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有星孛于西南,其形如剑,长数十丈;经月乃隐。冬,大有。
二十一年(壬戌),大饥(斗米值银六钱余)。秋七月,地产毛。九月,雨发。
二十二年(癸亥)夏五月,大雨水(时淫雨连月,郑氏土田多冲陷,有「高岸为谷」之叹)。六月丁酉,有大星陨于海,其声如雷。秋八月,大师入台,北路皆剃发归顺。冬十一月、始雨雪,冰坚厚寸余(诸罗有霜无雪;是岁甫入版图,地气自北而南,信有征矣)。
二十五年(丙寅)夏四月甲辰,地大震(民居多颓坏者)。
二十九年(庚午)冬,大有年(自荡平之后,年谷时熟。是岁尤为大稔)。
三十年(辛未)秋八月,大风(颓屋、飘船无数)。
三十二年(癸酉)冬,大有年(时内地歉收,商人采籴福、兴、泉、漳四郡资焉)。
四十四年(乙酉)冬,大饥。知县毛殿扬、知府卫台揆通详巡抚李斯义委勘具题。奉旨:『四十四年应征粟石,俱着蠲免』。
四十六年(丁亥)冬饥。知县李镛、知府周元文通详巡抚张伯行委勘具题,奉旨:『照例蠲免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冬饥。
自四十七年至是年,台属屡荒,米价高腾。每年值青黄未接,知府周元文出仓粟就妈祖宫、府学两处平粜,新、善、开、安四里之民资焉。海防同知洪一栋招集商贩,凡载米入港者皆藉其名,厚为赏赉;以故米船云集,饥而不害(一栋,楚之应山人。在台九年,多惠政。五十六年,卒于官。卒之日,所属士民罢市缟素巷哭,如其私亲;为作佛事于各寺院、神祠,梵磬彻四境。既而醵千金为赙,以归其丧。故老以为自开台以来所未有也)。
五十年(辛卯),恩诏蠲免本年应征人丁银两(详见下五十一年)。秋九月乙酉,地大震(坏民居、仓廒甚多。是日,内地漳、泉各府俱震)。
五十一年(壬辰),恩诏蠲免本年应征粟石。
先是,四十九年奉上谕:通行蠲免直省地丁银两;部议恐兵饷不敷,奉旨匀为两年。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蠲免;于是福建内地折色俱蠲,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止免丁银。三县士民公吁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详照奉天府尹廖腾公题请蠲免米豆之例,台属三县本年应粟石一例蠲免;巡抚黄秉中具折奏请。奉旨:『台湾府属五十年应征粟石,已经征完在官;虽蠲免,小民无益。其应征五十一年粟石,着行蠲免(按台湾开征在十月收成之后,与内地不同。此举文牃往返,因海洋之隔,动积时月,比核实具折奏请,已八月矣。中丞幕僚以上谕并无「蠲免粮石」字样,又时已踰秋,恐干驳察,皆坚阻之。中丞毅然曰:『台湾在抚属内,巡抚司全闽民命,宁可畏逾时驳察而缄默不言?且台本色即内地折色也,粟尚未开征;皇上圣明,奏必免。脱以此罢官,不犹愈他事诖误乎』?竟以折请。部议以不行早奏,巡抚降三级调用;奉旨:『从宽降级留任』仰见圣天子恫■〈疒外众内〉斯民,无微不到;而陈观察、周郡守一详再详,黄中丞宁受处分,不挠众论,使台民得沐皇仁,其功俱不可忘也)。
论曰:五十年五十一年蠲免二条不系于灾祥,此何以书?纪皇仁也。日月同照,雨露均沾,假令芝草醴泉,何益百姓!今两岁之间,吏无追呼、民无敲朴,其为祯祥也大矣!故连类而次于四十四年、四十六之后云。
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丁未,地震,大风(学宫颓坏,民居倒塌甚多)。
五十五年(丙申)夏五月戊辰,火(守备署毁烬无余,参将署大堂、仪门皆及焉)。秋九月乙亥,地震;丁酉,大震(屋瓦皆鸣)。
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丙子,地震。
萑苻
康熙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民吴球谋乱,伏诛。
球,新港东田尾人;好拳勇。有朱佑龙者,诈称前明后裔,能遁法;数往来球家,阴集党伙谋乱。凤山吏陈枢之妻,球妹也。枢侵蚀课粟,官督之急,称贷球家;球奋髯曰:『此何足道!当相与图大事,番诛此曹子算』。告以谋,则大喜。尊球为国师,招集渐众。其党余金声约保长林盛向举事,盛佯许诺;乘夜逃之郡,首告。北路参将陈贵率官民环其宅,贼操兵以出。擒获球、枢、金声等为首者七人,杖杀之;而朱佑龙竟莫知所向。
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个、卓雾、亚生作乱。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杀主账金贤等。秋七月,水师袭执冰冷。八月,署北路参将常太以岸里番击吞霄,擒卓个、卓雾、亚生以归,俱斩于市(主账,番社通事管出入之账者)。
译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西南方有彗星出现,形状像剑,长数十丈;过了一个月才隐没。冬季,大丰收。二十一年(壬戌),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银六钱多)。秋七月,地上生出毛。九月,因雨水而发水灾。二十二年(癸亥)夏五月,大雨成灾(当时淫雨连下数月,郑氏的田地多被冲毁陷落,有“高岸为谷”的感叹)。六月丁酉,有大星坠入海中,声音像雷。秋八月,大军进入台湾,北路各地都剃发归顺。冬十一月,才开始下雨雪,冰层坚厚一寸多(诸罗只有霜而没有雪;这一年刚刚纳入版图,地气由北向南,确实可以得到验证)。二十五年(丙寅)夏四月甲辰,发生大地震(百姓房屋大多倒塌损坏)。二十九年(庚午)冬季,大丰年(自从平定动乱以后,年年谷物按时成熟;这一年尤其是大丰收)。三十年(辛未)秋八月,刮大风(倒塌房屋、吹走船只的有无数)。三十二年(癸酉)冬季,大丰年(当时内地歉收,商人到福、兴、泉、漳四郡收购粮食,以资接济)。四十四年(乙酉)冬季,发生大饥荒。知县毛殿扬、知府卫台揆联合详细上报巡抚李斯义,由巡抚委派人员勘察后上奏题请。奉旨:“四十四年应征的粮食石数,全部免除。” 四十六年(丁亥)冬季发生饥荒。知县李镛、知府周元文联合详细上报巡抚张伯行,由巡抚委派人员勘察后上奏题请,奉旨:“照例免除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冬季发生饥荒。从四十七年至这一年,台湾所属各地屡次荒歉,米价大幅上涨。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知府周元文从粮仓运出粮食,到妈祖宫、府学两处平价出售,供新、善、开、安四里百姓购买。海防同知洪一栋招集商贩,凡是运米入港的船只都借用他的名义,并给予丰厚赏赐;因此运米船云集,虽有饥荒而没有造成灾害(一栋是楚地应山人。在台湾九年,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五十六年死于任上。他去世那天,所属士民停市,穿白衣,在街巷哭泣,如同哀悼自己的亲人;又在各寺院、神祠做佛事,梵钟磬声传遍四方。后来集资千金作为赙仪,以送回他的灵柩。当地老人认为,这是自开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五十年(辛卯),皇帝下恩诏,免除本年应征的人丁银两(详见下文五十一年)。秋九月乙酉,发生大地震(损坏百姓房屋和仓廒很多;这一天内地漳州、泉州各府也都发生地震)。五十一年(壬辰),皇帝下恩诏,免除本年应征的粮食石数。此前,四十九年奉上谕,通行免除直省的地丁银两;部议担心军饷不足,奉旨分作两年办理。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免除;于是福建内地应折征的赋税全部免除,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只免除丁银。三县士民共同请求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详细援照奉天府尹廖腾公题请免除米豆的先例,请求台湾所属三县本年应征粮食石数一律免除;巡抚黄秉中具折上奏请求。奉旨:“台湾府所属五十年应征的粮食石数,已经征完并入官库;即使免除,对百姓也没有好处。至于应征的五十一年粮食石数,着令免除。(按:台湾征税是在十月收成以后,与内地不同。这次公文往返,因为隔着海洋,动辄积延数月;等到核实后具折奏请,已经是八月了。巡抚中丞的幕僚认为上谕中并没有‘蠲免粮石’几个字,而且当时已经过了秋季,恐怕会受到驳斥查究,都坚决阻止。巡抚毅然说:“台湾在巡抚辖属之内,巡抚掌管全福建百姓的性命,难道宁可害怕超过时限而被驳查,闭口不言吗?况且台湾征收的本色粮,正相当于内地的折色赋税,粮食尚未开始征收;皇上圣明,这份奏折一定会获准免除。即使因此罢官,难道不仍胜过因其他事情受到牵连获罪吗?”最终还是以奏折请示。部议认为巡抚没有及早奏报,决定降三级调用;奉旨:“从宽处理,降级留任。”由此可以看到,圣明天子怜悯这些百姓,恩惠没有一处不到;而陈观察、周郡守一再详细申奏,黄中丞宁愿接受处分,也不屈服于众议,使台湾百姓得以沐浴皇帝的仁恩,他们的功劳都不可忘记。) 评论说:五十年、五十一年免除赋税的两条,并不属于灾祥,为什么还要记载呢?这是为了记述皇帝的仁恩。日月同样照耀,雨露均匀沾润;即使有灵芝、醴泉,对百姓又有什么益处!如今两年之间,官吏没有催逼呼叫,百姓没有遭受鞭打,这种祥瑞实在太大了!所以把它们连同相关事项,排列在四十四年、四十六年之后。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丁未,发生地震和大风(学宫倒塌损坏,百姓房屋倒塌很多)。五十五年(丙申)夏五月戊辰,发生火灾(守备署被烧毁,什么也没有剩下;参将署的大堂、仪门也都被波及)。秋九月乙亥,发生地震;丁酉日,发生大地震(房屋瓦片全都震得鸣响)。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丙子,发生地震。萑苻 康熙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百姓吴球图谋作乱,被捕杀。吴球是新港东田尾人,喜好拳术武勇。有个叫朱佑龙的人,诈称自己是前明后裔,能够施行隐遁之术;他多次往来吴球家中,暗中纠集党徒谋乱。凤山县吏陈枢的妻子是吴球的妹妹。陈枢侵吞征收的粮税,官府催逼得很急,他便向吴球家借贷。吴球捋着胡须说:“这算得了什么!应当共同谋划大事,杀尽这些番人和官吏才算完。”把谋乱计划告诉他后,吴球非常高兴。众人尊奉吴球为国师,招集的人逐渐增多。他的党羽余金声约保长林盛一起起事,林盛假装答应,趁夜逃到郡城告发。北路参将陈贵率领官民包围吴球住宅,贼人拿着武器冲出来。官兵擒获吴球、陈枢、余金声等为首七人,杖杀了他们;朱佑龙却不知逃向了哪里。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个、卓雾、亚生作乱。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杀死主账金贤等人。秋七月,水师袭击并擒获冰冷。八月,署理北路参将常太率岸里番攻打吞霄,擒获卓个、卓雾、亚生带回,全部斩首于市(主账,是番社中掌管出入账目的人)。
初,通事黄申贌社于吞霄,征派无虚日;社番苦之。土官卓个、卓雾、亚生鸷而骁,阴谋作乱。会番当捕鹿,申约计日先纳钱米而后出草;个、雾等鼓众大噪,杀申及其伙十数人。镇、道遣使招谕,不得入;乃发两标官兵及署北路参将常太进剿,而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为前部。个、雾等阻险拒守,四社番伤死甚众。既有献计常太者云:『岸里山番穿林箐涧谷如飞,擒个、雾非此不可』。时岸里番尚未内附,乃遣译者入说其魁,多致糖、烟、银、布。番大喜,自以收捕为功;绕出吞霄山后,日有擒获。官军攻其前,个、雾等大窘,将逃入内山,岸里番设伏擒之至郡,尸诸市,传首以示诸番。是役也,劳师七阅月,官军被瘴毒死者数百人。冰冷者,淡水内北投土官麻里即吼番之婚姻也。麻里即吼有女字主账金贤,贤将娶之。其父怜女之幼也,弗与;告贤曰:『俟长以归汝』。贤纺丈人于树而挞之。麻里即吼以溯冰冷而泣;冰冷故凶悍,怒率众射杀贤,诸与贤善者皆杀之。时方征吞霄,冷遣使与个、雾等通。有水师把总者巡哨至淡水,闻变潜泊海口,冷未之觉;把总遣他社番诱以货物交易,伏壮士水次缚之,亟登舟。比诸番出护,已挂帆矣。会吞霄既平,诸番以首恶既诛,因通事求抚(把总者失其名)。
右吞霄、淡水之役,言人人殊。或指水陆并进,于吞霄,或讹卓个卓雾为冰冷。吞霄据山负险,无用水师;六月南风盛发,正巡哨鸡笼、淡水之时,因知水师收功者淡水也。后叩之老兵数辈亲见者,皆如纪中云云。斯役距今未久,耳目相接,而抵牾舛错如此。又擒获冰冷将弁姓名不传;假令更迟之数十年无所纪载,遗漏失实,莫从而问之矣。
四十年冬十二月,刘却作乱,伏诛。
却,臭佑庄管事,拳棒自负;日往来无赖恶少,歃血为盟。久之,其党有欲谋不轨者,以为非却众莫从。尝深夜燃樟脑,窃置却屋瓦,火上烛;召同盟者示之,曰:『刘大哥舍中每夜红光烛天,非常兆也』!会却家神炉无故发火,众曰:『此不君,即帅耳』!却心动。穴地于舍,佯置田器,冶铁为刀枪各械,约日举事。腊月七日,扬旗击鼓,毁下加冬营,散其兵;乘夜抵茅港尾,掠市中货。乱民及诸番乘机四出劫掠,破家者甚众。却退屯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道隆整众御之,镇、道两标并发兵应援。越五日,官兵大集,战于急水,却大溃;杀贼甚众,生擒其党陈华、何正等。却走匿山薮,常昼伏夜出。四十二年春二月,擒获于笨港之秀才庄。师还,斩却于市;并其长子杖杀之,妻孥皆发配。
寺庙
天妃庙:一在城南县署之左。康熙五十六年,知县周锺瑄鸠众建。一在外九庄笨港街。三十九年,居民合建。一在咸水港街。五十五年,居民合建。一在淡水干豆门。五十一年,通事赖科鸠众建:五十四年重建,易茅以瓦,知县周锺瑄颜其庙曰「灵山」。
按妃莆田人,宋巡检林愿之女。幼时能知休咎,有神女之称。常坐席以济流。厥后,人见衣朱飞腾海上。因建庙祀之,雨阳祷应。宣和癸卯给事中路允迪使高丽,中流震风,神降于樯;还奏,赐号「顺济」。历绍兴、开福、景定间,屡显灵加号。元以海漕效灵,赐额「灵济」。明永乐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国朝改封天后,沿海港口俱建宫庙以祀。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奉旨征剿台湾,师次平海澳,时方旱乏水;有一井在妃庙之左,往不能资百口,至是泉忽大涌,足供四万余众。及战于澎湖既克,我师登岸,入庙见妃像脸汗未干、次袍俱湿,乃知为神大之助战也。事闻,上遣礼部郎中雅虎致祭。其文曰:『国家茂膺景命,怀柔百神;祀典具陈,罔不祗肃。若乃天庥滋至,地纪为之效灵;国威用张,海若于焉助顺。属三军之奏凯,当重译之安澜;神所凭依,礼宜昭报。惟神锺灵海表,绥奠闽疆。昔藉明威,克襄伟绩;业隆显号,禋享有加。比者虑穷岛之未平,命大帅之致讨。时方忧旱,井泽为枯;神实降祥,泉源骤涌。因之军声雷动,直捣荒陬;舰阵风行,竟趋巨险。灵旗下飐,助成破竹之功;阴甲排空,遂壮横戈之势。至于中山殊域,册使遥临;伏波不兴,片帆飞渡。凡兹冥佑,岂曰人谋!是用遣官,敬修祀事;溪毛可荐,黍稷惟馨。神其佑我家邦,永着朝宗之戴;眷兹亿兆,益弘利赖之功』。
关帝庙:一在县内东北角。康熙五十二年,参将翁国桢建。五十四年,参将阮蔡文、守备游崇功成之。庙后为观音殿;康熙四十八年,兵丁孙大成募建,参将张国成之。一在善化里目加溜湾伪时马兵营。吴大明募建。年久倾圮。康熙二十三年漳浦营千总陈某重修。五十年,监生林嘉梁同耆民重建。
译起初,通事黄申在吞霄包办番社事务,每天都征派不止;番社百姓深受其苦。土官卓个、卓雾、亚生凶猛剽悍,暗中谋划作乱。正逢番人要捕鹿,黄申约定先按日期缴纳钱粮,然后才能出发进山;卓个、卓雾等人鼓动众人,大声喧闹,杀死黄申及其同伙十多人。镇、道派使者前往招抚晓谕,但无法进入,于是调发两标官兵和署理北路参将常太进剿,并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人作为前锋。卓个、卓雾等凭险阻挡、据守抵抗,四社番人伤亡很多。后来有人向常太献计说:“岸里山番穿行森林、深涧和山谷如同飞行,要擒获卓个、卓雾,非靠他们不可。”当时岸里番还没有归附内地,于是派翻译者进入游说他们的首领,送去很多糖、烟、银子和布匹。番人非常高兴,认为擒捕贼人就是自己的功劳;他们绕到吞霄山后,每天都有擒获。官军从正面进攻,卓个、卓雾等人十分困窘,将要逃入内山,岸里番设下埋伏把他们擒住,押到郡城,在市中陈尸示众,并把首级传送各处给番人看。这次战役,使军队劳苦了七个月;官军因瘴毒死亡的有数百人。冰冷是淡水内北投土官麻里即吼番人的女婿。麻里即吼有个女儿许配给主账金贤,金贤将要娶她。她的父亲怜惜女儿年幼,不肯把她嫁出去,告诉金贤:“等她长大后再嫁给你。”金贤把岳父绑在树上鞭打。麻里即吼因追念冰冷而哭泣;冰冷本来凶悍,愤怒地率众射杀金贤,凡是与金贤交好的人也全都杀死。当时正值官军征讨吞霄,冰冷派使者与卓个、卓雾等人联络。有一名水师把总巡哨到淡水,听说发生变乱,便秘密停泊在海口,冰冷没有察觉;把总派其他社的番人用货物诱骗他来交易,在水边埋伏壮士将他捆绑,迅速登船。等到各番人出来护送时,船已经挂帆离去了。恰逢吞霄已经平定,各番人认为首恶已经诛除,便通过通事请求安抚(把总的姓名失传)。以上吞霄、淡水的战役,众说纷纭。有人说水陆军队同时进攻吞霄,也有人误把卓个、卓雾说成冰冷。吞霄占据山地、凭险固守,用不着水师;六月南风盛发,正是巡哨鸡笼、淡水的时候,因此知道水师建立功绩的地方是淡水。后来询问几位亲眼见过此事的老兵,他们的说法都和本志记载的一样。这次战役距今不远,耳闻目见尚且相接,记载却已经如此抵牾错乱。又如擒获冰冷的将领姓名没有流传;假如再过数十年仍没有记载,遗漏和失实之处,就无从追问了。四十年冬十二月,刘却作乱,被捕杀。刘却是臭佑庄的管事,以拳棒自负;每天往来于无赖恶少之间,歃血结盟。过了很久,他的党羽中有人想谋反,认为没有刘却的众人便不会跟从。刘却曾在深夜点燃樟脑,偷偷放在自己屋顶的瓦上,让火光照耀;召集同盟者给他们看,说:“刘大哥家中每夜都有红光照天,这是非同寻常的征兆!”恰逢刘却家的神炉无故起火,众人说:“这不是君王,就是元帅!”刘却因此动了心。在住处挖地,假装安置田间器具,实际上冶炼铁材,制造刀枪等各种器械,并约定日期起事。腊月七日,他竖起旗帜、敲鼓,毁掉下加冬营,驱散守兵;又趁夜抵达茅港尾,抢掠市中的货物。乱民和各社番人乘机四处劫掠,被毁掉家产的人很多。刘却退守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道隆整顿军队抵御他,镇、道两标也同时发兵援助。过了五天,官兵大批集结,在急水交战,刘却大败;杀死很多贼人,生擒其党羽陈华、何正等人。刘却逃进山林草莽藏匿,白天隐藏,夜间出动。四十二年春二月,在笨港的秀才庄擒获他。军队回师后,在市中斩杀刘却;他的长子也杖杀,妻子儿女全部发配。寺庙 天妃庙:一座在县城南门县署左边。康熙五十六年,知县周锺瑄召集众人修建。一座在外九庄笨港街。康熙三十九年,居民共同修建。一座在咸水港街。康熙五十五年,居民共同修建。一座在淡水干豆门。康熙五十一年,通事赖科召集众人修建;康熙五十四年重建,把茅草屋顶改成瓦顶,知县周锺瑄为它题写匾额,称作“灵山”。按:天妃是莆田人,宋代巡检林愿的女儿。幼年时便能预知吉凶,有“神女”的称号。她常坐在席子上救助落水者。后来人们看见她穿着红衣飞腾在海上,于是建庙祭祀她,祈求雨水和晴天都能得到应验。宣和癸卯年,给事中路允迪出使高丽,途中遇到狂风巨浪,神灵降临桅杆;回国后上奏,赐号“顺济”。历经绍兴、开禧、景定年间,多次显灵并加封名号。元代因她在海运中显灵,赐庙额“灵济”。明永乐年间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本朝改封为天后,沿海港口都建宫庙祭祀她。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奉旨征讨台湾,军队驻扎在平海澳,当时正逢旱灾,缺少饮水;妃庙左边有一口井,平时取水尚不足供养百人,到这时泉水忽然大量涌出,足够供应四万多人。等到在澎湖交战取胜,我军登岸,进入庙中,看见天妃神像脸上的汗还没有干,身上的衣袍全都湿了,这才知道是神灵大力帮助作战。事情传到朝廷,皇帝派礼部郎中雅虎前往致祭。祭文说:“国家承受盛大的天命,怀柔百神;祭祀典礼完备,无不恭敬严肃。至于上天的庇佑不断降临,大地也因此显示神灵;国家的威势得以张扬,海神于是帮助我们顺利取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如今三军奏凯,应当使各地安宁、海路平静;既然神灵有所凭依,礼仪上应当明确报答。神灵在海疆汇聚灵秀,安抚、镇定福建疆域。从前借助神明威力,成功辅助建立伟大功业;功业隆盛,显赫的封号不断增加,祭祀享礼也更加隆重。近来担心偏远海岛尚未平定,于是命令大帅前往征讨。当时正忧虑旱灾,井泉干涸;神灵实在降下祥瑞,泉源突然涌出。于是军威如雷震动,直捣荒远之地;舰船阵列乘风而行,终于驶向巨大险要之处。神灵的旗帜在风中飘动,帮助成就势如破竹的功绩;冥冥中的神兵充塞天空,于是壮大了横戈作战的声势。至于中山这个遥远的异域,册封使者远道而来;海上没有风浪,一叶帆船飞快渡过。所有这些冥冥中的庇佑,哪里能说只是人的谋划!因此派遣官员,恭敬地举行祭祀;水草虽微薄也可以进献,黍稷却很馨香。愿神灵保佑我国,使朝廷永远享有四方来朝的敬戴;眷顾亿万百姓,更加弘扬使他们获利受益的功德。” 关帝庙:一座在县城内东北角。康熙五十二年,参将翁国桢修建。五十四年,参将阮蔡文、守备游崇功完成修建。庙后面是观音殿;康熙四十八年,兵丁孙大成募资修建,参将张国成完成。一座在善化里目加溜湾伪政权时期的马兵营。吴大明募资修建。年代久远后倾倒毁坏。康熙二十三年,漳浦营千总陈某重修。五十年,监生林嘉梁和乡中老人共同重建。
按明太祖都金陵,城中建庙十四,一曰「汉前将军寿亭侯庙」。自是庙祀遍于天下。嘉靖十年,太常卿黄芳始奏改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盖「汉寿」本封邑、「亭侯」则其爵也,列第五等,在国侯、邑侯、关内侯、乡侯之下。今人以侯什汉、以「寿亭」为封爵,非也。本谥「壮缪」;「缪」与「穆」同,用伤武功之不成。今人为神讳、不书谥,亦非也。万历甲寅十月,司礼太监李恩始赍九旒冠、玉带、龙袍、金牌敕封为帝,然祭祀则仍旧称。天启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有修明祀典疏;谓『臣诣汉寿亭侯庙,见其匾称帝君、冠冕俱系帝服。如讹传敕封,自有三尺;果系皇祖加恩,不妨命阁臣撰制:此封号所当考核者也』。
保生大帝庙: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年,耆民募建;祀真君也。
真君吴姓,名本;泉之白礁人。母梦吞白龟,生于宋太平兴国间。长而学道云游,得三五飞步之术。以治疾,多奇效。景佑二年,卒。里人肖像为祠,水旱祈祷辄应敕庙额为「慈济」;漳、泉间所称「慈济宫」是也。庆元间,敕为「忠显」。开禧二年,漳属有警,忽有忠显旗帜之灵,贼不敢入。事闻,封英惠侯。至于保生大帝之称,则不知何所据矣。
元天上帝庙:在大奎壁庄,康熙二十二年,庄民合建;年久倾圯。四十九年重建,易茅以瓦。
睢阳庙;在县署之左。祀唐张中丞巡。其祀之入台,未知所由来。康熙二十八年,耆民募建;年久倾坏。四十八年,参将张国、守备黄元骧重建。俗呼元帅庙。
诸福寺:在县治西门外。祀观音大士。康熙四十六年,署县宋永清、守备黄元骧同建。
观音宫:一在开化里赤山保,即龙湖岩也(详见「古迹」)。伪官陈永华建,年久倾坏。四十四年,邑生洪朝梁重建。一在咸水港。康熙三十七年,候选通判何廷凤捐地、僧德恭募建。五十四年,僧如端募众重建,易茅以瓦。一在开化里茅港尾街。康熙四十六年,知县李镛、参将张国同建;捐地者为吏员欧阳锡。
姑妈庙:在安定里东保。不知所祁何神。今为社学。
古迹
淡水炮城:在淡水港口。荷兰时筑。今遗址尚存。
鸡笼炮城:在鸡笼屿。荷兰时筑。今遗址尚存(康熙十四年,郑经入泉州,窜杨明琅等眷属于鸡笼城。明琅,前翰林;崇祯甲申之变,琅降贼,乘马过梓宫,扬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也』)。
青峰阙炮台:在蚊港口,荷兰时筑,今圯。
火山:一在猫罗、猫雾二山之东。山之上,昼常有烟、夜常有光。在野番界内,人迹鲜到(见季麒光「志稿」)。一在玉案山后山之麓。有小山,其下水石相错,石罅泉涌。火出水中,有焰无烟,焰发高三、四尺,昼夜不绝。置草木其上,则烟生焰烈,皆化为烬。先是,甲午、乙未间,诸番多见之者;共相传述,或疑其诞。丙申三月,知县周锺瑄遣人视之,果然。石黝而坚,傍石之土燃焦如石。于是好事者往观焉;然山径险阻,攀藤扶石而上,非有济胜之具者不能至也。
石湖:在生番界内。入大武郡山,行十余日乃至;有社曰茄荖网。湖大里许;天将雨,湖辄水涨丈余。或以为湖底有眼通海。
水沙浮屿:水沙连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为潭,广可七、八里;曲屈如环团二十余里。水深多鱼。中突一屿,番绕屿以居,空其顶;顶为屋,则社有火灾。岸草蔓延,绕岸架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种稻,谓之浮田。隔岸欲诣社者,必举火为号;番划蟒甲以渡。屿圆净开爽,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别一洞天也。
水涟潭:在半线。方广二丈余,形若井,崇山环列。天将风雨,则水涨发声如潮;番民以占阴晴。
剑潭:在大浪泵社二里许,划蟒甲以入。登岸数百武,有潭;潭之畔有加冬树,高耸障天,围合抱。相传荷兰开凿时,插剑于树,树忽生皮,包剑于内,不可复见。
八里岔潭:在八里岔山绝顶。形三角,类为人力为之。周可数亩,清深莫测。土番间因逐鹿而至,汉人罕能陟也。
温泉:一在玉山之下。有土番至者,云于山最深处得之;泉上涌气蒸腾如沸,凡数处。一在大鸡笼隔港山朝山内。
龙目井:在大鸡笼山之麓。下临大海,四周斥卤;泉涌如珠,濆地而起,独甘洌冠于全台。不知开自何时?大约荷兰所浚也。
红毛井:在县署之左。开自荷兰,因以名。方广六尺,深二丈许;泉甘洌于他井。相传居民汲饮是井。则不犯疫疠。郑氏窃踞时,有吴智武者镇守斯地,重修之。
龙湖岩(闽人谓寺院为岩):在开化里赤山庄。伪官陈永华建。环岩皆山,幽邃自喜。前有潭,名龙湖。周环里许,遍植荷花,左右列树桃柳。青梅苍桧,远山浮空,游者拟之辋川图画(永华,郑氏执政。颇杂儒雅,与民休息;台人至今称之)。
译按:明太祖定都金陵,在城中建庙十四座,其中一座称为“汉前将军寿亭侯庙”。从此以后,祭祀关帝的庙宇遍布天下。嘉靖十年,太常卿黄芳才上奏改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因为“汉寿”本是封邑,“亭侯”才是爵位,列在第五等,位于国侯、邑侯、关内侯、乡侯之下。如今人们把“侯”附会为“汉”,把“寿亭”当作封爵,是不对的。他原来的谥号是“壮缪”;“缪”与“穆”相同,意思是为武功未能成就而感到伤惜。现在人们因为避讳神灵而不写谥号,也是不对的。万历甲寅年十月,司礼太监李恩才带来九旒冠、玉带、龙袍、金牌,奉敕封其为帝;但祭祀时仍沿用旧称。天启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上奏修订明代祭祀典章,说:“臣到汉寿亭侯庙,看到匾额称为帝君,冠冕也都系着帝王服饰。如果确是讹传有敕封,自有法律可以查究;如果果真是皇祖加恩,不妨命内阁大臣撰写制书。这一封号正应当考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保生大帝庙: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年,乡中老人募资修建;祭祀保生真君。真君姓吴,名本,是泉州白礁人。他的母亲梦见吞下白龟,吴本出生于宋太平兴国年间。长大后学习道术,云游各地,学会三五飞步之术。他用来治病,常有奇效。景祐二年去世。乡人塑造他的像建立祠庙,遇到水旱祈祷便常常应验,于是皇帝下诏赐庙额为“慈济”;漳州、泉州之间所称的“慈济宫”就是指它。庆元年间,敕封为“忠显”。开禧二年,漳州一带有警报,忽然显现忠显旗帜的神威,贼人不敢进入。事情传到朝廷,封为英惠侯。至于“保生大帝”这个称号,却不知道依据何在。元天上帝庙:在大奎壁庄。康熙二十二年,庄民共同修建;年代久远后倾倒毁坏。四十九年重建,把茅草屋顶改成瓦顶。睢阳庙:在县署左边。祭祀唐代张中丞张巡。这个祭祀传入台湾的缘由,已经不知道了。康熙二十八年,乡中老人募资修建;年代久远后倾坏。四十八年,参将张国、守备黄元骧重建。民间俗称元帅庙。诸福寺:在县治西门外。祭祀观音大士。康熙四十六年,代理知县宋永清与守备黄元骧共同修建。观音宫:一座在开化里赤山保,就是龙湖岩(详见“古迹”)。伪官陈永华修建,年代久远后倾坏。四十四年,县中生员洪朝梁重建。一座在咸水港。康熙三十七年,候选通判何廷凤捐出土地,僧人德恭募资修建。五十四年,僧人如端募集众人重建,把茅草屋顶改成瓦顶。一座在开化里茅港尾街。康熙四十六年,知县李镛、参将张国共同修建;捐地者是吏员欧阳锡。姑妈庙:在安定里东保。不知道所祈祀的是哪位神灵。现在改作社学。古迹 淡水炮城:在淡水港口。荷兰统治时期修筑。如今遗址仍然存在。鸡笼炮城:在鸡笼屿。荷兰统治时期修筑。如今遗址仍然存在(康熙十四年,郑经进入泉州,把杨明琅等人的家眷逃送到鸡笼城。杨明琅原是前明翰林;崇祯甲申年发生变乱时,杨明琅投降贼军,骑马经过明朝陵寝,扬鞭指着陵寝说:“这才是真正亡国的君主啊!”)。青峰阙炮台:在蚊港口,荷兰统治时期修筑,如今已经倾圮。火山:一座在猫罗、猫雾二山的东面。山上白天常有烟,夜晚常有光。在野番的界内,人迹很少到达(见季麒光《志稿》)。另一座在玉案山后山的山麓。有一座小山,山下水流和石头交错,石缝中泉水涌出。火从水中冒出,有火焰而没有烟,火焰高三四尺,昼夜不停。把草木放在上面,就会冒烟,火焰猛烈,全部化为灰烬。在此以前,甲午、乙未年间,许多番人曾看见它;大家相互传述,有人怀疑是虚妄之说。丙申年三月,知县周锺瑄派人前去查看,果然如此。石头黑而坚硬,旁边土地被烧焦,像石头一样。于是好事者前往观看;但山路险峻难行,要攀藤扶石才能上去,没有便利登山工具的人无法到达。石湖:在生番界内。进入大武郡山,走十多天才能到达;有一个社名叫茄荖网。湖面约有一里大;天将下雨时,湖水常常上涨一丈多。有人认为湖底有孔穴与大海相通。水沙浮屿:水沙连四面环山,山外有溪流包围环绕。从山口进去就是水潭,宽约七八里;曲折弯转,环绕二十多里。水深,鱼很多。潭中突起一座岛屿,番人绕岛居住,空出岛顶;若在顶上盖屋,社中就会发生火灾。岸边的草蔓延开来,便绕岸搭木架浮在水面上,借草承土来种稻,称为“浮田”。隔岸想前往番社的人,必须举火作信号;番人划蟒甲船渡水。岛屿圆整明净,视野开阔,青色山峰与白色波涛相映,云水飞动,真是海外另一个洞天福地。水涟潭:在半线。方圆二丈多,形状像井,四周群山环列。将要刮风下雨时,水位上涨,发出像潮水一样的声音;番民用它来预测阴晴。剑潭:在大浪泵社约二里处,划蟒甲船进入。登岸走几百步,有一座水潭;潭边有加冬树,高耸入云,树围粗到几个人合抱。相传荷兰人开凿时,曾把剑插在树上,树忽然长出树皮,将剑包在里面,再也看不见了。八里岔潭:在八里岔山的最高处。形状呈三角形,好像是人工做成的。周围约有几亩,水清而深不可测。土番有时因追逐鹿而到这里,汉人很少能登上去。温泉:一处在玉山下面。有土番到过那里,说是在山的最深处发现的;泉水向上涌出,蒸气升腾,像沸水一样,共有好几处。一处在大鸡笼隔港山朝山的里面。龙目井:在大鸡笼山脚下。下面临着大海,四周都是盐碱地;泉水像珠子一样涌出,从地面喷起,甘甜清冽,居全台之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凿的?大概是荷兰人疏浚的。红毛井:在县署左边。由荷兰人开凿,因此得名。方圆六尺,深约二丈;泉水比其他井甘甜清冽。相传居民汲饮这口井的水,就不会染上疫病。郑氏窃据台湾时,有个叫吴智武的人镇守此地,曾重新修整这口井。龙湖岩(福建人把寺院称作“岩”):在开化里赤山庄。由伪官陈永华修建。岩的四周都是山,幽深僻静,自有可喜之处。前面有水潭,名叫龙湖。周围约一里,遍种荷花,左右排列着桃树和柳树。青梅、苍桧相间,远山仿佛浮在空中,游人把它比作《辋川图》中的景色(陈永华是郑氏政权的执政者,颇有儒雅之风,使百姓休养生息;台湾人至今还称道他)。
灵山庙:在淡水干豆门。前临巨港,合峰仔峙、摆接东西二流与海潮汇,波澜甚壮。康熙五十一年建庙,以祀天妃。落成之日,诸番并集。忽有巨鱼数千随潮而至,如拜礼然;须臾,乘潮复出于海:人皆称异(此与龙湖岩皆近时所建。以其为邑治名胜,附记于此)。
外纪
县曰诸罗,人称县治者皆曰:诸罗山;欲指一山以实之,无有也。附郭番社曰诸罗山社,然则诸罗山之名,相沿已久。设县时,见诸山罗列,适与相称,故仍其名耳。
由斗六门山口东入,渡阿拔泉,又东入为林■〈王冀〉埔,亦曰二重埔。土广而饶,环以溪山,为水沙连,及内山诸番出入之口,险阻可据。有路可通山后哆啰满。
虎尾东、西二螺,水浊而迅急,泥沙滚滚;人马牛车渡此须疾行,稍缓则有没腹埋轮之患。夏、秋水涨,有竟月不能渡者;被溺最多。
东螺溪分自虎尾牛相触,与虎尾西螺迭为消长。有时虎尾渐涸,独受阿拔泉一流。阮参将诗『去年虎尾宽,今年东螺浍』;又云『余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犹相沿』是也。大抵沙土迁决无常,故此盈彼涸,俱不可定。大线头昔为大澳,舟出外洋,于此候风;鹿仔港、台仔挖,旧可泊巨舰,今俱沙壅。沈文开「杂记」:『台湾当混沌时,总属茫茫大海,中峙高山;因水归东南,渐现沙土,所以地浮而常动』。沧海桑田,理或然也。
大肚、大甲、大安三溪,俱称险绝。然大安溪面稍狭、大肚水势稍平,独大甲溪阔流急;水底皆圆石,大若车轮,苔蒙其上,足不可驻。至时人各自保,不能相救。又海口甚近,虽善泅如番,亦对之色变;秋涨尤险。
南自诸山之后,有巨石峭削巍峨,出内山之顶;或名之为冠石。土番云:『后垄、竹堑诸社,指石为的;登绝顶,东洋及山后诸社可一望而尽。亦有快捷方式可通,但奇险耳』。
竹堑过凤山崎,一望平芜;捷足者穷日之力,乃至南嵌。时有野番出没,沿路无村落,行者亦鲜;孤客必倩熟番持弓矢为护而后行。野水纵横,或厉、或揭,俗所云九十九溪也。遇阴两,天地昏惨,四顾凄绝;然诸山秀拔,形势大似漳、泉。若碁置村落、设备御,因而开辟之,可得良田数千顷。
干豆门从淡水港东入,潮流分为两支:东北由麻少翁、搭搭悠凡四、五曲至峰仔峙、西南由武朥湾至摆接,各数十里而止。包络原野,山环水聚,洋洋乎巨观也。
摆接附近,内山野番所出没,东由海山出霄里,通凤山崎大路。海山旧为人所不到,地平旷;近始有汉人耕作,而内港之路通矣。
武朥湾、大浪泵等处,地广土沃,可容万夫之耕。厦门至淡水水程十一更,与鹿耳门等。康熙五十四年,干豆门重建天妃宫,取材鹭岛;值西风,一昼夜而达。福州至淡水水程八更,较台湾为近。若半线置县设营而分兵五百于淡水,因为立市廛,通商贾于福州、厦门,不数年淡水一大都会矣。
磺山在干豆门之左。山产磺;形如鼎之覆,而三足出其上,童无草木。山之下有磺溪,深可丈余。水微黄,清澈如镜,虽潮涨犹见其底。气不可触,鱼虾不生;潮入,亦无片鳞至者。近山村社汲于井,皆及天之未明,水乃清冷可食;稍午,则泉皆热而黄色。或曰山顶有潭,深且广,水涌如沸羹。
麻少翁、内北投,在磺山之左右。毒气蒸郁,触鼻昏闷;金银藏身者,不数日皆黑色。诸番常以糖水洗眼。入山掘磺,必以半夜,日初出即归;以地热而人不可耐也。
淡水至鸡笼有东西两路:西由八里岔渡炮城,循外北投、杂柔、大遁、小鸡笼、金包里诸山之麓,至鸡笼内海可一百二十里。沿路内山外海,多巨石;巉岩碁跱,相去数武,其下涧水,浅深不一。行人跳石以渡,失足则坠于水。东由干豆门坐蟒甲,乘潮循内北投、大浪泵至峰仔峙,港大水深(过峰仔峙不复有潮),溯滩河可四十里;而登岸踰岭十里许,即鸡笼内海。两路计程不甚相远,劳逸险易亦大略相等。
蟒甲,以独木为之;大者可容十三、四人,小者三、四人。划双桨以济,稍欹侧即覆矣。番善水,故虽风涛汹涌,如同儿戏;汉人鲜不惊怖者。唯鸡笼内海,蟒甲最大,可容二十五、六人;于独木之外,另用藤束板,为帮于船之左右。盖港面既宽,浪如山立,非独木小舟所能济也。
林箐深处多飞虫,着人即肌肉发庠,爪之肉烂,淡水以北皆然。行者或以皮包裹其头项。或曰:近玉山最多此虫;山之麓,蚂蟥如猬。故玉山人不能到。
鸡笼山在鸡笼港之东南,鸡笼屿乃在隔海之西北,炮城、番社俱在屿中。「郡志」载:鸡笼城在诸罗鸡笼山,误。五十三年地理图记村东北有鸡笼山、西有鸡笼城,山后海中有鸡笼屿。似炮城与社俱在鸡笼山,而屿在山之后:皆耳食而未亲历其地者也。
译灵山庙:在淡水干豆门。庙前面对大港,峰仔峙、摆接的东西两条水流与海潮在此汇合,波涛十分壮阔。康熙五十一年建庙,用来祭祀天妃。落成那天,各番社的人一同聚集。忽然有几千条大鱼随潮而来,好像在行拜礼;片刻后又乘潮返回大海,众人都称为奇异之事(这座庙与龙湖岩都是近来修建的,因为是本县的名胜,所以附记在这里)。外纪 本县名叫诸罗,人们所说的县治都称作“诸罗山”;若想具体指明是哪一座山,却没有这样的山。县城附近的番社叫诸罗山社,那么“诸罗山”这个名称,沿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设置县治时,看到群山罗列,正好与这个名称相称,所以仍沿用旧名罢了。从斗六门山口向东进入,渡过阿拔泉,再向东进入林■〈王冀〉埔,也叫二重埔。土地广阔而肥沃,溪流山岭环绕,是通往水沙连以及内山各番社的出入口,地势险要,可以据守。有道路可以通往山后哆啰满。虎尾的东螺、西螺两处,水流浑浊而湍急,泥沙滚滚;人、马、牛车渡水时必须迅速前进,稍微迟缓就有水没到腹部、车轮被泥沙埋住的危险。夏秋水涨时,有时整月不能渡过;被水淹死的人最多。东螺溪从虎尾牛相触处分流出来,与虎尾、西螺两处水势交替消长。有时虎尾逐渐干涸,只有阿拔泉的一股水流汇入。阮参将诗中说“去年虎尾宽,今年东螺浍”,又说“余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犹相沿”,就是这个意思。大体上,沙土迁移、决口没有定准,所以这里涨满,那里干涸,都不能确定。大线头从前是大港,船只驶向外洋时,在这里等候风势;鹿仔港、台仔挖过去可以停泊巨舰,现在都被泥沙淤塞。沈文开的《杂记》说:“台湾在天地混沌之时,总是一片茫茫大海,海中耸立着高山;因为水流归向东南,沙土逐渐显现,所以土地浮动而且经常变化。”沧海变桑田,道理上或许确实如此。大肚、大甲、大安三条溪,都被称为极其险要。然而大安溪河面稍窄,大肚溪水势稍平,只有大甲溪河面宽、水流急;水底全是圆石,大的像车轮,上面长满苔藓,脚不能站稳。到了那里,人们只能各自保全自己,无法互相救助。又因为离海口很近,即使像番人那样善于游水,也会面对它而变色;秋季涨水时尤其危险。从南面诸山的后方看去,有巨石峭拔削立、巍峨高耸,突出在内山的顶端;有人称它为冠石。土番说:“后垄、竹堑各社都把这块石头当作目标;登上最高处,东洋以及山后各社都能一望看尽。也有近路可以通达,只是非常奇险罢了。” 过了竹堑的凤山崎,放眼望去是一片平坦荒野;脚程快的人用尽一天的力气,才能到达南嵌。时时有野番出没,沿路没有村落,行人也很少;孤身旅客一定要请熟番带弓箭护卫,之后才能上路。野外水流纵横,有的涉水而过,有的揭衣渡水,这就是俗称的九十九溪。遇到阴雨天气,天地昏暗凄惨,四周一片凄清;但各山秀丽挺拔,地势形貌很像漳州、泉州。如果像棋子一样设置村落,修筑防御设施,借此开发,就可以得到数千顷良田。从淡水港向东进入干豆门,潮流分成两支:东北一支经过麻少翁、搭搭悠,曲折四五道到达峰仔峙;西南一支经过武朥湾到达摆接,各自延伸几十里便止。它们包围原野,山环水聚,真是气势宏大的景观。摆接附近有内山野番出没,向东从海山经过霄里,通往凤山崎的大路。海山过去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地势平坦开阔;近来才开始有汉人耕种,通往内港的道路也就打通了。武朥湾、大浪泵等地,土地广阔肥沃,可以容纳万人耕作。厦门到淡水的水程为十一更,与鹿耳门相等。康熙五十四年,干豆门重建天妃宫,木材取自鹭岛;遇到西风,一昼夜就能到达。福州到淡水的水程为八更,比到台湾还近。假如在半线设置县治、修建营汛,并从淡水分驻五百名士兵,同时在那里建立市集,使福州、厦门的商人能够通商,那么不用几年,淡水就会成为一个大都会。磺山在干豆门左边。山中产磺;山形像倒扣的鼎,三只山脚从上面突出,山体光秃没有草木。山下有磺溪,深约一丈多。水色微黄,清澈如镜,即使潮水上涨仍能看见水底。气味不能接触,鱼虾不会生长;潮水流入时,也没有一片鱼鳞能到这里。附近山村、番社的人从井中取水,都要在天还没亮时汲取,那时水才清凉可以饮用;稍微到了中午,泉水就全都变热并呈黄色。有人说山顶有水潭,既深又广,水涌出时像沸腾的羹汤。麻少翁、内北投在磺山左右两边。毒气蒸腾弥漫,接触鼻子便昏沉憋闷;身上藏着金银的人,不到几天金银都会变黑。各番人常用糖水洗眼。进山挖磺,必须在半夜进行,太阳刚出来就回来;因为地面炎热,人无法忍受。淡水到鸡笼有东西两条路:西路从八里岔渡过炮城,沿着外北投、杂柔、大遁、小鸡笼、金包里诸山的山脚,到鸡笼内海约一百二十里。沿途内侧是山、外侧是海,多有巨石;险峻的岩石像棋子一样错落,相距几步,下面是深浅不一的涧水。行人跳着石头过水,失足就会跌入水中。东路从干豆门乘蟒甲船,趁潮水沿内北投、大浪泵到峰仔峙,港面宽、水深(过了峰仔峙便不再有潮);逆着滩河上行约四十里,再上岸翻越约十里的山岭,就是鸡笼内海。两条路计算路程相差不大,劳累与安逸、危险与容易,大致也相等。蟒甲船用整根木头制成;大的可以容纳十三四人,小的可以容纳三四人。用双桨划船渡水,稍微倾斜就会翻覆。番人善于游水,所以即使风浪汹涌,也视同儿戏;汉人很少有不惊恐的。只有鸡笼内海的蟒甲最大,可以容纳二十五六人;除独木船身外,另用藤条捆扎木板,作为船左右两侧的帮板。因为港面宽阔,巨浪像山一样竖起,不是独木小舟所能渡过的。树林竹丛深处有很多飞虫,落到人身上就使皮肤和肌肉发痒,抓挠后肉会溃烂,淡水以北都是这样。行路的人有时用皮革包住头颈。有人说靠近玉山的地方这种虫最多;山脚下的蚂蟥多得像刺猬。因此玉山人不能到达。鸡笼山在鸡笼港东南,鸡笼屿却在隔海的西北方,炮城和番社都在岛屿中。《郡志》记载:“鸡笼城在诸罗鸡笼山。”这是错误的。康熙五十三年的《地理图记》说,村子东北有鸡笼山,西边有鸡笼城,山后海中有鸡笼屿。看来炮城和番社都在鸡笼山,而鸡笼屿在山后:这些说法都是听闻传说而没有亲自到过当地的人所说的。
北路、夏、秋行路之难,中土未有水深泥淖,车牛重载,往往倾覆。固由淫潦相继,亦土性不坚,沙灰淤陷;而陂田蓄水,车牛往来杂沓,故处处坑堑,非尽秋霖之故也。
有言台海潮初涨,一从南路之郎娇入、一从北路之鸡笼入,两潮会于北路之牛骂。五、六月间,潮平浪静,结为一道白波,引入内地。牛骂非大港深澳泊船之所,孰从而见其两潮之会、白波之引乎?好事者为之也。
海水潮汐与金、厦无异,秋潮亦壮;但夏、秋潮大于日,冬、春潮大于夜。台、凤亦然。
凡潮涨满至十分者,汐亦当十分。鸡笼一港早潮涨满,汐未及四、五分即晚潮复至矣,必俟晚潮之退,始尽十分。
风将■〈风贝〉而雨,海气先动,浪激汹涌,声吼如雷。台海四围沙线环绕,巨浪冲击,吼尤甚,闻数十里。风静雨霁,犹三、四日未止。县治离海差远,■〈风贝〉从东起,殷声微闻。若起西北,则与郡治无异。
海面腥秽,波浪簸腾,一、二日飓风即起,乃天地之气交逆,地鼓气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沉舟倾樯也。若海不先沸,天风虽烈,海舟折篷,空桅顺风势而驰,同鲲鹏之徙耳。人但知天风之患,不知实地气交构而为■〈风贝〉,患始烈也?
郑氏时,目加溜湾开井,得瓦瓶。识者云:是『唐、宋以前古窑』惜其物不传,亦不知此瓶瘗自何时。未开辟之先,又何得有此瓶而瘗之也?
陈小崖「外纪」:『明海寇林道干为俞都督大猷所追,穷窜台湾,势蹙。恐不能据,以酒食绐诸番醉而杀之,有阖社无噍类者;取血调灰以固船,乃航于遥海』。大奎璧劈破瓮(诸罗地),是其故穴。或云到昆仑,不知所终。「郡志」:『道干遁占城,今尚有遗种』。
相传斗六门旧有番长,能占休咎;善射,日率诸番出捕鹿。诸番苦焉,共谋杀之;血滴草,草为之赤。社草皆赤,诸番悉以疫死,无噍类。今斗六门之番,皆他社来居者也。番能知休咎,而不知身之将见杀;是所谓自号予知,纳诸罟擭陷阱,而莫之知辟者与?
相传:大肚社先时有土官名大眉,每岁东作,众番争致大眉射猎于田。箭所及之地,禾稼大熟,鹿豕无敢损折者。箭所不及,辄被蹂躏;不亦枯死。
沈文开「杂记」:『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考「宋史」云:『张世杰与苏刘义断维,以十六舟夺港而出,将趋占城;土豪强之,乃回舟舣南恩之海陵山。■〈风贝〉风大作,世杰登舵楼露香而祝,遂死。苏刘义出海洋,为其下所杀』。当时崖山之众,非死即降耳。诸番气类,浑与中土之人不相似;沈说恐未必然也。
离猫雾拺二里许,有竹围三匝,伪将刘国轩旧寨,云与岸里内山诸番相拒之地。今竹围故址犹存,岸里诸番悉皆内附;足见声教之无所弗被矣。
地高而宽坦,台人谓之仑。邑有黄地仑,郑氏踞台时征南社番,亲屯兵于此。番呼皇帝,遂以名仑;犹麻虱目之呼为皇帝鱼也。相泊已久不可复改,沿其音而易其字。然则郑氏在台虽无黄屋左纛之事,而帝制自为,亦有其号矣。
海翁鱼,大者如山。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不知何时所得也。另肋骨一段大如斗,诸番以为枕。沈文开云:『其须如戟,可作物件』。
豹皮及斑点小鹿皮、文采可观。不知者以为此地之产,所值无几耳。豹大于犬,毛色斑杂,艾叶、金钱十不得一,价至三、四金;小鹿皮亦二百余文,且无市者。每地方官寻觅,必骚动通事、土番,鹿茸至三、四金,价倍于内地。番狗能猎者,贵于骡马(见「番俗」部)。昔人云:『地方产一异物,便多一累』。三复斯言,可为深省。
由郡治北至鸡笼无投宿之店,唯茅港尾、笨港新设二公馆;行人借宿庄社,有露处者。文武衙门差遣往来,悉主于保长、通事、塘汛,入门则酒食相饷;开台以来相沿为例,不必需索也。保长、通事之供亿既烦,自不得不有所科敛。塘汛目兵饷纔糊口,于是有开赌放头攫金以供使客者。
雷阳陈中丞观察台湾时,尝巡淡水。往复一千四百余里,自持糗糒,携小账房以随;露宿风餐,不入邸舍、不受馈献。每食一饭一蔬。或捐囊市酒肉以犒徒御。不设仪卫,寥寥数人。道旁观者,莫不咨叹。
男多于女,有村庄数百人而无一眷口者。盖内地各津渡妇女之禁既严,娶一妇动费百金;故庄客佃丁稍有赢余,复其邦族矣。或无家可归,乃于此置室,大半皆再醮、遣妾、出婢也。台无愆期不出之婢。
译北路在夏秋两季行路困难,中原没有这样的水深泥泞之地;车、牛载着重物,往往倾覆。这固然是因为连绵不断的大雨,也因为土质不坚实,沙土灰土淤积下陷;又由于水田蓄水,车牛往来杂乱,所以到处都是坑沟,并不全是秋雨造成的。有人说台湾海潮初涨时,一股从南路的郎娇进入,一股从北路的鸡笼进入,两股潮水在北路的牛骂汇合。五六月间,潮水平静、波浪不大,汇成一道白色波涛,向内地涌入。牛骂并不是大港深澳、可以停船的地方,谁能在那里看到两股潮水会合、白浪涌入呢?这是好事之徒编造的。海水的潮汐与金、厦没有不同,秋潮也很壮大;只是夏秋潮水在白天较大,冬春潮水在夜间较大。台、凤两地也是这样。凡是潮水涨满达到十分的地方,退潮也应当达到十分。鸡笼一港的早潮涨满时,退潮还不到四五分,晚潮就又到来了;一定要等晚潮退去,潮水才完全退到十分。风将■〈风贝〉而下雨时,海上气息先发生变化,巨浪激荡汹涌,声音像雷鸣一样怒吼。台湾海四面有沙线环绕,巨浪冲击时,吼声更加厉害,几十里外都能听见。风停雨晴后,吼声仍然三四天不停。县治离海稍远,■〈风贝〉从东面起来时,只能隐约听到声音;如果从西北面起来,就和郡治没有不同。海面腥臭污秽,波浪翻腾,一两天后飓风就会兴起。这是天地之气相互交错、逆乱所致:大地鼓动地气,使海水沸腾;上天烈风劲吹,使雨水飘落,所以会沉船、折断桅杆。如果海水不先沸腾,即使天风猛烈,海船也只是折断船篷,空桅顺着风势疾驰,就像鲲鹏迁徙一样。人们只知道天风的祸害,却不知道其实是地气相互交结而形成■〈风贝〉,祸患才开始猛烈吗?郑氏统治时,目加溜湾有人挖井,得到一个瓦瓶。识货的人说,这是“唐、宋以前的古窑器”。可惜这件东西没有流传下来,也不知道这个瓶子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台湾还没有开发以前,又怎么会有这个瓶子并把它埋在这里呢?陈小崖《外纪》说:“明代海盗林道干被俞都督大猷追赶,逃到台湾,处境窘迫。他恐怕不能占据台湾,便用酒食欺骗各番人,使他们醉倒后将其杀死,有的番社全社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又取血和灰来加固船只,才驶向遥远的海上。”大奎璧劈破瓮(诸罗地)就是他的旧穴。有的说他到了昆仑,不知最终下落。《郡志》说:“林道干逃往占城,如今那里还留有他的遗种。” 相传斗六门过去有一位番长,能够占卜吉凶;又善于射箭,每天带领各番人出去捕鹿。各番人深受其苦,于是共同谋划将他杀死;他的血滴到草上,草因此变红。番社里的草全都变红,各番人也全因疫病死亡,没有留下活口。如今斗六门的番人,都是从其他番社迁来居住的。这位番人能预知吉凶,却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杀;这不就是所谓自称能够预知,却落入罗网陷阱而不知道躲避的人吗?相传大肚社从前有一位土官,名叫大眉。每年春季开始耕作时,众番争相请大眉到田里射猎。箭射到的地方,庄稼就大丰收,鹿和野猪都不敢损害;箭没有射到的地方,庄稼就总被践踏,甚至枯死。沈文开《杂记》说:“土番的种类各不相同,有本地土生的,也有从海船上漂来以及宋代零丁洋战败后逃亡到这里的;他们聚众而居,男女分别配偶,所以各处番语都不相同。”考察《宋史》记载:“张世杰与苏刘义砍断缆绳,乘十六艘船冲出港口,将要前往占城;当地土豪强行阻拦,于是回船停泊在南恩的海陵山。■〈风贝〉风大作,张世杰登上舵楼焚香祈祷,随后死去。苏刘义驶入海洋,被部下杀害。”当时崖山的众人,不是战死就是投降。各番人的气质类别,完全与中原人不相似;沈文开的说法恐怕未必正确。离猫雾拺约二里处,有三重竹围,是伪将刘国轩过去的旧营寨,据说是他与岸里内山各番人相互抗拒的地方。如今竹围的旧址仍然存在,岸里各番人全都归附;足以看出声教没有不能覆盖的地方。地势高而宽阔平坦,台湾人称作“仑”。本县有黄地仑,郑氏占据台湾时征讨南社番人,曾亲自驻兵在这里。番人称皇帝为“黄”,于是就用这个称呼命名此仑;就像麻虱目被称为“皇帝鱼”一样。这一名称流传已久,不能再改,只能按照原音更换字形。这样看来,郑氏在台湾虽然没有黄屋、左纛一类帝王仪制,但自行采用帝制,也还是有“皇帝”的称号了。海翁鱼,大的像山一样。后垄番社有一节脊骨,高达五六尺,两个人合抱还不能围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另有一段肋骨,大得像斗,番人拿来当枕头。沈文开说:“它的须像戟,可以制作器物。” 豹皮以及带斑点的小鹿皮,纹理色彩都很美。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本地出产,价值不高。豹比狗大,毛色斑杂;艾叶纹、金钱纹的豹皮十张中也未必有一张,价格高达三四金;小鹿皮也值二百多文,而且市场上还没有出售的。各地官员每次寻找这些东西,必然骚扰通事和土番;鹿茸价格达到三四金,是内地的两倍。善于打猎的番狗,比骡马还贵(见《番俗》部)。古人说:“地方上出产一种奇异物品,就多增加一层负担。”反复思考这句话,实在值得深刻警醒。从郡治向北到鸡笼,没有可以投宿的店铺,只有茅港尾、笨港新设的两处公馆;行人借住在村庄、番社,有时还要露宿。文武衙门派遣人员往来,全都由保长、通事、塘汛负责接待,一进门就以酒食相待;自从开台以来一直沿袭为惯例,并不是必须索取才这样做。但保长、通事供应这些物资已经很烦劳,自然不得不有所征敛。塘汛的士兵军饷只够勉强糊口,于是有人开设赌场、放赌头,攫取钱财来供应过往使客。雷阳陈中丞巡视台湾时,曾巡视淡水。往返一千四百多里,亲自带着干粮,携带小帐篷随行;露宿风餐,不住驿舍,也不接受馈赠。每餐只吃一饭一菜。有时捐出自己的钱买酒肉来犒劳随从和车马。不设置仪仗,只有寥寥几个人。道路两旁观看的人,没有不赞叹的。男子多于女子,有些村庄有几百人,却没有一个家眷。原来内地各处渡口禁止妇女出行的规定很严,娶一个妇人动辄要花费百金;所以庄客、佃丁稍有余钱,就回到自己的族地去了。有的人无家可归,便在这里置办房屋成家,其中大半是再嫁妇女、被遣妾室和被卖出的婢女。台湾没有到了期限却不能放出的婢女。
台南、北淡水均属瘴乡。南淡水之瘴作寒热,号跳发狂;治之得法,病后加谨即愈矣。北淡水之瘴,瘠黝而黄,脾泄为痞、为鼓胀。盖阴气过盛,山岚海雾郁蒸中之也深。又或睡起醉眠,感风而发:故治多不起。要在节饮食、薄滋味、慎起居,使不至为所侵而已。
往在内地,闻台郡肉食不宜于猪、鸡,宜于羊,鸭亦差善;余未之信。及至北路,见庭院蔓生虫多至不可名状;群鸡啄之,日以肥硕。盖虫毒所积,故不宜多食也。鸭半在水次,饱者鱼虾。「本草」称:『羊于人最裨益』。又草盛,特肥美;故宜。猪腻而滞气;台地沮洳,人多沉溺重膇之疾,亦不宜多也。
大甲溪以北无市肆医药。人死无棺敛,瘗以鹿皮。阮参将祭淡水将士文:『裹鹿草以为棺兮,倩蝶衣以为纸』。伤哉!其言之也。
邑杂饷,有罟、罾、縺、■〈罒令〉、■〈纟衮〉、蚝各条。罟者,结网长百余丈、广丈余,大绳为网;每尺许削圆木如梭长三、四寸,虚其中,缀于网,使浮水面。另结网,底如兜;系网坠于下,稍大于浮面之木,陶为之,使沉水底。网绳长出罟之两头各数丈,置其一于岸,乃驾船载罟出海以次投之,仍余其一载回。东、西各二十余人,脐间缚弯木如轭,挂小绳于网之上,倒行而牵。鱼小网轻,则至岸取之;多则驾小舟赴水以取,曰牵罟。罾者树大竹棚于水涯,高二丈许,曰水棚;置罾以渔。港口阔者,如列舍以居。棚上下两层,设横木于上层,令可旋转如辘轳;用大竹长二、三丈,挂罾竹杪,系以长绳,绳绕于横木,上下层各一人;在上者旋转其绳,外转则罾沉水底,内转则罾浮水面。鱼入,则在下者以长柄小络取之。縺、■〈罒令〉之制,如罟而小,■〈罒令〉又小于縺。网长可数十丈,广五、六尺;密结重网,于下张口而翕其尾如袋。收放之法,与罟相似;东西各五、六人,手牵至岸。鱼入袋中,大小毕取;曰牵縺、曰牵■〈罒令〉。蚝,取蛎房也。方言以「蛎房」为一蚝」,因以为取之之名。用竹二枝,长丈余,合钉其中,状如剪刀,能作开合。各贯铁爪于竹末,使相向。驾小船或筏,就海水稍浅处穿竹,水底开其爪;蛎房壳坚,遇坚者即合而钩致之。■〈纟衮〉,垂钓以饵鱼也。用大绳长数十丈,系一头于岸,浮舟载绳出海。每尺许用小绳拴数钓,钓大小不一;绳尽则返棹而收之,曰放■〈纟衮〉。
多五谷、多薯芋、脂麻、糖蔗,多通草、槐蓝、菜子、水藤。槐蓝色娇艳,珍于吴越;糖、菜子、脂麻、水藤,入内地者尤多。
内地岁皆两熟,以三春多雨、地气暖,种早播;故六月而获,及秋再播也。此地虽暖,春时雨泽稀,早种难播;故稻仅一稔。陈小崖「外纪」:『北路荷包屿走猪筑陂以接山泉溪流,田两熟』。今陂圳之筑甚多,两熟者鲜。南路下淡水陂田,有于十月下种,十一月插秧,三、四月而获者,稻两熟;未有良农取陂田而遍试之也。
谷种类之多,倍于内地。其佳者如过山香、禾秫,则内地未有。
南嵌以上,冬、春多雨,播种于二、三月,稔于六、七月,略如内地之夏熟。百日早,五月间即熟,但不多有。不插秧,以种洒地,即望其获。唯不宜于豆;间有种者,皆华而不实。
崇爻山有咸水泉;番编竹为锅,内外涂以泥,取其水煎之成盐。南社冬日海岸沙浮面者凝为盐,扫而食之,不须煎晒;如扶南国之有自然盐也。所产俱不多。南社盐,腌物易朽。
相传:祟爻黑沙晃诸山深处,松、杉、橘、柚、杨梅诸果并如内地。初冬山梅遍开,香闻数十里。山皆野番杂处,虽有探奇索异之子,孰能经魑魅而践无人之境乎?
北路之产,有台、凤所无者。如水沙连之茶,竹堑、岸里之筀竹笋,淡水之甲鱼,皆其美者也。大松树生水沙连,合抱成林。鸡笼煤炭产于积薪无用之区,移置郡治,即为无穷之利。
水沙连内山茶甚伙,味别色绿如松萝。山谷深峻,性严冷,能却署消胀。然路险,又畏生番,故汉人不敢入采,又不谙制茶之法。若挟能制武夷诸品者,购土番采而造之,当香味益上矣。松大者深山自老,不可致;子可取种而为秧。松子落处,小松生焉,移植即活。若近山庄舍购于土番植之,数年相传渐广,用作宫室,较杂木易朽者相悬也。二者其利甚溥,惜未有为之者。
多乔木,材者募,唯楠差胜。其它屈曲不堪用,越数岁而蠹;祗有薪之为炭;质坚灰白,独擅一方之胜。
楠木色稍黑,故逊内地。然亦坚致,物用甲万之属咸取之。甲万制自外洋,此地多为之者。以重而难移,且番锁固不可启,偷儿无所施其巧耳。
译台南、北淡水都属于瘴气流行的地区。南淡水的瘴病发作时一会儿寒、一会儿热,名叫“跳发狂”;治疗得法,病后更加谨慎调养就会痊愈。北淡水的瘴病使人身体消瘦、面色黝黑发黄,脾胃泄泻,继而形成痞块和鼓胀。这是阴气过盛,山间岚气和海上雾气郁积蒸腾,深入人体所致。又有的人睡醒或醉卧时感受风邪而发病,所以治疗后大多不能起床。关键在于节制饮食,少吃厚味,谨慎起居,使身体不至于被瘴气侵袭罢了。过去在内地时,听说台湾郡中猪肉、鸡肉不适宜食用,羊肉适宜,鸭肉也较好,我还不相信。到了北路,见庭院里虫子蔓生,多得无法说出名称;群鸡啄食这些虫子,一天天长得肥大。大概是虫毒积聚在鸡体内,所以不宜多吃。鸭子有一半时间在水边,吃饱的是鱼虾。《本草》说:“羊肉对人最有补益。”又因为这里牧草茂盛,羊特别肥美,所以适宜食用。猪肉肥腻而阻滞气机;台湾地势低湿,人们多有沉重浮肿的疾病,因此猪肉也不宜多吃。大甲溪以北没有售卖药物的市铺。人死后没有棺材收殓,只用鹿皮包裹埋葬。阮参将祭奠淡水将士的文章说:“用鹿草包裹来作棺材啊,请蝶衣来当纸。”这话说得多么令人悲伤!本县杂项渔税中,有罟、罾、縺、■〈罒令〉、■〈纟衮〉、蚝等项目。罟,是编成长一百多丈、宽一丈多的大网,用粗绳作网纲;每隔一尺左右削制一根梭形圆木,长三四寸,中间空着,缀在网上,使网浮在水面。另编一张网,底部像兜;把网坠系在下面,坠子比浮在水面的圆木稍大,用陶土制成,使它沉到水底。网绳从罟的两端各伸出几丈,把其中一端放在岸上,然后驾船载着罟出海,依次投下,另一端仍留在船上带回来。东西两边各有二十多人,在腰间捆一根弯木,像车轭一样,把小绳挂在网上,倒退着牵拉。鱼少、网轻时,到了岸边就取鱼;鱼多时,则驾小船到水中取鱼,这叫“牵罟”。罾,是在水边竖立大竹棚,高约二丈,叫作水棚;在棚上设置罾网捕鱼。港口宽的地方,水棚排列起来,像房屋一样可以居住。竹棚上下两层,上层设置横木,使它能够像辘轳一样旋转;用长二三丈的大竹,挂住罾网的竹梢,系上长绳,绳子缠绕在横木上,上下两层各有一人;上面的人旋转绳子,向外转则罾网沉到水底,向内转则罾网浮到水面。鱼进入网中后,下面的人用长柄小网把鱼取出。縺、■〈罒令〉的制作方法像罟,但更小;■〈罒令〉又比縺更小。网长可达几十丈,宽五六尺;把网密密编成厚网,下面张开网口,尾部收拢成袋状。收放方法和罟相似;东西两边各有五六个人,用手牵到岸边。鱼进了袋中,不论大小全都捕取;分别叫“牵縺”和“牵■〈罒令〉”。蚝,就是采取蛎房。方言把“蛎房”叫作“一蚝”,于是就用它作为采蚝的名称。用两根竹子,长一丈多,在中间合拢钉住,形状像剪刀,可以开合。竹梢各装一只铁爪,使爪口相对。驾小船或竹筏,到海水稍浅的地方,把竹竿插入水中,在水底张开铁爪;蛎房外壳坚硬,遇到坚硬的就合拢钩住取出。■〈纟衮〉,就是用鱼饵垂钓。用一条长几十丈的粗绳,一端系在岸上,船浮在水面上载着绳子出海。每隔一尺左右用小绳系上几只鱼钩,鱼钩大小不一;绳子放尽后便掉转船头收回,这叫“放■〈纟衮〉”。五谷、薯芋、脂麻、糖蔗多,也盛产通草、槐蓝、菜子、水藤。槐蓝的颜色鲜艳美丽,在吴越都很珍贵;糖、菜子、脂麻、水藤,运入内地的尤其多。内地每年都能两熟,因为早春三个月雨水多、地气温暖,可以早播种;所以六月收获,到了秋天再播种。这里虽然温暖,但春季雨水稀少,难以早播;所以稻子只能一熟。陈小崖《外纪》说:“北路荷包屿有走猪筑陂,引接山泉溪流,田地可以两熟。”如今修筑陂圳的很多,但能两熟的却很少。南路下淡水的陂田,有十月播种、十一月插秧、三四月收获的,稻子一年两熟;只是还没有优秀农民把陂田普遍试种。谷物品种很多,是内地的两倍。其中优良的如过山香、禾秫,内地还没有。南嵌以上,冬春多雨,在二三月播种,六七月成熟,大致像内地的夏熟作物。百日早在五月间就成熟,但并不多。不插秧,只把种子撒在地里,等着收获。只是豆类不适宜种植;偶尔有种的,也都是开花而不结果。崇爻山有咸水泉;番人把竹子编成锅,内外涂泥,取泉水煎煮成盐。南社冬天海岸沙面浮出的盐会凝结成盐,扫来就吃,不必煎煮、曝晒;像扶南国的天然盐一样。所产都不多。南社的盐用来腌东西容易腐坏。相传崇爻、黑沙晃等山的深处,松、杉、橘、柚、杨梅等果树都和内地一样。初冬时山梅遍地开放,香气能传到几十里。山中都是野番杂居,即使有探寻奇异景物的人,谁能穿过鬼魅出没之地,踏入无人到过的境界呢?北路的物产中,有台、凤两地没有的东西。如水沙连的茶,竹堑、岸里的筀竹笋,淡水的甲鱼,都是其中的佳品。大松树生长在水沙连,合抱粗的大树成片成林。鸡笼煤炭产在堆积柴薪而无人利用的地方,运到郡治,就成为无穷的利益。水沙连内山的茶很多,味道特别,色泽绿如松萝茶。山谷深峻,气候严寒,能够消暑、消除胀满。但道路险要,又害怕生番,所以汉人不敢进去采摘,也不懂制茶的方法。若带着会制作武夷各类茶品的人,购买土番采来的茶叶加以制作,香味应当会更好。松树大的都在深山中自然老去,无法运出;松子可以采来育苗。松子落下的地方会长出小松树,移植就能成活。如果在靠近山的村庄、庄舍向土番购买松苗种植,几年后不断繁殖,范围就会逐渐扩大;用来建造宫室,与容易腐朽的杂木相比,差别很大。这两项利益都非常广大,可惜还没有人去做。乔木很多,能够成材的很少,只有楠木稍好。其他树木枝干弯曲,不能使用,过几年就被虫蛀;只能当柴烧成炭。炭质坚硬、灰白,在一方之地独占其优。楠木颜色稍黑,所以比不上内地的楠木。但它也坚实细密,甲万等物件都取材于此地。甲万是外洋传来的器物,此地制作这种器物的人很多。因为它沉重难以搬动,而且番人把锁封得牢固,无法开启,盗贼也无从施展技巧。
茄藤,丛生海泊泥中;内地以障海岸,凶年取子以食。子圆而长,大如薏苡,味涩而微咸,捣为粉,浸以水十数易,乃淡滑,可和米粉作饵。然不以其材为薪,以皮裹咸气,难干也。台人取材,剥皮浸汁,代薯榔以染;骨乃干而易燎矣。兼用之,此物宁有一之可弃耶!
多莿桐,多土柟,多猴栗、九荆;无荏桐,油取于麻、于菜子、于落花生。
泉「旧志」:『留从效筑温陵城,环植莿桐。初夏花开,鲜红可爱。如叶先萌芽而花后发,则五谷丰熟。故丁谓诗曰:「闻得乡人说■〈艹〈束刂〉〉桐,花如后发始年丰;我今至此忧民切,只爱青青不爱红」。今泉州绝无此树,近乃有自台移栽者』。
山不产铁,田器、釜铛之属悉资内地。土沙粉无黏埴,不堪陶■〈缶专〉瓦;糖漏之外,虽粗碗、瓦盆亦不能成。盖以泑入窑,见火皆苦窳若蜂窠。
巨石多生于鸡笼、淡水之间,突怒偃蹇,奇不可状。土皆黄色,地脉所发生处也。南嵌以下渐无石,质亦不坚,无格理;不可以施椎凿。宫室之用,皆载自漳、泉、宁波。
竹类多且蕃,■〈艹〈束刂〉〉竹尤多,遍于庄社。楮亦广有,台所谓鹿子草也。材可造纸,而粗细俱资内地,岁糜万缗;未得造纸之法耳。不产箬叶,船篷、箱篓之絮,悉于内地取之。
果多檨,多龙眼,多椰、荆蕉、黄梨、槟榔。龙眼味埒内地。
西瓜熟于十二月,取充贡。三月望万寿前至京,俗名万寿果。味薄,但取其早熟耳。
无荔枝树;来自内地者,止充盆景。果熟时,遇西南风盛发,漳浦之载二日而至,芳鲜末全减也。
无橄榄,无栗,无梨,无柿。土产柑、橘、柚,味酸。诸果熟时,俱泛海而至,充牣于市。
禽无鹤而有鹳,多雉,多斑鸠,多乌鹙、黄鹂、乌鸦。鸦纯黑而大,斑鸠不善鸣。无鹊、无鹧鸪、杜鹃。鹧鸪人多携自内地者,纵之于山,不见孳息。或曰:山不生半夏。
兽无虎而有豹。内山多熊,各种俱有。多山猪,或脯之,□为鹿。多猕猴,小而可狎者曰金丝猴,毛淡黄柔泽;他处所少。
多黄牛。陈小崖「外纪」:『荷兰时,南、北二路设牛头司,牧野放生息,千百成群。犊大,设栏擒挚之。牡则俟其馁,乃渐饲以水草;稍驯狎,阉其外肾令壮,以耕以挽。■〈牛孛〉者纵之孳生』。近年水牛载自内地,亦渐孳;儇捷则黄牛为先,任重致远膛乎后矣。
鹿獐之多,由草之畅茂,且稀霜雪,故族蕃息而肥硕。三十年来附县开垦者众,鹿场悉为田;斗六门以下,鹿、獐鲜矣。
鱼无鲢。郑氏载而置于郡治之鲫鱼潭甚伙,及网之,无有也。多乌〔鱼〕、多涂鮀、麻虱目,多红虾。各陂圳多鲇。
乌鱼,「本草」所谓鲻。台海之产大数倍,肉白而芳鲜不及。冬至前后,北风正烈,结阵游于内海,累至水底;渔师燎而网之,一罟以百计。肾状似荆蕉,极白。雌者子两片,似通印子而大;薄腌晒干,明于琥珀,肫圆如小锭。鲜食脆甚;干而析之,似鰇鱼。
涂鮀,形似马鲛,大十倍之。肉细而香美,马鲛弗及也。马鲛特以滑泽,遂与鲳齐名。论海鱼之佳者,必首举之;昔人所为致叹于华歆、张昭、许靖诸公也。
甲鱼独产于淡水,九、十月间有之。芳鲜不亚吴越之鲻,非止形相类而已。作鲊尤佳,能开胃;邑人染指者鲜,故弗传。然则天地间美材而老岩穴,名不出闾里者多矣。
郑经酷嗜麻虱目,台人名之曰皇帝鱼。夏初出,颇适口;及秋,则味带酸而肉涩,宜乎郑氏之不能久也。
红虾,夏肥,膏贯脊至尾,清脆悦口,色亦佳;宜羹、宜丸、宜脯。大者作对,陈小崖拟之「霞肤雪肉」;良然。
茅港尾、蚊港多蟳,大而肥美;膏逾于肉,色如朱。鮡鱼骨柔脆,郡中珍之。县治多毛蟹,肥于冬月,置之几筵,皆堪浮白。鱼至冬亦肥美;夏、秋刺多而瘦,色皆黑。鲫鱼出北香湖者,四时俱美于他产。
无蛏而有蚝,味微酸。多蚶,咸而不脆。多鲮鲤。
多龟,多蛇,多蚁、多蜘蛛、蜥蜴、蜈蚣、蜓蚰及无名之虫。蜥蜴随地皆有,北路尤多;夜唧唧而鸣,声如雀,四起壁间。陈小崖记『安平蝎虎』;其实能鸣者不止安平也。有欲携至内地示奇者,过澎湖乃不复鸣。
花多树兰,多頳桐、素馨、月下香、番蝴蝶。素馨野发。頳桐原湿篱落,无处不有,终岁烂然;遥望如内地之映山红,时时皆春、时时皆龙船箫鼓也(頳桐一名龙船花)。
百花应时而开,亦有一年长开者:如石榴、长春、佛桑诸花,漳、泉皆然。番蝴蝶、月下香、頳桐等花四时俱开,台所仅见。若荷花,直开度腊;玉兰七、八月再花:则更奇矣。玉兰多移根于木笔,此地有玉兰、无木笔。
水沙连浮田,架竹木藉草而殖五谷(详见「古迹」);不知者以为诞也。王瓜、苦瓜、匏蔬之属,内地产于春、夏,此地隆冬皆有之。
译茄藤成丛生长在海边泥滩中;内地用它来遮护海岸,遇到荒年就取它的种子食用。种子圆而长,大如薏苡,味道涩而微咸,捣成粉末后用水反复浸洗十多次,才变得清淡滑润,可以和米粉混合制作食物。但不用它的木材当柴,因为树皮包着咸味,难以干燥。台湾人取它的木材,剥皮浸出汁液,代替薯榔用来染色;木质的骨心干燥而容易燃烧。把它兼而利用,这种东西难道有一处可以抛弃吗?多产莿桐、多产土柟、多产猴栗和九荆;没有荏桐,油取自麻、菜子和落花生。泉州《旧志》说:“留从效修筑温陵城,四周种植莿桐。初夏花开,鲜红可爱。如果叶子先萌芽而花朵后开放,五谷就会丰收。所以丁谓诗说:‘听乡人说■〈艹〈束刂〉〉桐,花如后发始年丰;我今至此忧民切,只爱青青不爱红。’如今泉州完全没有这种树,近来才有人从台湾移栽过去。” 山中不产铁,田间器具、锅釜之类全都依靠内地供应。这里的土沙粉末没有黏性,不能烧制陶■〈缶专〉和瓦;除了糖漏之外,即使粗碗、瓦盆也不能制成。大概是因为施釉入窑后遇火,都会变得粗劣,像蜂窝一样。巨石多产在鸡笼、淡水之间,突兀峥嵘、俯仰奇曲,形状奇特难以描述。土色都是黄色,是地脉生成之处。南嵌以下逐渐没有石头,质地也不坚硬,没有纹理,不能用锤凿加工。宫室所用石材,都从漳州、泉州、宁波运来。竹子种类多而且繁茂,■〈艹〈束刂〉〉竹尤其多,遍布村庄番社。楮树也很普遍,台湾所称的鹿子草就是它。木材可以造纸,但纸张无论粗细都依靠内地供应,每年耗费万缗钱;只是还没有得到造纸的方法。不产箬叶,船篷、箱笼所需的衬垫,也全都从内地取得。果树多有檨、龙眼、椰子、荆蕉、黄梨、槟榔。龙眼的味道和内地相当。西瓜在十二月成熟,采来充作贡品。三月望日万寿节以前送到京城,俗称“万寿果”。味道较淡,只是因为成熟得早。没有荔枝树;从内地传来的荔枝,只能当作盆景。果实成熟时,遇到西南风盛行,漳浦装船运输,两天就能到达,香气和鲜味还没有完全减退。没有橄榄、栗子、梨、柿子。土产的柑、橘、柚,味道酸。各种水果成熟时,都装船渡海而来,充满市场。禽鸟中没有鹤,却有鹳;雉、斑鸠、乌鹙、黄鹂、乌鸦都很多。乌鸦纯黑而且大,斑鸠不善鸣叫。没有喜鹊、鹧鸪、杜鹃。鹧鸪多是人从内地带来的,放到山中,却不见繁殖。有人说:山中不生半夏。野兽中没有老虎,却有豹。内山多熊,各个种类都有。山猪很多,有的把它制成肉干,□为鹿。猕猴很多,小而能亲近人的叫金丝猴,毛色淡黄而柔润;其他地方很少见。黄牛很多。陈小崖《外纪》说:“荷兰统治时,南、北两路设置牛头司,把牛放牧在野外繁殖,成百上千成群。小牛很大,设置栏圈捕捉。公牛等它饥饿后,才逐渐喂水草;稍微驯熟亲近,就阉割它的睾丸使它强壮,用来耕田和拉车。■〈牛孛〉牛则放任其繁殖。”近年水牛从内地运来,也逐渐繁殖;灵活敏捷方面黄牛居先,承担重载、长途运输方面则远远落后。鹿和獐之所以多,是因为草木茂盛,而且少有霜雪,所以族群繁殖旺盛,体格肥大。三十年来归附本县、开垦土地的人很多,鹿场全都变成了田地;斗六门以下,鹿和獐已经很少了。鱼中没有鲢鱼。郑氏曾把鲢鱼运来,放入郡治的鲫鱼潭,数量很多;等到撒网捕捞,却一条也没有。乌鱼、涂鮀、麻虱目、红虾很多。各处陂圳中多有鲇鱼。乌鱼,就是《本草》所说的鲻鱼。台湾海产的乌鱼大数倍,但肉色虽白,香鲜味却不如内地。冬至前后,北风正猛烈时,乌鱼成群游入内海,一层层聚到水底;渔人点火照明后撒网捕捞,一网可以捕到上百条。鱼肾形状像荆蕉,颜色极白。雌鱼有两片鱼子,像通印子但更大;薄薄腌制后晒干,明亮如琥珀,鱼肚圆得像小银锭。鲜吃时非常脆;晒干后剖开,像鰇鱼。涂鮀,形状像马鲛鱼,但大十倍。肉质细嫩,香美可口,马鲛鱼比不上它。马鲛鱼只是因为肉质滑润,才与鲳鱼齐名。评论海鱼中的佳品,必定把涂鮀列在首位;这就是古人对华歆、张昭、许靖等人感叹的原因。甲鱼只产于淡水,在九十月间出现。香鲜味道不亚于吴越的鲻鱼,不仅仅是形状相似而已。制成鱼鲊尤其好,能够开胃;本县人很少有人品尝,所以没有流传开来。这样看来,天地间有许多美好之物埋没在山野,名声不能传出乡里。郑经非常嗜好麻虱目,台湾人称它为“皇帝鱼”。初夏出现时,味道很适口;到了秋天,味道带酸,肉也粗涩,郑氏不能长久享用它,也就不奇怪了。红虾夏季肥美,虾膏贯穿脊部直到尾端,清脆可口,颜色也漂亮;适合煮羹、制虾丸、晒成肉干。大的红虾成对出售,陈小崖把它比作“霞肤雪肉”,确实恰当。茅港尾、蚊港多蟳,个大而肥美;蟹膏比蟹肉还多,颜色像朱砂。鮡鱼骨头柔脆,是郡中珍品。县治一带多毛蟹,冬月肥美,摆上宴席都适合佐酒。鱼到了冬天也肥美;夏秋鱼刺多而肉瘦,颜色都黑。北香湖出产的鲫鱼,四季都比其他地方的好吃。没有蛏子,却有蚝,味道微酸。蚶很多,味咸而不脆。鲮鲤很多。龟、蛇、蚂蚁、蜘蛛、蜥蜴、蜈蚣、蜓蚰以及叫不出名称的虫子很多。蜥蜴到处都有,北路尤其多;夜里唧唧鸣叫,声音像麻雀,四处在墙壁间响起。陈小崖记载“安平蝎虎”,其实会鸣叫的并不只是安平才有。有人想把它带到内地展示奇异,过了澎湖以后它就不再鸣叫。花木中多树兰,也多頳桐、素馨、月下香、番蝴蝶。素馨在野外开放。頳桐原本生长在潮湿的篱笆边,到处都有,全年灿烂;远远望去像内地的映山红,时时都像春天,时时都像有龙船和箫鼓在庆祝(頳桐又名龙船花)。百花按时开放,也有一年四季长开的花,例如石榴、长春、佛桑等花,漳州、泉州也都是这样。番蝴蝶、月下香、頳桐等花四季都开,是台湾才见得到的。至于荷花,一直开到腊月;玉兰在七八月还会再次开花,就更加奇异了。玉兰多从木笔嫁接或移根而来,这里有玉兰,没有木笔。水沙连的浮田,架起竹木,借着草来种植五谷(详见《古迹》);不了解的人会以为这是荒诞之说。王瓜、苦瓜、匏瓜蔬菜之类,内地在春夏才有,这里即使隆冬也都有。
台产有移入内地者,果之番檨,番薯之文来,花之番茉莉、番瑞香、番蝴蝶。薯以济荒,功用最大;檨佳品,诸花亦爽秀可爱。
槟榔之苗,喜阴而畏日。种之法,先以牙蕉。俟蕉长成行,于二、三月间撒槟榔子空园中盖以草,芽发去草,蔽以苇席;夜揭之,使得露滋润,开叶高四、五寸,乃移种蕉下。每一蕉间一槟榔,高至尺余,则移其蕉而槟榔自盛。
沈文开「杂记」:『内山有黄水藤,结子大如瓯。实圆而光,壳坚且厚,似诸暨之朱栗而形扁。痕分两层而联合,中有仁。久而干,就蒂开窍出其仁,空如小盒;略去其上一、二分为口,用稍大者截半作盖覆之。穿于鞓带之两旁,装贮细物,甚雅致』。
蛤仔难内山溪港产金。港水千寻,冷于冰雪;生番沉水,信手捞之亟起。起则僵,口噤不能语;爇大火以待,傅火良久乃定。金如碎米粒,杂沙泥中,淘之而出。或云:内山深处有金山,人莫知所在。或云:番世相嘱,不令外人知;虽胁之,宁死不以告也。陈小崖「外纪」:『壬戌间,郑氏遣伪官陈廷辉,往淡水鸡笼采金。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诘之,曰:「物,日本居台来取金,红毛夺之;红毛来取,郑氏夺之。今又来取,恐有改姓易王之事」。明年癸亥,我师果入台湾』。
译台湾出产、可以移入内地的,有水果中的番檨,薯类中的文来,花卉中的番茉莉、番瑞香、番蝴蝶。番薯用来救济荒年,功用最大;番檨是佳品,各种花也清爽秀美、惹人喜爱。槟榔苗喜欢阴凉而害怕日晒。种植的方法是先种牙蕉。等牙蕉长成一行后,在二三月间把槟榔种子撒在空园中,用草覆盖;发芽后去掉草,再用芦苇席遮蔽。夜间揭开席子,使它得到露水滋润;叶子长到四五寸高时,就移栽到蕉树下。每棵蕉树之间种一棵槟榔,长到一尺多高时,就移去蕉树,槟榔便自然茂盛。沈文开《杂记》说:“内山有黄水藤,结的果子大如盆。果实圆而光滑,外壳坚硬厚重,像诸暨的朱栗,但形状扁平。痕迹把果壳分成两层,两层相连,里面有果仁。时间久了果实干燥,就会从果蒂处裂开小孔,露出果仁,内部空着像小盒子;略去上面一二分作为开口,把稍大的果壳截成两半作盖子。穿在鞓带两侧,用来装细小物品,非常雅致。” 蛤仔难内山的溪流港湾出产金子。港水深达千寻,比冰雪还冷;生番潜入水中,随手捞取,立即上岸。上岸后身体就僵硬,嘴巴闭住不能说话;烧起大火等候,靠近火烤很久才恢复。金子像碎米粒,混在沙泥中,淘洗后取出。有人说内山深处有金山,只是没人知道所在。又有人说,各番世代相互嘱咐,不让外人知道;即使威胁他们,他们宁死也不肯告知。陈小崖《外纪》说:“壬戌年间,郑氏派伪官陈廷辉到淡水、鸡笼采金。老番说:‘唐人一定将有大变故。’问他原因,他说:‘日本人来到台湾取金,红毛人夺取了金矿;红毛人来取,郑氏又夺取了。如今又来取,恐怕会有改姓易王的事情。’第二年癸亥,我朝军队果然进入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