵横四海的人才。你却只知道置田买房,说话没有可取之处;就像小人想睡百尺高楼,却让你睡在地下,哪里只是上下床的区别呢?”黄庭坚又说:“士人唯独庸俗这种病不可医治。”世俗有超过一心求田置舍的吗?然而,如果只是嘲笑这种世俗而毁弃它,议论虽清雅,却不近人情。况且,要使天下人的子孙逐渐沦落到乞丐一流,必定就是这番话的结果。我一生疏懒笨拙,不知道财利是什么东西;犬儿屏力想纠正这种弊病,用尽我几年的馆谷钱,建了一座草堂居住,我也姑且听凭他去做。今年族人有人出售田产,价格八百;孩子们拿出积蓄还不够,于是跋涉数十里到馆舍告诉我这件事。我说:“唉,疲惫了!我已经没有能力替你们做事了。不得已的话,就去求贤主人吕君吧!”吕君果然听到请求后,倾尽筐箧中的钱,又借贷补足,并没有借用冯驩操持右券的办法。唉!吕君真是当今的古人啊!于是我开导并告诫儿子屏力说:“我老了!回想年轻壮年时,带着名帖奔走,名帖都磨损了,想求二三十金置办馆地也不可得。当初未尝没有想过执鞭驾车、卑躬屈膝,只是命运总与我作对。为什么呢?我曾诵读古人的歌说:‘只是因为读儒书,才把两国当作忧患;我则只是因为读儒书,才把一家当作忧患。’可悲啊,文士的困厄竟到了这种极点!幸亏依靠父亲、老师的教诲,沉沦到中年才考中孝廉一科,逐渐以笔砚代替耕作,几口之家才没有挨饿;又承蒙吕君兄弟以高雅情意推恩相助,终于成全了你们求田问舍的心愿。喝水应当想到水源,得到滋味还在于回味甘甜;从此以后,自己耕作、打井,靠劳动养活自己,像击壤老人那样忘记帝王的力量还可以;如果忘记吕君始终扶助的力量,那就万万不可!不只是这样,应当在清晨心念刚起、最初也最真切的地方,仔细摸索自己的内心!” 光绪己卯年除夕,铁梅老人记。此时年六十一岁,正值血气已经衰退、应当戒除贪得的时期。唉!我还不能完全免于世俗,阮咸大概要把我排斥在竹林之外了;似乎还不如终身守着砚田写作更好。所以写下这几句话来针砭自己。陈培桂

大甲溪水神庙碑记今夫阴阳之英气、天地之醇灵,显为贤智之士、幽为明哲之神。阴阳英气、天地醇灵,尝充塞于宇宙之间;故天下未尝无贤也、未尝无神也。所贵乎贤者,除暴乱、戢奸宄、御强悍、绝凶恶,大上则化鸱鴞为鸾凰;所贵乎神者,荡妖氛、涤垢秽、祛丑虏、拔不祥,庶几锡斯民久安而长治。台湾贤才辈出,指不胜屈。地之区判南北、潮亦因之异流者,则以大甲溪为最着;水之分支别派,迅扫沙石、灏灏瀚瀚、迭着灵异者,又以大甲溪水神为最传。己巳冬,余权淡防;庚午春,始渡是溪。闻水之灵显也,询其源,以为出自生番界中,初不知其所自。然由末及本、因流溯源。乡耆老为予言:同治三年戴逆之变,淡属迤北获无恙者,神之力居多;质之维时权淡防者郑君云舫而益信。检阅旧案,犹有存者。因嘱大甲巡检刘君佶督同绅董王昆岗、陈应清等捐建神庙于大甲南门外,至冬工竣。该地基为业户王昆岗敬送,建造之费白金七百有奇,集捐罚款成之。为堂三楹,翼以回廊。中祀溪神,左奉殉难之孔观察、秋司马,右奉同时阵亡诸义勇。辛未春,余瞻拜祠堂,览夫大安港口恰与祠门相对。遥忆道光辛丑之役,迄今三十年;当是时宇内披摩,惟大安口御侮差强人意。噫!此非神之灵也?为之感慨久之。爰拨叛产租七十五石为祀业及香灯之需;乡人恐其久而磨灭也,以记为请,勉副其望。余无多冀求,但祝神之永谧斯土、贤智挺生云尔。娄云

义渡碑记尝思劳民期在利民,利民必先劳民;劳民者未必尽利于民,利民者无不先劳其民也。特民情惮劳而趋利,未利之而先劳之,民必滋怨;故子产孰杀之歌先于谁嗣,此固从政之不遑恤者。余尝三至台瀛,从事于师徒戎马间;周历南北,见夫曲溪陂泽不可以梁、病于济涉之处甚多。迨丙申承乏淡水,所属绵亘几四百里,所谓曲溪陂泽不可以梁者,不可悉数。其间土人驾舟以济、相安于定章者弗计,惟大甲溪块石层叠、支派杂流,水势西冲,直入大海;遇春夏盛涨,极目汪洋,诚险道也。此外,如中港、房里、柑尾虽险阻稍减,然或溪面广阔、或急湍汹涌,皆迫邻海■〈氵义〉,亦危险莫测者也。此数处非无驾舟侍济之人,大率土豪撑驶,藉索多赀;少不如愿,即肆剥掠有之。行旅之受害也久矣,义渡其容缓欤!余甫下车,即欲筹是举;顾与吾民周旋日浅,未信而劳,贤者所让,或恐贻以怨讟乎!适又重建文庙,以崇礼教;增造书院,以励英才。亦既屡兴大工、重劳吾民,几乎无■〈氵页〉臾暇;讵可复兴义渡之举哉!然继而思之,择可劳而劳、因民利而利,从政之道也。若义渡者,吾民所便利而乐劳者也;岂有惮劳而不从事者乎!余又何怨之弗可任也!爰集绅士、郊商、耆庶而谕以意,且先捐廉以为之倡;乃无弗踊跃乐谕。不数旬,共捐洋银八千九百余圆;其不敷者,则搜罗充公租谷以足之。更于四要溪外,若井水港、盐水港,一律设渡,共凡六处。又于堑南之白沙墩、堑北之金门厝,每于九月间各设浮桥以济:是又因地制宜者也。其捐项为置田甲,岁收租息,以资经费。并将筹议置舟、选夫、岁修工食一切章程,存诸案牍,详明各宪,勒石以垂永久。今而后,劳者安、利者普矣。怨讟,余知其免矣;是则劳乃利之功而劳乃利之验也,且劳一时而利于无穷也。利以余而成、劳由民而致,是余与民相与有成也。是为记。林桂芬

译大甲溪水神庙碑记 阴阳的精英之气、天地的醇厚灵气,显现于世便成为贤能明智的人,幽隐起来便成为神明。阴阳的精气、天地的醇灵,曾经充满宇宙之间;所以天下从来不会没有贤人,也从来不会没有神明。贤人的可贵,在于铲除暴乱,收敛奸邪,抵御强悍,断绝凶恶;最高境界是把猫头鹰化为鸾凰。神明的可贵,在于荡除妖邪之气,洗涤污秽,驱逐丑陋的敌人,拔除不祥,希望赐给百姓长久安定、长治久安。台湾贤能人才接连出现,多得数也数不尽。土地划分南北、潮流也因此分成不同流向的地方,以大甲溪最为显著;水流分支别派,迅速冲刷沙石,浩浩荡荡,屡屡显现灵异的,又以大甲溪水神最为著名。己巳年冬天,我代理淡水防务;庚午年春天,才渡过这条溪。听说水神灵验显著,我询问溪水源头,认为它出自生番界中,当初并不知道具体源自何处。然而我由下游追溯上游,沿着水流探求源头。乡中父老对我说:同治三年戴逆发动变乱,淡水所属以北能够平安无事,大多是神灵的力量;我向当时代理淡水防务的郑云舫君求证后,更加相信。查阅旧案,还有保存下来的记录。于是嘱托大甲巡检刘佶,会同绅董王昆岗、陈应清等捐资,在大甲南门外修建神庙,到冬天工程完工。庙基由业户王昆岗敬送,建造费用七百多两白银,由捐款和罚款筹成。正堂三楹,两侧配以回廊。中间供奉溪神,左边奉祀殉难的孔观察、秋司马,右边奉祀同时阵亡的各位义勇。辛未年春天,我瞻拜祠堂,看见大安港口正好与祠门相对。遥想道光辛丑年的战事,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当时天下动荡,只有大安港抵御外侮还算差强人意。唉!这难道不是神灵的威力吗?我为此感慨了很久。于是拨出叛产租谷七十五石,作为祭祀产业和香火灯油的费用;乡人担心此事久后磨灭,请我撰文记载,我勉强满足了他们的愿望。我没有更多祈求,只愿祝愿神灵永远使这片土地安宁,使贤能明智的人才不断出生罢了。娄云 义渡碑记 我曾经想过,劳作百姓的目的在于使百姓得利;要使百姓得利,就必先让百姓付出劳作。使百姓劳作的人未必都能使百姓受益,而真正使百姓受益的事,没有不先让百姓劳作的。只是百姓的心情害怕劳苦而趋向利益,如果还没有使他们得到利益就先让他们劳作,百姓必然更加怨恨;所以子产被谁杀死的歌谣先于谁继承国政的歌谣,这本来就是从政者无暇顾及民情的情况。我曾三次来到台湾,从事于师徒、军旅之间;走遍南北,见到弯曲的溪流和陂泽,不能架桥通过、苦于渡涉的地方很多。到了丙申年我承乏任淡水,所辖地域绵延近四百里,所谓不能架桥通过的曲溪陂泽,多得无法数清。其中土人驾船渡人、彼此相安而遵守固定规章的情况不计,只有大甲溪巨石层层叠叠,支流交错,水势向西冲泻,直入大海;春夏水势暴涨时,放眼望去一片汪洋,实在是险道。此外,中港、房里、柑尾等地险阻稍微减轻,但有的溪面宽阔,有的急流汹涌,都逼近海边[原文疑字“■〈氵义〉”],同样危险难测。这些地方不是没有驾船侍渡的人,但大多是土豪撑船摆渡,借机索取很多钱财;稍不如意,就肆意剥削掠夺。行旅受到他们的祸害已经很久了,义渡难道还能拖延吗!我刚到任,就想筹办这件事;但我同百姓相处的日子还少,若在尚未取得信任时便让他们劳作,贤明的人也会有所顾虑,恐怕反而招来怨恨吧!恰逢又要重建文庙,以崇尚礼教;增建书院,以激励英才。既已多次兴办大工程,重重劳累百姓,几乎没有[原文疑字“■〈氵页〉”]臾片刻的空闲;哪里还能再兴办义渡呢!然而随后又想到,选择可以让百姓劳作的事情而让他们劳作,依据百姓的利益而使他们获利,这是从政的道理。义渡这种事,正是百姓认为便利、乐意出力的事;哪里会因为害怕劳作而不愿办理呢!我又有什么可怨恨、不能承担的呢?于是召集绅士、郊商、父老和百姓,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并先捐出俸禄作为倡导;于是没有不踊跃乐意响应的。不到几十天,共同捐得洋银八千九百多圆;不足的部分,就搜集公有租谷来补足。又在四个要紧渡口之外,于井水港、盐水港也一律设置渡口,共六处。又在堑南的白沙墩、堑北的金门厝,每年九月间各设置浮桥以便通行:这又是因地制宜。捐款用来置办田产,每年收取租息,作为经费。并把筹议置舟、选用渡夫、每年修缮以及工食等一切章程保存于案牍,详细报送各位上级官员,刻在石碑上流传永久。从今以后,劳作者得到安宁,便利之利普遍惠及百姓了。我知道怨恨可以免除了;这正说明劳作是获利的功劳,也是获利的验证,而且只是劳作一时,却能获利无穷。利益因我的倡导而成就,劳作由百姓共同完成,这是我和百姓共同取得的成功。这就是记。林桂芬

建造城隍庙碑记盖闻天开日月,幽明无不照之光;地辟山川,寒暑有自然之气。阴阳一贯,畛域分宜;此固理之所必然者。台湾自隶我朝版图,置郡设官,文武分治,迄今二百余年。地以南北界、山以内外限、民以闽粤分、番以生熟别,背山面海,横亘千里;诚为东南之半壁、闽粤之藩篱也。近则地益辟、民益繁、番益驯、海舶日多,洋商云集。岁丁亥,大府以遥制有「鞭长莫及」之虑,议改建行省如两江例;入告报可,乃命福建巡抚移驻台湾,即在中路彰化县界东大墩地方建置省会,分疆画界,改置三府;爰有南北二郡,移台湾府为首府。平赋税、均幅■〈巾员〉,乃有析县之举。议割台北府之新竹县西南隅土地、人民,添设一县曰苗栗,改属首府;旧之所谓猫里社者,即今为苗栗县城也。己丑冬,余捧檄权宰斯邑。下车伊始,假文昌祠为栖止之所。衙垣坛庙,一一待举;经之营之,创建不易。于是分别缓急,首建衙门为抚字、催科之地,继兴书院为观风问俗之区。阳纲既立,阴律宜修。爰谋诸缙绅而语之曰:『神之载在祀典者,枚不胜举;其为护国佑民、驱除灾害、镇压乖戾不时之气与夫福善祸淫、鉴观不爽者,其惟城隍尊神乎?夫郡邑之有城隍,昉于汉代;其神渐着显灵,载在祀典。今虽草创之初,种竹为城而有官守,则阴阳一体,城隍尊神安可阙如!宜建庙宇,春秋崇祀,使民咸知畏敬恐惧』。佥曰:『然』。余遂捐廉为倡;继之以绅富无不踊跃输将,相与有成。首塑神像,贳民舍而供奉之;继卜地立庙,鸠赀庀材,蠲吉兴工。其制:前大门而后后殿,居于中央者为正殿。计三进,各三楹,左右廊庑悉备。左后筑精舍数椽,为董事办公所;右后建平屋数间,司香火者居之。周缭以垣,全甃皆甓。计费金钱六千圆有奇;肇工于己丑十有二月二十六日,落成于庚寅十一月二十日。监工委员何二尹廷桢,董其事者谢茂才维岳、刘中翰宣才;若捐募经费,则有例贡生刘君联科、职员徐君炳文分任之。功既告成,升神于座。诸绅请余为记,乃敷陈大概勒诸贞珉,以志始末。其捐赀芳名,另镌一石,共垂不朽云。周钟宣望玉山浮岚高卷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积雪不消三伏后,层冰常讶四时成;疑他匹练非吴市,遮莫胥涛向越城。大璞已教天地凿,山灵稳卧不须惊。吞霄观海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何处是蓬瀛?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阮蔡文大甲妇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饁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绩麻缕。绩缕须净亦须长,捻匀合线紧双股。斲木虚中三尺围,凿开一道两头堵。轻圆漫卷不支机,一任元黄杂成组。间彩颇似红霓生,绽花疑落仙姬舞。吾闻利用前民有圣人,一器一名皆上古。况兹杼轴事机丝,制度周详供黻黼。土番蠢尔本无知,制器伊谁远近取。日计苦无多,月计知何许!但得稍闲余,轧轧事伛偻。番丁横肩胜绮罗,番妇周身短布裋。大甲妇,一何苦!大甲溪蓬山万壑争流潝,溪石团团马蹄絷。大者如鼓小如拳,溪面谁填递疏密!水浃沙流石动移,大石小石荡摩涩。海风横刮入溪寒,故纵溪流作欝■〈山垒〉;水方没胫已难行,水至拦腰命呼吸。夏秋之间势益狂,弥漫五里无从测;往来溺此不知谁,征魂夜夜溪旁泣。山崩岩壑深复深,此中定有蛟龙蛰!黄清泰大甲溪赴海水性急,截流山势横。忽然穿峡出,终古作雷声。翻石沙俱下,危船鬼欲争。谁能任巨济,用此愧平生!邹贻诗公无渡河大甲溪之战,建宁府守备唐昌宗首先渡溪,冲锋陷阵;后援不继,死之。作此词哀之。公无渡河,河有胶泥埋马流旋涡;公言公无畏,公有后劲,投鞭可断千寻波。公无渡河,河有老鱼射毒龙腾梭;公言公无畏,公有利剑,入水能斩蛟与鼍。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发上冲冠足徒屣,犀刃穿腰箭攒体,回视后军颜色死!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公竟渡河,公死矣!吴子光舆诵篇(为台澎观察黎公兆棠作,并诗四首)

译建造城隍庙碑记 听说上天开创日月,幽明之间没有不被照耀的光;大地开辟山川,寒暑各有自然运行的气机。阴阳贯通一体,疆界各有分别,这是事理必然如此。台湾自从隶属我朝版图以来,设置郡县、任用官员,文武分别治理,至今已有二百多年。土地以南北划界,以山岭区分内外;百姓分为闽、粤,番人分为生番、熟番;背靠山岭、面向大海,横向绵延千里,实在是东南的半壁江山、闽粤的藩篱。近来土地日益开辟,百姓日益繁多,番人日益驯服,海船日益增多,洋商云集。丁亥年,大府担心遥远控制有“鞭长莫及”的忧虑,议论仿照两江的惯例改建行省;入朝报告后得到批准,于是命福建巡抚移驻台湾,就在中路彰化县界内的大墩地方建置省会,划分疆界,改置三府;于是有了南、北二郡,并把台湾府迁为首府。为了平衡赋税、均分幅员,便有了分割县境的举措。议定割取台北府新竹县西南角的土地、人民,增设一县,名为苗栗,改属首府;过去所谓猫里社的地方,如今就是苗栗县城。己丑年冬天,我奉檄文代理治理这个县。刚到任时,借文昌祠作为暂居之所。衙门围墙、坛场庙宇,都一一等待兴办;筹划经营、创建修建,实在不容易。于是分别轻重缓急,首先修建衙门,作为抚恤教化百姓、催征钱粮的地方;接着兴建书院,作为观察风俗、教化民众的区域。阳间的纲纪已经建立,阴间的法则也应当修整。于是我同绅士们商议并对他们说:“载入祀典的神明,多得数不胜数;至于护国佑民、驱除灾害、镇压悖乱不时之气,以及奖善罚恶、监察而不差错的,难道不是城隍尊神吗?郡县设有城隍,始于汉代;城隍神逐渐显现灵验,记载也列入祀典。如今虽处于草创之初,只要种竹为城而有官府守护,那么阴阳本为一体,城隍尊神怎么可以缺少!应当修建庙宇,春秋两季隆重祭祀,使百姓都知道敬畏。”众人说:“对。”我于是捐出俸禄首先倡导;绅士富户也都踊跃捐输,彼此协力共同完成。先塑造神像,租借民舍供奉;接着选择地点建庙,聚集钱财、准备材料,择吉日开工。庙宇形制是前有大门、后有后殿,居于中央的是正殿。共三进,每进三楹,左右廊庑一应齐备。左后方修筑数间精舍,作为董事办公之所;右后方建造数间平屋,供管理香火的人居住。四周围以墙垣,全部用砖砌成。总计费用六千多圆;己丑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开工,庚寅年十一月二十日落成。监工委员为何二尹廷桢,负责督办此事的是谢茂才维岳、刘中翰宣才;至于捐募经费,则由例贡生刘君联科、职员徐君炳文分别负责。工程既已完成,便把神像安置到神座上。各位绅士请我撰写碑记,于是铺陈事情大略,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以记载始末。捐资者的芳名另刻一块石碑,共同使其流传不朽。周钟宣 望玉山 浮动的山岚高高卷起,太阳刚刚升起;一片晴朗的光辉照得眼睛明亮。积雪到了三伏之后仍不消融,层层坚冰常让人惊讶仿佛四时形成;疑似一匹白练,并非吴市所有,莫不是胥涛涌向越城。大块璞玉已经让天地雕琢完成,山神安稳地躺卧着,不必惊动。吞霄观海 浩渺无边,无法追溯它流去的方向;乘仙人木筏,哪里才是蓬莱仙境?轻轻浮起的一粒尘埃,也足以使须弥山显得微小;包含恒河般广大的清净色界。世外的形骸,乘一杯水也可以渡过;空中的楼阁,凭一口气便能吹成。明知看过大海之后便难以被普通水所动,更有一轮红日从这里升起。阮蔡文 大甲妇 大甲妇女,何等辛苦!为丈夫送饭,为丈夫锄地,又为了丈夫天天绩麻纺线。麻线既要洁净,又要长;要捻得均匀,合成紧密的两股线。砍一段中空木头,周长三尺;凿开一道缝,把两头堵住。轻巧圆转地卷线,不用织机支承,任凭青黄各种颜色交杂成组。间杂的色彩很像红霓升起,绽放的花纹仿佛仙女起舞飘落。我听说利用器物、便利百姓,前民已有圣人;各种器物、各种名称,都源自上古。何况这套织布纺线的机具,制度周详,是供织成黻黼纹饰的。愚蠢的土番本来没有知识,这种制器方法究竟从远近什么地方传来?每天计算,所得实在不多;按月计算,又知道有多少呢!只要稍有闲暇,就弯腰驼背地不停纺织。番丁把布匹横搭在肩上,胜过华美的绮罗;番妇全身只穿短布衣。大甲妇女,何等辛苦!大甲溪 蓬山万道山沟争相奔流,溪中石块团团堆积,像马蹄被绊住。大的像鼓,小的像拳头,谁能在溪面上把它们填得疏密有致!水流冲刷沙土,石块不断移动;大石小石彼此荡击摩擦,十分粗涩。海风横吹入溪,水气寒冷,所以溪流纵横奔突,形成[原文疑字“欝■〈山垒〉”];水刚没过小腿便已难行,水涨到腰部就只能呼吸求命。夏秋之间水势更加狂暴,弥漫五里,无法测量;往来的人淹死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冤魂每夜都在溪旁哭泣。山崩岩裂,沟壑深而又深,这里面一定有蛟龙潜伏!黄清泰 大甲溪 奔向大海,水性湍急;山势横截水流。忽然穿过峡谷冲出,自古以来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石块翻滚,沙土一同冲下,危险的船只仿佛连鬼也要争夺。谁能承受这样巨大的渡涉?凭此一事,终身都感到惭愧!邹贻诗 公无渡河 大甲溪战役中,建宁府守备唐昌宗首先渡过溪水,冲锋陷阵;后来援军没有接上,他因此战死。作这首词来哀悼他。您不要渡河!河中有胶泥,会埋住马匹,还有盘旋的漩涡。您说您不害怕,您有后续的劲旅,投下马鞭也能截断千寻巨浪。您不要渡河!河里有老鱼喷射毒液,有蛟龙腾跃如梭。您说您不害怕,您有锋利的宝剑,入水便能斩杀蛟龙和鼍。您不要渡河,您无法阻止自己;头发上冲帽冠,赤脚徒步而行,犀利的刀刃刺穿腰部,箭矢密集地射入身体;回头看后军,人人脸色惨白!您不要渡河,您无法阻止自己;您竟然渡过了河,您死了!吴子光 舆诵篇(为台澎观察黎公兆棠作,并诗四首)

牛皮咫土,郑延平割据之邦;瓯脱重洋,毘舍耶启疆之号。鸡笼雪影,光烛榑桑;鹿耳潮声,气蒸铁板。春回地道,红毛楼上不知霜;夜叫天鸡,傀儡峰头初见日。广袤一千八百里,开辟二百有余年。弼我丕丕基,厥赋上上错;已土宇版章之孔厚,亦江山锦绣之称雄。自非虎豹韬娴,辄形覆餗;惟是藩屏望重,克壮才猷。则有北斗班联,南州冠冕;花开旌节,鹿夹輶轩。天风与海涛齐飞,官柳共牙旗一色。数人物于文苑、儒林之传,廿三史义正词严;播德威于鲲身、龟佛之乡,八千里天■〈穴上皿下〉海阔。时陈臬事,则白简生风;管领文衡,则祥金跃冶。拔多士于珊瑚网底,金类披沙;洗双眼于云水光中,青犹拾芥。揆文教者三百里,文昌之气似珠;端士品者若而人,士会之行赠策。五花判事,条冰标观察之衔;一剑吟风,横海听将军之令。骚雅沐其提唱,苍生付之一肩。斯真涑水温公,无愧万家生佛;鲜于子骏,常为一路福星者矣。某岭表■〈广外瞿内〉儒,芦中穷土;卅年作客,两袖清风。缥渺烟峦,家住罗浮岭上;飘零鸿雪,身羁彰、淡郊垧。辟俗吏之町畦,花闻一县(谓向司马孙明府);系因缘于文字,石印三生。轻富贵如浮云,视江山为游览。中年丝竹,醉逃米汁之禅;半榻图书,酸带秀才之味。文章夺锦,徒传小宋虚名;块垒填胸,空负一腔热血!松柏之贞心不老,匡庐之真面常存。当饮和食德之秋,蓬瀛日■〈日耎〉;际海晏河清之会,棨戟风生。借寇君一年,天亦爱兜罗绵手;睹鲁恭三异,民难忘驯雉仁心。楚楚绣衣,行行聪足。仁风扇(叶)道路,欣扶杖以观德化之成;甘雨膏雕轮,请驻节而听舆人之诵。廿年簪笔冠蓬莱,皇路驰驱负异才!包老何曾关节到,使星遥识益州来。功名钟鼎千秋定,衡岳云山此日开。留取襜帷真面在,有人风骨傲寒梅。斗魁紫气应文昌,玉尺裁来教泽长。三史三通新笔墨,一官一集古辞章。轺车雨润春如海,台阁风生夜有霜。至竟岘山功德在,丰碑和泪读襄阳!日出榑桑第一州,吟鞭到处许勾留。虚堂镜影陈良翰,似水臣心郑子游!夹道青旗杨柳驿,半轮卿月海天秋。汉家遗蹟燕山在,珍重铭勳笔力遒!节钺遥临巨镇新,袖中有石证前身。擎天事出奇男子,捧日心存古直臣。宦海浮沉三品鸟,江山跌荡一壶春。何当握取湘东管,次第书扶大雅轮!

纪变绝句四首(并序)咸丰壬戌夏,彰邑奸胥戴万生作乱,镇道歼焉。从官或死、或逃避莫知纵迹者,大与守土之例相背。时群贼据彰城,鼙鼓之声日夜闻四境;南、北路咫尺不通,孽矣。初,戴逆意叵测,似欲收拾余烬,作江城发匪掎角者。不知塘报,官军屡得胜仗;金陵王气,克日即闻收复虽有闯、献,岂能作死灰之燃哉!今台地平治将二十年,痛定思痛,其间哀鸿磔鼠事,犹在人耳目前也。诗以纪之。昆池刼火到东瀛,班马中宵似有声;十万黄巾低首拜,前车恐是郑康成!书生俯首入鹅笼,蒿目潢池路不通;留得湘东金管在,好书忠孝绍家风。吴发休论短与长,墨磨盾鼻愿谁偿!九千岁事君知否,太白游踪老夜郎(戴逆自称千岁)?南风吹律死声闻,甚恶居然近楚氛;一笑请缨羁阙下,更无人学汉终军!

译牛皮般大小的狭小土地,是郑延平割据的地方;隔着重重海洋,毘舍耶以此开拓疆域。鸡笼山的雪影,光芒照耀扶桑;鹿耳门的潮声,气势蒸腾于铁板。春天回到大地,红毛楼上不知寒霜;夜半天鸡啼叫,傀儡峰顶刚刚看见太阳。疆域东西南北广袤一千八百里,开辟已有二百多年。辅佐我朝宏伟的基业,赋税属于上上之等;土地疆域和版籍极其丰厚,江山锦绣也称得上雄伟。若不是有虎豹般的韬略和娴熟才干,往往便会显露败事;正因为肩负藩屏重任,才能施展宏大才略。于是有北斗般的官班相连,成为南州的冠冕;旌节所到之处花朵盛开,鹿车夹着轻车而行。天风和海涛一同飞扬,官柳与牙旗呈现同一色彩。在文苑、儒林的传记中考数人物,二十三史都义正辞严;把德威传播到鲲身、龟佛之乡,八千里天地[原文疑字“■〈穴上皿下〉”]海阔。主持司法时,白简挥动而生威风;掌管科举文衡时,祥金跃出熔炉。从珊瑚网中选拔众多士子,如同披沙拣金;在云水的光辉中洗亮双眼,青钱仍可随手拾取。主持三百里内的文教,文昌之气仿佛珍珠;端正士人的品行,若干贤士的行为足以赠送策励。以五花判事,条理如冰,标志着观察使的官衔;一剑迎风吟啸,传达横海将军的号令。高雅的诗文沐浴在您的提倡之中,百姓的安危由您一肩承担。您真是涑水温公,无愧于万家所奉的生佛;又像鲜于子骏,常常成为一方的福星。某是岭南边地的[原文疑字“■〈广外瞿内〉”]儒生,是芦苇丛中的穷困之人;三十年漂泊作客,两袖始终清风。缥缈的烟雾山峦,家乡住在罗浮岭上;飘零如鸿雁踏雪,身子羁留在彰化、淡水郊外。开辟庸俗官吏的狭隘界限,一县百姓都听闻您的德化(指从司马孙明府);把因缘寄托在文字之中,石头也能印证三生。把富贵看得如浮云,把江山当作游览之地。中年时沉溺于丝竹,以醉酒逃避米汁之禅;半榻堆满图书,带着秀才酸涩清寒的意味。文章才华如夺锦,徒然留下小宋的虚名;胸中郁结不平,空自负有一腔热血!松柏般贞洁的心志不会衰老,匡庐山的真面目永远存在。正当百姓饮和食德的时代,蓬莱仙境每日[原文疑字“■〈日耎〉”];恰逢海晏河清的盛会,仪仗所过风采焕发。借寇君再留任一年,上天也爱惜您如兜罗绵般温和的双手;看见鲁恭治理地方出现三种祥异,百姓难以忘记您像驯雉那样的仁心。绣衣鲜明,步伐稳健。仁风吹遍道路,百姓欣然扶杖观看德化成功;甘霖滋润雕饰车轮,请您停下仪仗,听听百姓的歌颂。二十年来执笔戴冠,名列蓬莱;在皇家的道路上奔走,肩负非凡才干!包拯从不曾让关节私情介入,天子的使者从远方认出您是从益州而来。功名写入钟鼎,千秋自有定论;今日衡岳云山为您展开。请留下车帷中的真实面貌,有人赞您的风骨傲然如寒梅。斗魁的紫气应合文昌,玉尺裁量人才,使教化恩泽长久。三史三通都有新的笔墨,一官一集都传承古雅辞章。使者车经过处雨水滋润,春天如海;台阁之间夜风生起,寒霜凛然。最终岘山的功德长存,后人含泪读着襄阳的丰碑。太阳从扶桑升起,这里是最先迎来日出的州;吟诗扬鞭所到之处,都允许停留。空堂中留下陈良翰的镜影,臣心清澈如水,仿佛郑子游。夹道青旗映着杨柳驿,半轮卿月照着海天秋色。汉家遗迹仍在燕山,珍重您铭刻功勋的笔力遒劲。您的节钺从远方来到这座新兴巨镇,衣袖中有一块石头可以证明前身。擎天扶危的事业出自奇男子,捧日忠心存于古代直臣。宦海浮沉如三品鸟,江山跌宕却自有一壶春色。什么时候能拿起湘东的笔管,依次书写扶持大雅之轮呢!纪变绝句四首(并序) 咸丰壬戌年夏天,彰化县的奸猾胥吏戴万生发动叛乱,镇道将其歼灭。随从官员有的战死,有的逃避而不知去向,大多与守土官员应尽的职责相违背。当时群贼占据彰化城,战鼓声日夜传到四方;南路、北路近在咫尺却不能相通,实在是祸乱。起初,戴逆的意图难以测度,似乎想收拾残余势力,成为江城发匪的呼应。不料塘报传来,官军屡次获胜;金陵的王气,眼看很快就会听到收复的消息。即使有闯王、献忠这样的势力,难道还能像死灰一样重新燃烧吗!如今台地安定将近二十年,回想起来仍是痛定思痛;当时百姓流离、鼠窜般受害的惨状,至今还在人们耳边眼前。作诗以记载此事。昆池的劫火烧到了东瀛,班固、司马迁的文章仿佛半夜也发出声响;十万黄巾军低头叩拜,前车之鉴恐怕就是郑康成吧!读书人低头钻进鹅笼,面对水泽盗贼而忧虑, roads全都不通;幸好还留下湘东的金管,可以写下忠孝之道,继承家风。吴发,休要再议论长短;把墨磨在盾牌鼻端,愿意替谁报偿!九千岁之事,你知道吗?太白的游踪最终老死在夜郎(戴逆自称“千岁”)。南风吹动律管,却传来死亡的声音;如此凶恶,竟然接近楚地的气氛。可叹无人笑着请求出征、被羁留在宫阙之下,再没有人学习汉代终军请缨报国!

题文姬归汉图费尽黄金有旧恩,怜才一念感曹瞒;中郎谶语卿知否?抱得胡雏作外孙。赠富崇轩(乐贺)司马诗(并序)(公满洲人,杭州驻防,为卫霍大世家)山名龛、赭,钱■〈浦上女下〉留昼锦之乡;堤号白、苏,贤郡守宦游之辙。冷泉亭畔,鸟有禅机;灵隐寺前,桂无俗韵。管烟花于南部,长留三万六千岁之缘;寄裙屐于西湖,半在九溪十八涧之际。云蒸霞蔚,人杰地灵,由来旧矣。乃有从龙望族,佐郡名贤。若问乡亲,都夸苏小;但观锦树,便识将军。塞云与海水争飞,剑光共雪花一色。管城有食肉相,榆边铭定远之勳;铜柱书大将名,粒米壮河山之气!执笔浑如上马,追踪隋室罗■〈耳侯〉;横槊依然赋诗,何愧曹家父子!公真健者,闻鸡惊祖逖之风;吏本仙乎?朝汉化王乔之舄。天散花而不落,汉有隶称雄。将相一门,沧桑百感。抛砖引玉,殊惭交浅言深;换羽移宫,讵谓曲高和寡!酒倾东浦,诗托西昆;聊表微忱,即希和韵!将家贵胄正英年,报国驰驱着祖鞭!捧檄事同毛义喜,留宾驿见郑庄贤。诗无俗骨堪呈佛,吏有冰心已近仙。最忆涌金门外路,晓风残月唱屯田。六桥烟柳古余杭,蟋蟀微闻葛岭旁;放鹤亭空芳草外,骑驴人老落花中!西邻松柏怜苏小,南渡河山奠岳王。最是家园风味美,一帘香篆梦钱唐。新承简命紫泥封,人在吴山顶上峰。秋老湖心亭畔月,梦回天竺寺前钟。十年宦海鸥同况一片■〈浦上女下〉心佛见容。试问段桥林处士,古梅花发定千重。载肉西湖便赋诗,胥涛终让海邦奇。功成磨盾需材急,事遇盘根利器知。六代文章华国具,百年忠孝读书期。燕山自昔风云会,珍重铭勳笔一枝!上抚军徐树人夫子(六首)德星光彩绕闽瀛,铁石梅花宋广平。盖世勳猷彝鼎重,等身着述锦囊盈。百城保障车随雨,万里清秋月照营。指日九重枚卜近,金瓯高履宰臣名。旌旗初指女牛垣,万里欃枪不见痕。赤嵌城高光日月,紫琅山远荡乾坤。参苓药笼储珍味,桃李公家说感恩。喜是八荒开寿域,流民无复绘监门。科名旌节占花魁,遗爱棠阴几度栽。捧日自瞻星使至,夏天谁信杞人来!书田菽粟存家范,闽峤河山感霸才。犹是梁园词赋客,一编谁与继邹枚?燕台骏骨市金鞍,沆瀣浑如一气懽。书札岂容干宰相,文章终是厌贫寒!江山跌宕徐陵笔,经史磨儱柳郢丸。绿水红莲宾入幕,肯同安邑老猪肝?臣心似水定风旛,兼有文章报国恩。手笔共推燕许在,韬钤总赖范韩存。金缯前事悲南渡,锁钥何人任北门!毕竟圣朝皇极建,德威已足靖边屯。孝廉汉诏重科名,题额升仙意转惊。殷浩漫存高阁志,叶公终有好龙情。作书态爱张长史,投刺心惭你正平。破帽蹇驴温卷日,此心一味效葵倾。呈秦炳臣军门缓带轻裘粤海回,忠臣恩诏日边来。建牙开府奇男子,勒鼎铭钟大将才。专阃军威宣玉斧,中天月色照金罍。祭遵雅有投壶兴,燕寝凝香屡举杯。矍铄翁真海内推,几年偃伯奏灵台!一家儿女恩犹割,万里欃枪力可回。金紫半逢青眼里,功名都向赤心来。燕然山上风云壮,濡笔铭勳待隽才!寄题延平王庙壁(二首)曾读丰碑渤澥东,开疆犹仰大王风!阖门骨肉杯羹底,千里江山锦绣中。明代兴亡归刼数,史家成败论英雄!似闻鹿耳鲲身畔,呜咽潮声早晚同。蜃气楼台转眼空,有明硕果黯然终!雄心已死田横岛,疏草都归鲍氏骢!庙貌九重颁祀典,祠官三肃式斋宫。而今率土图王会,海不扬波处处同。谢锡光玉山霁雪远山如玉隔重峦,入夏依然雪未残;莫道东风能解冻,天教留作画图看。三台叠翠层峦突兀列三台,深翠鲜明万叠堆;最爱山光新雨后,嫣然如画笑颜开。马陵小海大山都作小山宫,小海仍居大海中。十里潮来洵有信,几家渔艇片帆风!吞霄渔艇虎岳登临眼界平,潮来大海势纵横;漫云欲济舟难觅,好顺长风破浪行。谢锡朋秋闱后登乌石山(选「化鹏诗集」)插云高阁控神州,午后来登最上头。斜日西沉鸦背紫,大江东去海门秋。如山有约花应笑,与佛无缘客不留。多谢僧雏供茗惯,为淹题句镇江楼。自携书剑走天涯,岁岁重阳不在家;一笑独斟茆店酒,十年空负故园花。秋深水国归帆远,树老山城落雁斜。西指乡关重回首,一团云暗一层遮。得雨亭题壁亭在罗寨河上,宋芷湾太史所建。词人遗蹟已零星,山水功名剩小亭;遮护百年来往客,不愁苦雨压江青。梅岭无佳山水寄吟身,赢得风光在小春。楼外梅花梅外路,不时驴背有诗人。惯将双屐作生涯,浅水疏篱小住家;自笑得居香雪里,读书倦后便看花。谢维岳三台叠翠巍巍高耸镇城东,入目悠然泰岱同。斜倚阑干闲眺望,满山苍翠夕阳中。

译题文姬归汉图 耗尽黄金,只为报答旧日恩情;曹操怜惜才华,一念之间便受到感动。中郎留下的谶语,您知道吗?竟抱着胡人的孩子,把他当作外孙。赠富崇轩(乐贺)司马诗(并序)(此公是满洲人,驻防杭州,出自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名门世家) 山名为龛山、赭山,钱镠曾在这里留下昼锦荣归的地方;堤名为白堤、苏堤,是贤能郡守宦游留下的足迹。冷泉亭旁,鸟声也含有禅机;灵隐寺前,桂花没有世俗气韵。在南部统辖烟花风月,长久留存三万六千岁的缘分;把裙屐身影寄托在西湖,足迹大半在九溪十八涧之间。云霞蒸腾,人杰地灵,自来如此。于是有追随帝王兴起的名门望族,也有辅佐郡政的著名贤人。若问乡里的亲人,人人都夸赞苏小;只要看看锦树,便知道是将军。边塞的云和海上的水争相飞腾,剑光和雪花同呈一色。笔管中自有食肉封侯的气象,榆关边定会铭刻班超那样的功勋;铜柱上书写大将的名字,粒米也能壮大河山的气势!拿笔就像上马,追踪隋朝的罗[原文疑字“■〈耳侯〉”];横槊依然能够赋诗,哪里会愧对曹家父子!您真是健者,闻鸡起舞,惊动祖逖的遗风;您这位官吏莫非就是仙人,朝见汉帝,化作王乔的鞋子。天上散花而不落,汉代隶书足以称雄。将相出自一门,沧桑变化令人百感交集。抛砖引玉,实在惭愧于交情尚浅却说得太深;转换宫调,哪里会因为曲调太高而无人应和!在东浦倾酒,在西昆寄诗;姑且表达一点微薄心意,希望您和诗唱和。将门贵胄正值英年,奔驰报国,承继祖先的鞭影!奉檄任职如同毛义那样欢喜,留客在驿站,显出郑庄的贤德。诗文没有俗气,足以呈给佛祖;为官怀有冰一般清正的心,已经接近仙人。最令人怀念的是涌金门外的道路,晓风残月中吟唱着屯田词。六桥烟柳环绕着古老的余杭,葛岭旁隐约听见蟋蟀声;放鹤亭空留在芳草之外,骑驴的人已老去,身处落花之中!西边邻近的松柏怜惜苏小,南渡后的河山安葬着岳王。最是故园风味美好,一帘香烟中梦回钱唐。新近承蒙紫泥诏书任命,身在吴山最高峰。秋意已深,湖心亭畔的月色清冷;梦醒回想,仿佛听见天竺寺前的钟声。十年宦海生涯,处境如同与鸥鸟相伴;一片■〈浦上女下〉心,幸蒙佛祖显现慈容。试问段桥边的林处士,古梅花开时,想必一定繁盛千重。带着肉游西湖,随即作诗;胥涛终究也要让海邦的奇景逊色。功业将成,正急需磨盾之才;事情遇到盘根错节之处,才知道利器的作用。六代文章,是光耀国家的才具;百年之后,仍期望读书人继承忠孝。燕山自古就是风云际会之地,珍重这支题铭功勋的笔!呈给抚军徐树人夫子(六首) 德星的光彩环绕闽瀛,品格如铁石、风骨似梅花的宋广平。盖世功勋在彝鼎上显得格外厚重,等身著述装满锦囊。治理百城如同保障一方,车驾所到便如雨水普降;万里清秋,月光照着军营。料想不久就会接近九重天子枚卜宰相之时,金瓯般完整的江山上,将高高列有宰臣的名号。旌旗刚刚指向女牛垣,万里之外已看不见欃枪的痕迹。赤嵌城高耸,光辉仿佛照耀日月;紫琅山遥远,气势足以荡涤乾坤。药笼中储藏着参、苓等珍贵药材,桃李门生在官府中谈说感恩。可喜的是八方荒远之地都开辟成安享长寿的区域,流离百姓不再被画入监门图中。科举功名和旌节都占尽花魁,遗留下的恩爱如棠阴,屡次栽植而成。自然仰望星使捧日而来,谁会相信夏天还有杞人忧天之事!以读书耕作、菽粟传家,保存家族规范;闽山的河山,也感念你的霸才。你仍是梁园中作词赋的宾客,只是有谁能以一篇文章继承邹枚的风采?燕台以千金买马骨,正是为了购置骏马和金鞍;彼此情谊融洽,浑然如同一体。书信哪里容得上去求托宰相,文章终究还是厌恶贫寒!江山跌宕,尽显徐陵之笔;经史反复磨砺,也如柳郢炼丸。绿水红莲之间,宾客进入幕府;难道肯像安邑令那样同食老猪肝吗?臣子的心清澈如水,足以安定风中之旗;又以文章报答国家的恩德。论文章才笔,众人都推许当今有燕许之才;论韬略军政,总要依赖范韩那样的人物。想到过去以金帛求和、最终南渡的往事,令人悲痛;北门这把锁钥,又有谁能担当!终究圣朝已经建立皇极,德行和威势足以安定边地军屯。汉代诏令重视孝廉和科举功名,题写“升仙”的匾额,心情反而更加惊异。殷浩徒然保有登高阁的志向,叶公最终也确实有喜好龙的情怀。写字时姿态很像张长史,投递名刺时却因拜见你正平而心感惭愧。戴着破帽、骑着跛驴读熟经卷的日子,我始终一心一意效法葵花向日般的忠诚。呈给秦炳臣军门 宽衣轻裘从粤海归来,忠臣蒙受的恩诏从京城传到。建牙开府,是非凡男子的作为;勒功于鼎、铭功于钟,显示大将之才。专掌一方军务,军威如玉斧般宣扬;中天月色照着金罍。祭遵素来雅好投壶游戏,燕寝之中香气凝聚,屡屡举杯畅饮。矍铄的老翁,确实为海内所推重;几年以来偃息干戈,功绩奏报于灵台。为了国家,一家儿女的恩爱尚且可以割舍;万里之外的欃枪,也有力量将它扭转。金紫官服屡屡在有识之士的青眼中相逢,功名全都来自一片赤诚之心。燕然山上风云壮阔,正等待才俊濡墨题刻功勋。寄题延平王庙壁(二首) 曾读过渤澥以东的丰碑,至今仍仰慕大王开疆拓土的威风!全家骨肉沉入杯羹之中,千里江山却如锦绣。明代的兴亡归于劫数,史家论成败仍要看英雄!仿佛听说鹿耳、鲲身一带,早晚都能听见呜咽的潮声。海市蜃楼般的楼台转眼成空,有明一代这颗硕果也黯然终结!雄心已经死在田横岛,零散的诗草全都归于鲍氏骢。庙宇的容貌得到九重颁发的祭祀典礼,祠官三次肃敬,按礼进入斋宫。如今天下都归于朝廷,海上不再扬波,处处都是一样。谢锡光 玉山霁雪 远山如玉,隔着重重山峦;到了夏天,积雪依然没有消尽。不要说东风能够解冻,上天特意让它留下来,作为一幅画图供人观赏。三台叠翠 层层山峦突兀耸立,排列成三座高台;深沉的翠色鲜明,万重山峰层层堆叠。最爱山光在新雨之后,娇艳如画,仿佛笑脸绽开。马陵小海 大山都像宫殿一样环绕着小山,小海仍然处在大海之中。十里潮水按时而来,果然很守信用;几只渔船张着一片风帆。吞霄渔艇 登上虎岳,视野平阔;潮水来到大海,声势纵横。不要徒然说想渡海却难以找到船,只要顺着长风,就能破浪前行。谢锡朋 秋闱之后登乌石山(选自《化鹏诗集》) 高阁插入云端,俯控神州;午后登上最高处。斜阳向西沉落,乌鸦背上泛着紫色;大江向东流去,海门一片秋意。花若有约,见我应当含笑;我与佛无缘,客人不能久留。多谢年轻僧人惯常为我供应茶水,使我得以停留,在镇江楼题写诗句。我亲自带着书和剑走遍天涯,年年重阳都不在家;独自一笑,斟饮茅店里的酒,十年徒然辜负故园的花。秋意深了,水乡归帆已远;山城树木老去,落雁斜飞。向西指望故乡,反复回首;只见一团云色昏暗,又被一层遮挡。得雨亭题壁 亭子在罗寨河上,由宋芷湾太史所建。词人的遗迹已经零散难寻,山水间的功名只剩下这座小亭;它遮护着往来的客人已有百年,不必担心苦雨压暗江上的青色。梅岭 没有佳美的山水寄托吟诗的身心,却在小春时节赢得了这番风光。楼外是梅花,梅花外是道路;不时有诗人坐在驴背上经过。我惯常把一双木屐当作一生的伴侣,在浅水和稀疏篱笆旁建一间小屋居住;自己也笑说能住在满是香雪的地方,读书疲倦后便出来看花。谢维岳 三台叠翠 山势巍峨高耸,镇守城东;映入眼帘时悠然壮丽,和泰岱一样。斜倚栏杆悠闲眺望,只见满山苍翠映在夕阳之中。

遥望三台势不齐,重重叠叠翠云迷。北连五指探骊手(新竹五指山在三台山之北),南挂双峰步月梯(双峰山在三台山之南)。笔大如椽频握管,砚平似砥等悬璃(笔架山、墨砚山俱在三台山下)。从兹人物三公贵,生色名山未许跻!双峰凌霄高峰如笔欲参天,分插东西断复连;长似银河作玉砚,空中楼阁写云烟。闲上双峰顶上游,双峰顶上好勾留;水流西北皆沧海,山接东南一大湖(大湖新垦,设有市镇;在双峰山之东南隅)。凤崎晚霞尝照眼(新竹凤山崎与双峰两相对照,山顶望之犹可及也),蟾宫明月恰当头。轩轩具有凌霄意,螺髻青青映斗牛。刘少拔三台叠翠势成三袭耸奇观,二水交流带砺安。天遣名山来作镇,地开荒岛此维翰。非常风雨神灵宅,不尽浓阴海日寒。闲到三台峰顶望,星躔正应大微端。双峰凌霄千百峰头矗二峰,东西分插削芙蓉。南来海外此兄弟,北去寰中有祖宗。左右源逢双带水,高寒青起万株松。何当更到吴山去,拍手成仙快此胸?吞霄渔艇倒旗招处百川朝,万里惊涛一虎消。此气吞霄还吞海,吾侪观水亦观潮。来如骤雨声成啸,势撼丰林尾欲摇。把酒临风频眺望,兴来直欲挟山超!马陵小海一湖烟水两湖俱,湖四湖三一棹纡。十里云山如带统,千层波浪趂潮趋。长洲别岛中流见,鲤使蛟童下界驱。刺到湖心舟簸摆,不知为海亦为湖。玉山霁雪是何仙界绝尘埃,一片光芒叠碧瑰;可是天公将玉戏,抑为神女散花来。寒生绝巘辉银海,影入层霄作镜台。无夏无冬人不到,任从歌咏任从猜。银锭绮霞国姓井头春欲晚,铁碪山上雨初晴。一江浩荡开天阙,四壁崎岖见赤城。晓色倒翻桃浪輭,夕阳斜过焰峰明。谁抛银锭沧波上,买得朱霞到处生!磺窟响泉卦为蒙象有声通,绝世奇泉可振聋。空谷传来才觉觉,好风吹到又东东。东东岂有东周意,觉觉应多觉世功。不溢不盈闻更远,可知不与众流同。曾肇桢三台叠翠嵯峨直欲接天关,势压城头拥翠鬟。万道岚光通北极,三台精气毓东山。浑疑泰岱移方外,误认沧溟在陆间。知是百峦烟瘁地,几时携杖得云攀?双峰凌霄谁抛铁笔大如椽,双管齐开倒画天?共许昂头扶日月,相随把臂奠坤干。云阴近覆三村暗(三叉河、水围子、樟林庄俱在近处),烟树遥瞻万丈悬(其峰愈远,望之愈高)。闻道烛台曾对峙(淡北有烛台双峙,十八景之一),崔嵬应让此峰前。马陵小海马陵地脉尾闾通,万顷洪涛入眼中。四面山光浮蜃市,千寻水壑寄鲛宫。气吞鸪嶂青林湿,波浸鱼潭绿草丰。若得蓬瀛佳景茂,探奇应自有仙翁。吞霄渔艇走旗直插海门雄(走旗山,即吞霄虎头山也),怒激胥涛旦暮攻。排出银山光射月,飞来雪点浪翻风。三千界尽云烟外,十八尖随吐纳中(十八尖山在虎头山北)。回首东边峰万叠,茫茫都付与双瞳。曾东生镜中美人绝世空中色,生来色是空;含情浑欲语,但隔水晶宫。东生,在江次子、肇桢弟。少聪慧,九龄能诗。时有李庐峰、刘憬南、杨玉田诸人欲试其才,指镜中美人,令口吟一绝;生应声而成。李庐峰诸人皆讶其敏捷,刘憬南作古风赠之。后以夭亡,闻者悼之。刘憬南赠曾东生混沌辟初开,有人补天缺。神圣递相延,苞符秘以泄;尧舜禹汤文,伊皋夔稷契。道统传执中,方策其谟烈。洙泗水悠悠,天启素王猷。金声集大成,木铎觉千秋。参也鲁且稚,滴滴溯源流;道学知有本,家世绍其休。十室有忠信,待唯斋中求。待唯斋非查,殷勤来顾眺。爱才不独余,玉田亦同调。徐徐述所闻,先生向余笑;笑此一空中,惟君年最少。十龄便能诗,篇篇写心妙;谱白雪阳春,如龙吟虎啸。我与杨玉田,各拍案大叫。愿赠君一语,后生勿轻剽;小人不可亲,古道常相照。宝贵尔瑚琏,试登诸廊庙!我与君比邻,亦大有荣耀。黎莹梅影(选「吟香诗集」)生成玉骨卧瑶台,月朗孤山佛羽杯。疏影层层铺不定,香魂点点扫难开。微茫野店蜂常误,冷落山桥蝶半猜。仙子罗浮犹未醒,淡妆睡处日轮来。古别离壮年盛意气,慷慨志四方。岂为守贫贱,拘拘怀故乡。譬如健翮鸟,乘风思翱翔;譬如追风骥,千里欣腾骧。岂作儿女态,离别多悲伤!魂消雁门塞,徘徊蹊路旁;道里悲苦辛,关河叹阻长。南浦嗟别情,携手离河梁;安得并州剪,一断离别肠。何敬修银锭绮霞岭上平分号铁碪,飞霞成彩半晴阴。北腾火焰千章木(岭北火焰山,多生松木),南铸葫芦百链金(岭南向芦葫墩,一大市镇)。水绕双溪连海阔(岭右房里溪、岭左大甲溪,两水夹流西至于海),田开绝顶出泉深(岭上有国姓井,溉田数亩)。频登大甲城东望(岭西有大甲分司石城),瑞气迎眸绮结岑。●苗栗县志卷十六

志余

译遥望三台,山势高低错落;重重叠叠的翠色使云气迷蒙。北面连接五指山,像伸手探取骊珠(新竹五指山在三台山北面);南面悬挂着双峰山,仿佛登月的阶梯(双峰山在三台山南面)。笔架山高大如椽,常常握笔题写;墨砚山平整如砥,和悬挂的玉石相等(笔架山、墨砚山都在三台山下)。从此人物若能显贵至三公,便可为名山增色;只是未必能够登临。双峰凌霄 高峰像笔一样直欲参天,分插东西两方,时而断开,时而相连;长久看来如同银河化作玉砚,空中的楼阁书写着云烟。闲暇时登上双峰山顶游览,双峰山顶正值得停留。水向西北流去,最终都归入沧海;山向东南连接一片大湖(大湖是新近开垦之地,设有市镇,在双峰山东南角)。凤崎的晚霞曾映入眼帘(新竹凤山崎与双峰山相对,站在山顶仍能望见);蟾宫的明月正好悬在头顶。山峰高耸,确有凌霄之意;青色如螺髻的山峦映照着斗牛星宿。刘少拔 三台叠翠 山势形成三重叠起的奇观,二水交汇,稳固得如同山河带砺。上天遣来名山作为镇守,土地开辟荒岛,使它成为屏障。非同寻常的风雨,是神灵居住的宅邸;无尽的浓阴使海上阳光也显得寒冷。闲暇登到三台峰顶远望,星辰运行的位置正好应合太微垣的尽头。双峰凌霄 千百座山峰之巅耸立着两座高峰,东西分插,仿佛削成的芙蓉。它们是从南方海外而来的兄弟,向北进入天下,又有祖宗山脉。左右两侧的源流汇成双带水,青松万株在高寒之处挺立。什么时候还能再到吴山去?击掌成仙,正好让胸中畅快!吞霄渔艇 倒下旗帜招引之处,百川朝向这里;万里惊涛,仿佛被一只虎消解。这里的气势既能吞没云霄,也能吞没大海;我们观水,也是在观潮。潮水来时像骤雨,声音啸鸣;气势震撼丰林,树梢仿佛都要摇动。手持酒杯迎风频频眺望,兴致一来,简直想挟带山峰飞越而去!马陵小海 一湖烟水,仿佛兼有两湖;湖四湖三之间,一叶小舟曲折穿行。十里云山像带子一样统摄四周,千层波浪追随着潮水奔流。长洲和别岛从水流中央显现,鲤鱼使者和蛟龙童子在下界驱驰。船行到湖心便颠簸摇摆,已经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海还是湖。玉山霁雪 这究竟是什么仙境,竟然绝无尘埃?一片光芒中,碧色山峰层叠如美玉。难道是上天把玉石拿来嬉戏,还是神女来到这里散花?寒意从绝顶升起,映出银色的海面;山影进入高空,仿佛形成镜台。这里没有夏也没有冬,常人无法到达,只任凭人们歌咏、任凭人们猜想。银锭绮霞 国姓井头春天将尽,铁碪山上雨后初晴。一江浩荡,仿佛打开天门;四面山壁崎岖,显出赤城的形势。晨曦倒映在桃花浪中,水色柔软;夕阳斜照焰峰,山色明亮。是谁把银锭抛在沧波之上,竟买来了处处生成的朱红云霞!磺窟响泉 卦象为蒙,泉声因此通达有声;这世间罕见的奇泉,足以震聋发聩。空谷传来泉声,刚刚听清便又传来;清风吹到,泉声又向东方传去。这里的“东东”哪里有东周的意思?这里的“觉觉”,应当多有觉醒世人的功效。泉水不溢不盈,声音却传得更远,可知它不同于一般的水流。曾肇桢 三台叠翠 山势高峻,直欲连接天关;气势压过城头,拥起翠色如鬟。万道山岚的光彩直通北极,三台山的精气孕育于东山。恍惚以为泰岱移到了世外,又误认沧海就在陆地之间。知道这里是百山烟云萦绕之地,却不知何时才能携杖攀上云端?双峰凌霄 是谁抛下大如椽的铁笔,双管齐下,倒插入天空?大家都赞许它昂首扶持日月,彼此并肩安定天地。云影近处覆盖三叉河、水围子、樟林庄,三个村庄都因此昏暗(三叉河、水围子、樟林庄都在附近);烟树遥望仿佛悬在万丈高处(山峰距离越远,望上去越高)。听说烛台山曾与它对峙(淡北有烛台双峰对峙,是十八景之一),但那样高峻的山峰在此峰面前也应当退让。马陵小海 马陵的地脉通向尾闾,万顷洪涛尽收眼底。四面山光浮现在海市蜃楼之中,千寻深的水沟仿佛寄居着蛟龙宫殿。气势吞没鸪嶂,青色树林湿润;波涛浸润鱼潭,绿草繁茂。若能得到蓬瀛仙境那样美好的景色,探寻奇境自然会有仙翁相伴。吞霄渔艇 走旗山直插海门,气势雄伟(走旗山就是吞霄的虎头山);怒潮激起胥涛,早晚不断冲击。排出的浪头像银山,光芒照射月亮;飞来的浪花如雪点,波浪随风翻滚。三千世界都在云烟之外,十八尖山随着潮水一呼一吸(十八尖山在虎头山北面)。回头望向东方,只见万重山峰,茫茫都收入双眼。曾东生 镜中美人 绝世的美色显现在空无之中,生来便是色相归于空;含着情意仿佛要说话,却始终隔着水晶宫。东生是曾在江的次子、曾肇桢的弟弟。他年少聪慧,九岁就能作诗。当时李庐峰、刘憬南、杨玉田等人想试试他的才华,便指着镜中的美人,让他即席吟成一首绝句;东生应声而成。李庐峰等人都惊叹他的敏捷,刘憬南还作古风诗赠给他。后来他早夭,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哀悼。刘憬南 赠曾东生 天地从混沌初次开辟,就有人修补苍天的缺漏。神圣之人相继传承,神秘的符命也随之泄露;尧、舜、禹、汤、文王,以及伊尹、皋陶、夔、后稷、契,都先后出现。道统传承于“执中”,方册记载着他们的谋略功业。洙水、泗水悠悠流淌,上天启示素王孔子的事业。孔子如金声汇集大成,又如木铎使千秋万代觉醒。曾参质朴而且年幼,一点一点追溯道统源流;道学知道根本所在,家世也继承了这种美善。即使十户人家之中有忠信之士,也要到待唯斋中寻求。待唯斋并不是查姓之人,却殷勤前来拜访眺望。他爱惜人才不只是我,杨玉田也与他志趣相同。他徐徐讲述所听到的事情,先生向我发笑;笑说在这一群人中,只有你年纪最小。十岁就能作诗,篇篇都能巧妙抒写内心;诗调如《白雪》《阳春》,声势如龙吟虎啸。我和杨玉田都拍着桌子大声叫好。愿赠你一句话:后生不要轻率浮薄;小人不可亲近,古道应当时时照耀你。你是宝贵的瑚琏之器,试着登上朝廷的廊庙吧!我和你是邻居,也会因此大感荣耀。黎莹 梅影(选自《吟香诗集》) 天生一副玉骨,横卧在瑶台;明月照耀孤山,仿佛佛前羽觞。稀疏的梅影层层铺展,飘忽不定;梅花的幽魂点点散落,怎么也扫不尽。朦胧的野店常使蜜蜂迷路,冷落的山桥让蝴蝶半信半疑。罗浮仙子般的梅花还没有醒来,淡妆酣睡之处,太阳的光轮已经照临。古别离 壮年时正意气旺盛,慷慨立志走遍四方。哪里肯守着贫贱,拘束地思念故乡?譬如强健的鸟,乘风便想展翅翱翔;譬如追风的骏马,奔驰千里也感到欣喜。哪里能作儿女般的姿态,为离别多愁悲伤!在雁门关塞前魂销神伤,徘徊在小路旁;想到路途遥远而艰苦,关山河流又阻隔漫长。南浦边感叹离别之情,携手走到河桥;怎样才能得到并州剪,彻底剪断这离别的愁肠?何敬修 银锭绮霞 山岭上平分出铁碪山的名号,飞霞织成彩色,半晴半阴。北面腾起火焰山,山上有千章高木(岭北火焰山多生松木);南面仿佛铸成葫芦山,百炼成金(岭南向芦葫芦墩,是一座大市镇)。水流环绕双溪,连接着辽阔海面(岭右为房里溪,岭左为大甲溪,两水夹流向西直到海边);田地开在山顶,深泉从绝顶涌出(山上有国姓井,可以灌溉数亩田)。我多次登上大甲城向东眺望(岭西有大甲分司石城),祥瑞之气迎面而来,像锦绣一样缠结在山峰间。《苗栗县志》卷十六 志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