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仙　释

译●卷十　仙　释 知县都门杜士晋辑录。我曾听说左氏①的文字浮夸，喜欢谈论鬼神之事，却没有听说他谈论过仙人和佛教。佛教自后汉时期传入中国，即使范史②也不曾谈及；只是唐人喜欢写小说，神仙之事才逐渐增多，甚至流于荒诞。欧阳修撰写《五代史》时，把这些内容摒弃而不加记述；但他的《本论》却光明显著，流传千古，与韩愈的《原道》③并立，确实是维护我道统的屏障。老氏④的学说接近杨氏⑤，精通杨氏之学，崇尚清静，推重无为。汉代有人主张食马肝⑥，而盖公成为曹参的老师⑦，对治理之道略有补益；但从未有画符念咒、以水施术、踏罡步斗之类的荒诞说法。佛氏⑧的学说比墨家⑨还要更进一步，所谓“黑衣宰相”（注10）足以扰乱政事，也只是衰世中类似米比政（注11）的现象罢了。至于秦始皇、汉武帝，他们的车马足迹遍布天下，同周穆王（注12）一样，都不过是在说梦话；大概是死去的魂魄驱使他们，脱掉衣服四处奔走罢了。凡是负有维护名教责任的人，都应像割草除兽一样清除这些说法。即便如此，连城的风俗喜好鬼神，鬼神之物可以用来警戒愚昧之人；所谓仙人和佛教既然确有其人，保存下来可以显示王道的广大，因此不删去也可以。罗仙是南顺里山坑地方的人，姓名不详。考察记载，罗仙生于唐太和年间，平时居住在惠济桥的广福堂。他六十二岁时，前往清流盈山庵修炼。过了几年，得道羽化，乡里人用他的形貌塑像祭祀，并题表为“真仙”。每逢干旱或疫病，向他祈祷，没有不应验的。罗仙公是唐太和年间的人，出生在连城隔川亨塍。他厌弃这个充满五浊的世界，寻求三乘的玄妙宗旨，树立最高的法门，获得脱离尘世的神力。在虎忙岭修炼数年，吃柏叶、食松实；在盈山修炼一朝，便驾着鸾鸟和仙鹤飞升。白发老人看见他，无不仰望叹息；身穿红衣的儿童看见他，无不拍手起舞。大概仙人的风采顷刻间便能显现，而功德却是在一生中累积起来的。他虽然没有赶石成山的怪事，也没有斩蛟除害的显著事迹，但兴云致雨，不必等待泰山神洒雨；恩泽若有不足，便吸取西江的水气。盂底飞出蛟龙，哪里只是杨柳枝开花而已；杖头流出丹液，远非讲堂中的墨汁可比。近在咫尺之间便能招致风云，使干枯的土地顿时恢复生机；在炎热如火的地方，羽衣衣襟忽然扇来清风。因此南田里的禾苗得以生长，人们敲钟代替我发鼓；西边田野装满谷物，堆满这片高地，仓库也因此充盈。连城人奉祀仙公，不是一朝一夕；仙翁施惠于连城，也一年胜过一年。若同咒酒灭火、口中喷火、炫耀一时的机巧，以及偶然施展伎俩相比，这些都被仙家推举罗翁为首了。议论此事的陈生等几位先生说：广福堂建在郊外，香火祭祀不够严肃，艾草祭品也无人亲自奉上。我们感叹仙灵或许会因此离去，又想到玄妙的信仰不能坠失。乡里的旧祠已经湮没，祭祀用的祝鸡也无人延续，于是修建精舍作为法宇。从此汲水献花，仿佛能听见仙人的咳嗽声；燃香诵经，仿佛能看见他的身影。以早晚礼拜作为功课，以供养作为归依，不像淫祀那样叹息祈求得不到报答，实在是善举。自从开始兴建，确实能够有始有终。仙灵□呵获（注33），风雨按时而来，百里之内烟火繁盛，称得上是和乐了吧！即使遭逢战乱兵火，也没有被焚毁、铲除，又是多么坚固，像高山一样屹立不动啊！为此作谶语说：这座山若消灭，英灵才会断绝；山不消灭啊，英灵也不会断绝。诰封 云气弥漫盈山，建成登真的福地；洞府清风徐来，开创造化孕育的仙境。丹灶药炉，炼制黄芽白雪（注36）。修行六十二年，功德终于得到感应；四方百姓前来朝拜，显灵应验没有边际。玉帝的旨意在三天（注37）降下诏命，金阙中的化身永世长存。护持教法的玄妙科仪（注38），提携后来的学人。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祖师，盈山得道罗公，感应真仙，混元金阙化身天尊。罗仙公履历 罗公出生于唐文宗太和二年戊申十月十五日子时。起初在虎忙岭编织鞋子、烧泉水来救济过路行人，后来隐居银屏山修炼。到汉隐帝乾祐二年乙酉七月十五日，在隔川神仙寨飞升，计算下来享年一百二十岁。他所到过的地方，上面都有紫云覆盖。宋淳化年间，四方人士在银屏山他修炼的地方扩建宫殿。因为罗公功行宏大深厚、道德圆满，于是改山名为盈山。登真□□□□□□□□□□□□□□□□□□□□ □□紫气回旋，到了九月□□□□□整理仙□□身金像迎接祭祀于隔川广福堂。如今众人认为郊外香火祭祀不够严肃，于康熙六年中秋日辰时，在隔川乡中建造行宫，隆重祭祀。杜、陈两位真人，唐元贞年间寄居在林坊村，在西山绝顶修炼。那里人迹罕至，四十五年春秋不食人间烟火。一天遇到东华君，飘然羽化。到了宋初，在西山建造广福堂，以安置他们的神灵。自唐代直到现在，法身仍然存在。有时雨水和晴天失调，灾异接连发生，乡人叩拜祈祷，神灵的应验像回声一样迅速。如今还遗留着化石遗址和仙人遗迹。【注释】左氏：左丘明，春秋时鲁国人，为《春秋》作传，成书为《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范史：南朝宋范晔所撰的《后汉书》。《原道》：唐代韩愈所作。④老氏：指老聃，道家创始人，著有《老子》（又名《道德经》）五千言。⑤杨：指战国时期的杨朱，主张“为我”。⑥马肝：指马肝石，因颜色像马肝而得名。汉代郭宪《洞冥记》说：“捣碎后调和九转之丹服用，长年不感到饥渴；用它拂拭头发，白发都能变黑。” ⑦盖公为曹参师：盖公是西汉初年人，擅长研究黄老之学。曹参任齐国相国时，向他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盖公告诉他说，治理国家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曹参采用了他的意见，齐国果然治理得很好。⑧佛氏：指佛教创始人佛陀，即释迦牟尼。⑨墨：指墨家学派。创始人墨翟是春秋战国之际的思想家，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提倡薄葬和非乐。

译（注10）黑衣宰相：指南朝宋代的僧人惠琳。他善于谈论，宋文帝刘义隆常与他商议朝政，因此得以参与权要事务。会稽人孔觊称他为“黑衣宰相”。僧人穿黑色袈裟，所以民间俗称僧人为“黑衣”。（注11）粃政：同“秕政”，指不良的政治。（注12）周穆王：周穆王曾向西征伐犬戎，《穆天子传》因此铺叙了穆王乘八匹骏马向西行进、会见西王母的故事。（注13）草薙而兽蒐：除尽野草，猎尽野兽，比喻不加区别地全部诛杀。薙，tì，除草；蒐，sōu，打猎，春季打猎称为“蒐”。（注14）从这里以下，《仙释》卷的版面文字与前面不同，疑为康熙末年至乾隆初年重印时重新刻板印刷的。（注15）三乘：道家把洞真部称为大乘，洞玄部称为中乘，洞神部称为小乘，合称三乘。（注16）虎忙：地名，在本县罗坊与长汀交界附近的陡岭，即名为虎忙崠的地方。（注17）抃舞：拍掌起舞，形容高兴到了极点。（注18）鞭石：传说宜都郡有两块大石，一块属阳，一块属阴；鞭打阴石就下雨，鞭打阳石就天晴。（注19）泰山之肤洒：指泰山神聚集云气、降下雨水。泰山府君即泰山神，俗称东岳大帝。自魏晋以来，道家传说人死后魂魄都归于泰山，并以泰山神为地下之主。旧时各地都建有东岳庙祭祀泰山神。肤，是“肤合”的省写，指云气聚集。（注20）润：指雨水，也泛指水。（注21）墨渖：指墨汁。（注22）爟皞：指举火的夏季天空。爟，guàn，举火，也指火炬；皞，通“昊”，指昊天，即夏季的天空。（注23）考我钟而伐我鼓：敲响我的钟，击打我的鼓。“考”和“伐”都有敲击的意思。（注24）西畴载梱：梱，应作“禾困”，意为满。西畴指西边的田园。“西畴载禾困”就是西边的田园喜获丰收，满载而归。（注25）坻：chí，通“墀”，指台阶上的空地。（注26）犭曹狡：疑应作“狯狡”，就是狡猾。（注27）遇然：偶然。遇，通“偶”。（注28）肃：衰落。（注29）艾肃：应作“艾萧”。艾蒿是有臭味的草，用来比喻不良之人或事物。（注30）屍乡：地名，在今河南偃师县西部。（注31）▯祝鸡：▯字疑应作“笑”。祝鸡，就是呼叫鸡。祝鸡翁是传说中善于养鸡的仙人。旧题为汉代刘向所作的《列仙传》上卷记载：“祝鸡翁是洛阳人，居住在屍乡北山下，养鸡一百多年。鸡有一千多只，都给它们取了名字；晚上栖息在树上，白天放出去。想把它们引来时，按名字呼唤，它们就会依声而来。” （注32）罄咳：应作“謦咳”，“咳”通“欬”。“謦欬”指咳嗽，也借喻谈笑。（注33）疑为“仙口阿护”的讹误，意思是有仙灵保佑、庇护。（注34）巩如屹如：像巩固的山岳一样，又像高耸的山峰一样。“如”是表示状态的助词。（注35）谶：chèn，预言吉凶祸福的文字。（注36）黄芽白雪：黄芽，指道家炼丹所用的铅华。白雪，是琴曲名，相传为春秋时期晋国师旷所作；又有人怀疑它是道家炼丹所用水银的别名。（注37）三天：道家把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称为三天。旧题为汉代东方朔所作的《十洲记》说：“方丈洲在东海中央……那里有金玉琉璃建成的宫殿，是三天司命所治理的地方。” （注38）玄科：道家的科目。《南齐书·百官志》说：“太始六年，因国学废止，开始设置总明观，分设玄、儒、文、史四科，每科设置学士十人。”玄，意为深奥、神妙，特指道家。（注39）银屏山：就是清流盈山。（注40）以下写作“□”的字，都是无法辨认的字。（注41）雨旸愆期：晴雨失去正常时令。旸，晴天。●末卷　增　添

译○教　　条① 劝　农　文 朱文公② 契③考察到百姓生存的根本，首先在于粮食充足。因此国家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使各州、县的守倅④都把劝农作为职责。每年二月，带着酒席到郊外，邀请父老相见，把督促和责成子弟竭力耕田的意思告诉他们。这样做，是希望百姓衣食充足后懂得荣誉和耻辱，粮仓充实后懂得礼义，共同走向富裕、安宁、仁厚长寿的境地，这种恩德实在深厚⑤。我有幸暂代此职，怎敢废弃常典⑥？现在将劝谕事项列在后面：一、如今春气已经过半，土壤肥力开始舒展，正是耕种农作的时节，不可拖延。希望各位父老教导子弟，彼此劝勉带动，浸种、插秧，深耕浅播。顺应时令早行动，收获也会早；用力越多，收获也越多。不要因循拖延，自取饥饿。一、陂塘水利是农业的根本。现在要求所有共同用水的人协力兴修，使水泉尽量多蓄积起来，为将来的灌溉作准备。如果事情涉及众人，应立即报告官府，由官府召集和率领人工，借贷修筑资金，立即修筑，不得耽误农事。一、耘田和犁地的功效全靠牛力，务必加以照料，及时喂养，不得任意宰杀，以免妨碍农务。如有违犯，依诏令判处脊杖二十；每头牛追偿五十贯钱，并将人拘禁监押，直到缴清，确实不得轻易宽恕⑦。现在要求各户彼此告诫，不要违犯。一、种田固然是根本职业，但粟、豆、麦、麻以及蔬菜、茄子、芋头之类，也都是可以食用的东西。如果能够种植，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便可以接济生活，也不是没有补益。现在要求各户再用余力，广泛种植。一、养蚕种桑也是根本职业，但本州一向不适宜种桑，是因为民间种植方法不对。现在要求各户常在冬月期间多到外地购买桑树苗。根据土地适宜情况种植，每株相隔一丈或二丈；深挖坑穴，多施粪土，试行栽种。等树稍长大后，就削去细小零碎、弯曲拳曲的枝条，几年以后一定能见到收益。如果不能这样做，就多种麻和苎麻，也可以供给衣着所需，免得受寒。一、乡村小民中有许多是没有田地的人，必须向田主租田耕作。每到耕种、耘田的时节，又向田主借贷谷米，直到冬末庄稼成熟，才一并偿还。佃户既依靠田主出租田地、借贷粮食来养活家人，田主也凭借佃户耕田纳租来供养家庭。双方互相依赖，才能维持。现在要求各户彼此告诫：佃户不可侵犯田主，田主不可欺凌虐待佃户。到了耕牛、车水的时候，要求田主按照往年惯例供应谷米；秋冬收成时，要求佃户各自准备所借本金和利息偿还。如果其中有欠债顽固不还的人，要求田主向官府申诉，官府应将其监禁，直到缴纳，以警戒顽慢之人。一、本州先后向各县发布命令，不得派人下乡乞取、骚扰、勒索、强买物品⑨，也不得以补发经总制钱、发纳上供银、罚科茶等名目，向百姓征罚银钱物品。这是为了体察朝廷宽待和体恤百姓的意思，使百姓能够安居，不荒废农业。现在担心各县奉行不当，要求受到骚扰的人指出确实事迹，先行申诉，务必追究，并从重处置。一、本州先后印发榜文，劝告百姓，无非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道理。现在担心百姓不能普遍知晓，另行编列简要内容，连同粘贴在前面，请各位父老经常为他们解释，使后生子弟知道应当遵守，弃恶从善，取是舍非，爱惜身体，守住家业。子孙中如果有资质优良的，就送他们入学读书，学习道理、修养自身，振兴门户。现除张榜散发晓谕外，还请父老各自按照这个意思劝导乡里、教诫子弟，务必让他们通晓，不得违犯。绍熙③年二月某日张榜。劝　谕　榜 一、劝告保伍彼此劝诫的事项：要求各保人彼此劝诫，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和睦宗族姻亲，周济体恤邻里，各守本分，各自经营本业；不要做奸盗之事，不要放纵饮酒赌博，不要互相斗殴，不要互相争讼。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事迹显著的，应立即申报，依照条格予以表彰奖赏；不听从教诫的人，也应申报检举，依法追究惩治。一、禁约保伍彼此纠察的事项：经常严防水灾和火灾，经常侦察盗贼，经常禁止争斗；不得贩卖私盐，不得宰杀耕牛，不得以财物赌博，不得传习邪教。保内的人彼此侦察，知道情况却不检举的，一并按知情之罪论处。一、劝告士人和百姓：应当知道人的身体本来出自父母，兄弟也同样出自父母，所以父母、兄弟的天性亲恩最深最重。人之所以爱亲敬长，都是出于本心的自然，不是勉强做作，而且没有穷尽。如今却有不孝不悌的人，对父母动辄违抗教命，竟敢缺少供养侍奉；对兄弟则轻率地忿怒争吵，忍心彼此拒绝。这是违逆上天、悖反伦理，实在令人叹息痛惜。应当赶快自我改过，不要招致大罪⑪。一、劝告士人和百姓：应当知道夫妇婚姻是人伦的首要，媒妁和聘问受到礼制、法律的严格规范。然而本地风俗中，有所谓“管顾”的，原本不是妻妾，却公然同居；有所谓“逃叛”的，不经过媒妁和聘问，却私下相互奔逃诱引。违犯礼制和法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赶快自我改过，不要陷入刑法。一、劝告士人和百姓：乡亲、同族、姻亲之间应当亲近和睦；即使有小小的怨怒，也应各自深思，再委婉曲折地调解，不可轻易争讼。即使最后能够获理，也必然伤财废业，何况没有道理的人还免不了获罪受刑，最终必定招来祸患，务必严加戒止。一、劝告官户：既然称为士人官宦之家，就与普通百姓有所不同，更应安守本分、遵循义理，努力克制自己而使他人获利。何况乡邻无非亲戚故旧，怎能仗势欺凌弱小，凭财富吞并贫户？盛衰循环，这是应当深思的。一、劝告遭遇丧事的人家：应及时安葬，不得把灵柩停放在家中，也不得▯（注12）寄放在寺院。若有目前停放或寄存棺柩的，应立即在一个月内安葬。切不可斋僧供佛、铺张仪式，只需根据家庭贫富办理，早日让亡者入土。违犯的，依律处杖刑壹百。官员不得按资叙授官⑬，士人不得参加科举。乡里亲友前来吊唁送葬，只可协力资助，不应责令丧家准备饮食。一、劝告男女：不得以修道为名，私自创建庵宇。现在有这样的人，各自应及时婚嫁。一、约束寺院和民间：不得以礼佛、传经为名，聚集男女，使男女昼夜混杂相处。一、约束城市和乡村：不得以禳灾祈福为名，搜刮钱财物品，装扮和操弄傀儡。

译以上劝告，只希望民间各自明白道理，自己做好人，自己知道不要犯法，使主管刑法的官府没有理由牵连你们，务必遵守，以保全和睦安宁□（注14）。如果不听从，仍敢触犯法令，国家有明确法律，官吏不敢徇私，各人应当深思，不要留下后悔。十家牌法约条 一、每甲之内都要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善、妻子顺从；善事互相劝勉，恶事互相规戒，患难时互相救济，出入时互相友爱。要谨慎地奉行官府法令，勤劳谨慎地办理国家赋税。凡有不遵守条约的人，同甲之人互相晓谕劝导，直到二次、四次；果真不听从改过，就禀报官府追究惩治。一、甲内平日有惯于奸盗、赌博、教唆等行为的人，都要自首报告官府，并允许其改过自新。每逢发生盗窃案件，就在这些人中查考。若有隐瞒不报而事情败露，甲内之人按知情的重罪一并论处。一、甲内凡有盗贼、水灾、火灾，同甲以及左右甲、对甲的人，都要齐心协力救援保护。若有旁观而不前往救助的，同甲之人检举后，由官府治罪，并酌量罚银罚米，发给受灾之家。一、甲内婚礼、丧礼等礼仪，都应实行俭朴。若有人惯于奢侈，而同甲之人不加劝阻，或者劝阻后仍不听却不向官府禀告，必定予以罚治。一、甲内发生斗殴、诉讼等事情，都要加以和解和劝阻。如果确有受到冤屈压抑的，允许到官府禀告。若有人仗强欺弱、诬陷他人，而同甲之人不自首检举，就连坐治罪。乡约教谕 一、在同约之人中推选一名年长有德、受到众人敬重信服的人为约长，二人为约副；又推选四名公正直率、果断的人为约正，四名通达明察的人为约史，四名精干强健、廉洁能干的人为知约，二名熟悉礼仪的人为约赞。设置三册文簿：一册详细写明同约人的姓名以及每天的出入和所作所为，由知约掌管；另两册，一册记录彰显善行，一册记录纠正过错，由约长掌管。一、同约之人每次集会，每人出银叁分，交给知约置办饮食，不得奢侈浪费，只求免除饥渴而已。一、集会日期定在每月望日。若有人因疾病或事故来不及赴会，允许在会期前派人告知约组织；无故不赴会的，把他的过错恶行写入簿册，仍罚银壹两作为公用。一、建立乡约是为了讲明道理、使事务公平，选择宽敞的寺院或道观作为集会场所。一、彰显善行时，措辞应显明而果断；纠正过错时，措辞应含蓄而委婉，这也是忠厚的做法。知道某人有不悌行为，不要直接写“不悌”，只说“某人在侍奉兄长、尊敬长辈的礼节方面还有不足，我不敢断定此事确实如此，暂且记下，等待他改正”。凡是纠正过错，都依照这个例子。如果有难以改正的恶行，暂时不要直接指责，使他无处容身，或许反而激怒他，使他放纵恶行；约长、约副等必须事先私下同他谈话，使他在集会时自行认错，众人共同诱导扶助、奖励劝勉他，以激发善念，暂且不把过错写入簿册，使他有机会改正。如果仍不能改正，然后再纠正并记录；还不能改正，然后报告官府；还不能改正，同约之人就把他押送官府，说明他的罪行。若势力不足以押送，就竭力共同谋划，请官府一同消灭他。一、同约之人凡遇到危险、疑难和难以处理的事情，都必须由乡长会同约中之人共同裁决处理。谋划安排一定要合乎道理、能够解决事情才停止，不得坐视不管、推诿逃避。使人陷入恶行的，约长、约正等人也要承担罪责。一、寄庄的人户往往在缴纳粮税、承担差役的时候逃回原籍，常常连累同甲之人。今后约长等要劝令他们按期缴纳、履行应办事务；如果重蹈以前的弊病，就报告官府惩治，并削去寄庄身份。一、本地大户和外地客商放债收息，应依照通常规定，不得层层加算；有人因贫困艰难不能偿还，也应根据情理酌情宽免。有些不仁之徒，动不动就捉拿上锁、层层逼取，强迫写下田地契据，致使穷苦百姓无处申诉，只好逃走成为盗贼。今后有这种情况，要告诉约长等，由他们同债主讲明：偿还不足数目的，应劝令宽免收取；已经超过数目的，应尽力追回。若有人仗势强硬、不肯听从，就率同约之人向官府申诉。一、亲戚乡邻往往因小小怨愤而投奔盗贼报仇，残害善良百姓，酿成大祸。今后一切斗殴和不平之事，都要告诉约长等，由众人公议是非；或者约长等听到此事，就立即晓谕解释。若有人仍敢像从前那样胡作妄为，就率领同约之人呈报官府，诛杀消灭。一、军民人等如果表面装作善良，暗中却从事盗贼活动，贩卖牛马、传递消息，只图个人利益而使万民遭殃，约长等要率同约众人指明实情；劝诫后仍不悔改的，就呈报官府惩治。一、吏书、义民、总甲、里老、百长、弓兵、机快人等，如果包揽差役下乡索取财物，约长要率同约之人呈报官府追究。一、男女长大成人，都应及时婚娶。往往女方责怪聘礼不足，男方责怪嫁妆不丰，于是耽误婚期。约长等应明白告知⑰众人，从今以后各自根据家庭有无，随时办理婚嫁。一、父母丧葬时，衣服、棺材等只要尽到诚意，按照家庭贫富办理即可。此外，有的做佛事，有的盛大设宴奏乐，耗尽家产钱财，这些对死者都没有益处。约长等应各自明白告谕约内之人，完全遵守礼制；仍然重犯前面过错的，就在纠过簿中记为不孝。一、集会前一天，知约先在约所洒扫、陈设器具，设置告谕牌和面向南方的香案。集会当天同约之人全部到齐，约赞击鼓三通，众人都到香案前按次序站立，面向北方跪下听讲。约正读完告谕后，约正合着众人高声说：“从今以后，凡是我们同约之人，都恭敬奉行戒谕，齐心合德，共同归向善道。若有人三心二意，表面行善而暗中作恶，神明必诛杀他。”众人都说：“若有人三心二意，表面行善而暗中作恶，神明必诛杀他。”众人都拜两拜，起身。依次走出会所，分列东西两边站立。约正读完乡约后，大声说：“凡是我们同盟之人，务必遵守乡约。”众人都说：“是。”于是东西两边互相拜礼，起身，各自依次就位。年少者分别向年长者斟酒，举杯祝酒三回⑱。知约起身，在上方设置彰善席，面向南方放置笔砚，摆出彰善簿。约赞击鼓三通，众人都起身。约赞唱道：“请举善！”众人说：“由约史负责。”约史走到彰善席前，高声说：“某人有某项善行，某人能够改正某项过错，请把这些记下来，作为对同约之人的劝勉。”约正向众人逐一询问：“怎么样？”众人说：“约史所举完全恰当。”

译于是约正作揖，请行善者走到彰善席前，分东西两边站立。约史又对众人说：“我所举的只是这些，请各自举出你们所知道的善行。”众人有知道的就举出，没有的就说：“约史所举已经是全部了。”约长、约副、约正都走到彰善席前，约史记完簿册后，约长举杯高声说：“某人能够做某项善事，某人能够改正某项过错，这是能够修养自身；某人能够使某一族人做某项善事、改正某项过错，这是能够整治家庭。假如人人都这样，风俗哪有不敦厚的？我们同约之人都应把他们作为榜样。”于是向行善者斟酒⑲。行善者也斟酒回敬约长，说：“这哪里足以称为善行？只是劳烦长者过分奖誉我罢了。我实在惭愧，怎敢不更加磨炼自己，希望不辜负长者的教诲？”众人饮酒完毕，拜两拜致谢；约正、约长回拜，起身，各自就位。知约撤去彰善席上的酒席，又举杯祝酒三回。知约起身，在台阶下设置纠过席，面向北方放置笔砚，摆出纠过簿。约赞击鼓三通，众人都起身。约赞唱道：“请纠正过错！”众人说：“由约史负责。”约史走到纠过席前，高声说：“听说某人有某项过错，我不敢认为一定如此，姑且记下来等待以后改正，怎么样？” 约正向众人逐一询问：“怎么样？”众人都说：“约史一定有所见闻。”于是约正作揖，请有过错的人走到纠过席前，面向北方站立。约史又向众人逐一说：“我所听到的只有这些，请各自说说听到的情况。”众人有听到的就说，没有的就说：“约史所听到的就是这些。”于是约长、约副、约正都走到纠过席前，面向东方站立。约史记完簿册后，约长对有过错的人说：“即使如此，暂且不施行处罚，只希望你赶快改正。”有过错的人跪下请求说：“我怎敢不服罪！”他自己起身斟酒，跪着饮下，说：“怎敢不赶快改正，再让长者忧虑！”约长、约副、约正、约史都说：“我们不能早些劝告你，使你陷入这种境地，怎么能没有罪过？”于是各自斟酒自罚。有过错的人再次跪下请求说：“我既然已经知道有罪，长者又认为自己有过错而自罚，我怎敢不立即接受惩罚？如果允许我自己改过，就请长者不要饮酒，这是我的幸运！”他快步起身，斟酒自罚。约正、约副都说：“你能够这样勇于接受责罚，就是能够改过向善，我们也可以免于罪责了！”于是放下酒杯。有过错的人拜两拜，约长向他作揖，他起身，各自就位；知约撤去纠过席上的酒席。又举杯祝酒三回，于是饮酒。饮酒完毕，约赞起身，击鼓三通，唱诵申明戒谕，众人起身。约正站在堂中央，高声说：“唉！我们同约之人都明白听取戒谕：人谁没有善行，又有谁没有恶行？做善事，即使别人不知道，积累日久，自然会善行积聚而无法掩盖；做恶事，如果自己不知悔改，积累日久，必定恶行发展到无法挽救。今天有善行而被众人彰显，固然值得高兴；如果因此就自以为善而骄傲自恃，便会日渐陷入恶行。今天有恶行而被众人纠正，固然可感惭愧；如果能够悔改恶行、自我改正，便会日益进于善。因此，今天被称善的人不可自恃为善；今天被称恶的人，难道就会永远是恶人吗？我们同约之人，何不共同勉励呢？”众人都说：“怎敢不勉励！”于是离开席位，依次分东西两边站立，互相拜礼，起身，然后退下。【注释】①复印本这一卷没有卷首标题，以上文字是根据目录补上的。②朱文公：指朱熹，谥号“文”，世人称为朱文公。③契：人名。传说他是商族始祖帝喾的儿子、虞舜的臣子，其母简狄吞下玄鸟卵后生下他。舜时他协助禹治理洪水有功，被任命为司徒。舜赐给他子氏姓，封地在商。④守倅：指郡守及其副职官员。⑤渥：深厚。⑥彝章：常规法典。⑦的：dí，的确，确实。⑧相须：互相配合，彼此依赖。⑨特色：物品。（注10）绍熙：南宋光宗赵惇的年号，使用于公元1190年至1194年。（注11）毋速大戾：不要招致大罪。（注12）▯：疑是“殡”字之误。殡，指停放灵柩。（注13）注官：按照资历次序授予官职。（注14）这个字字模糊，难以辨认。（注15）沮：jǔ，阻止。（注16）僯：应是“邻”字之误。（注17）省谕：明白地告知。（注18）三行：举杯祝酒三次。（注19）属：通“注”，指斟酒。（注20）正是：只有这些，仅仅这些。正，只有、仅仅。

译○告　　示 十家牌法告谕各府父老子弟 王文成公① 本院奉命巡抚这一方，只想铲除盗贼，使百姓安宁；遗憾的是才能浅薄，智虑不足。虽然怀有爱民之心，却还没有爱民的政绩。父老子弟凡是能够弥补我的不足、只要有益于百姓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当斟酌是否可行，依次施行。现在制定这块牌文，也只是要劳烦你们。你们众人中本来有许多诗书礼义之家，我又哪里忍心用狡诈的态度对待你们这些良民？只是为了防止奸邪、革除弊端，保障你们善良百姓的安宁，又不得不这样做。父老子弟应当体察这个意思。从今以后，各家务必做到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善、妻子顺从，长者慈惠、幼者顺服；谨慎奉行官府法令，勤劳谨慎地办理国家赋税，恭敬节俭地守护家业，谦逊和睦地与乡里相处。心胸要平和宽恕，不得轻率地忿怒争斗；遇事要含忍，不得动辄兴起诉讼。见到善行就互相劝勉，见到恶行就互相惩戒。务必兴起礼让之风，形成敦厚的习俗。我惭愧没有施行德政，却只是用言语教导，父老子弟务必努力体会我的心意。不要忽视！告谕各府父老子弟 告谕父老子弟：如今正值兵乱灾荒之后，困苦极其严重，各人应当休养生息，彼此勉励向善：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善、妻子顺从，长者慈惠、幼者顺服；勤劳节俭以守护家业，谦逊和睦以与乡里相处。心胸要平和宽恕，不要怀有险恶诡诈；遇事贵在含忍，不要轻易争斗。父老子弟可曾见过温和善良、谦逊礼让、贬低自己而尊重他人，却没有人敬爱的人吗？可曾见过凶狠贪婪残暴、只图自己利益而侵害他人，却没有人憎恨怨恨的人吗？那些好争讼的人，为争利益却未必得到利益，求伸张却未必能够伸张；对外受到官府憎恶，对内败坏自己的家业；上辱父祖，下连累子孙，何苦要这样做呢？本地风俗好争利益、强健好讼，所以我在这里反复恳切地劝说。我惭愧没有德政，却只是用言语教导，父老务必努力听从我的话，各自训诫子弟，不要忽视！告　　谕 告谕百姓：风俗不好，是祸乱由此兴起的原因。如今百姓已经极其贫困，又竞相追求奢侈淫靡，难道不是更加使自己困乏吗？百姓受到这种习俗浸染已久，也难以在一天之内全部改变。我姑且从容易改正的事情入手，逐步教导你们：百姓居丧时，不得用鼓乐做佛事，耗尽钱财、分散布帛，把财物浪费在无用之处，却对自己的亲人节俭吝啬，甚至把遗体投入水火，这究竟是什么心肠？病人应当寻求医药，不得听信邪术，专门从事巫术祈祷。嫁娶之家，费用丰俭要与财力相称，不得计较聘礼、嫁妆，不得大规模聚集宾客，连续多日饮酒用饭。亲戚应随时互相问候，只贵在真诚的心意和实际的礼节，不得徒然装饰虚文，互相以奢侈浪费相攀比。街市和村坊不得迎神赛会，聚集成百上千的人群。以上这些全都是耗费财物而没有益处的事情。有人不听从教导，十家牌法中的邻里要互相纠察；包庇隐瞒、不检举的人，十家一同治罪。百姓之中难道没有忠信守礼的人吗？只是众人齐声排斥一个人，少数终究敌不过多数。不知道抛弃礼法是可耻的，只担心市井小人的讥笑，这难道只是你们百姓的罪过吗？主管官府在教导方面不明白，也负有责任。至于孝敬父母、尊敬长辈，守持自身、奉行法令，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停止诉讼、罢息争斗之类，已经多次发布告示恳切开导，你们百姓都要听从！我对你们的教诲更加深厚，千万不要懈怠！汀州府连城县正堂徐讳大化 为逐步改除地方上的弊政和积久恶习，恳请宪司颁布禁令，使法令统一遵守，以便长久依赖奉行。一项是禁止革除户丁纸价：每有一里长，就有几名户丁服役；每年遇到交替时，每人缴纳纸价五钱，实在毫无道理，而且容易助长放纵，应当一律禁止革除。一项是禁止革除每年造册时的需索：每到秋收成熟时，六房书手串通一气，借口编造年度册籍，沿乡索取纸张、工食钱，每甲约八钱；又有猪蹄、轿马等费用，民间每年各户支出不下四百余金，全都被丢入沟壑，应当一律禁止革除。一项是禁止派民快坐守图甲：催征钱粮本来已有里长，为什么每图又要设一名民快坐守图甲？这些假借官府名义的人张扬威势、肆意妄为，需索无所不至，钱粮任意挪用，暗中凭关系减免拖押，因而历年拖欠越来越多。而且一图之内无论事情大小，全都被他们把持；不论男女老幼，都遭受盘剥。这等于放出虎狼，又给它们添上翅膀，应当一律禁止革除。一项是禁止焚毁尸骸：连城的风俗，不论父母、长幼死亡，大多立即用火焚化，捡取骨头放入罐中，既不仁又不孝，罪过直达上天，应当严令禁止。今后再有犯者，按照弃尸毁尸的法律审讯定罪；乡约长、族长、里保、地方、邻佑、卖罐的人和抬尸的人等，一并治罪。每逢初一、十五，乡约、里保、地方都要具结报告有无火葬；能够告发的，给予奖赏。一项是禁止溺死女子：连城的风俗，生了女儿一定溺死，十个中难有一个存活，残忍刻薄到了极点。再有溺死女儿的，按照杀死子孙的法律治罪，家长、两邻、乡保、地方连坐；众人中有能告发的，重重奖赏。如果有养育到三个女儿的，报县后免除杂差。每月初一、十五，乡保、地方都要具结报告有无溺死女儿的情况。一项是禁止抬尸图赖：连城还有一种恶俗——不论人命案件真假，动不动就把尸体和棺材抬进别人家中，惊散男女，任意抢掠，严重的甚至捉拿、锁绑并加以侮辱。今后有抬尸诬赖者，情节轻的追缴赃物并拟判徒刑，情节重的援引条例充军。邻里凡遇到这类事情，应立即合力阻拦，并同时报官；如果害怕躲避、纵容抬入，也按同罪论处。[此处原文缺失。]奉皇帝命令、总督福建、少保兼太子太保 兵部尚书、加一级、正一品李讳率泰 为再次申明禁止私设税目横征滥抽、以重利剥削百姓的禁令，以消除百姓祸害之事。

译查明，兴利除害是主管官员的职责，蛀蚀国家、祸害百姓是法律所应诛罚的罪行。据查，福建境内的豪强恶棍横征私税、用高利剥削百姓，已经严令禁止，却仍然不知悔改，危害更加严重。况且课税是朝廷规定的定额征收，借贷本是民间用来救急的事情；是什么东西的恶棍，竟敢勾结衙门蠹虫和强悍士卒，在各府、州、县以及乡、村各处擅自设立各种私税，设法领取布政司票单，不论商人还是肩挑贩运者，一概横征滥抽，所得多得填满沟壑，而主管官员又借机分肥。又查放债，按照旧例每一两只收三分利息；如今却依仗权贵和营头势力，每借一百两，每月收取利钱三十两，名叫‘大加三’。利息上再加利息，每月计算、每月结算。贫民无力偿还，就拿房屋抵作利息，妻子儿女被充作奴仆。像这两种事情，危害商人和百姓，已经多年了，本部院深切加以禁止告诫。自从禁令发布以后，竟没有听说地方官捉拿解送一人，也没有上报一件文书；那些掌管民政的人，全都是残害百姓的盗贼。除暗中访查另行捉拿究治外，现再次刊布告示，严令禁止。为此告示所属各府、州、县文武各衙门以及地方绅士、士人和百姓等知悉：今后除了正项额税准许官府征收外，其余门税、杂税、落地税、总牙税等各项，不许私自设立名目横征滥抽，也不得设法领取布政司票单，在额定税收之外私自征收。违犯者，准许商人和百姓奔赴辕门陈告，以便捉拿查究，按军法处置。至于放债收息，每两只准计算三分；如有敢收‘大加三’‘加五’等高利剥削者，占夺他人产业、捉拿他人妻儿、牵连无关亲属的，都准许你们百姓奔赴辕门告发。不论是什么奸豪权贵，除本金不予偿还外，仍将放债之人捉拿，从重处死。查这两项事情，全省前来控告的很多，地方官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竟不上报？这显然是相互勾结、故意纵容；一经查实，定当指名参劾处分。本部院已经严令各主管官员，务必认真访查确实，捉拿解送军前正法或拘禁。具文申报时，务必事实确凿、赃证真实，不得虚构捏造、妄行上报，以增加百姓祸害。你们都应引以为戒，不要拿性命来试探法律。务必谨慎，不得忽视！特此告示。汀州府抄录奉行。巡抚福建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为严禁刁钻诉讼、诈骗祸害，以安定百姓生活之事。查明，人情变得刁险、诉讼案件纷繁兴起，都是由于积年恶棍和讼师用刀笔诡辩煽惑人心。有的借口迁移病尸，有的假称在路上被抢，只凭一纸诉状便牵连多人，拖延数年；即使最后判明是非、定罪，双方倾家荡产、丧失性命的，也不知有多少。福建百姓经历兵乱之后，风俗不再淳厚，实在令人叹息怜悯。除已行文各承审官，今后审理词讼时对诬告者加等从重治罪外，现再次发布告示，通行严禁。为此告示地方居民百姓知悉：都应勤劳耕作，保全爱惜身家，不要因一时愤怒而被激怒，也不要因不合情理的诱惑而动摇。积年恶棍、讼师，若再暗中散播是非，企图诈骗、祸害良民，一经审实告发，将与原告、干证一并依法严惩。如果承审官明知冤枉诬陷，却故意不作裁断，任其牵连蔓延、因循拖延，查出后即指名纠举参劾，一概不轻饶。都应谨慎，不要拿法律来试探。特此告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注释】王文成公：即明代王守仁，浙江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历次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总督两广，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封新建伯，死后谥号文成。他是明代著名理学家，主张以心为本体，提出‘求理于吾心’和知行合一的学说，也称姚江学派、阳明学派。‘▯讼’：奸诈而喜欢打官司；‘▯’读作yín。‘一齐众楚’：暗引《孟子·滕文公》中的话，意思是一个人教导，许多人喧哗捣乱，比喻不能有所成就。‘那’通‘挪’。‘礶’疑为‘罐’字之误。‘僯’是‘邻’字之误；下一条‘排僯’中的‘僯’也相同。复印本在此处缺少两页。○论说

译葬论 司马温公 ‘葬’就是把遗体收藏起来。孝子不忍让父母的遗体暴露在外，所以收殓后将其埋藏。随葬物品不必丰厚，丰厚了有损无益，古人对此已经论述得很详细。如今人们办丧葬，厚葬并不超过古代，但拘泥于阴阳禁忌却远远超过古代。古人虽然也要占卜墓地和葬日，大概是先谋求对人事有利，然后再向蓍草和龟甲求证，以求日后少有困难，并没有固定的墓地和固定的日期。如今的葬书却观察山川冈阜的形势，考察年月日时的干支，认为子孙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全都由此决定，非此地、非此时便不能下葬。世人全都受迷惑而相信它。于是丧亲的人往往长久不葬，问他们，便说：‘年月不吉利。’又说：‘还没有找到吉地。’又说：‘在外地做官，不能回来。’又说：‘家贫，尚未置办好葬具。’甚至有人终身、数代都不下葬，终于抛弃遗体和棺柩，连尸柩所在也不知道。唉！怎么能不令人深深叹息怜悯呢！人之所以看重身后有子孙，是因为子孙能够把自己的遗体埋藏起来。如今他们所做的竟是这样，还不如没有子孙，死在道路上，或许还有仁人看见后将他掩埋呢？先王制定礼制，葬期最迟不得超过七个月。如今世上颁布的法令规定，从王公以下都在三个月内下葬。礼制又规定：未下葬前不能改变丧服，要吃稀粥，住在倚庐中，这是因为哀痛亲人尚未有归宿；下葬以后，才逐渐改变、除去丧服。如今的人违背礼制、触犯法律，尚未下葬便脱去丧服，到四方做官，吃精米、穿锦衣、饮酒作乐，他们内心能安宁吗？人的贵贱、贫富、寿夭取决于上天，贤能还是愚笨取决于自身，原本都与葬地、葬时无关。即使葬师的话全都应验，做儿子的正在亲人困厄、丧亡之时，怎么忍心不顾亲人尸体暴露在外，反而只想为自己经营福祉呢？过去我各位祖先下葬时，家里很贫穷，连棺材和外椁都不能备办。从太尉公以下才开始有棺椁，但金银珠玉之类，从未有一丝一毫放进墓穴。将要安葬太尉公时，族人都说：‘下葬是家族大事，怎么能不询问阴阳？这样一定不行。’我兄长伯康没有办法，便说：‘询问阴阳当然可以，但到哪里找良好的葬师来询问呢？’族人说：‘近村有个张生，是很好的葬师，几个县都请他。’兄长于是召来张生，许给他钱二万。张生是乡野之人，世代以葬师为业，为乡野人下葬，所得不过千钱，听说后大为高兴。兄长对他说：‘你能按照我的话办，我就让你主持下葬；不按照我的话办，我就另请葬师。’张师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兄长按照自己的意思安排年月日时，以及墓穴的深浅、宽窄和出行道路，全部选择办事方便的方案，再让张生用葬书加以修饰，说成‘大吉’给族人看。族人都很高兴，没有人反对。如今我兄长七十九岁，以列卿身份退休；我六十六岁，惭愧地充任侍从；宗族中出仕的有二十三人。和其他那些谨慎采用葬书的人家相比，未必胜过我们家。前年我妻子去世，棺材制成便收殓，装束办妥便启行，墓穴修成便下葬，从未用一句话询问阴阳家，到现在也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祸患。我曾经痛恨阴阳家创立邪说迷惑众人，成为世间祸害，而对丧家尤其严重。近来我任谏官时，曾上奏请求禁止天下流行的葬书，当时执政者却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如今写下这篇文章，希望使后世子孙下葬一定及时。想知道葬具不必丰厚，就看我祖先；想知道葬书不足相信，就看我们家。元丰七年正月某日，具官司马光撰述。

译《葬论》跋 杜士晋 唉！连城的风俗，把棺材停放在丧舍中，几年不下葬，数代不下葬的很多。他们这样做，志在求得富贵丰厚吗？连城的穷人有成千上万，富人却难得一见。有人说：‘选择吉利的时日和墓地安葬，子孙就会繁衍，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看看逃亡户籍册，里面记载的人难道都是没有得到吉日、吉时、吉地的吗？总之，时日地势不可不占卜。为了让亲人几年不下葬，必定要寻找好的时日和墓地，以求富贵和子孙繁衍，这就是把亲人当成奇货囤积起来了。至于焚化亲人遗体的人，难道不是人子吗？他们说：‘害怕白蚁。’福建确实有白蚁，但如果墓穴隆起、土质适当，便可以免除这种祸患。假如骨头未必会被白蚁侵蚀，却先把亲人的身体用火焚化，难道火就是吉利、白蚁就是凶险吗？沿着这种心思推下去，若吃亲人的死肉能够获得吉祥昌盛，他们也会甘心去做了。焚化亲人的罪，比悬棺不葬更加严重。连城的风俗，还常因风水问题在公堂上争讼，彼此沿袭成风。因此我特意引用温公《葬论》的序文收入县志，用来警戒千古以来最大的呆人——那些真正不孝的子孙。《‘吾道一以贯之’论》（课士作） 杜士晋（县令） 天下的道理有其开端，探求它的开端，却能由无始之处显现出来；道理有其终点，探求它的终点，却能由无终之处得到说明。懂得这一点，圣道（儒家之道）才可以谈论。所以不要把它分成两个，不要把它参作三个，这是对入道者所说的话。等到真正长期积累力量，放任自己走上无穷的道路，传授给他最精微的宗旨，也仍然如此。道贵在把握将要显现的时机，把握时机又贵在能够达到完整，才可以充分彰显功效。那些明明白白走在这条道路上，有时得到、有时失去，是因为对二、三种见解产生疑惑，哪里足以谈论道呢？孔门弟子中，像颜渊，是乾道之学；像仲弓，是坤道之学；《大学》的传授，唯独曾子得到，其学说兼有乾坤两方面。孔子有一天呼唤曾参说：‘我的道是一以贯之的。’难道不是因为曾参认识明白、实行完备，所以孔子用这句话点示他，使他心领神会吗？各种学说流传开来，逐渐繁多；领会孔子‘一贯’的旨意，便能明白地呈现在人们眼前，如同登上丘阜，沿着台阶攀登万仞高山，一眼看遍群山，一句话便可以概括完备。江水发源于岷山，起初只能用来漂浮酒杯；等到水势盛大，非用方舟不能渡过，源头和水流的分支怎么会有那么多呢！因此，道有本末，孔子说本而末便包含其中；道有先后，孔子说先而后便包含其中；道有体用，孔子说体而用便包含其中。天下把一分为二，孔子却把二合为一。所以，能够变化的方面，道在孔子那里表现为不变；不迁移的方面，道在孔子那里表现为能够迁移。把能变与不变、不能迁与能迁合起来谈道，道就可以知道，圣人的道也可以知道。因此称‘道’为‘吾道’。举尧舜禅让，汤武征伐诛讨，伊尹迎来太平之世，周公东征破敌，把它们同孔子安贫乐道、疏食饮水、曲肱而枕相比，哪里还分什么彼此呢？对‘吾道’说‘一’，举尧舜的执守中道、禹汤的恭敬顺从、文武的能够明德、成王康王的承继先王教导，再拿孔子的‘致知格物’来验证，哪里还需要拟议比较呢？对‘一’说‘以贯之’，举人存心而杂有善恶、任意而表现为动静、体察知识而处于明暗之间、反省自身而区分真诚虚伪，再用孔子的任用则行道、不用则退藏来约束，哪里还分什么离合呢？正因为没有彼此之分，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拟议比较；正因为没有拟议比较，所以没有所谓离合。‘贯’是道的范围；‘一’是贯通它的根本。不是说在道的中间另有一个‘一’，因为道没有精粗之分；也不是说有了‘一’以后才能贯通，因为道本来就具备变化运动。所以说：说本而末在，说先而后在，说体而用在。因此又说：道理有开端，探求它的开端，却由无始之处显现；道理有终点，探求它的终点，却由无终之处得到说明。这就是孔子一贯的宗旨。我曾听说：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帝王得到一便正固。说一个‘一’，天就在其中，地就在其中，帝王也在其中。天下难道有在天地、帝王之外的道吗？那么难道会有在‘一’之外的道吗？唉，这仍然是一贯罢了。领悟端木赐的话，是说认识；孔子呼唤曾参的话，是说实行。先认识而后实行，是紫阳朱熹教导万世的最高准则，又何必争论象山陆九渊呢？【注释】司马温公：即北宋司马光，宝元元年进士，历任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哲宗即位后入朝任宰相，死后谥号文正，追封温国公。‘枢’疑为‘柩’字之误。‘殣’：掩埋。‘具官’：唐宋以后，在公文书信或其他应酬文字中，常把本应写明的官职、爵位、品级简写为‘具官’。此字模糊，难以辨认。圣道：指儒家之道。‘参’通‘三’；‘三’的大写为‘叁’。颜渊：即颜回，春秋时期鲁国人，孔子的弟子。他喜好学习，乐于道义、安于贫困，在孔门弟子中以德行著称。仲弓：春秋时期鲁国人冉雍的字，孔子的弟子。孔子称赞他的德行最好。曾子：春秋时期鲁国武城人，名参，字子舆，孔子的弟子。有文集《曾子》四卷。《论语·里仁》说：孔子对曾参说‘曾参啊！我的道是一以贯之的。’曾子说‘是。’孔子出去后，弟子问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 ‘该’：具备；这里有完备、广博的意思。‘迓衡’：迎来太平之世。‘破斧’：赞美周公的诗篇名；此诗是周公东征时人们所作，文中实际上指东征。‘疏水曲肱’出自《论语·述而》：孔子说，吃粗粮、喝水，弯着手臂当枕头，乐趣就在其中；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富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疏’指粗粝的食物，‘肱’指手臂。‘执中’：中庸之道。做事不过分，也不欠缺，叫作执中。‘钦若’：恭敬并顺从。《尚书·尧典》说：‘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从昊天。’ ‘克明’：能够彰明。《尚书·尧典》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使九族亲睦。’

译‘绍闻’：继承先王的大业和教导。《尚书·盘庚上》说‘继承并恢复先王的大业，使四方安定’；《尚书·康诰》记载周王所听闻的教诫。‘致知格物’：获得知识，推究事物的原理。《礼记·大学》说：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在于推究事物原理，推究事物原理后知识才能达到完善。‘用行舍藏’：被任用就实行自己的道，不被任用就退隐。语出《论语·述而》。‘赐’：孔子的弟子，姓端木，名赐，字子贡。他能言善辩，擅长经商。‘紫阳’：宋代朱熹晚年主持紫阳书院，所以有紫阳这个别称。‘象山’：宋代陆九渊，官至荆门军；后来回乡居住，在贵溪象山讲学，学者称他为象山先生。他与朱熹都是宋代著名理学家，但学术观点多有不合。爱莲尖说 杜士晋（县令） 莲尖位于亲民堂左侧。我筹划利用那块空地，纵向二十余步，南北方向也一样，建造三间燕喜堂，取自鲁侯‘燕喜’的颂辞。前屋三间作为煮茶之处，因为人迹很少到达，便掘地凿池种莲；但要观赏莲花，没有半间屋子遮蔽风雨是不行的。屋子像马鬣一样，只有一根楹柱、两根柱子，侧立而高峻，上尖下钝，所以以‘尖’命名，仿佛小山有山尖一样。而且此地曲折地处在高峻城墙之中，柔弱的新枝都难以繁茂，何况莲花，盛夏也没有什么可观赏的。荷花浮在水面上，用甘泉灌溉，花光四面荡漾，香气相接，怎能不喜爱呢？唉！万物繁多，情状万千，安排处置有一定规矩，生长形成也有一定方法；失其道便会败坏，得到其道便能安康，不只是莲花如此。如今既能满足赏莲的兴趣，又能免除风雨两方面的损害，躺卧其中吟咏讽诵，没有什么不和谐的。然而人的喜好，世间往往相同或不同。平津的客馆不久便改成了马厩，东汉的学舍也变成了荒芜之地。那些以经世济民为先的事业，兴盛衰败尚且不一，何况这种近在眼前的玩赏之物，哪里敢希望长久存在？因此希望通达贤明的君子知道留意此事；如果也同我一样喜爱它，或许它就不会被铲除。我姑且附刻几句在美石上：‘连城破败之后不如从前，财尽民穷实在可怜。’ ‘试登城头高处远望，城中荒土之地多，居民烟火少。’唉！连城的大致情形，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了。【注释】‘錞’同‘钝’。崇堞：高峻的城墙；堞是城上的矮墙，这里指城墙。‘枿’同‘蘖’，指新生的枝条。朱炎：盛夏。万彙：万物。‘斁’读dù，意为败坏。锓辞琬珉：把文字刻在美石上；锓是刻，琬珉是玉石。

译蛤蝴王庙考 杜士晋（县令） 据宋人余良弼说：蛤蝴王姓王，名延钧，具有忠勇刚正的气节，《五代史世家》中已有明确记载。当初在后梁朱梁贞明四年，任建州军州事，不久授任刺史。到了唐天成初年，王延钧继承闽王之位，被授为奉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太尉侍中。长兴二年，他带兵前往福唐，尚未班师便去世，被封为灵昭王。龙启二年，就是末帝清泰元年。晋天福末年，王延政占据建州，改元天德，加封为武平威肃王。后来福建并入南唐。保大二年，加封为弘烈王。宋乾兴元年，为避宣祖庙讳，改封英烈王。县令说：汉代韩说因封为龙额侯，因攻打东越有功，又封为按道侯，大概是同一个人两次受侯爵封号；但《汉书·功臣侯表》却把龙额侯记作韩讠克，把按道侯记作韩说。班固号称良史，而且生于东汉，距离韩说的时代并不太远，他编撰整理的记载本应可以考信，尚且疏略到这种程度，何况年代久远，又有蛮音嘈杂，像‘蛤蝴’这样的称呼呢？根据大义推断，王号不能随便称呼。莲城在宋代祭祀蛤蝴王时，距离五代已经很远，传呼过程中失去了真实音义；这个王就是王延钧，毫无疑问。邵武曾为求雨而祭祀、禳除灾邪，何况连城与邵武接壤呢？现保留这一说法，等待博学通古的君子来考证。【注释】正明：应当是后梁末帝朱瑱的年号‘贞明’。‘▯’疑为‘禩’字，‘禩’同‘祀’。讲武榭题辞 陈启泰（巡道） ‘厅’就是听事之处。民间称它为演武厅，不恰当。古代称它为讲武榭。军事是国家的大事，讲武就是检阅军队和军备。考察《春秋》中记载的宣榭之事，左氏说：‘榭，是讲武的屋子。’杜预说：‘台上有木屋，叫榭。’因此它不是宫室。周宣王南征北伐，使周王室中兴，安定时不忘危险，使耳目得到警觉，所以史书要记载宣榭。连城县令杜士晋，早年出身将门。虽然是儒生，却熟悉武事，在校场建造三间屋子，与防守军官共同讲习武事。于是我为之赞赏并题写文字。他治理连城，就像梳理污垢、搔抓痒处，把滋生的虱子一扫而空；使疲弱百姓复苏，使强横者变得畏缩。建造这座榭，难道只是为了披虎皮、弯良弓、炫耀犀皮盾牌、夸示车辆铠甲、使凶猛之人屈服而已吗？兵器和军队，犹如酒一样。军队用来保护百姓，酒用来奉祀神灵。军队可以一百年不用，却不能一天没有军备；酒可以一千天不饮，却不能一天没有酒来祭祀。末世厌恶军队造成的祸害便废弃军备，就像厌恶酒能带来灾祸便怠慢神灵、废止祭祀一样，怎么可以呢？由此说来，这座讲武榭是值得记载的。【注释】军实：军事、军务。苏疲弱强：使疲困的百姓复苏，使强横者变得弱小。冠虎胁息：戴帽的老虎收敛气息，比喻凶如虎狼的人显出恐惧。皋比：虎皮。繁弱：良弓之名，泛指良弓。犀渠：用犀牛皮制成的盾牌。服猛：使凶猛的人屈服。诫溺女说 李振缨（举人、教谕） 连城有一种坏风俗，常常溺死女婴。问起原因，人们说：‘嫁女时陪送的嫁妆不丰厚，以及每逢年节给公婆、丈夫的馈赠不丰厚，都会受到责罚，渐渐就成了习俗。因此几乎没有生两个女儿的人家，而鳏夫也很多。’我对此十分怜悯，便把这件事上报给申道台，说：‘道台大人过去任温陵官员，我是泉州人。泉州的婚嫁不计算财礼，只选择女婿和媳妇便答应婚事。女子出嫁以后，每逢年节给岳父馈赠。连城的风俗却正好相反，溺死女婴多半就是这个原因，请严令禁止。’恰逢杜县令刚到任，申道台发布公文严令禁止，于是刻印告示广泛张贴，不许女婿家向岳父索取嫁妆和年节馈赠。如果有溺死女婴的，按照法律定罪。大清律规定：祖父母、父母故意杀死子孙的，杖刑七十，徒刑一年半。父子之间本是天然亲情，溺死女婴的不仁，比杀人还严重。杜县令担心时间久了禁令松弛，便把这件事刻入县志，使后人看到后产生恻隐之心，彼此劝告警戒，希望生育繁衍有所增加、户口日益增长，把坏风俗变成富足繁盛的风气，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吧。

译飞翼楼记 杜士晋（县令） 飞翼楼建在古安东楼的旧址上，共三间，用石一百二十块、砖九千块、桷柱七十根、瓦一万五千块，费用约由公款支付。挑选强壮的民夫轮流施工，计算工期不到三天，楼便建成了，于是改名为飞翼楼。时在康熙六年九月某日。我处理文书事务，到这里任职已经六年了。为了防备水南一带后面的住户担心盗贼侵入，左右两边都是临水楼和关隘，不必担忧盗贼逃脱。而且这座楼周围万树争相临岩，四面望去一片葱郁；云气移动，烟霭缭绕，使我感到茫茫愁绪。从前范蠡在越地筑楼，所以有这个名称。如今登上这座楼的人，应抚念图谋霸业的壮志，追想卧薪尝胆的往事；事情成功、功业成就后，乘一叶扁舟泛游五湖，希望能有鸱夷子那样的风范，并使这种余响流传千百世。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参与事务，姑且记下岁月而已。杜岱麓公为连城县前任县令改葬 杨君墓题辞 张来凤 汀州府连城县令杨君死在任上，来代理县务的王君把他安葬在城西义冢之上，事情发生在顺治七年夏秋之间。后来县令杜岱麓公又把他改葬到县城以西十里的高原上，事情发生在康熙肆年冬季。我兄长在连城东南边界的龙岩县任幕职，因而经过连城。当时岱麓正在磨制墓碑，便托我撰写记文。我说：‘这是义举，我很乐意写记。希望听听事情的经过。’岱麓说：‘杨君名方盛，辽东广宁人，由拔贡出任，任职三月有余，便因病不起。他没有子嗣，妾室又在服丧忧伤之中，不仅棺材无法运回，自己也苦于归返。代理政务的王君上报详细情况，动支纲银若干作为盘缠，送他的妾室回乡，又捐资取来遗棺，穿着衣服葬在义冢，设灵牌在东塔寺，交给僧人置办祭田四亩，并立碑。’我说：‘安葬并祭祀，是义举，但还没有做完；官民混葬在一起。’岱麓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捐出俸禄买地一亩，为他改葬，并清理他的祭田。我在任一百天，清廉自守、安抚残弱百姓，初步施政已经很有可观之处；据王县令上报的详情，杨君也是贤者。’我说：‘这只是杨君的小墓志，可以题铭了吗？’ 岱麓说：‘我冒昧拟了一篇：清白的操守映照官署，可惜任期不长。旅途中的棺材萧萧作响，空空的行囊孤单无依。浮生如同大梦，哪里才是异乡？为你在西原选择墓地，使你万古安藏。鹧鸪岭下，放生池旁。请安睡吧，杨君，眼前水色洁白，山色苍苍。’我说：‘这确实可以让杨君闭目安息了。从前朱邑葬在桐乡，他在桐乡施行恩泽已久，桐乡人祭祀他。如今杨君葬在连城，施恩于连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接着有王君，后来又有杜公，使连城百姓也祭祀他们，确实可以让杨君闭目安息了。’唉！这次行动一举具备三件善事：使杨君未能安妥的魂灵得到安妥，这是第一；完成王君尚未尽全的义举，这是第二；王君之后有杜公，杜公之后，谁知道不会又有大君子受到感召而奋起，彼此观摩、永无穷尽，这是第三。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实在合宜！杜公名士晋，字允弼，岱麓是他的别号，是大都人，辛卯科出身，擅长古文，喜好行义举，这件事只是其中一端。’ 社稷坛说 杜士晋（县令） 社，就是土；稷，就是谷物。国家开始建立时，便设置土坛来祭祀，坛上不建屋，这是周代的制度。郑康成说：‘后土，是田地之神所依凭的地方。’连城的社稷坛竟与漏泽园没有区别，实在太不应该。兵火之后，战死、死于野外的人埋在土穴中，坟墓成百上千地连在一起；武人王崇典把一座坟直接筑在坛的右边，这是轻慢神灵、毁弃礼制，最为不祥。我回头看着叹息说：‘唉！这是主管官员不敬，百姓顽愚无知，也是神灵震怒，所以嘉祥不能降临。若风雨稍有失调，庙中山神、东西两处五显神、席湖的深水神潭、罗仙的遗骸形迹，人们便奔走跪拜，念咒诵经，喧闹杂乱；社稷之神却被冷落，好像与此毫无关系。土地之神最为尊贵，也最能察知万物；众多神灵和民众所望，都环绕拱卫、各尽其职，为什么急于祭祀那些神而怠慢社稷呢？所以说，这是不合义理的。’我打算修筑四面围墙，使屋宇与之相称，建三间屋子作为省牲之所，用来存放祭祀时佩带、穿用的物品，并在土坛上加砌砖石，挑选健壮城卒，专门整修、夯平这里。我自己的住处漏雨尚且不修，游观之所也没有用处，但这座社稷坛不能不赶紧整治。周人用栗木，宰我说这是为了使百姓战栗，认为那表示恐惧而不能自安，并不是亲近土地之神的道理。木材没有比樟木更合适的。樟有彰明之意，是极尽美好之意的名称。经过几十年、上百年，树干粗大到百围，高耸直入云霄，百姓没有敢不肃然敬畏的；不必再向孔子求证，也能知道它是合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周乡绅寿序 张松龄 如今天下车书一统，百姓和万物长久处在太平之中，唯独闽南这一片土地，海上风波仍在翻腾罢了。新天子向南关注，抚膝而叹，正悬置破格的赏赐等待特殊功勋；那么必定会有崛起的奇才，施展如鹰飞扬、神骏驰骋般的气概，以供一代国家任用。我的鼎卿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周公凭借英明敏锐的全才，出生于汀水之地；为人慷慨而有大节，尤其熟悉兵法，喜欢考察古今成败得失，间或加入自己的见解，谋划无不切中时势和军机，见识过他的人早已佩服他具有古代将帅的风范。等到壮年游历湖海，感慨时局、抚念往事，便有请缨报国、弃繻从军的志向。因此，大司马江右詹公推荐起用他为总兵。周公一旦受到推毂任用，便以恩惠教导千军，以威势制服群丑，充分施展克敌制胜的才干，出奇制胜，屡建功业，远近没有不一致称赞他智勇兼备的。当时，周公凭全才处在适合施展的职位上，劳苦功绩已经积累，安抚治理的成效也已显著，得到大规模任用、受封爵位指日可待。无奈命运自有安排，上天生下一代人才，另有一代的用途，于是周公平生尚未完成的宏大谋略，便在今天大大施展出来。

译因此朝廷采用总督大司马李公的荐举奏章，嘉奖他的忠义，特意给予周公优先升擢。可见周公的崛起，正是为了回应皇帝抚膝期待贤才的心意。总督李公因为海上连年用兵，飞速运输军需仍接济不上，认为周公才能出众而又敏捷，熟悉福建事务，便任用他开垦崇安、柘浦二县的田地，以充裕国家财用。周公一到那里，便招集安抚流亡迁徙的人，购买耕牛，劝导耕作，开垦田地五百余顷。不使百姓困苦而能兴办有利之事，不到几个月便告成功；若不是有经世济民的大才，谁能达到这种成效呢？何况如今福建，军事上没有比军饷更紧迫的事，军饷充足，军队才会强大。古来称道以充足军饷来增强军队的名将，只有汉代赵充国、诸葛武侯和晋代羊祜。赵充国屯兵湟中，利用田地治理赋税；诸葛武侯屯兵渭南，鼓励开垦，使百姓安居；羊祜屯兵淮襄，广施恩惠、团结人心，增加耕牛并结交种植。如今总督李公任用周公办理屯田，已经是善于任用人才；周公则开垦田地、筹集种子，兼采古法加以施行，果然没有辜负所承担的任务。将会看到一年之后，京城粮仓充实，司农寺不至于仰面靠墙、为粮食发愁。军饷充足，军队因而强大；军队强大，海疆因而安定。小股敌寇被消灭，大功上奏，圣明天子向南关注的深切忧虑，便足以因此平息；那么周公所施行的事业，哪里一定逊色于古人呢？如今正值周公观览四时、筹度生辰之日，周公的部下请求我写几句话表示祝贺。我既听闻周公的才能，又赞叹周公的际遇，也完全了解李公委任他的用意，所以称述古代良将来比拟周公，希望周公继承他们的美德并取得成就。将来把他的功勋图绘在麒麟阁、云台上，不是别人能够承担的使命。日后在宫阙前记录功勋、接受破格提拔时，我还希望能为周公奉上庆功饮酒的酒杯作为贺礼。【注释】①这是复印本，这段文字之前缺少两页。下面的文章没有按照目录中的标题分类，似乎是后来一次又一次增补进去的。②“詧”同“察”。③“腆”是厚的意思。④“尊嫜”就是舅姑，是对丈夫父母的敬称。⑤“▯”是“以”的古文字形。⑥“赇”指不合道理、违法取得的钱财，本文中指彩礼和妆奁。⑦“▯”是“稽”的古文字形，有考议、治理的意思。⑧“甓”读作pì，指砖。⑨“簿领”是办理文书、记录事务，本文中指担任县令。“领”就是记录。⑩“蹛”读作dài，指环绕。⑪“鸱夷子”是指春秋时期越国的范蠡。他辅佐越王灭吴，知道勾践这个人不能与他共享安乐，于是渡海逃往齐国，改换姓名，自称“鸱夷子皮”，简称“鸱夷子”。⑫这个字字形模糊，难以辨认。⑬“贰室在疚”是说他的妾孤独地守丧。“贰室”指副宫，疑为“副室”，即妾。“▯”同“煢煢”，读作qióngqióng，意为孤独无依。“在疚”是因丧事而悲痛。⑭“勒诸贞珉”是把它刻在碑石上。“勒”指雕刻，“贞珉”是石刻碑铭的美称。⑮“土遣”是“土遣”一词的讹误，指环绕祭坛四周的矮土墙。⑯“郑康成”是东汉高密人郑玄，字康成。他招收门徒讲学，专心研究经书，并为五经全部作注。⑰“后土，田正之所依”是说后土即土地神，是农官之长所依靠的神祇。⑱“漏泽园”是官府设置的合葬墓地。因战乱死亡、尸体无人认领，或因家贫没有葬地的人，由官府集中埋葬，这种墓地称为“漏泽园”。⑲“偪”同“逼”。⑳“脱”是倘若的意思。㉑“宰我”就是宰予，春秋时期鲁国人，是孔子的弟子。他和子贡都以擅长辞令著称。㉒这篇文章之前，复印本缺少两页。㉓“拊髀”是用手拍大腿，表示振奋。㉔“笃生”是说生来就不平凡，犹如得到上天特别厚待。㉕“韬铃”应作“韬钤”，是兵法书《六韬》和《玉钤篇》的合称，也指用兵的谋略。㉖“请缨弃繻”是说像汉代的终军那样，主动请求从军杀敌，抱有必胜的信念。汉代终军出使南越，想劝说南越王入朝。他自己请求说：“希望赐给我长绳，我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他步行进入关隘时，关吏给他一件繻。终军问这东西有什么用，关吏说：“日后回来传递文书时，要凭它与关符相合。”终军说：“大丈夫向西出行，终究不会再传递文书回来！”于是丢下繻离去。“繻”是汉代出入关隘时使用的丝帛制凭证。㉗“折冲”是使敌人的战车后撤，也就是击退敌军。“冲”是战车的一种。㉘“劳勚”是劳苦的意思。㉙“历数”指天道。㉚“荐剡”是推荐、举荐人才的公文。㉛“飞輓”是迅速运输，指后勤物资的供应输送。㉜赵充国是汉代陇西上邽人，善于骑马射箭，通晓兵法，为人深沉勇敢而有谋略。汉武帝时，他因击破匈奴有功，被任命为中郎将。汉宣帝时，他因参与制定册立之策的功劳被封为营平侯。西羌起事时，赵充国已经七十多岁，仍骑马驰赴金城，招降▯开，击破先零，停止用兵并实行屯田，整顿军队后返回。他提出屯田有十二项便利，把士兵安置到农业生产中，对地方的安定和开发很有好处。㉝“京▯仓箱”中的“▯”应作“坻”，读作chí。“京坻仓箱”是说米谷堆积如山，可以装满千座粮仓、装载万辆车，用来形容丰收。“京”是高丘，“坻”是水中的高地，“箱”是车厢。㉞“仰屋”是抬头望着屋顶，形容毫无办法。㉟“览揆”本义是考察、衡量，后来用作生辰的代称。㊱“图麟阁而绘云台”比喻建立不朽的功勋。汉宣帝时有麒麟阁，是绘制功臣画像的地方。云台位于洛阳南宫，有云台广德殿；汉明帝曾把中兴功臣三十二人的画像绘在云台上。㊲“饮至”是古代出征讨伐或会盟后返回，在宗庙中共同饮酒的礼仪，也就是用酒犒劳将士、庆祝功绩。㊳“贶”是赐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