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县志卷十六

译记人物、记事情、记地方 历史上有些事情失传，并不一定是因为不能流传，而是想删去繁杂、趋于简要。苗邑土地狭小，访查听闻比较容易；所以凡是与地方掌故有关的内容，无不广泛采集兼收。现在仿照旧志，另行汇编《志余》一卷，分为记人、记事、记地，大概用来补充正志没有涉及的内容。编成《志余》。记人 记事 记地 记人 吴琳芳，监生。乾隆年间从内地渡海来到台湾，住在捒冬社口。他忠诚守信，受到土番的敬重；开垦樟树林等地，便在那里安家。后来又因宽厚长者的名声传到官府，官府命令他开垦石围墙等地，乡里都敬爱他。他替人排忧解难、调解纠纷，不几年便亏空数千金，却仍然安然自得。他去世时七十二岁；前来会葬的士、农、工、商不下数千人。直到今天，还有人传述他的事迹。吴思泉，原是嘉应州的弟子员。他和弟弟琳芳一起来台湾，开垦樟树林并居住在那里。他气度严正、品性端方，走路不斜视，也不回头顾盼。墟市前后，洗衣妇女大多蹲坐；看见思泉到来，全都起身站立。他为人令人敬畏，就是这样。刘逢春，字佳宙，原籍镇平。自幼喜欢读书，天性孝顺友爱。十六岁时到台湾客居做工。正逢林逆之乱，他跟随族兄刘维纪等人作为义民剿贼；功劳归于维纪，所以维纪得以出任湖北京山县知县，而逢春仍留在台湾。后来颇有资财，选择宅基地住在猫里，并修建家塾教育子弟。当时猫里刚开始开发，街道大多泥泞不堪；逢春多次出资，修造石桥、铺砌石路，全都修成平坦道路。凡有义举，他从不吝惜出资相助。晚年家道渐渐贫困，有一顷田将要卖给别人。当时闽、粤两地械斗，这块田正处在闽、粤交界；闽人正要筑土堆窥伺粤人，便打算用高出原价一倍的钱诱使他卖给自己，希望一定得到。逢春考虑到大局，减价千金卖给粤人。他慷慨好义，就是如此。曾在江，监生。铜锣湾人，原籍梅州。幼年失去父母，向来笃厚友爱。三个弟弟耗尽家财，他没有怨色；弟弟死后，又替他们抚养孤儿，不拿产业为自己谋利。年轻时拜钟国麟先生为师；一年后老师去世，他替老师洗殓安葬；墓地三次迁移，选择吉日后才安葬。儿子曾肇桢，是庠生。刘憬南，号晋帆，铜锣湾人。擅长时文和古风诗。幼年向叔父、岁贡生刘清岳学习；天资聪敏奇妙，叔父很器重他。后来以庠生身份终老。此前当地开辟不久，胥吏差役常常恐吓欺诈乡民；憬南一概依法惩治，无人不畏惧他。他一生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对于纲常名教的重要性，没有不留心的地方，实在是众人的典范。他的英锐锋芒和刚正气概，直到今天仍常被人谈起。刘锡金，附贡生，四湖庄人。兄弟之间友爱恭敬，靠勤劳节俭起家。教育子女十分严肃；有不听从的，即使已经入学读书、享受廪饩，也不宽免鞭打。家人全都因此敬畏他。刘宣谟，芎蕉湾人。继承祖父产业，家资富足。为人朴实木讷，没有特别才能；他最重要的作为，是修建学舍，花重金聘请老师教育子弟。此外，他以收藏书籍、购买法帖、搜求名画、栽培花木为乐，把园子命名为“焕藜园”。他的六弟刘宣论善于书写柳公权体，考试得第一名，入学成为庠生并享受廪饩。他的儿子青史、侄子乡钓，也都入泮。蔡禄昌，字素行，带有从九品职衔。芎蕉湾人。性情忠厚平和，一生从不以口舌争论伤害别人。从年轻到老年，从未踏入官府公堂。家境贫困，却喜爱读书。咸丰初年，在南势湖设馆教书，因而在那里安家。当时南势湖开垦不久，风俗暴戾；他写文章规劝乡里，使许多人相互观察学习而改过向善。邱金亮，高埔人。天性孝顺。靠勤劳起家，生活俭朴；却喜欢周济救助贫困。乡邻有人要在他的山场营葬，他从未同人计较，人们因此多称许他。儿子光忠、孙子国恩，都是武生；国霖是庠生。吴昌明，别字清，樟树林人。读书兼习武艺，多次参加考试却困于场屋，文武两方面都没有取得功名；但他从未放在心上，也是一位奇士。他性情冲淡，不计较是非；曾说君子与小人争论即使不能取胜，纵然取胜也不应这样做。他尤其擅长词赋。他家的家乘还有保存下来的。谢锡朋，字怡吾。郡增生。猫里街人，原籍嘉应州。他学识十分广博，擅长诗赋，众人一致推许他是精通古学的人。著有《化鹏山房诗集》，尚未刊刻；现在诗稿保存在门人余绍赓（壬午举人）、谢道隆（庠生）那里。

译记事 咸丰初年，吞霄港口有一艘铁船随风潮漂入，搁浅在坝上。船首到船尾总计九十多步，宽三十多步，高约三丈；全船都是铁制，没有夹杂一块木板，船的形制非常奇异。询问当地老洋客，他们说这种船不但中国没有，即使东西洋各国加起来，也从未见过。尤其奇怪的是，船中没有留下一个人或一件物品，不知道是哪一代、哪个国家制造的。如此看来，杨素的五牙大舰与它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起初铁船到来时，正值雨夜，声音像山崩石裂，人们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天刚亮，才听说海边有一艘船，巍然像山丘土阜，似乎不是从人间来到这里。于是远近传播，每天有数百人接踵而来，都争着借此增长见闻。后来有两三个铁匠，以为这是偶然漂来的物件，便敲打、剥削它，像盘古开天后凿开混沌一样；很久没有所得，便召集几十名精良冶工，在那里架起炉灶。他们的风箱大得像房屋，进出气流时声响隆隆如雷鸣；烈焰遮蔽原野，数里之外的草木都被烧焦。好古的人说：这气派几乎是把天地造化当作炉子、把阴阳当作炭气；恐怕自从欧冶子铸剑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再鼓动这样炽烈的火焰了。可惜当时装炭、拉风箱的人仍只是普通工匠；他们用力专一、功夫深厚，除了船腹底部坚固牢不可动之外，已经把船两侧的铁板一层层剥落，只剩下一只舵和一块锚，沉重得异常。于是趁铁水熔化时，拿大斧凿断它们，使其落入海中，但船底仍旧没有改变。后来因风涛冲击，铁船漂流不定，终于沉没海中，今天已经找不到踪迹了。拆下的铁散落到冶炼人家中最多，但由于被恶浪深深侵蚀，所以质地顽硬而脆，不适合制造器物；大冶工匠认为这是不祥之金，大概指的就是这种铁。一种说法是：船中或许装有军器、火药，偶然失火，把人和物都烧成灰烬，所以只剩一艘空船。庄子所说“虚而遨游，泛乎若不系之舟”，真是深知其中道理啊（节选自《一肚皮集》）。这一年春夏交替时，坪顶山有五株古榕树枯萎死亡。此山距离猫里五里。树木栽种了不知多少年，树荫大约可以覆盖数亩。树干盘曲、枝条纠结，远望如同一顶顶车盖；相传树上有神灵凭依，也许确有道理。树旁还搭有几间草舍，用枝条代替陶瓦，茂密得足以遮蔽风日。贩卖粮食的人常在其中停留。此地原本位于交通要道，往来行旅接连不断，都依赖绿荫作为纳凉之处。故国的高大树木，如果遇到钱逋那样的人，一定会赐给它“锦树将军”的称号，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今大树凋零，炎官撑着火伞，人们想借一枝树荫栖息也不可得；从此消夏湾将变成令人头痛的山地世界了。吴先生说：牛山的树木暂且不论，读《甘棠》一诗，便知道召伯的恩德流传得多么深远。如今幸好还有萌芽和新枝保存下来，栽培它们并不难；只是为什么封护栽植嘉树，偏偏让韩宣子独自专美于前古呢？唉（节选自《一肚皮集》）！咸丰年间，白沙墩有一条巨鱼乘着傍晚的潮水进入，横卧在沙滩上死去。鱼长十多丈，高约二丈，体形极大。黑色的身躯，鳞片和鳍鬣竖起，像刺猬一样。巨口仿佛打开的两扇门；有人把木杈举到它口中，沿着通道进入鱼腹深处（《尔雅》说：鱼肠叫作“乙”），里面空洞得像房屋，可以容纳数人站立。腹中有臂钏、辫发以及骷髅等物；大概是沉船溺死的人，常被毒口吞食，这就是《楚辞》所说“葬身江鱼腹中”的情形。鱼肉腥臊不能吃；全身流出黄金色的汁液，臭味恶劣，远处都能闻到，狗和猪也躲避它。有机灵的人取少许鱼肉试煎，果然炼出了数量无穷的油。远近传播后，沿海十多里的人争相宰割鱼肉，用车搬运离去；直到几十天后才吃完，连老人和孩子都疲惫不堪。又有人取鱼脊骨做臼、造桥梁，认为颇有利用价值（节选自《一肚皮集》）。第二年，后垄港的渔民埔得一只巨鼋，头大得像五石容量的葫芦，身躯横卧约占二亩地。路旁看见它的人，全都惊愕失色。渔人用几辆牛车把它运到猫里市中，人们都按照郑子公喜食异味的故事，馋得食指跃动。当时刘修堂孝廉正在猫里，看见后心中悲悯；急忙用钱赎下它，招募十多个壮汉把巨鼋抬到海边。巨鼋多次回头向左右张望，略微显出感激之意；过了很久，才缓慢地爬入水中沉没。东海的波臣、河伯的属官，以及牛渚矶头形形色色的水族，实在可惜不能 再让温峤点燃犀角，把水底各处照遍（节选自《一肚皮集》）。光绪丙子年冬天，淡地奉檄开采煤油；工程进行很久仍未成功，于是停止。起初，猫里内山有石穴，出产煤油，可以补助灯烛使用；每年出售给红夷，成为惯例。后来红夷与红夷之间争吵，几乎酿成大祸，上级官员厌恶它惹事，便将石穴封闭。近来因为开发台山，主管者重新议论开采之事。于是建立营汛，招募夷人担任工师。方法是：在当地凿一口井，直径只有一尺左右；铸造铁管，形状像烟囱，每段长一丈多，逐层衔接；使用重达千斤的铁锥，旁边以木架和绳索组成辘轳来转动。让铁锥向下冲击，遇到粗沙大石，都粉碎成泥，实在是巧妙的构思。井深数十丈，每天产油数百斤。没过多久，井底铁管被敲击得过于紧逼，气息闭塞，再也无法贯通；水侵蚀石头使其剥裂，铁锥也从中折断，即使万人拔它也不能拔起。夷人瞪大眼睛、气息哽住，闭口发不出一声，只好停止。后来便再也没有人敢过问了。吴先生说：这项工程刚开始施工，乡间愚民都知道它荒谬；即使要做，也必须先试验可行后再停止，才对军需有帮助。不明白的人却把它看成大工程，像时文家把小题作大文章一样。番汉工人一起来，每年耗费金钱十数万，刚开采就封闭，劳苦却没有功效；还好负责考核政绩的人从宽处理了这件事。

译记地 从猫里向东走五里到坪顶山，过去有五株古榕树，可以遮蔽炎热；如今已经枯萎。再走六里到汛防，额定设置把总，驻兵三十名防御番人；如今已不是这样。再走一里到铜锣湾，有聚落，人口稠密，约有数百家，宫庙、市肆一应俱全。到这里分成两条路：一条从街道向西南走五里到樟树林，再走五里到竹园仔，八里到三■〈氵义〉河，十二里到坑口，再八里到旧社；过了这里，就是淡、彰之间的鸿沟了。另一条从街道向东走八里到老鸡笼庄，有小村，溪水环绕，左右住着一百多户人家，设有书塾。虽然只是山间小径，但道路相当平坦，能够通行轿子和马匹的地方到此为止。再走六里到彭家庄，村庄靠山，以竹篱围绕。沿岸有无数断裂的山涧，只能用独木桥连接；如果撤去独木桥，往来道路就会断绝。路旁都是带刺的荆棘丛和抓人的石角，只容一两个人前后排列通行。再走几里便是新鸡笼庄，人口渐渐稀少，全是茅屋。地势忽高忽低，而且多是“之”字形道路。怪禽的叫声像鬼，幽暗树影仿佛人影，连画家也无法描绘。然而毒雾和浓云终日笼罩山岭，仿佛有浪泊之间的景象。再走十几里就是大湖，那里有小村落；居民一百多户，多是强悍有力的人。此处人迹罕至，奇峰陡岭，林木疏密不一，阴暗得很少见到天日；又有更多深渊幽谷，都是天地设置的险要关隘。鹿在险地奔走，鹰也盘旋退飞，简直是和生番做邻居；正所谓道路断绝、风云相通，连汉代都不知道，更不用说魏晋了（节选自《一肚皮集》）。东边的大山，山境与天相接；山脉蜿蜒绵延一千多里，直到海边才停止。其中山势起伏，时隐时现，像蛛丝马迹一样相连不断；有的像峄山那样相连成属，有的像蜀山那样孤立，有的在风雨昏暗中竞相呈现奇异形状，数也数不清。在山势最险峻、最深远的地方，有高达千寻的豫章树，怪藤一条条盘绕在树枝之间，蔓延到山岭和深谷，长达数百丈，无法计量。那里多有毒蛇恶蝎，发出唧唧声，像虫鸣一样，人一碰到它们便立即死亡。若有人偶然交谈，风雨就会突然来到，寒气侵袭衣袖，皮肤仿佛都要裂开。又有声音像咳嗽又像笑声，从山涧深谷中传出，不知是禽鸟还是鬼怪！物产有水晶、碔砆石，偶尔随着溪水涨溢而流出，番人捡拾后拿去卖给人，价格相当昂贵。宝物一类有珍珠和磺，只有玉这一种没有；兽类有鹿、豹、熊，只有虎这一种没有。这些都是大山中极其险峻、深远的地方，生番偶尔才有一个懂得法律；这些情况也只是从当地老人那里听来的传闻（节录自《一肚皮集》）。内鸡笼山的山脚下有一个石窟，方圆广阔还不到半亩。整天只听见水声嘈嘈，像沸腾时发出的声音；听久以后，又变成斧头砍削、槌子凿击的声音：忽然间变幻不定，没有固定的声响。而且看不见水的源头，也很奇异。考察此水，与雷在兜率天发出歌呗声、在阎浮提发出海潮声的说法相类似（见《酉阳杂俎》）。当地人把这种水称作“响水”，《厅志》则称作“响泉”；桑钦的《水经》和郦道元的《水经注》都遗漏了记载。水不流动称为“奴”，这里大概接近这种情况（节录自《一肚皮集》）。从磺溪向东走十多里，在山腰开凿出一个洞穴。遇到阴雨天气时，有火焰从洞中冒出，腾腾上升，像锅上蒸腾的气一样，长时间也不熄灭。洞穴两旁的草木全都被烧焦了。考察此处，与蜀中的火井相类似（节录自《一肚皮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