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艺文志
○疏
筑城奏疏
江南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臣童玺谨奏:为乞恩筑城以保障地方事。臣原籍福建汀州府连城县人。切照本府所属地方,北连江西之赣州,南接广东之潮州;山谷蜿蜒,深林茂密,土俗顽犷。或邻境盗贼之延蔓,或地方奸宄之窃发,百年之间,已①经寇乱。且举其甚者言之:正统年间,则有贼首邓茂七之祸;成化年间,则有贼首温文俊之祸;正德三年,则有贼首李四孜之祸。戕人躯命,污人妇女,焚人室庐,劫人财物,甚至掘人坟墓,绝人宗祀。凡遭荼毒之家,难以数计。实乃恶甚于虎,烈甚于火,见之散魄,言之痛心者也。至正德九年二月内,又被江西贼首叶芳越城,本府地方,杀掳之祸,视前尤惨。虽幸有兵备府官督兵却之,然后来伤弓之民,夕不安枕。仰惟祖宗列圣,奠安元元②,所以预为防寇备害者,靡所不至。以本府言之,既设郡治一城,卫之以军矣;于要害之处,又设武平千户所一城以守禦之,又设上杭县一城以屯守之。其于宁化、清流等县,亦皆近筑一城,盖为保障地方计也。故有城处所,虽经前寇,民多保全。惟连城一邑,素当盗贼出没之冲,未尝设有城池。每经前项寇乱,罹祸独惨:或空邑逃亡,而仓库不守;或少壮幸脱,而老弱塗地。如本县新泉、杨家坊等处,糜烂污辱,又有不忍言者。由是观之,城池之有无,利害之关系如此。先年,巡按御史吴一贯亦曾奏行,委先任本府知府吴文度,踏量基址七百余丈,估计砖石工费不满万两,已经勘结回报在官。彼时本县地瘠民贫,财力难处,而上司迁转交代不常,故临患而思备,寇退则因循,岁复一岁,竟未成功,频年有警,辄复仓皇。臣本疏愚,误蒙录用,固知当以天下为计,而不容以乡土为忧。但皇上覆物同天,保民如子,不忍使一民向隅而泣,一物不得其所。矧连城虽小邑,里分亦馀三十,丁粮亦有万数,顾置之于覆冒之外哉?臣用不避斧钺,冒昧上陈。如蒙睿照,俯恤民患,乞勅行巡抚并巡按、守巡、兵备等官,从长计处,量筑一城,为经久之计。仍乞查照延平府顺昌县先年筑城则例,预行布政司,候派粮之时,立通融之法于筑城地方,该府属县多派折色银若干。征收之际,明白晓谕该征人户,每石照旧征银柒钱,照例内扣二钱七分解京,其余四钱三分存留筑城支费。大约多派折色一万石,可存留钱四千参百两矣。只在一年,或匀作二年扣算,彀数即便停止。如此,则在此无独立难成之患,在彼有众轻③易举之势,城池可完于不日,民生获保于无虞。国家一视之同仁恩④,覆帱⑤于无外⑥矣。为此具本奏闻。
【注释】
①已:应作“几”。
②元元:平民。
③轻:似应作“擎”。
④一视之同仁恩:应是“一视同仁之恩”。
⑤覆帱:犹言覆被。帱,也是覆的意思。
⑥无外:指极大的范围。
译○疏 《请求修筑城池奏疏》江南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臣童玺谨奏:为请求恩准修筑城池,以保障地方事。臣原籍是福建汀州府连城县人。臣仔细查看,本府所属地方,北面连接江西赣州,南面接连广东潮州;山谷蜿蜒,深林茂密,民间风俗顽强粗犷。有时是邻境盗贼蔓延而来,有时是地方奸人盗匪突然作乱,百年之间,已经[原文“已”疑当作“几”]历经多次寇乱。只举其中最严重的来说:正统年间,有贼首邓茂七之祸;成化年间,有贼首温文俊之祸;正德三年,有贼首李四孜之祸。他们杀害人的性命,玷污妇女,焚烧房屋,抢劫财物,甚至挖掘坟墓,使人断绝宗族祭祀。凡遭受荼毒的家庭,多得难以计数。实在是凶恶超过猛虎,猛烈超过烈火,见到这些惨状令人魂魄离散,说起这些事情令人痛心。到了正德九年二月,又被江西贼首叶芳越过城池,本府地方遭到杀戮、掳掠,比以前更加惨重。幸而有兵备府官员督率军队将其击退,但此后百姓如同受过箭伤的鸟,晚上也不能安稳睡觉。仰望祖宗列圣,安定天下百姓,所以预先防备寇盗、抵御灾害,无所不用其极。以本府的情况来说,既设置郡治一座城池,又用军队守卫;在险要处,又设置武平千户所一座城池来防守,还设置上杭县一座城池来屯兵守卫。宁化、清流等县,也都在附近修筑城池,大概都是为了保障地方。因此,有城池的地方,即使遭遇先前的寇乱,百姓大多能够保全。只有连城一县,向来处在盗贼出没的要冲,却从未设置城池。每次经历前述寇乱,所受灾祸都格外惨重:有时全县百姓逃亡一空,仓库也无人守护;有时青壮年侥幸逃脱,老弱却横尸遍地。像本县新泉、杨家坊等处,遭到糜烂污辱,还有许多惨状令人不忍说起。由此看来,城池有无所关系的利害,竟是如此。先前巡按御史吴一贯也曾上奏请求实行,委托前任本府知府吴文度踏勘丈量城基七百多丈,估算砖石和工费不到万两,已经勘查完毕并将报告存于官府。那时本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财力难以筹措,加以上司调任交接不常,所以遇到祸患才想到防备,盗寇退去便因循拖延,年复一年,终究没有成功;连年有警报,往往又仓促慌乱。臣本来愚钝浅陋,承蒙录用,当然知道应当以天下大局为考虑,不应只为乡土之忧而谋划。但是皇上覆育万物、如同上天,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不忍心让一个百姓面向角落哭泣,不忍心让一件事物得不到安置。何况连城虽然是小县,里分也有三十多,丁粮也有数万,难道会把它置于皇恩覆盖之外吗?臣因此不避斧钺之诛,冒昧上奏陈述。如果蒙受皇上明察,俯身体恤百姓的灾患,恳请敕令巡抚、巡按、守巡、兵备等官员从长计议,酌量修筑一座城池,作为长久之计。仍请查照延平府顺昌县先年修筑城池的成例,预先通知布政司,等到分派钱粮时,另行制定变通办法,在筑城地方所属各县加派若干折色银。征收时,明白告知应征人户,每石照旧征收银七钱,按照成例扣除二钱七分解送京城,其余四钱三分留作修筑城池的费用。大约多派折色一万石,就可以留存银四千三百两。只征收一年,或者平均分作两年扣算,数额足够后便立即停止。这样,在这里就没有单独承担、难以完成的忧患,在那里又有众人合力、[原文“轻”疑当作“擎”]容易举事的形势,城池不久就可以完工,百姓的生活也能得到安保而无忧。国家一视同仁的恩德,就会覆盖极其广大的范围而无所遗漏了。为此具本奏闻。【注释】①“已”:应当作“几”。②“元元”:指平民。③“轻”:似乎应当作“擎”。④“一视之同仁恩”:应当是“一视同仁之恩”。⑤“覆帱”:与“覆盖、庇护”意思相同。“帱”也有覆盖的意思。⑥“无外”:指极大的范围。
○书
王阳明先生复童克刚书
(克刚,本邑贡士,先生门人)
春初枉顾时,承以八策见示。鄙意不以为然。既而思之,皆学术不明之故。姑且与克刚讲学,未暇细论策之是非。旬日之後,学术渐明,克刚之见豁然,如白日之开云雾,遂翻然悔其初志,即欲焚弃八策,以为自此以後誓不复萌此等好高务外之念矣。当时诸友无不叹服克刚,以为不惮改过而勇于从善若此,人人皆自以为莫及也。盛价①远来,忽长笺巨册,谆谆恳恳,意求删改前策,将图复上,与临别叮咛意大相矛盾。岂间阔之久,切磋无力,遂至此耶?《易》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若克刚斯举,乃所谓思出其位矣。又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忧则违之。”若克刚斯举,是易乎世而成乎名,非“遁世无闷,忧则违之”之谓矣。克刚向处山林,未尝知有朝廷事体。今日群司之中,缙绅士夫之列,其间高明剀切之论,经略康济之谟,何所不有?如八策之所陈,盖已不知几十百人、几十百人之上矣,宁复有俟于克刚耶?克刚此举,虽亦仁人志士之心,然夜光之璧,无因而投人,亦且按剑而遇。况此八策者,特克刚之敝帚耳,亦何保啬之深,而必以投人为哉?昔者,颜子在陋巷箪瓢,孔子贤之。禹、稷昌言于朝,过门不入,以有大臣之责也。今克刚居颜子陋巷之地,而乃冒任禹、稷之忧,是宗祝而代庖人之割,希不伤其手矣!册末授受之说,似未端的②。此则姑留于此,俟後日再讲。克刚自此,但宜收敛精神,只以忠信进德为务,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不见是而无闷可也。
吴康斋先生与吴文旭书
(公名文旭,本邑贡生,先生门人)
比接手笺,似得于心,口能言之。张敞非学人,故口不能言心耳。但学人用功日深,又非语言可形容,只自家觉得,如人饮水,暖冷自知。半是门外粗话,可删。大约要终日静坐,久之浩然,孟夫子非虚语也。世人贾壮馀勇,终是客气③,一静坐则索然矣。我辈可与知者道也。林下水边,胸中踽踽欲动,亦须捉定动者是何物。久之,不认客作主,又何认贼作子耶?至于学道人笔之于书,托之于言,如孟子本领才不落坑。效者漏泄,精者播弄。噫!有口之瓶,子其塞诸!不宣。
【注释】
①盛价:本作“盛介”,对来使的敬称。介,指传信的人。
②端的:实在。
③客气:宋儒以心为性的本体,因以发于血气的生理之性为客气。
译○书 王阳明先生复童克刚书 (克刚,本县贡士,先生的门人) 初春你屈尊来访时,承蒙把八条策略拿来给我看。我私下认为并不正确。后来想了想,都是由于学术不明的缘故。姑且先同克刚讲论学问,没有时间详细讨论八策的是非。十多天以后,学术逐渐明白,克刚的见解豁然开朗,如同白日驱散云雾,于是彻底悔恨起初的志向,马上想把八策烧掉丢弃,认为从今以后发誓不再产生这种好高骛远、追求外在功名的念头。当时各位朋友无不赞叹佩服克刚,认为他能够这样不怕改过、勇于向善,人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如今你的使者从远方来,忽然送来长信和大册子,恳切周详地请求删改原先的策略,准备重新上奏,这同临别时的叮咛大相矛盾。难道是分别太久,切磋无力,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易经》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如果克刚这样做,就是所谓思考超出了自己的职位。又说:“不因世俗而改变,不以成名为目的,退处世外而无所烦闷,有忧患便避开它。”如果克刚这样做,就是改变世俗而求成名,不是“退处世外而无所烦闷,有忧患便避开它”的意思了。克刚过去居住山林,从不知道朝廷事务。如今各司官员和缙绅士大夫之中,高明恳切的议论、经营筹划、救济天下的谋略,什么没有呢?像八策中所陈述的内容,大概已经有几十人、上百人,甚至几十上百人以上说过了,难道还要等待克刚吗?克刚这样做,虽说也是仁人志士的一片心意,然而夜光宝玉没有理由地投向别人,也会遇到按剑相向的情况。何况这八条策略只是克刚自己的破旧扫帚,又何必如此深深吝惜,非要拿去投献给别人不可呢?从前颜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箪饭、一瓢水,孔子却认为他贤德。禹、稷在朝廷上畅陈正言,经过家门也不进去,是因为承担着大臣的责任。如今克刚处在颜子居陋巷的地位,却要冒然承担禹、稷那样的忧患,这就像宗庙祭祀的掌礼者代替厨师割肉,很少有不伤到手的!册子末尾关于传授承受的说法,似乎还不确实。这件事姑且留在这里,等以后再讨论。克刚从今以后,只应收敛精神,把凭借忠信增进德行作为要务,默默成就事业,不说话却能取得信任,即使不被人赏识也不烦闷,这样就可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吴康斋先生致吴文旭书 (先生名文旭,本县贡生,先生的门人) 近来收到你的信,似乎已经有所心得,也能用言语表达出来。张敞不是求学的人,所以只是嘴上不能表达内心罢了。但求学者用功日深,所得又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只是自己心里明白,就像人喝水,冷热只有自己知道。有一半是门外汉的粗浅话,可以删去。大体上要整日静坐,时间久了便会浩然充实,孟夫子这话不是虚说。世人借助血气来逞强,最终仍只是生理之气;一静坐就空虚了。我们这些人只能把这种道理说给知音听。身处林下水边,胸中有蠢蠢欲动的念头,也必须把握住,弄清那个动念的究竟是什么。时间久了,不把客人认作主人,又怎么会把盗贼认作儿子呢?至于求学之人把道理写在书中、寄托在言语里,如果没有孟子的根本功夫,就会掉进陷阱。模仿者泄露浅薄之处,精明者反而拿它来玩弄。唉!有口的瓶子,你还是把它塞住吧!不再一一陈说。【注释】①“盛价”:原作“盛介”,是对来使的敬称。“介”指传递书信的人。②“端的”:指真实、确实。③“客气”:宋代理学家把心看作性的本体,因此把由血气所发出的生理之性称为“客气”。
○序 文连城县逃亡纪序(附哀鸿操)张来凤闽海之民逃亡也,不自连城而止也,而连城为甚;连城之民之逃亡也,亦不自今日始也,而今日为极。则以地不通商,无负贩之业;地亦有微产,而近今多阻故也。即如产纸也,海忽不航;纸售外洋获大利,售于江右仅值耳。产砖、碗一也,器粗,止售境内无利。又产木,粤中多盗,难行。区区耕石田,糊口维艰。戊子一经兵燹火,遂多亡户;连年又复大饥也。故闽海之民之多逃亡也,连城为甚;连城之民之逃亡也,今日为极也。令君杜公岱麓,轸念①民瘼,尤轸亡户,政②欲详请豁免,奉有查豁丁徭之旨,蒙抚院具题,遂详请得之,因有纪纪之。汉宣帝谓:“吾与共此百姓者,其惟良二千石③乎?”言守则令,可知非公其谁家?丹仲分镇漳之龙岩,密迩连城,予因得过连城者再。连士大夫谬来折节予,啧啧令君在口,谓轸念民瘼,尤轸亡户,详请豁免,连利赖无穷也。予曰:“曾以公馀所谱《哀鸿操》示予撰辞,已知令君之大有造于流离琐尾④矣。”因索纪岱麓,岱麓自指笑曰:“邑有流亡愧俸钱。⑤”予曰:“此流民图也,视王成伪增户口,其用心奚啻天渊?且也,王成伪增,名增实减,今君告减,名减实日增无疑。故君之豁免亡户在此,君之户口繁孳亦在此。”岱麓逊谢。予又曰:“‘安得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⑥今君之代普光明烛如此,此真汉宣之所谓‘与共百姓者’也。且为纪以告後之君子,为民请命世世,贾父之歌⑦亦应世世。故予又谓,豁免亡户在此,户口繁孳亦在此,其为长子孙亦在此。盖仁人之言其利溥,亦仁人必有後也。”岱麓又再逊谢。予遂撮其言,书之简端。哀 鸿 操第一段:羽毛肃肃兮一哀鸿,山隈水湄渺渺兮焉穷?飞鸣踯躅,向天哽咽而伤恫。伤恫,伤恫!凄风苦雨恨悠悠,片月疑霜,痛折那中心也,身似飘蓬。海云漳水难通,脉脉难通!二段:父母妻子皆同,奈何使我各自西东。三段:普天之下孰非王士与王民,泽中独我沉沦。对此扶携襁褓,凄凉孤零谁亲?劬劳万状艰辛。虽则劬劳,不知究竟、尚有那百堵栖身,栖身!四段:少陵诗里,空称广厦千间,风雨飘摇何日还?比那行吟泽畔更憔颜。涕泪潸潸离愁黯,梦魂绕乡关。可怜断送沟中瘠⑧,夜听水潺湲。潺湲,潺湲!五段:写我衷曲,涤我烦冤。千山子规,三峡啼猿,说不尽肠断与销魂。纵有衷情欲诉,遥遥万里君门;谁肯绘图飞递,上彻宸阍?宸阍,宸阍!六段:追思古昔宣王,宣王施德泽,听彼嗷嗷哀鸣声最迫。劳来还定安集也,伊谁责?载歌复载咏,舒肝膈。安敢逸豫宣骄,被愚人笑劳役。七段:惊魂乍定,困苦将苏。觅妻孥,见颓垣的狡兔,荒冢的啼乌。指点残阳并衰草,墟烟寂甚,日复桑隅。桑隅,桑隅!八段:仁哉贤长吏,恤民情,敷布那朝廷意,苏此馀生。馀生,馀生!见太平,室家和乐,日永天清。
译○序 文 《连城县逃亡记序》(附《哀鸿操》) 张来凤 闽海一带的百姓逃亡,并不是只从连城开始的,但连城最为严重;连城百姓逃亡,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但今天达到了极点。这是因为地方不通商贸,没有运输贩卖的行业;地方虽有一点物产,近来又多受阻碍。比如出产纸张,海路忽然不能通航;纸张卖到海外可以获得大利,卖到江右只值很少。出产砖、碗也是一样,器物粗糙,只能在本地销售,没有利润。又出产木材,但粤中盗贼很多,难以运输。百姓只得在贫瘠的石田上耕作,勉强糊口也十分艰难。戊子年一遭兵灾火灾,于是逃亡户增多;接连几年又遇到大饥荒。所以闽海百姓逃亡严重,连城最甚;连城百姓逃亡严重,今天达到极点。县令杜公岱麓深切忧念百姓疾苦,尤其忧念逃亡户,正想详细上请豁免赋役,恰好奉到查明豁免丁徭的旨意;承蒙巡抚衙门具题,于是详细请求而获得批准,因而写下这篇记文。汉宣帝说:“我能够同百姓共同生活的,难道不就是那些俸禄二千石的良吏吗?”说郡守、知县都是这样,那么除了杜公还能是谁呢?我任丹仲分镇漳州龙岩,那里紧邻连城,因此曾两次经过连城。连城士大夫屈尊来拜访我,纷纷谈到杜县令,说他忧念百姓疾苦,尤其忧念逃亡户,详细请求豁免,连城百姓将永远依赖他的恩惠。我说:“他曾把公余谱写的《哀鸿操》拿给我,请我撰写歌词,我已经知道县令对流离困苦、处境衰败的百姓大有造福了。”于是我索要关于岱麓的记文,岱麓指着自己笑着说:“县里有流亡户,我拿着俸禄实在惭愧。”我说:“这是流民图啊!同王成伪造增加户口相比,他的用心何止相差天渊?况且王成伪造增加户口,是名义上增加、实际上减少;如今您报告减少户口,却可以确定名义上减少、实际上每天增加。所以,您豁免逃亡户的功劳就在这里,户口繁衍增长的功劳也在这里。”岱麓谦逊道谢。我又说:“怎样才能得到君王的心,使它化作光明的蜡烛?不照绮罗华筵,偏偏照耀逃亡百姓的屋舍。” 如今您代替普遍照耀的光明蜡烛做到如此,这正是汉宣帝所说的“同百姓共同生活的人”。而且应当写下此记,告知后世君子,世世代代为百姓请命;贾父的歌,也应当世世代代流传。所以我又说,豁免逃亡户的功劳在这里,户口繁衍增长的功劳也在这里,为子孙后代造福的功劳也在这里。仁人的话,利益广泛;仁人也一定会有后代。”岱麓再次谦逊道谢。我于是概括他的话,写在简册的开头。《哀鸿操》第一段:羽毛瑟瑟的一只哀鸿啊,山角水边茫茫无际,哪里才是尽头?飞翔鸣叫,徘徊不前,向着苍天哽咽悲痛。悲痛,悲痛!凄风苦雨带来无尽怨恨,残月仿佛凝霜,痛苦折磨着内心,身子如同飘荡的蓬草。海上的云、漳州的水都难以通达,含情相望却难以通达!第二段:父母、妻子、儿女全都在一起,为什么却让我和他们各自流落东西?第三段:普天之下,谁不是王朝的土地、王朝的百姓?只有我沉沦在水泽之中。面对着扶老携幼、怀抱襁褓的情景,凄凉孤零,又有谁来亲近照料?千般劳苦,万状艰辛。虽然如此劳苦,却不知道最终是否还能有那许多房屋来栖身,栖身啊!第四段:杜少陵诗篇中,徒然称说有千间广厦,风雨飘摇之中,什么时候才能归还?比起在泽畔行吟的屈原,面容更加憔悴。眼泪不断流淌,离愁暗淡,梦中魂魄环绕着故乡关隘。可怜将要葬身沟壑,夜里听着流水潺潺。潺潺,潺潺!第五段:写出我的心曲,洗涤我的烦闷冤屈。千山传来子规声,三峡响起猿啼,说不尽肝肠寸断、心魂消散。纵然有满腹真情想要申诉,君王宫门却遥隔万里;谁肯把这些画成图卷飞快传递,直达宫门?宫门,宫门!第六段:追想古代的宣王,宣王施行德政恩泽,听到那哀哀嗷嗷的哭声最为急迫。慰劳他们,使他们归还、安定、聚集,这是谁的责任?一边歌唱,一边吟咏,舒展胸中的郁结。怎么敢安逸享乐、宣扬骄矜,反被愚人讥笑为徒劳服役?第七段:惊恐的魂魄刚刚安定,困苦将要缓解。寻找妻子儿女,只见倒塌的墙垣间有狡兔,荒坟上有啼乌。指着残阳和衰草,废墟上的炊烟寂静至极,太阳又落在桑树村隅。桑隅,桑隅!第八段:仁慈的贤能长官啊,体恤百姓的心情,传播施行朝廷的意旨,使这些残余的生命得到苏生。残余的生命,残余的生命!看见太平景象,家庭和睦欢乐,白日漫长,天空清朗。
重修圣殿启圣祠两庑戟门序杜士晋(邑令)夫为一邑之政,贵乎重士而宜民。何谓重士?士固異乎民也。何谓宜民?民固不能尽如士也。宜民之政,刑名钱谷是问。善不善系乎有司之功罪,不系乎民之善恶。其重士之政,断自学宫始。《诗》云:“菁菁者莪,在彼中阿。”⑨斯其中阿之地欤!莪之茂植,端由乎是。连城僻于山隅,土瘠民贫,好侠用武,急则走险。而士独不然,惇诗书,悦礼义,无锺石之田(注10),并日易衣,恒执经以终老,恶乎无地以育之?戊子变(注11),而泮宫鞠为茂草。议者曰:“连士之才虽美,如薪▯(注12),莫为之前,而後将无以兴也;莫为之後,而前将无以继也;莫为之左,而右将无以兴也;莫为之右,左将无以兴也。兴之责在有司,亦在师儒。有司恒苦俗,师儒恒苦贫,二者中沮(注13)。夫县令田公(注14),关东之贤者也,建圣殿以妥灵;师儒李公(注15),晋江之贤者也,建启圣祠两庑戟门。以祥发,以景从,以观美者,□□□□□□□□□□□(注16)而李公後也;田公右其左,而李公右也。令不俗而师不贫。匪不俗尔,与多士气合则不俗;匪不贫尔,与多士气合则不贫。不俗不贫,可以二公立学之四极。四极立,而莪勃勃乎其中。辛卯(注17)之役,李君烶荐于乡;丁酉(注18)之役,沈君恩举荐于乡;癸卯(注19)之役,沈君元霁、赖君超彦荐于乡。议者曰:“连城多才乎哉?微二公为之前後左右,吾谁与归?”不佞忝宰于邑,五年矣,春秋释菜(注20),指其圣殿则曰“田公,田公”;指其启圣祠两庑及门则曰“李公,李公”。二公之前之左,吾能为其後且右哉?士固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吾之所能,吾能不愧于心乎哉?是为序。【注释】①轸念:深切怀念。②政:通“正”,恰好。③二千石:俸禄等级是二千石,指称郎将、郡守和知府。④流离琐尾:喻处境由顺利转为艰难。《诗·邶风·旄丘》:“琐兮尾兮,流离之子。”《传》:“琐尾,少好之貌。流离;鸟也。少好长醜,始而愉乐,终以微弱。”《笺》:“云卫之诸臣,初有小善,终无成功,似流离也。”⑤邑有流亡愧俸钱:引自唐韦应物《寄李儋元锡》诗句。⑥此引唐聂夷中《伤田家》诗。⑦贾父之歌:贾父,指汉定陵人贾彪,桓帝时为新息长。时民间穷困,多不养子,彪严其制,数年,养子千数,皆曰:“贾父所长。”生男名为贾子,生女名为贾女。⑧沟中瘠:沟壑中的死尸。瘠,zì,通“胔”,未腐烂的尸体。⑨这是《诗·小雅·菁菁者莪》中的诗句。菁菁,茂盛的样子。莪,草名,喻人才。中阿,喻学校、学宫。⑩无锺石之田:没有能收获一锺一石的田地。锺、石,皆古容量单位。锺,受六斛四斗;石dàn,一百二十斤。(注11)戊子:指顺治五年。(注12)▯:yǒu,聚积。(注13)沮:jǔ,终止。(注14)田公:即县令田生玉,顺治九年至十五年任连城令。(注15)李公:指教谕李振缨,康熙二年任。(注16)此十一字模糊,无法辨认。(注17)辛卯:指顺治八年。(注18)丁酉:指顺治十四年。(注19)癸卯:指康熙二年。(注20)释菜:谓以芹藻之属礼先师。古始入学,行释菜礼。
○记
译《重修圣殿、启圣祠、两庑、戟门序》杜士晋(县令) 治理一个县,贵在尊重士人而使百姓得到适宜的治理。什么叫尊重士人?士人本来就不同于百姓。什么叫使百姓得到适宜的治理?百姓本来不可能完全像士人那样。治理百姓的政务,所关心的是刑名、钱粮;政务好不好,关系到官吏的功过,不取决于百姓的善恶。尊重士人的政务,应当从学宫开始。《诗经》说:“茂盛的莪草,生长在那山坳中。”这里不就是山坳之地吗?莪草茂盛生长,正是由此而来。连城偏僻在山角,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喜欢任侠、崇尚武力,遇到急难就走险犯难。但士人却不是这样,他们笃实地学习诗书,喜爱礼义,没有能收获一锺一石的田地,甚至要两天换穿一件衣服,却常常手持经书直到老去,怎么能没有培育他们的地方呢?戊子年发生变乱,泮宫于是荒废成了茂密的草地。议论的人说:“连城士人的才华虽然美好,却像聚积的薪柴;没有人在前面引导,后来就无法兴起;没有人在后面承接,前面就无法延续;没有人在左边扶助,右边就无法兴起;没有人在右边辅佐,左边就无法兴起。振兴士人的责任在有司,也在师儒。有司常常苦于民俗,师儒常常苦于贫困,二者都中途停止了。县令田公,是关东的贤人,修建圣殿来安妥圣灵;师儒李公,是晋江的贤人,修建启圣祠、两庑和戟门。由于祥瑞发动、景象相随,以形成美观的这些事业,原文此处有十一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李公在田公之后。田公在李公的左边辅佐,而李公又在右边辅佐。县令不受世俗牵累,师儒也不受贫困困扰。并不是单说不受世俗牵累,而是因为同众多士人的气象相合,所以不受世俗牵累;并不是单说不贫困,而是因为同众多士人的气象相合,所以不贫困。不受世俗牵累、不受贫困困扰,可以说是二公创立学校的四项根本原则。四项原则确立,莪草就在其中蓬勃生长。辛卯年的考试,李君烶被乡里荐举;丁酉年的考试,沈君恩被乡里荐举;癸卯年的考试,沈君元霁、赖君超彦被乡里荐举。议论的人说:“连城竟然有这么多人才吗?如果不是二公在前后左右扶持,我们将归依谁呢?”我不才而忝居本县县令,已经五年了。春秋举行释菜礼时,指着圣殿便说:“田公,田公”;指着启圣祠、两庑和戟门,便说:“李公,李公”。在二公所处的前后左右,我能在他们之后又在他们右边承接事业吗?士人本来有能做到的,也有不能做到的;像这种事业不是我的能力所能承担,我难道能不在内心惭愧吗?因此作序。【注释】①“轸念”:深切忧念。②“政”:通“正”,恰好。③“二千石”:俸禄等级为二千石,用来指称郎将、郡守和知府。④“流离琐尾”:比喻处境由顺利转为艰难。《诗经·邶风·旄丘》说:“琐小啊,衰弱啊,是流离失所的人。”《毛传》说:“琐尾,是年少美好的样子;流离,是一种鸟。幼小时美好,长大后丑陋,开始欢乐,最终衰弱。”《郑笺》说:“卫国诸臣起初有小善,最终却没有成功,像流离鸟一样。” ⑤“县里有流亡户,我拿着俸钱实在惭愧”:引自唐代韦应物《寄李儋元锡》诗句。⑥这里引用唐代聂夷中《伤田家》诗。⑦“贾父之歌”:贾父指汉代定陵人贾彪,桓帝时任新息长。当时民间贫困,许多人不抚养子女,贾彪严格制定制度,几年间,收养的孩子有几千人,大家都说:“这是贾父治理的地方。”生男孩取名贾子,生女孩取名贾女。⑧“沟中瘠”:指沟壑中的死尸。“瘠”读zì,通“胔”,指尚未腐烂的尸体。⑨这是《诗经·小雅·菁菁者莪》中的诗句。“菁菁”是茂盛的样子;“莪”是一种草,借以比喻人才;“中阿”比喻学校、学宫。⑩“没有能收获一锺一石的田地”:指没有能够收获一锺或一石粮食的田地。锺、石都是古代容量单位;锺可容纳六斛四斗,石读dàn,重量为一百二十斤。(注11)戊子:指顺治五年。(注12)▯:读yǒu,指聚积。(注13)沮:读jǔ,指终止。(注14)田公:即县令田生玉,顺治九年至十五年任连城令。(注15)李公:指教谕李振缨,康熙二年任职。(注16)此处十一字字迹模糊,无法辨认。(注17)辛卯:指顺治八年。(注18)丁酉:指顺治十四年。(注19)癸卯:指康熙二年。(注20)释菜:指用芹、藻一类的物品礼敬先师。古代刚入学时,要举行释菜礼。○记
重建儒学记林华(邑人,郎中)连城县,隶于汀州府。县设学,昔在县治之东南隅,建于宋绍兴四年。淳化间,县令常訚迁今地。历宋元季世,屡遭兵燹。吏是土者,虽或更新之,率皆因陋就简。前则逼于逵①,後则限于池,堂斋之外无馀也。士习业者,宿于外舍。是虽有学之名,而造士之实几乎废矣。正德癸酉秋,佥宪胡公琏,奉天子命来总饬闽兵备,巡历兹县,莅学谛视,慨然叹曰:“学校为政之首务,颓圮若斯,所不忍也。今学宫北凿污池,山川之气泄矣!”于是,计费于县之富民,各出其私赢,鸠工诹日,又更新之。督课则耆民沈长权、义民童世昌、黄玉奎也,县令郑君倌、县簿来君锦则提调之,汀州府同知陈君袞来会计。又自捐金买学西隅民居地为名贤祠,且以正方面②。继而,府推宋君炫皆左右其事。由是式廓弘邃,坎土舀堙塞,屹然一形胜也。凡殿庑之弗称,堂斋之圮坏者,皆撤而新之。堂之北,立祠以报公之功德。左介名贤,亦彰潜德之光;右介会馔,以为观颐之所。东西号舍,为子弟修藏之处也。堂前两斋。斋之左,循大道及黉门,阶序屏摄,仓库庖厨,瓴壁塗垩,莫不秩秩呼,绳绳乎③。自经始至于落成,仅逾三时④。县令王君理,县丞王君锺岳,县簿黎君琇,县幕俞君仕辉,後先提调,而规制焕然矣。正德八年,漳南道胡公琏改学以後,日久霪潦泛溢,旋复秃贵圮。嘉靖四年,生员具呈提学副使邵公锐,命修治。于时知县方进,将本处尉司庙、定光寺、福仙观、东岳庙诸礼祠拆毁,官卖得银若干两,命工从新改造儒学。大门新建三间棂星,门外增置大牌坊一座,额曰“泮宫”。东西添修二小坊,额曰“兴贤”、“育才”。泮宫坊外凿池一区,榜曰“洙泗渊源”。圣殿後,旧有明伦堂两斋洎⑤教官公廨,中建门楼三间,额曰“进德修业”。门内甬路,中为桂香亭。亭之两傍,各凿池一区。亭之後为尊经阁。阁之东有乡贤名宦祠,阁之西有师生会馔堂。祠之东有神厨,神厨之西有馔厨。阁之後地高丈许,因为聚奎楼。楼之东西建号舍二十六间,楼之南建号舍十四间。周围缭以墙垣。选择以义民童岳锡、耆民李元礼督工。
学 田 记陈云章(进贤人)嘉靖癸未冬,予承乏⑥连城教诸生,日侍讲席,质美而嗜学者,斐然在列。因怪夫科第久乏,而咨其故焉。诸生避席曰:“自学宫改建不利。前此非乏也,今正郎林公华、邦伯童公玺,皆昔时奋迹。”予曰:“若子之云,请诸当道一复其旧,何为不可?”乡士大夫之贤者至,辄与议之。寻乐童先生⑦慨然曰:“兹美事,为学虑及此,连士之幸,愿分囊以为好义者倡。”既而先生之阳明讲道。甲申冬,文宗端峰邵公按郡试士,诸生以其事闻公,诸卖淫祠⑧充其费。乙酉夏,先生自阳明书院归,而学宫已焕然新矣,拜瞻之馀,叹曰:“连文运将其复昌也!然首其事者陈子⑨也,赞其决者世坚也,此心已许而不得施,则亦伤其初矣!”于是买田四亩,凡二十八坵,计租贰两,送入本学永充学田,为有志者少助灯火之需。诸衿士义其举,闻其事于端峰文宗,乃以文命云章书丹,同寅沈君元贞立石学宫,而大尹方公进乐成其美。嗟夫!世坚买学田以求不负初心,世坚其贤矣哉!曩岁孝友之行,已闻于文宗,奖劝而表其门矣,兹学益进,行益修,故深嘉之也如此。夫学宫之修,学田之入,自世坚始。
後学田记林尚义(举人,教谕)自井田废而人私其亩,士之业受一经者,能无凿壁萤囊借光于一照者乎?尝按庠序之设在助法,後则学田亦不可缺也。今年李生稳捐田叁亩于学,询所自,则述其父学默时督修学宫,见学缺田,临终有遗命,其子遂成之。愚谓人情之最真者,莫逾于临终之言;而子之不忍忘其父者,莫甚于没後之语。昔屈到嗜芰,其子荐之⑩,苏子讥其为陋;文正麦舟之惠,其子输之(注11),君子嘉其为仁。虽生前没後,父子一心乎,要以为其身谋则讥之,为其人谋则褒之,而公私之别、天理人欲之用異也。吾知李生之不为陋也审矣,其有慕于麦舟之惠也亦明矣。愚忝皋比,适程公以礼乐教连城,而予与二三僚友,并力一心,不惮以身提铃,冀无愧于古之君子。乃谛视连学,贫者十之七八,而学田并未有设,即设亦仅存,而李生适契愚衷。嘉其父之义,其平日之施贫济族亦已惬矣;嘉其子之孝,勇于从而顺令也。士以礼义为田,深耕溉种,俾有秋成之望,则为“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矣。斯田正为有志者助。要之,士所自奋者,岂斤斤于此哉?记之为施田者倡。
译《重建儒学记》林华(本县人,郎中) 连城县隶属于汀州府。县学过去在县治东南角,建于宋绍兴四年。淳化年间,县令常訚迁到现在这个地方。经历宋末元初,多次遭受兵灾火灾。任职于此地的官吏,即使有时加以更新,大多也只是因陋就简。前面受道路逼迫,后面受池塘限制,厅堂斋舍之外没有多余地方。求学的士人住在外舍。这样虽然有学校的名义,但培养士人的实际作用几乎废弃了。正德癸酉年秋,佥宪胡公琏奉天子命令,前来总督整饬福建兵备,巡视到本县,来到学校仔细察看,感慨叹息说:“学校是政务的首要事务,衰败到这样,实在令人不忍。如今学宫北面挖开了污池,山川之气已经泄散了!”于是向县中富民筹集费用,让他们各自拿出私有盈余,召集工匠,选择日期,又重新修建。负责督促课业的是耆民沈长权、义民童世昌、黄玉奎;县令郑君倌、县簿来君锦负责提调;汀州府同知陈君袞前来共同核算。胡公又亲自捐钱,买下学宫西角的民居地作为名贤祠,并且用来端正方位。后来府推宋君炫也从旁协助此事。于是学校规模扩大,格局宏大深邃,坑沟、土堆和堵塞之处都得到整治,巍然成为一处形胜之地。凡是殿堂廊庑不相称的,厅堂斋舍毁坏的,都拆除后重新修建。厅堂北面建立祠堂,以报答胡公的功德;左边接着名贤祠,以彰显潜藏的德行之光;右边接着会馔堂,作为观看饮食、会聚用餐的地方。东西两边的号舍,是子弟修业和住宿的地方。厅堂前有两座斋舍。斋舍左边,沿着大道直到黉门,台阶、次序、屏障、仓库、厨房、屋瓦、墙壁和粉饰,没有不整齐有序、严谨规整的。从开始动工到完工,只超过三季。县令王君理、县丞王君锺岳、县簿黎君琇、县幕俞君仕辉,前后负责提调,于是规制焕然一新。正德八年,漳南道胡公琏改建学校以后,长期淫雨导致水势泛滥,学校不久又秃败倾圮。嘉靖四年,生员呈报提学副使邵公锐,邵公命令修治。当时知县方进拆毁本地尉司庙、定光寺、福仙观、东岳庙等祭祀场所,将官卖所得的若干两银子交给工匠,重新改造儒学。新建大门三间棂星门,门外增置一座大牌坊,匾额题为“泮宫”;东西两边增修两座小牌坊,匾额题为“兴贤”“育才”。泮宫坊外挖池一处,榜额题为“洙泗渊源”。圣殿后面,原有明伦堂、两座斋舍以及教官公廨;中间修建三间门楼,匾额题为“进德修业”。门内是甬路,中间建桂香亭。亭子两旁各挖池一处。亭子后面是尊经阁。阁东有乡贤名宦祠,阁西有师生会馔堂。祠堂东边有神厨,神厨西边有馔厨。尊经阁后地势高一丈多,于是建成聚奎楼。楼东西两边建号舍二十六间,楼南建号舍十四间,四周用墙垣环绕。选择义民童岳锡、耆民李元礼负责督工。《学田记》陈云章(进贤人) 嘉靖癸未年冬天,我承乏担任连城教谕,日日侍奉讲席,资质优良而又爱好学习的学生,文采斐然地列在其中。于是我奇怪连城科举及第长期缺少,便询问其中原因。学生们离开座位说:“自从学宫改建以后,风气便不利于科举。此前并不缺少人才,如今的正郎林公华、邦伯童公玺,都是过去奋发成名的人。”我说:“既然你们这样说,请求当道官员恢复旧制,为什么不可以呢?”乡里的贤能士大夫来到时,我就常常同他们商议。不久,乐童先生慨然说:“这是件美事,为学校考虑竟到了这一步,是连城士人的幸运。我愿意分出钱袋里的钱,为崇尚义举的人倡导。”后来先生到阳明讲学。甲申年冬,文宗端峰邵公巡视郡试选拔士人,学生们把这件事报告给邵公,邵公卖掉淫祠来充作经费。乙酉年夏,先生从阳明书院回来,而学宫已经焕然一新。拜见瞻仰之后,他叹息说:“连城的文运大概要重新昌盛了!然而首先倡议这件事的是陈子,赞成并决断此事的是世坚;如果已经许下此心却不能施行,那也会伤害当初的志愿!”于是购买田地四亩,共二十八丘,每年租税二两,送入本学,永远充作学田,为有志求学者略微补助灯火费用。各位儒士认为他的举动合乎义,便把此事报告给端峰文宗;端峰命令陈云章书写丹书,同僚沈君元贞在学宫立碑,而大尹方公进乐于成全这件美事。唉!世坚购买学田,以求不辜负最初的心愿,世坚真是贤德啊!往年他孝顺友爱的行为,已经被文宗听闻,文宗加以奖励劝勉,并在他家门上表彰;如今他的学问更加进步,品行更加修养,所以我这样深深赞美他。学宫的修缮、学田的置入,都是从世坚开始的。《后学田记》林尚义(举人,教谕) 自从井田制废止、百姓各自把田地据为己有以来,士人所从事的学业若只凭一部经书,难道能不凿壁借光、囊萤借光于微小的光亮吗?我曾考察学校的设置,本来是为了辅助教化的方法;后来,学田也不可缺少。今年李生稳捐出三亩田地给学校,询问田地的来源,他说他的父亲学默当年督修学宫,看见学校没有学田,临终留下遗命,于是他便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我认为人情最真切的,莫过于临终时的话;儿子不忍忘记父亲,也没有比父亲死后留下的话更深的了。过去屈到喜欢吃菱,他的儿子把菱献给他,苏轼讥笑这件事浅陋;文正公以麦舟施惠,他的儿子把麦舟捐输出去,君子赞美这是仁德。无论父亲生前还是死后,父子难道不是一条心吗?关键在于:替自己谋划就会被讥笑,替父亲的事业谋划就会受称赞,这正是公私区别、天理与人欲作用的不同。我清楚知道李生的行为绝不是浅陋,也明显看出他有意仰慕麦舟施惠的义举。我忝居师席,恰逢程公用礼乐教化连城;我同两三位同僚朋友齐心协力,不怕亲自承担教导之责,希望不愧于古代君子。于是仔细察看连城学校,贫困学生占十分之七八,而学田还没有设置,即使设置了也仅仅存在;李生的举动正好契合我的心意。我赞美他父亲的义举,至于他平日施舍贫困、救济族人的行为,也已经足以令人满意;我赞美他儿子的孝心,能够勇于跟随父亲遗志而顺从遗命。士人把礼义当作田地,深耕、灌溉、播种,使它有望获得秋天的收成,这就如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了。这块田正是用来帮助有志之士的。总而言之,士人自己奋发求进,难道会斤斤计较于这一点吗?记下此事,是为了倡导捐施学田的人。
文 峰 记裴应章(尚书,清流人)今寰寓用堪舆家言,按位辨方,往往创建浮屠(注12)以代文峰,而七闽尤盛。顾汀为闽属,宁化、上杭有之;宁塔最古,杭则肇自弘治间。连城县治,建置于宋绍兴三年,距府治东南二百里,故未有塔然。弘、正(注13)以前,科犹或间出,嘉、隆(注14)以後则寥寥矣,士大夫咸扼腕叹嗟。会郡丞春阳陈公视篆,于是诸青衿进而请曰:“连故无塔,而城南一里许曰李坊庵,当邑之巽方,有塔之故址存焉。夫无搭而有址,毋以曩时相卜兹地宜塔,而塔适肇基,而或以他故棄前功乎?今诚因其故,而便利修筑之,实天人之会适,而诸生之厚幸也。”陈公唯唯首肯,顾独帑藏诎乏事遂寝。岁辛卯(注15),文埜牛大夫来宰兹邑,甫下车,首询邑之文献,而诸青衿复以前言进。大夫跃然曰:“人事气运常相关,安有地灵而人不杰者?不榖(注16)即无能俄顷速诸生化,顾复不藉山川之灵为诸生竖赤帜,以作其气而贾其勇,安所称师牧之责?矧有故址可循,天实启之,奈何逡巡?”于是遂诹日经始,捐俸助工。财不费官帑,而富者输金;役不及五丁,而贫者效力。木石助之近郊,匠石募之西浙。肇工于壬辰之冬,越甲午秋而落成。翼然、屹然、峋嶙然,煌煌伟观,如笋如笔,摩碧汉而插青霄,真汀南之巨观,文献之休祥也。基广一百尺,高一百三十丈(注17),费金二千有奇。塔下建文昌祠,後立祠,世世俎豆大夫,以志不忘。大夫讳大纬,字章甫,为广东琼山人,中乙卯乡试第六。督工则耆民李周臣等一十三人,例得并书。吾闻大夫之宰连也,治行为八闽第一。其大者,如书省过,减子粒,置义仓,绝馈遗,善政种种,皆贤者所难。至于兴起斯文,督课诸生,尤倍勤劬,虽文翁、常袞之治闽、蜀,何以加焉!豪杰无待而兴,即无浮图,自当比翼翩翩。大夫岂漫为此哉?竖诸生之赤帜,以作其气而贾其勇,大夫前言确矣。馀且不敢远引宁塔之修也,杭塔之徙也,而今岁登贤书者邑凡二人,此非其左券欤?
建学前垣池记李待问(邑令)连之初,黉宫式廓,今之秩秩鼎新,即其祖武也。面局为池,限前为屏,广袤间如跂斯翼,流气者聚,匪以廉观视大而已。先事者重置,可否不一。更建之,盖至入而迁出,出而迁入,池屏抔土已没于豪而不归,按籍可考也。去会稽徐翁(注18)谪守是邦,增光俎豆,取次轮奂,凡两改朞(注19)而学宫就。独遗离离犹在子来戒事中,而公召矣,代事在予。予释褐领是邑,嘉惠後学之志,矢不负前人。下车之三日,仰观俯视。载色载笑,志未须臾忘权舆(注20)也。仲冬八日,偕博士杨君朝选、游君於东、洪君云龙,率诸弟子员,督原会首,鸠工庀材,指画疆址,就日而发。池广二百四十尺,深八尺。墙横亘五十尺有六,高仅三分之一。取以文峰拱竖,不欲背远之也。屏东西环墙为丽(注21),高如之。屏外为周道。屏南及肩之屏,以界河渠。自桥门及池畔,计可四十六尺,环以朱杆,凡十四楹,限民无媟越焉。盖至是乃复其旧云。是役也,典幕陈君汝志实董之,司训洪君其仁、典簿吴君道东,咸遹观其成焉。费取诸各助学之未竣者,合以馀所捐拾金,计縻七十两有奇。而纠首等咸助银叁两,以速勿亟之成。凡五阅月而工毕。因请书之以志永。
鼎新县堂衙舍碑记童三纲(邑人)连城县治,开创自宋,距今五百馀载。顺治四年冬,县治衙舍悉遭兵燹,署事传舍置之(注22)。安得大有为者鼎建,以崇体统而壮一邑之观哉?逮九年春,田父师莅连(注23),甫下车,见县堂衙舍在荆榛瓦砾中,议鼎新之。势弗获而赀弗给,乃先以篷厂而治,躬甘淡素,力清从前溢额,民乐供输而课报完。朔望宣圣谕,彰善阐恶而民革心。釐积奸,殄大憝(注24),尚德化,宽刑罚,而骇鹿复宁,哀鸿渐集。猗欤(注25)!公之政教善哉!殆不下堂而化驰若神矣!于时父老进曰:“堂盍新诸?”公曰:“无庸,将自筑。”今十岁春季,鸠工庀材,易篷厂而新之。未浃夏而横梁虹亘,山节峰峙。曩所为湮没于荆榛瓦砾中者,焕然改观矣。登斯堂也,不且快轮奂之美,而瞻依肃如也哉!于时父老乐观厥成,胥欲纪之。馀窃惟有覆庇天下之量者,不在以一身为堂宇,而在以四境为堂宇。公此举,上无动支,下无科歛,寸木片瓦,悉出俸薪,则请转一语曰:“公不在四境为堂宇,第以一身为堂宇。”公盖一体万物,我闼八荒(注26),所为造福于斯世、斯人者甚大,宁仅覆庇一连已耶?纲素沐帡幪(注27),欣兹盛举,知公之大有为,超出寻常万万者。乃重父老之请,谨以次第数语而寿诸石(注28)。
译《文峰记》裴应章(尚书,清流人) 如今天下各地都采用堪舆家的说法,按照方位辨别方向,往往建造佛塔来代替文峰,在七闽尤其盛行。汀州属于福建,宁化、上杭都有佛塔;宁化的塔最古老,上杭的塔则开始建于弘治年间。连城县治建置于宋绍兴三年,距离府治东南二百里,所以过去没有佛塔。然而在弘治、正德以前,科举人才还间或出现;嘉靖、隆庆以后却寥寥无几,士大夫都扼腕叹息。恰逢郡丞春阳陈公代理政务,于是各位生员上前请求说:“连城过去没有塔,但城南一里多的地方有李坊庵,位于本县巽方,那里还保存着建塔的旧址。既然没有塔却有旧址,或许是过去占卜时认为此地适合建塔,塔已经开始奠基,却因为其他缘故放弃了前功。如今如果确实依照旧址,便利地修筑起来,实在是天时、人事相会的恰当机会,也是我们生员的厚幸。”陈公连连点头答应,但只是因为府库空虚,事情最终搁置了。辛卯年,文埜牛大夫前来治理本县,刚一到任,首先询问本县的文献情况,各位生员又把前面的话说给他听。大夫高兴地说:“人事和气运常常相互关联,哪有土地灵秀而人不杰出的呢?” 我即使没有能力在片刻之间促使诸位生员发生变化,但如果又不借助山川的灵气为诸位生员树立红旗,以振作他们的气势、激发他们的勇气,又哪里称得上师长和牧守的责任?何况有旧址可以依循,实在是上天在启示我们,怎么能迟疑退缩呢?”于是便选择日期动工,并捐出俸禄资助工程。费用不耗用官府库钱,而由富户捐输;劳役没有征用五丁,而由贫民出力。木料石料由近郊供给,工匠则从西浙招募。壬辰年冬动工,到了甲午年秋天落成。塔檐如鸟翼舒展,塔身巍然耸立,形态峻峭嶙峋,成为光辉雄伟的壮观景象,像竹笋、像笔锋,摩挲碧蓝天河,直插青霄,实在是汀南的巨大景观,也是文运昌盛的吉祥征兆。塔基宽一百尺,高一百三十丈,耗费金钱二千多。塔下修建文昌祠,后来又建立祠堂,世世代代用俎豆祭祀大夫,以表明永不忘记。大夫名讳大纬,字章甫,是广东琼山人,乙卯年乡试中第六名。督工的是耆民李周臣等十三人,按例可以一并书名。我听说大夫治理连城时,政绩是八闽第一。他所办的大事,例如上书请求减免过失、减少子粒税、设置义仓、杜绝馈赠等,各种善政,都是贤者也难以做到的。至于兴起文教、督促考课诸生,更加勤勉,即使文翁、常袞治理闽地、蜀地,又怎能超过他呢!豪杰不必等待外物便会兴起,即使没有佛塔,也自然会比翼齐飞。大夫难道只是随意建造这座塔吗?他是为诸生树立红旗,以振作他们的气势、激发他们的勇气,大夫先前所说的话确实如此。我姑且不必远引宁塔的修建、杭塔的迁建为例,而今年本县考中贤书的就有两人,这难道不是它已经奏效的凭证吗?《修建学校前墙和池塘记》李待问(本县县令) 连城学校最初建成时,规模宏大;如今整齐焕然一新的样子,正是继承祖先的事业。面对学校格局挖池,以前墙作为屏障,使宽广的空间像鸟张开翅膀,聚集地气,并不只是为了使廉正的景观显得宏大而已。先前主持此事的人曾多次重建,但意见并不一致。再次修建时,大概经历了从里面迁到外面、又从外面迁到里面的过程;池塘和屏障的一抔土已经被豪强侵占而不归还,按照簿籍可以考察。后来会稽徐翁被贬来镇守此地,增添祭祀礼器,逐步修缮整治,经过两次周年,学宫才建成。唯独池塘和屏障还零落存在于工程筹办之中,徐公便被召回,后续事务由我承办。我脱去平民服装,出任本县县令,赞美造福后学的志向,发誓不辜负前人。到任第三天,我仰观俯察,脸上带着神色、面露笑容,始终没有片刻忘记创建学校的根本。仲冬初八日,我同博士杨君朝选、游君於东、洪君云龙率领诸位弟子员,督促原来的会首,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划定边界,选择吉日开工。池塘宽二百四十尺,深八尺;横墙长五十六尺,高度只有池宽的三分之一。修建它是为了让文峰拱卫竖立,不想使它背离、远离文峰。屏障东西两面环墙作丽,高度同前。屏障外面是环绕的道路。屏障南面另有齐肩高的屏墙,用来界定河渠。从桥门到池塘边,共计约四十六尺,周围设置朱红栏杆,共十四楹,使百姓受到限制,不得轻慢越界。这样大概才恢复了旧日的样子。这项工程,典幕陈君汝志确实负责督办;司训洪君其仁、典簿吴君道东,都亲自看到工程完成。费用取自各项资助学校但尚未完结的款项,再加上我捐出的零散资金,共花费七十多两。纠首等人都捐助三两银子,以加快工程尽快完成。总共历时五个月,工程完毕。因此请人写下此文,以便永久记载。《鼎新县堂衙舍碑记》童三纲(本县人) 连城县治自宋代开创,距今已有五百多年。顺治四年冬,县治衙舍全部遭受兵灾火灾,办理政务的官员只把它当作传舍安置。什么时候才能有大有作为的人重新建造,使官府体制更加尊崇,也使全县的景观更加壮美呢?到了顺治九年春,田父师来到连城任职,刚一到任,看到县堂衙舍埋在荆棘、丛草和瓦砾之中,便商议重新建造。由于形势不允许、资金也不充足,于是先搭设篷厂办公,亲自甘于清淡俭朴,努力清理过去多征的数额,百姓乐于缴纳钱粮,赋税考核也完成了。每逢朔日、望日宣讲圣谕,表彰善行、揭露恶行,百姓因此改变心意。清理积存的奸恶,消灭最大的恶人,崇尚德化,宽缓刑罚,于是受惊的百姓重新安宁,哀鸿也逐渐聚集。美好啊!田公的政教多么善良!几乎不用走出厅堂,教化便像神灵一样迅速传播。当时父老上前说:“县堂为什么不重新修建呢?”田公说:“不必,我自己来修筑。”到了顺治十年春季,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改掉篷厂而重新修建。还没有到夏季结束,横梁已经像彩虹一样横跨,山形构件如山峰般耸立。过去埋没在荆棘瓦砾中的地方,已经焕然一新。登上这座厅堂,难道不为楼阁宏丽的美景而畅快,同时又肃然起敬吗?当时父老高兴地看到工程完成,都想把它记载下来。我私下认为,有覆盖庇护天下的气量的人,不在于把自身当作厅堂屋宇,而在于把四方境内当作厅堂屋宇。田公这次举动,上面没有动用公款,下面没有征敛百姓,一寸木、一片瓦全都出自他的俸禄,因此请允许我把话改说为:“田公不把四境当作厅堂屋宇,只把自身当作厅堂屋宇。”田公把万物看作一体,把四方八荒纳入自己的胸怀,他为这个时代、这些百姓造福,意义十分重大,难道仅仅庇护一个连城吗?我一向蒙受田公的庇护,欣喜于这项盛举,知道田公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于是尊重父老的请求,谨将事情次第写成几句话,刻在石上以永久流传。
考政堂记黄景烣(邑人,通判)邑父母,子(注29)乎一邑之民者也,而子凋残之民为艰。《书》曰“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乃政之所图。有外堂焉,临民而施之发之;有内堂焉,察民而详之绎之(注30)。连城自戊子遭兵燹,堂俱毁。癸已,田父母始建正堂,额曰“亲民”。而内堂缺有间(注31),署者传舍置之。迨杜父母(注32)莅连二载,乃鼎新内堂,额曰“考政”。考政者,考乎子斯民之政也。古者,考绩三载而定黜陟(注33)。清朝始,亦定诸三载,而今欲准诸六年。虽然弗自考其政于平昔,而惟谋诸考绩,将漫云图政弗艰欤?惟杜父母自考,则清、慎、勤、仁矣。由其额斯堂之意推之,若曰:居斯堂,宜周度之:圣训敷欤、催征善欤、人才育欤、兵民奠欤、建置咸备欤考之;考之于古循吏之政,其克胜欤?抑若曰:居斯堂,尤宜远稽之:大利兴欤、大患除欤、颠连拯欤、疆理清欤、文治丕振欤考之;考之于古卓吏之政,其克举欤?景烣等从帡幪之下,熟知之:杜父母于六谕则勤宣,赋课则悉完,才士则赠,无告则济贴,防扰则请撤,寅宾以内,则皆修置--循吏之政,克胜之矣!尤于文庙则工成,于绅衿则名全,贼首则申戮,派累则请罢,流亡丁口则请蠲,值大饥则屡捐赈,察情伪则惩图赖,清丈则先报明,水口则请建魁楼。连志三纪未修,今则精校刻成全书--卓吏之政,克举之矣!夫政优于循吏、卓吏之为,而民日食其上,考之休而若忘之,何也?则以为其所最艰故也,乃若忘之而终不能忘之。而今颂声载道矣。尸祝之至于三矣,前考成居最矣,今抚院许荐章第一矣。然则,天部考勋,嘉乃歪绩,御屏必首纪姓氏矣!而杜父母犹兢兢日思其艰,出而考诸明庭,入而考诸清夜,以求尽乎子斯民之心。《书》曰:“臣克艰。”厥臣其于古大臣子郡国之民之道,思过半矣!谨纪之以志永。
乡约亭记童玺(邑人)乡约亭,士夫经历黄万里、叔达、知县斌、都事珏、序班玉玉常、经历玉琰、生员裳体、克守、允中,先世割其家左畔一区、田陆亩,与乡民祠五显以利祈祷。吾连令方侯,初以其祠易为是亭,旁建社学。劳无俟朴斲(注34),费不出于公私,且政寓于亭,教寓于社,实善举也者。上古人心之善,不约而同;後世人心不古,必约而後善。此吕氏乡约见取于朱子者,以行之庶可以移易靡俗,而元气复也。第有牧民者,或不善绳以法,峻其鞭朴,溃肌流血无所爱;既不教以善,又不使之约而为善。世道职此,去古益远。彼受若直怠若事,而忍心若是耶?嘉靖丙戌,圣天子嗣位之四年,慎简天下之才且贤者,俾令诸邑,而吾连得广琼台方侯进焉。侯持己以庄,莅民以恕,礼贤士,饮人以和。时前久缺令,凡百皆颓驰未振,乃旁议纷萃于侯。人以侯当日夜治文书,督催征,均徭役,谳(注35)狱讼,除寇患不能他有所图。侯则闲雅乐易,随事施为,而日见其就绪也。尤以复古治为首务,乃举蓝田故事(注37),访延约中诸执事,分布于亭。其善善恶恶之典,次第举之。人渐知古道之美,迁善去恶,而师师之风将遍闾巷。闻侯向举进士于乡,尝自倡以约其堂里。是以仁侯今令连,即有是图。备知仓公(注38)之笥,参黄芩术,蓄之既久,一旦遇人疾而启瘳之。仁者之用心也。昔宓贱宰单父,古寰宰仙居(注39),本之德义,感之人心,而待斯民以直道,故不劳而治。公当于古人中求之,而吾连被泽不浅。玉琰辈鼓舞治化,喜成其美,以其事嘱予记。约亭之立,协谋者,丞鲍君裕、簿黎君兆、尉李君重球、邑博谭君琮、沈君元真、陈君云章、生员罗世惠,宜以次永贞于珉(注40)。
译《考政堂记》黄景烣(本县人,通判) 县令是把一县百姓当作子女的父母官,而要把凋敝残破的百姓当作子女来治理尤其艰难。《尚书》说:“想到事情的艰难,来谋求把它变得容易,百姓才会安宁。”这就是政务所要谋划的。有外堂,是面对百姓而施行政令、发布教令的地方;有内堂,是观察百姓的情况并详细推究的地方。连城自戊子年遭受兵灾火灾,厅堂全都毁坏。癸巳年,田父母才修建正堂,匾额题为“亲民”。但内堂空缺了很久,代理官员只把它当作传舍而搁置。等到杜父母来到连城任职两年,才重新建造内堂,匾额题为“考政”。所谓考政,就是考察把百姓当作子女来治理的政务。古代考核政绩,三年确定升降。清朝开始,也规定每三年考核一次,如今却想以六年为准。即使如此,如果不在平日亲自考察自己的政务,只等待政绩考核,难道能随便说自己谋划政务而不觉得艰难吗?只有杜父母亲自考察自己的政务,才真正做到了清廉、谨慎、勤勉、仁爱。从“考政堂”这个匾额的意思推想,似乎是在说:居处这座厅堂,应当周密思考考察:圣人的训诫是否得到施行,催征是否妥善,人才是否得到培养,军民是否得到安定,建置是否全部完备,都要考察;还要考察同古代循吏的政绩相比,自己能否胜任。又或者是在说:居处这座厅堂,更应当从长远考察:大利是否兴起,大患是否消除,颠沛困苦的人是否得到救助,疆界治理是否清楚,文治是否大为振兴,都要考察;考察古代卓异官吏的政绩,杜公难道还不能列入其中吗?景烣等身处杜公庇护之下,对这些事情十分熟悉:杜父母在六谕方面勤于宣讲,赋税征课全部完成;对有才之士则加以奖赠,对无所告助者则予以救济补贴;为防止扰民而请求撤除苛扰;凡属寅宾以内的事务,也都修整设置。这就是循吏的政绩,已经足以胜任了!尤其是文庙工程已经完工,对绅士生员则保全名节,对贼首则奏请加以诛戮,对派累则请求停止,对流亡的丁口则请求蠲免,遇到大饥荒便多次捐资赈济;查察真情与伪情,便惩治诬赖之人;清丈田地,便先行申报明白;在水口,请求修建魁楼。连城县志三十年没有修纂,如今却精心校订,刻成了完整的全书。这就是卓异官吏的政绩,已经完全实现了!政绩超过循吏、卓吏所为,而百姓每天享受他的恩惠,考察他的善政时却好像忘记了他,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人们认为他所做的事最为艰难,所以虽然似乎忘记了,终究还是不能忘记。如今颂扬他的声音已经传遍道路。为他立尸祝之祀已经到第三次了,前次考绩居于最优,这次巡抚衙门又把他的荐章列为第一。这样看来,吏部考核功勋时,必定会嘉奖他的伟绩,御屏上也一定首先记载他的姓名了!可是杜父母仍然战战兢兢,每天思考政事的艰难,出仕时在明堂考察,退居时在清静的夜晚反省,以求竭尽爱护百姓的心。《尚书》说:‘臣下能够承担艰难。’ 他作为臣下,对于古代大臣治理郡国百姓的道理,已经想到了大半!谨慎记下这些事,以使它们长久流传。乡约亭记 童玺(本县人) 乡约亭由士大夫经历黄万里、叔达,知县斌,都事珏,序班玉玉常、经历玉琰,以及生员裳体、克守、允中等人倡议。前代先人从自家左边割出一块地,连同六亩田,和乡民一起祭祀五显神,以便利祈祷。我们连城县令方侯起初把那座祠改建成这座亭子,又在旁边修建社学。工程不用等待精雕细琢,费用不从公家或私人另行支出,而且把政务寄托在亭中,把教化寄托在社学里,实在是一项善举。上古时代人心淳善,不必约定也会共同向善;后世人心不如古代,必须订立乡约以后才会向善。这就是吕氏乡约被朱子采纳的原因,实行它或许可以改变败坏的风俗,使社会元气恢复。不过有些治理百姓的人,不善于用法律约束他们,只知道加重鞭笞,使他们皮开血流也不加怜惜;既不教他们向善,又不让他们通过乡约来行善。世道因此而日益远离古代。那些人接受俸禄却怠慢政事,怎么忍心如此呢?嘉靖丙戌年,是圣天子即位的第四年,他慎重选拔天下有才有德的人,任命他们治理各县,我们连城得到广琼台方侯前来任职。方侯持身庄重,治理百姓宽恕,礼敬贤能士人,以和气待人。当时本县长期缺少县令,各项事务都衰败松弛、没有振作起来,于是各种议论和事务纷纷集中到方侯这里。人们认为方侯每天从早到晚只能处理文书、督促征收、均分徭役、审理狱讼、铲除盗寇祸患,不可能再谋划其他事情。可是方侯却从容闲雅、平易和乐,随着事情逐一施行,政务每天都能看到有条理地完成。他尤其把恢复古代治理作为首要任务,于是援引蓝田的旧例,访求乡约中的各位执事,把他们分派到亭中。奖善惩恶的制度,也依次推行起来。人们渐渐知道古道的美好,改过向善、远离邪恶,互相师法的风气将要遍及乡里。听说方侯从前在乡里考中进士,曾亲自倡导乡约,在自己的堂里实行。因此,仁厚的方侯如今任连城令,便有了这项计划。他早已把仓公药笥中的药物准备齐全,参、黄芩、白术等药材积蓄已久,一旦遇到病人,便打开药笥治愈他们。这就是仁者的用心。从前宓贱治理单父,古寰治理仙居,都是以德义为根本,感化人心,以正道对待百姓,所以不用劳苦便能治理好。方公应当在古人中寻求同类,而我们连城受到的恩泽实在不少。玉琰等人受到治理教化的鼓舞,欣喜于善政的成就,便把此事托付给我,请我撰写记文。乡约亭的建成,协同谋划的人有县丞鲍君裕、主簿黎君兆、县尉李君重球、邑博谭君琮、沈君元真、陈君云章,以及生员罗世惠,应当依次把他们的姓名永久刻在石碑上。
安东楼记李旦(邑人)连城为汀州属邑,西赣东延,南极漳、潮之交,咸与汀接壤。山有大帽(注41)者,跨赣、潮、汀、漳之域,绵亘数百里。其通延者,亦林箐岭山亢(注42),剑锋指攒,连络不绝。昔秋冬,往往剽掠村落(注43),甚至市镇近城之地,间有乘虚而入者,盖其负固恃险,乍出乍没,驰之则猖獗,捕之则逃匿,终莫得而歼灭者,其势则然也。连故无城,城设于正德末年,内郛(注44)赖之,其村落受害如故,城外居民且将惴惴不能安枕。今年乙酉(注45)秋,寇薄城下,以有备遁去,民用是免于难。每至秋冬,则移旄倪(注46)寄食于城中,一岁之内而恐惧过半。丙申,馀侯至(注47),乃奋然曰:“寇有不弭,民有不安,是责在我。”以事白之僚长祝侯(注48),周虑博访,为经久计。谋既协,咸曰:“城设矣,而水灌者将陷,坝危者将圮,楼薄门宇,风雨颓损者将倾。倾则城以内未可恃也。而近城之民,沿河以居,河以南故敌楼几毁,河以东又缺,何恃以斥堠?洵非重门待暴之义。”侯因闻于巡按李公、分巡沈公、郡伯马公,佥谓不可後者。爰为之创造,因址而加广焉。卜其地河之东,肇建敌楼,名曰“安东”,盖取设备以安民之义云尔。若计工若干缗,咸馀侯捐之,而居民乐助成之,无损公帑,无竭民力。鸠工于己亥,及庚子春,楼成。连之耆旧言于侯曰:“是卫我者,是脱我子孙于锋刃者,是使我子孙处万山中诗书弦诵若中州者。”且祝侯曰:“千秋之後,是在馀侯。”咸拜手曰:“匪侯命,不获此楼成,勒诸石垂为宪。”余侯,浙江余姚人,讳德敷,字惠卿,号澹然,宋余襄公十六代孙。
定安桥记胡维新定安桥,去邑东一里而近。其路通东南诸乡,而又东达延、建,南引漳、岩,以故往来者接踵络绎也。旧有桥,圮,行者惄然以嗷(注49),患其莫或举之。耆民桑景陆、姚龙,集义者黄长发、吴世珍、黄长旺、姚得宽、黄玉湖、姚文浩等,以义动众,得赀若干,鸠工饬材,洒沉澹灾(注50),礕础累堆,离立于溪上,亘以木瓿之屋若干楹。经始于丙辰(注51)之冬,越戊午春而桥成。乃形之谣曰:“溪水泱泱兮,偃之苍龙。利攸往兮,殊途归同。尔牧来思兮,饮于长虹。以薪以蒸兮,可南可东(注52)。左右逢源兮,用何穷。济不通兮,福履攸崇(注53)。”已而,士夫咸与观厥成而彰其美。夫桥梁,王政所有事也。道除雨毕,梁成水涸(注54),周礼重之。故桥梁之废,剌史之愆,而乘舆致讥,孟氏有训也。以长民者当亟以拯溺为心,惟思民之溺,若已推之沟中,利涉之政,是以如是其急也。语曰“从桥安”,谓膺腾撇岐(注55)而济水,不若遵途之便也。曰“小人溺于水”,恐于深厉浅揭(注56)之宜,未之定耳。兹过涉之所以凶也,宁容坐视其患而莫为之所耶?桑、姚龙等亦连民耳,乃能率作兴事,定谋一时,以贻无疆惟休,则暂劳久安,上济令政之所未逮,而下为众济焉。其利溥矣!惠岂小乎哉?是可以知连之人能明于善,而动于义者也。因镌之石,俾往者、憩者,聚且观者,知定安之所自。凡为子若孙者,绎其创始之勤,以不替修葺之力,则斯桥诚所谓业一定而世世常安者矣。
黄氏三建彭坊桥记许尚静(邑令)按彭坊之溪,水急湍,民病涉,前未有捐赀以为济者,惟黄表特捐重赀,历八年而桥成。石筑五墩,屋构三十三架,其间环栏周砌,檐宇翚革(注57),複道凌空,攸往之利,民未有病涉者焉。由成化迄弘治间,遭回禄之变(注58),忧阳侯之患(注59),及厥子守约重建而长桥成。七十年之後,桥圮于水,及厥孙髦士玑、玕、琮鸠众协襄,不惮捐产,复重建而长桥复完。馀承乏兹土(注60),适阖邑士民请记于余。余重念黄氏之慕义不衰,恶能已于言乎?汉之石建,父子继美;黄氏之美,庶几近之。有是父有是子,有是祖有是孙,可不为难乎?故记之以风来者,志不朽也。凡人之藏厚赀者,宝珠玉,丰田宅,殃子孙,没身命,皆褊心之剌(注61),而载齿之焚(注62)。若夫峻宇雕墙,台榭歌舞,则又侈心之萌,伊于何底(注63),而祸随之。而黄氏不偏不移(注64),为仁义道德之所归。其尸而祝之,食报于乡贤,非幸也,宜也。彭坊桥之修也,全行之一端云尔。安可以无记以为孙孙子子勖也?
译安东楼记 李旦(本县人) 连城是汀州所属的县,西面连接赣地,东面通向延地,南面抵达漳州、潮州交界,都与汀州接壤。境内有一座叫大帽的山,横跨赣、潮、汀、漳四地,绵延数百里。通往延地的地方,也都是林木深密的岭山,山峰如剑,攒聚相指,连绵不断。从前每到秋冬,常常有盗寇抢掠村落,甚至连市镇和城池附近的地方,偶尔也有人乘虚而入。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凭借险固地势,忽然出现又忽然隐没;追赶他们,他们便猖獗逃窜,捕捉他们,他们便逃匿起来,始终无法将其歼灭,形势就是如此。连城过去没有城池,城池设置在正德末年,城内居民赖此得到保护,但村落仍照旧受害,城外居民更将惴惴不安,无法安睡。今年乙酉年秋天,盗寇逼近城下,因为城中已有防备而逃走,百姓因此免于灾难。每到秋冬,就把老幼迁入城中寄食,一年之内有一半以上时间处在恐惧之中。丙申年,余侯到任,于是奋然说道:‘盗寇不能平息,百姓不能安宁,责任在我。’他把此事报告给同僚长官祝侯,周密考虑、广泛访察,为长久之计筹划。谋议既然一致,众人都说:‘城池虽然设置了,但如果水流灌入,城墙就会陷坏;堤坝危险,就会崩塌;楼台简陋、门屋被风雨侵蚀,也将倾倒。’ 一旦倾圮,城内就不再可以依恃了。可是近城百姓沿河居住,河以南原有的敌楼几乎都毁坏了,河以东又有缺口,靠什么来进行侦察警戒呢?这实在不是设置重重城门来防备暴乱的道理。”侯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按李公、分巡沈公和郡伯马公,众人都说不能再拖延。于是替它筹划营造,因原有地基加以扩建。选择河东之地,开始修建敌楼,命名为“安东”,大概取的是设置防备以使百姓安定的意思。计算工程所需若干缗钱,全都由余侯捐出,居民也乐意捐助完成工程,既没有损耗公帑,也没有耗竭民力。己亥年召集工匠开工,到庚子年春天,楼就建成了。连城的老人们对侯说:“这座楼是保卫我们的,是使我们的子孙脱离刀兵锋刃的,是使我们的子孙处在万山之中,也能像中州人一样读书、鼓琴、诵读诗书的。”并且祝颂侯说:“千秋以后,这一切都归功于余侯。”众人都拜手说道:“若不是侯爷的命令,我们不能使这座楼建成;应当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流传后世作为法式。”余侯是浙江余姚人,名德敷,字惠卿,号澹然,是宋代余襄公的第十六代孙。《定安桥记》胡维新 定安桥距离县城东面不到一里。桥路通往东南各乡,向东又通达延、建,向南连接漳、岩,因此来往行人接踵相连,络绎不绝。原来有一座桥,后来坍塌了,行人忧愁叹息,苦于没有人出面修建。乡里的老人桑景陆、姚龙,以及热心公益的黄长发、吴世珍、黄长旺、姚得宽、黄玉湖、姚文浩等人,以义举感动众人,筹得若干资财,召集工匠、整治木料,洒沉澹灾(注50),砌筑石础,层层堆叠,分立在溪流之上,上面横架木构屋若干楹。工程始于丙辰(注51)年冬,到了戊午年春天桥就建成了。于是作歌咏道:“溪水浩荡啊,桥梁像倒伏的苍龙。通行有利啊,虽然道路不同,终究归于同处。你们放牧的人来这里啊,在长虹之下饮水。取薪取柴啊,可以向南,也可以向东(注52)。左右都能得到水源啊,功用何时会穷尽?渡口不通啊,福禄就会更加崇盛(注53)。”不久,士大夫都来观看桥梁建成的情形,彰显它的美好。桥梁是王政所应当办理的事情。道路清除、雨季过去,桥梁建成而水势消退(注54),《周礼》对此十分重视。所以桥梁废弃,是刺史的过失;皇帝出行时因此受到讥议,孟子也有训诫。作为治理百姓的人,应当赶快把拯救溺水者放在心上;只要想到百姓陷于水患,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因此,便利百姓渡水的政务才会这样急迫。俗话说“从桥安”,意思是说,即使奋身腾跃、撇开歧路而渡水,也不如沿着道路行走便利。又说“小人溺于水”,是担心百姓对于水深涉深、水浅提衣而渡的适宜办法还没有确定。这就是徒步涉水之所以凶险的原因,难道能坐视他们遭受祸患而不替他们设法吗?桑景陆、姚龙等人也是连城的百姓,却能够率先兴办此事,迅速谋划定策,为后世留下无穷的美善;这样暂时辛劳而长久安宁,向上弥补了政令未能达到的地方,向下又使众人得以渡水。它的利益广泛,恩惠难道还小吗?由此可以知道,连城人能够明白善理,并且受到义举的感动。于是把这些事刻在石上,使过桥的人、休息的人以及聚集观看的人,都知道定安桥修建的由来。凡是做子孙后代的,都应追念当初创建时的辛劳,不要废止修缮的努力,那么这座桥确实可以说是事业一经奠定,世世代代都能长久安定了。《黄氏三建彭坊桥记》许尚静(县令) 考察彭坊的溪流,水势湍急,百姓苦于涉水;此前从来没有人捐出资财来修桥,只有黄表特别捐出大量资财,历经八年桥才建成。用石头筑成五座桥墩,建造三十三架桥屋,桥中环绕栏杆、四周砌筑,檐宇翚革(注57),复道凌空,给往来的人带来便利,百姓再没有苦于涉水了。从成化到弘治年间,遭遇回禄之变(注58),又忧虑阳侯之患(注59),后来他的儿子守约重新修建,长桥才得以建成。七十年以后,桥又被洪水冲毁;到了他的孙子髦士玑、玕、琮等人,他们召集众人共同协助,不惜捐出家产,再次重建,长桥才又完全修复。我承乏担任此地官职(注60),正好全县士民请求我撰写记文。我反复想到黄氏仰慕义理的心始终不衰,哪里能够不发言呢?汉代石建父子前后相继成就美名,黄氏的美德或许可以接近他们。有这样的父亲,便有这样的儿子;有这样的祖父,便有这样的孙子,难道不是很难得吗?所以写下这篇记文来勉励后来的人,希望其美德永不朽灭。凡是积藏丰厚资财的人,有的把宝珠美玉、肥沃田地和高大住宅留给子孙,反而使子孙遭殃,甚至危及自身性命;这些都是心胸狭窄的刺(注61),也是载齿之焚(注62)。至于高大的房屋、雕饰的墙壁、台榭歌舞,那又是奢侈之心的萌发,究竟要发展到什么地步才会停止(注63),而灾祸也会随之而来。而黄氏始终不偏不移(注64),归向仁义道德。他们死后能够被立尸而祭,并在乡贤祠中享受祭祀报答,并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的。彭坊桥的修建,只是他们全部善行中的一个方面罢了。怎么可以不写下这篇记文,来勉励他们的子孙后代呢?
兵宪胡公崇报祠记陈沂(侍讲,□(注65)县人)昔孔子与赐论政:一曰食,二曰兵,三曰信。生之有养,故惟食;非食则生绝矣。养之以聚,聚之有争,故惟兵;非兵则民戕矣。卫之以安,安之有教,故惟信;非信则民不任矣。于斯三,去其所可已,存其所不可已,惟曰信。故天下设兵备于要冲之区,以卫民也。宪臣典是兵而已,孰曰有教哉?是故不信上,夫何以亲?不信长,夫何以死?亲之者仁,孚于上也;死之者义,孚于长也。此君子之政不遗教也。南津胡公琏,尝以按察兵备于汀、漳,吾知公不忘其备也。连城人生祠公于邑,其言曰:“不能忘公之教。”予曰:“将弛其兵耶?”曰:“何可驰也?公来谕众曰:‘不教而战,谓之殃民;不教而守,谓之废民。喻义则不殃,战斯善矣;喻仁则不废,守斯固矣。’民且不可失其教,而况于士乎?乃兴其庠。为之宫以隆道,庑以尊贤,门以广敬,堂以明伦,斋以修业。四教举矣,五典兴矣,始谋为城之役。廓旧域以广之者,六百馀丈。工费万计,无损于公私。民有沈长权、李鉴、谢复昌、黄玉奎、黄守素辈,皆起而应之,自为版筑百馀丈,曰:‘愿为公之干城(注66)也’。公之教民能忘乎?连人不可一日无俎豆(注67)也。”君子谓公善学孔子之为政者矣。邑人郡守童玺,先尝以筑城疏上,并以建学图诸公。兹告成事,令其婿临川学训导陈文遂持状求于予,谓为公祠记,且言今之学宫复有阁曰“尊经”,有楼曰“聚奎”,有泮池,有名宦、乡贤祠,有牺牲、廪馔之所,皆邵公锐继为之;城有楼橹,有警舍,周公期雍继为之--莫非广公之志也。连人可一日无俎豆于公哉?考之连城学宫,建于宋,而代无兴者,苦无城守。元有罗天麟、李速歹之患,明有邓茂七、温文俊之寇,民遭鱼肉,而今奠安于衽,且驱之礼乐教化之区,民安得而忘乎?谨述邑人祠公之由,以为祠祀(注68)。
译《兵宪胡公崇报祠记》陈沂(侍讲,□(注65)县人) 从前孔子和子贡讨论政事,说有三项:第一是粮食,第二是军备,第三是信用。百姓能够生存并得到养育,所以首先要有粮食;没有粮食,生命就会断绝。用粮食养育百姓,百姓聚集后就会发生争斗,所以还要有军备;没有军备,百姓就会遭到残害。用军备保卫百姓使他们安定,安定之后还要施行教化,所以必须有信用;没有信用,百姓就不会任用和信赖官府。在这三项中,去掉可以去掉的,保留不可去掉的,最终说的只是信用。因此天下在险要冲要地区设置军备,是为了保卫百姓。掌管军务的宪臣只负责这些军备罢了,谁说他还施行了教化呢?所以,不信任上级,凭什么亲近他?不信任长官,凭什么为他效死?亲近上级,是仁,因为信服上级;为长官效死,是义,因为信服长官。这就是君子的政事并不遗弃教化。南津胡公琏,曾经以按察兵备的身份驻守汀、漳,我知道胡公不会忘记军备之事。连城人在县城为胡公建立生祠,他们说:“不能忘记胡公的教化。”我说:“难道要放松军备吗?”他们说:“怎么可以放松呢?胡公到来后告诫众人说:‘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叫作祸害百姓;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守城,叫作废弃百姓。晓喻他们明白义理,就不会造成祸害,这样作战就会取得成功;晓喻他们明白仁爱,就不会使他们荒废,这样守城就会坚固。’百姓尚且不能失去教化,何况士人呢?于是兴办学校。建造正宫以尊崇大道,建造廊庑以尊重贤者,设置门庭以推广敬意,建造堂屋以彰明伦理,设置斋舍以修习学业。四项教化都兴起了,五种常典也振兴了,这才开始谋划修筑城池。扩展旧城范围,使它扩大了六百多丈。工程费用以万计,却没有损害公家和私人财力。百姓中有沈长权、李鉴、谢复昌、黄玉奎、黄守素等人,都起来响应,亲自筑成一百多丈的版筑城墙,说:‘愿意做胡公的屏障和干城(注66)。’胡公对百姓的教化,难道能够忘记吗?连城人一天也不能没有祭祀胡公的俎豆(注67。”君子认为,胡公是善于学习孔子施政方法的人。县人、郡守童玺,先前曾经把修筑城池的奏疏上呈,并把兴建学校的规划图献给各位公卿。如今事情告成,县令让他的女婿、临川学训导陈文遂拿着文状来请求我,撰写胡公祠记;他还说,如今的学宫又有名为“尊经”的阁,有名为“聚奎”的楼,有泮池,有名宦祠、乡贤祠,有供应祭祀牺牲和廪馔的处所,这些都是邵公锐后来接续办理的;城上有楼橹,有警舍,是周公期雍后来建造的——无不在扩大胡公的志向。连城人难道能有一天不在胡公面前陈设俎豆祭祀吗?考察连城学宫,始建于宋代,但历代都没有兴修,是因为苦于没有城池防守。元代有罗天麟、李速歹的祸患,明代有邓茂七、温文俊的寇乱,百姓遭受残害;如今得以安定地生活,又被引导进入礼乐教化的境域,百姓怎么能够忘记呢?谨慎地叙述连城人建立祠堂祭祀胡公的缘由,以此作为祠祀(注68)的记文。
汀郡节推刘侯生祠记马森(尚书,福州人)临汀郡,古为七闽,崇山复岭,控连延邵,南通交广,北达江右。连城为郡外邑,居闽、广之界。其地多荒林野径,榛聚茀草,为游寇渊薮。山谷不逞之徒,亦时纵剽夺。以故民虽以时耕桑,亦习于战守,不忘备也。沙寇(注69)荡平之後,炮鼓久宁,邑无大警。近以倭乱,远迩戒严。嘉靖庚申以来,广寇张琏、萧晚等,蜂屯蚁聚,四出劫掠,所经连城之界无虚月,掳人民,烧储积,侵扰无孑遗。辛酉之岁,民以大饥死者,相枕于道。其穷横者,往往相聚行劫,而三隘为盛。良民束手无策。先是,汀郡节推刘侯(注70)莅政期年,谳断平允,大有惠声。于是连父老有识者相谓曰:“事亟矣,吾闻刘侯有惠政于民,非刘侯莫能生我。”遂相与走数百里,赴军门叩请,愿以刘侯镇邑事。军门急檄侯行。侯既至,附郭张坊及隔川之众,方谋乘饥作乱。侯闻之,即逞身往谕之曰:“我刘郡推也,以父老之请、军门之命而来,以安尔辈,尔辈勿复为非。”于是众即解散。後乃开仓大赈,设法煮粥,俾民以远近就食,所存活者甚众。未几,忽广寇数千突逼城南。时官、民之粟告竭,城中嗷然,危在旦夕。侯悉心经画,檄请郡主石帆杨公,捐俸金求籴于瑞金以资粮饣寺,调于三隘以为牵制。贼造冲车云梯以攻城,侯设奇以应之;贼买奸细为内应,侯复缉获之;贼又欲焚文川桥以延南楼,侯募壮士撤桥之近城者三座,贼计大阻。如是者旬日。时稻黄遍野,贼以馀粮棲亩,持必攻之势,而城内之粮仅数日。侯虑难持久,乃与乡宦谢魁等画计,密令壮士乘夜入贼营,因风纵火,火猛风烈,官军乘之,数千剌获过半,馀悉宵遁。侯慰抚兵民,亟虑三隘之众为贼煽动,反侧为变,复逞身亲往招安。自是三隘悉归顺,为编兵良民。侯乃周览城郭,增高城垣数百丈,增制窝铺数十所。又以城中缺井,乃疏要地以通水泉。平定安集,民以大宁。侯于时值当有省会之行,曾未两月,市民罗三妹、隔川陈文章、上琴马东山、徐姑塘罗七、分水铺大和尚等,相继作乱,邑中大震。幸侯回车,悉平之。继此则新尹许君尚静知县事,侯以会剿之役纪功上杭。而张琏之党罗袍、杨舜、赖赐等,复由上杭突入连界。侯乃遣人谕以祸福,许尹复行间以离其腹心,赖赐卒降,而袍、舜亦俱就擒。侯又虑清流有罗村之寇,永安岭後有土楼之贼,皆大为连患。因调三隘之兵,以靖罗村,袭破土楼,以荡平东界。又复出赃罚修葺所撤文川桥,以通往来。乃元戎会剿,张琏亦于时凯旋,当道题请奏功,奉旨优赏,赏千金,加俸一级,时壬戌之九月也。侯三载考绩,将上天曹,连之民戴侯之功,思无报,乃相与鸠工治材,立生祠于县治之左,塑像以祀侯。二三父老,复不远千里,来请记于予。予惟古之临大事、济大难者,一曰德望,二曰才智,必其心之切乎时艰,始终于事任之图,而非苟且幸一时之功,以粗毕吾事者。方侯之弭变张坊、招安三隘也,非平日之有惠政德望在民,安足以悦服其心?而城守之策,单刂除之略,非侯之才智素裕,其畴(注71)能辨之?观侯之在连也,盖将以其身与连之城相为存亡;其去连也,又将以其心与连之邑相为安危;即侯之他日显陟崇阶,而其精神亦必常往来于莲峰苍谷之间,期于奠其四封,庇其人民,以永谧而无事。此皆侯以真实之学为真实之事业,非苟且幸一时之功以粗毕吾事者。连人戴侯之恩,生祀侯也宜矣。侯名宗寅,字子肃,别号萝岩,江右之万安人,嘉靖癸卯乡荐,筮仕于汀。其先世尚书公广衡、侍郎公玉景、州牧嘉兴守悫、尊君祈阳令荣,咸有功德在民,所在民当祠之。予久宦江表,知侯之先烈为详,而侯之茂绩在连又彰彰如是,故因父老之请而悉记之。
译《汀郡节推刘侯生祠记》马森(尚书,福州人) 临汀郡,古代称为七闽,山岭高大重叠,控制并连接延、邵,向南通达交、广,向北通往江右。连城是郡外的县邑,处在闽、广交界之地。这里多荒林野径,荆榛丛生、杂草蔓延,是流寇聚集的渊薮。山谷中不守本分的人,也时常放纵掠夺。因此百姓虽然按时耕作蚕桑,也习惯于作战和守备,不忘记防备。沙寇(注69)被荡平以后,炮声和战鼓长久平息,县城没有大的警报。近来由于倭乱,无论远近都戒备森严。嘉靖庚申年以来,广寇张琏、萧晚等人蜂聚蚁集,四处抢劫掠夺;他们所经过的连城境内,没有一个月是安宁的,掳掠人民,焚烧储藏的粮物,侵扰得没有一处遗留。辛酉年,百姓因大饥荒而死亡的,尸体相枕于道路之上。那些穷困而蛮横的人,往往聚集起来进行抢劫,其中三隘一带最为严重。善良百姓束手无策。在此之前,汀郡节推刘侯(注70)任职满一年,审理判决公平允当,声誉大为传扬。于是连城有见识的父老相互说道:“事情紧急了。我们听说刘侯对百姓有惠政,除了刘侯没有人能够救活我们。”于是共同奔走数百里,到军门叩首请求,希望让刘侯镇守本县。军门立即发出紧急檄文命刘侯前往。刘侯到达后,附郭张坊以及隔川的民众,正谋划趁饥荒发动叛乱。刘侯听说后,立即亲自前往劝谕他们说:“我是刘郡推,因父老的请求和军门的命令而来,是为了安定你们这些人;你们不要再做违法作乱的事。”于是众人立即解散。后来刘侯打开粮仓大力赈济,设法煮粥,让百姓无论远近都来就食,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不久,忽然有数千广寇突然逼近城南。当时官府和百姓的粮食都已经告罄,城中一片哀号,危急就在旦夕之间。刘侯尽心筹划,发檄文请郡主石帆杨公捐出俸禄,拿钱到瑞金购买粮食以供粮饣寺,并调兵到三隘作为牵制。贼寇制造冲车、云梯来攻城,刘侯设下奇计应对;贼寇收买奸细作为内应,刘侯又将他们搜捕擒获;贼寇还想焚烧文川桥,以便进逼南楼,刘侯招募壮士,拆除了靠近城池的三座桥,贼寇的计划因此大受阻碍。像这样持续了十天。当时稻谷已经遍野金黄,贼寇把剩余粮食囤在田地里,摆出必定进攻的态势,而城内的粮食只够几天。刘侯担心难以持久,于是和乡宦谢魁等人谋划,秘密命令壮士乘夜进入贼营,借着风势放火;火势猛烈,风力强劲,官军乘势进攻,数千贼寇被剌获过半,其余全都连夜逃走。刘侯安慰抚恤军民,又急切考虑三隘的民众被贼寇煽动、反叛作乱,于是再次亲自前往招抚安置。从此三隘的民众全部归顺,编入兵籍,成为良民。刘侯于是全面巡视城郭,加高城墙数百丈,增建窝铺数十所。又因为城中缺少水井,便疏浚要地以沟通水泉。局势平定,百姓得到安集,因而大为安宁。刘侯当时正值按例要前往省会办事,离开还不到两个月,市民罗三妹、隔川陈文章、上琴马东山、徐姑塘罗七、分水铺大和尚等人相继作乱,县城中大为震动。幸亏刘侯返回,全部平定了这些叛乱。此后,新任县令许君尚静主持县政,刘侯因会同剿寇之事到上杭记功报功。但张琏的党羽罗袍、杨舜、赖赐等人,又从上杭突然进入连城境内。刘侯于是派人向他们晓谕祸福,许县令又施行离间计,使他们的核心党羽分离;赖赐最终投降,罗袍、杨舜也都被擒获。刘侯又担心清流有罗村的贼寇,永安岭后面有土楼的贼人,这些都大为成为连城的祸患。于是调集三隘的兵力,平定罗村,袭击攻破土楼,以荡平东部边界。他又拿出没收的赃款和罚金,修葺此前拆除的文川桥,以便交通往来。随后元戎会同军队进行剿捕,张琏也在这时凯旋;地方长官上奏请求表彰功劳,奉到诏旨给予优厚奖赏:赏赐黄金千金,加俸一级。时间是壬戌年九月。刘侯任满三年考核政绩,准备上京任职,连城百姓感念刘侯的功劳,想报答却没有办法,于是共同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在县衙左边建立生祠,塑造他的像来祭祀。两三位父老又不远千里来到我这里,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古代面对大事、救济大难的人,一定具备两点:一是德望,二是才智;而且必须内心切实关怀时世的艰难,始终谋划完成任职期间的事业,而不是苟且侥幸取得一时的功劳,草草结束自己的事务。刘侯当初平息张坊的变乱、招安三隘时,如果不是平日已经以惠政和德望深入民心,怎么足以使他们心悦诚服?至于守城的策略和剿除贼寇的谋略,如果不是刘侯平素才智充裕,谁能辨析并处理呢?看刘侯在连城时,几乎是要把自己的性命同连城的城池连在一起;他离开连城时,又要把自己的心同连城的安危连在一起。即使刘侯日后显达升迁、登上崇高官阶,他的精神也一定常常往来于莲峰苍谷之间,希望安定连城四境,庇护百姓,使这里永远安宁无事。这些都是刘侯以真实的学问成就真实的事业,并非苟且侥幸取得一时的功劳来草草结束事务。连城人感戴刘侯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祭祀,确实是合宜的。刘侯名宗寅,字子肃,别号萝岩,是江右万安人,嘉靖癸卯年乡荐中式,开始在汀州任官。他的先世有尚书公广衡、侍郎公玉景、州牧兼嘉兴太守悫,以及尊君祈阳令荣,都对百姓有功有德,所在之地的百姓都应当为他们建祠祭祀。我长期在江表做官,详细知道刘侯先人的功业,而刘侯在连城的卓著政绩又如此显明,所以因父老的请求,把这些事情全部记载下来。
牛公崇德碑记沈孟化(参政,永定人)文野牛先生,以全广名魁,膺天子简命,往谕西安,今宰连城(注72)。政通民洽,方冀久借庇庥,而圣朝嘉乃最绩,宁州之命至焉。连士夫不获留,构祠以悠厥爱,属予文之。且曰:“公自下车,冰玉纯洁,扬金赵水,始终皎然。兴利祛疣,日夕劬恳。连均丈之後,升科备用(注73)六百馀两,民疾呼疡臆(注74),虑为子孙忧。顾涉经费,省司艰为曲劈;佥数吁天恳护,府县靡敢明言,即言之无能回挽。公力为申请,当道直(注75)焉,遂获蠲三百三十馀两。首捐俸金,以倡建塔,文峰嵘然,士竟奋兴。岁荐饥,公积仓和粜(注76),全活万众。步行赛雨,随祷随霖,邑屡祲(注77)而不为疚。他若社间仓塾之置,城桥铺路之修,弭盗纠奸,崇良瘅恶,皆可为循吏法。今公虽去,何日忘之?寿祠之创,固甘棠之思(注78)欤!”予喟然叹曰:先生遗爱深矣!古称先生(注79)能禦大灾、捍大患,则祀之。灾患孰大于苛赋烦徭,捍禦孰急于苛烦之去哉?备武修文,救荒除暴之属,福以岁月;子粒蠹虐之蠲,福及万年。倘涓不塞而江河,水滴而石穿,胡可胜极?公一举大半涤之,即众善未丛,犹宜食报,况他美彰彰如是乎?执此蒸禴(注80)连封,与朱桐乡、文蜀郡(注81)辈并歆寓内。大丈夫封侯庙食,足慰平生。豪杰勋誉,决自清廉。考亭(注82)为寡欲清心,为武侯精明之助,传翙(注82)操洁,而宪纲自行。先生却馈(注83)贞修,人争称颂,则祈神神应,请上上从,推之振驰,无不底绩(注84)所由来矣。予故揭之为循良规。朱邑有言:“子孙奉我,不如桐乡民,千岁後灵犹在邑。”今观连士夫耆英崇构祠宇,买租五百馀秤,以奉蒸尝,将报德永世无穷焉。连固先生之桐乡也,先生岂朱老人之念乎哉?
徐侯德政去思碑(注85)记陈经邦(侍郎)陈子(注86)方养疴山中,连邑三生,俨然逢掖(注87)而造之。且持邑博士林君书暨阖邑士民之意,驰千馀里来请曰:“吾邑徐侯,实师保我民,民德侯甚备。兹欲勒石纪德,以永其思,而垂不朽,敢以是累先生。”陈子唯唯,乃坐三生而问政焉。李生仕宾起而对曰:“侯始至,适当岁祲,旱疫相仍,虎妖并恐,侯为民请命,靡神不禋,药病夫,粥饿者,道殍给槥(注88),猎客设置(注89)。于是甘澍(注90)再降,民起岁登;丘林之间,虎亦屏迹。御灾捍患,非侯而谁赐之?”陈子曰:“美哉乎!闵以惠矣!”馀生道对曰:“夫教衰俗失,世吏所忽,而侯独孳孳(注91)以易俗为务。申之以五禁:焚骼者法,溺女者法,捆阈(注92)而习佛事者法,群饮于丧家者法,舆尸而掠财者法。训辞恳恻,听者咸悚,而吾邑之陋俗始一变矣。”陈子曰:“美哉乎!严以忠矣!”李生燫对曰:“往吏吾土者,率安敝而惮更。侯则不然,乃新黉校以育才,复垒砦以捍寇。建闸潴流(注93),垦山兴利,往往躬自督劝之,士民竞作而役不告劳。”陈子曰:“美哉乎!勤以断矣!”三生复同辞称曰:“非直(注94)如是而已。侯鉴于前政,喟然以邑小民贫,惟正赋之不供是惧,奈何复以苛取困之?业已用赋长之力,代吾征输矣。乃又践更(注95)有贽,岁时有馈,客戾止(注96)令行役有饩(注97),是重病吾民也!其一切除之。已又廉(注98)赋长横征之害,著为禁令,岁所省无虑数百缗,而编甿(注99)始安。曩岁核田平赋,吾邑觊胶东之赏(注100),独增税额以千计。邑人苦之,屡控而仅蠲其半。至是侯力陈于台司,牍三四上,必悉豁乃已,所省又无虑数百缗,阖邑欢然若更生。乌乎!微侯之力,其何能得此?”陈子乃喟然叹曰:“美哉乎!徐君之德,博且远矣!”予不佞,尝叨以薄劣,谬教庶常,而徐君文明与焉。既而擢官西台(注101),出守江郡,绣斧金章,骎骎乎尊显矣。去今十馀年而犹淹于左官(注102),屈铜墨之班(注103),居嵔垒之邑,此在恒情所侘傺(注104),抑郁无聊而不平者。君处之独不鄙其职,而益勤其官,诸所注厝(注105)更张,除疾开利,又事事可述,此其度不越人远甚哉!且以予所览记,如武城化俗,晋阳损赋,邺令之引水,赢长之开仓,刘平以渡荒见神,贾彪以全婴称父,皆载之往册,号为循良。矧君兼而有之,是宜论述咏歌,流千载之声,以风百城之长,盖虽美而非诬矣。则予于连人士之请,又何让耶?遂为之记。徐君,会稽人,讳大化,文明其字,以癸未名进士,选读中秘云。
译牛公崇德碑记 沈孟化(参政,永定人) 文野牛先生以全广地区名列魁首,接受天子的选拔任命,前往谕西安,如今任连城县令。政务通达,百姓和洽,正希望长久依靠他的庇护,却得到圣朝嘉奖其最优政绩、任命他为宁州官的诏令。连城士大夫不能挽留他,便建祠来长久寄托爱戴之情,请我撰写文章。并且说:‘牛公自从到任,品行像冰玉一样纯洁,像扬金赵水一样始终明亮清白。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病,早晚勤恳不懈。连城清丈之后,升科备用的赋税达到六百多两,百姓大声疾呼、忧心如焚,担心成为子孙的祸患。可是这涉及经费,省司很难曲意处理;众人多次仰天恳求保护,府县官员都不敢明说,即使说了也无法挽回。牛公竭力上奏申请,当道官员终于主持公道,于是获准蠲免三百多两。牛公首先捐出俸金,倡导修建文峰塔,文峰高耸,士人也竞相奋发兴起。连年发生饥荒,牛公积存仓粮,实行平价粜卖,使成千上万的人得以活命。牛公步行祈雨,所到之处祷告便降下甘霖,县中多次发生灾荒却没有因此忧惭。至于设置社仓、社塾,修筑城池、桥梁、驿铺和道路,平息盗乱、纠察奸邪,尊崇善人、贬斥恶人,全部可以作为循吏的典范。如今牛公虽然离去,什么时候能够忘记他呢?创建长生祠,本来就是百姓思念甘棠遗爱吧!’ 我长叹说道:‘牛先生留下的恩爱太深厚了!古人说,先生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他。还有什么灾患比苛重赋税、繁多徭役更大?还有什么抵御捍卫之事比除去苛税烦役更急迫呢?整顿武备、修明文教、救济荒年、铲除暴乱之类的功德,可以福泽数十年;蠲免子粒钱等赋税蠹害,则福泽可以延及万年。假如细小的漏洞不堵住,终将汇成江河;水滴不断,也能穿透石头,哪里能穷尽其害呢?牛公一举之下,大半都洗除了这些弊害,即使其他善政尚未汇集成群,也应当享受百姓的报答,何况其他美德又这样显著呢?应当让连城境内蒸禴祭祀牛公,使他同朱桐乡、文蜀郡等人一起享受境内祭祀。大丈夫能够封侯并享受庙食,足以慰藉平生。豪杰的功勋和声誉,最终都决定于清廉。考亭的寡欲清心,可以帮助武侯保持精明;传翙操守清洁,法纪便能自行施行。先生拒绝馈赠,坚守贞洁修养,人人争相称颂,所以祈求神灵便有感应,请求上级便获允准,推行各项政务也没有不取得成效的,这就是其由来。因此我把这些事揭示出来,作为循良官吏的规范。朱邑曾说:‘子孙奉祀我,不如桐乡百姓;千年以后,我的神灵仍然存在于桐乡。’如今看连城士大夫和德高年长者崇建祠宇,购买五百多秤租谷,用来奉行春秋祭祀,将永远无穷地报答牛公的德泽。连城本来就是牛先生的桐乡,先生难道还会像朱老先生那样有所挂念吗?徐侯德政去思碑记 陈经邦(侍郎) 我当时正在山中养病,连城县的三位生员仪表端庄地来拜访我。他们还带着县学博士林君的书信和全县士民的意思,奔驰千余里来请求说:‘我们县的徐侯,实际上是教导、保护我们百姓的师长,百姓对徐侯的感德十分深厚。如今想刻石记载他的德政,使思念长存、垂于不朽,冒昧以此劳烦先生。’我连声答应,于是让三位生员坐下,询问当地政事。李仕宾起身回答说:‘徐侯刚到任,正逢年成灾荒,旱灾和疫病接连发生,又有虎患令人恐惧。徐侯替百姓向上天请命,没有哪一位神灵不祭祀;给病人施药,给饥民施粥;给道路上的死者提供棺材,设置捕猎人员。于是甘雨两次降下,百姓振作起来,年成获得丰收;山林之间,老虎也销声匿迹。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不是徐侯又是谁赐给我们的呢?’我说:‘美好啊!这是以怜悯施行恩惠。’余生道回答说:‘教化衰败、风俗丧失,是世间官吏所忽视的事情,唯独徐侯孜孜不倦地把移风易俗作为要务。他又用五条禁令加以申明:焚烧尸骨者依法惩处;溺杀女婴者依法惩处;捆阈而举行佛事者依法惩处;在丧家聚众饮酒者依法惩处;抬着尸体同时掠夺财物者依法惩处。训诫言辞恳切悲悯,听到的人都感到惊惧,于是我们县的陋俗开始完全改变了。’ 我说:‘美好啊!这是严明而忠诚。’李生燫回答说:‘过去治理我们这里的官吏,大多安于弊政而害怕改变。徐侯却不是这样,他更新学校来培养人才,重新修筑堡寨来抵御盗寇;修建水闸蓄积水流,开垦山地、兴办有利事业,往往亲自督促劝勉,士人百姓争相劳作,工程却没有让人感到劳苦。’我说:‘美好啊!这是勤勉而果断。’三位生员又异口同声地称说道:‘不只是这样。徐侯鉴于前任政务,感叹县小民贫,只担心正赋尚且不能缴足,怎么能再用苛刻征取来困扰百姓呢?过去已经动用赋长的力量,代我们征收输纳赋税;于是又有更役时的赠礼,岁时的馈送,客人到来时县令出行所需的供给,这些都加重了百姓的困苦!徐侯把这一切全部革除。又廉察赋长横征暴敛的危害,写成禁令,每年省下的钱不下数百缗,编户百姓这才安定。从前核查田地、平定赋税时,我们县希望得到胶东的奖赏,却单独增加了数以千计的税额。县人苦于此事,多次申诉,却只获蠲免一半。到这时徐侯竭力向台司陈述,连续上了三四次文牍,直到全部豁免才停止;又省下数百缗,全县百姓欢欣鼓舞,如同获得新生。’ 唉!如果没有徐侯的力量,怎么能够得到这些结果呢?我于是长叹说道:‘美好啊!徐君的德政,广博而深远!’我没有什么才能,曾经凭着浅薄低劣的资质,错误地教授庶常,徐君文明也在其中。后来我被提升为西台官员,出任江郡太守,佩绣斧、持金章,渐渐走向尊贵显达。徐君离开京城至今十多年,仍然滞留在左官位置,屈居于铜墨之列,处在偏远险僻的县邑;这在常人看来,必定会失意、郁闷、无聊而心怀不平。然而徐君独独不以这个职位为卑贱,反而更加勤勉地履行职务,凡是他所安排、整顿和改革的事务,除去弊病、开辟利益的措施,件件都值得记述;他的器度难道不远远超过常人吗?况且根据我所阅读的记载,如武城教化风俗,晋阳减免赋税,邺县令引水,赢长开仓,刘平因救济荒年而显神异,贾彪因保全婴儿而被称颂,这些都记载在前代史册中,被称为循良官吏。何况徐君兼有这些美德,理应加以论述歌咏,使声名流传千年,用来勉励各城长官;这并非过誉,而是确实如此。既然这样,对于连城人士的请求,我又怎能推辞呢?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徐君是会稽人,名大化,字文明,癸未年中进士,选入中书内府读书。
李公生祠碑记陈鸣春(员外,长汀人)皇上疆宇天下,建竖群牧,凡有功德于民者,许专祠祀之,以昭激劝,著在令甲(注106)。李令君以乙巳岁(注107)六月莅连,旋以次年八月迁沙。令启行,诸父老子弟相与攀卧不得去,令君亦为慰劳泪下。复追慕不已,就县置祠,肖君像而春秋祀之,走币属予文,以昭令君之德于不朽。馀以邻封密迩,稔闻治声,及征诸缙绅风什、里巷歌谣,窃愿附知我之列。夫令乌能重令君?令以令君重也。令,近民者也,近民莫若廉,廉务与才合,廉而才则得民。乃令君全备也。令君起粤世家,甫弱冠,掇巍科,承命宰连,冰清雷励,鳃鳃然(注108)以爱民好士为务。而理繁剧,遇盘错,牛刀风斤(注109),练若素习。导滞务疏其湮,釐弊务塞其窦。诸簿书一经耳目者,胸中犁然(注110)。万夫之伙,才一向,前後能辨其形貌,列其姓名,人咸惊以为神,相戒无犯。且生平好骚雅,娴词赋,折节章缝。勤考课,奖名士,无纤毫骄矜气,而请托暮投绝不敢干。其率诸寮(注111)属也,严丰采,存大体,遇上事,降心筹询,故僚属兢兢奉职,有寅恭(注112)风。适岁旱,令君曰:“无雨则无岁,无岁则无民。”乃遍叩四郊龙湫,屏驺却盖(注113),三武(注114)一拜,掌膝为肿,甘澍随降,岁以有获。民苦虎,出入孔(注115)艰,令君檄于神曰:“一物损折,上干天和,忍坐视赤子以充虎腹哉?”遂捐赎募捕,随而就檄者八。值祝融(注116)煽虐,令君长跪吁天,遂得反风灭火。邑最苦浮粮,每岁计貱镪钱(注117)五百缗,民切剥肤之惨。去任徐君,怜其苦而上其事,当道匀派诸邑。徐公去,属邑父老哄然,亦各为其子弟诉。令君愤然曰:“有是哉?七邑分之犹称苦,连独奚堪?”再四请上,乃尽蠲之。所谓廉而运以才者也。期年间,种种治状,皆实心实政。连之人士,愿得毕世镇抚焉,固其心也。未几,当道推毂,报以迁沙。诸父老茫然自失曰:“天胡不终我连,而俾我令君去也?玺书久下,计无复之。吾侪其卜地尸祝,以志永思。”余喜令君之能其官,都人士诸父老不倍德(注117)也,为之记。令君讳待问,号葵孺,粤之南海人,甲辰进士,登杨守勤榜。
杜侯冠廌生词(注118)记谢家宝(邑人,通判)古之名山大川,在境内者,必以封,归其所有,不私耳。有之而不私,所以公。吏有侯之名,所以公其私;吏有侯之实,所以私其公。公之以尊朝廷,私之以从百姓。彼冠廌,名山也,杜公之所私乎?杜公之所公乎?冠廌属治辖,杜公不得私;祠杜公于廌山,百姓亦不得不私其公。公莅连六载,凡筑黉宫,创衙署,止派米,清丈量,筹削免,修邑乘,此其政之大者,徽猷(注119)种种,备载宦绩卷,毋烦再赘。士民业于邑治坛宇而尸祝之,兹复崇祀于廌山者何居(注120)?夫亦就山与公举似之而自不能已已。山之峨冠屹立,恍公之尊严整肃也;山之林麓蓊郁,恍公之庇荫苍生也;山之壁立千仞,恍公之卓识宏才也。睹双璧名贤,而思公之礼贤敬士也;睹一线青天,而思公之听讼无冤也;睹灵芝瑶草,而思公之惠政祥刑也;睹金泉活水,而思公之膏泽下民也。语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如是地以人重,得公而山含辉;人以地灵,得山而公惟肖。祀公于兹,犹颂申伯于嵩岳,洵所宜矣。祠成而士民歌曰:“陟彼高冈,爰登侯堂;献以兕觥,戴侯弗忘。陟彼崔嵬,棠茇(注121)荣哉;酌以金罍,惟侯永怀。”连之德公如此,则斯祠之建也,将与廌山并峙不朽哉!太平康阜,以大以丰;乱离兵火,弗薙弗芟(注122)。馀老矣,犹能为公记而书其事也。公顺天大兴人,讳士晋,字允弼,岱麓其别号也,登顺治辛卯乡魁。
愍忠祠记沈日表(邑人,贡士)愍忠祠,祀邑令徐公承泽也。公死戊子(注123)之难,贼歼其身,血淋碧,心化石,鬚发风,肝脑涂。噫!惨矣!烈矣!室人掳,未死,不知去所;或者邑人怜公而讳之乎?令罹于难,殒身碎骨,民子与其罪--罪不能讨贼。而从公于死耶!人之死,有轻于鸿,重于岱,而公何居?公署篆未几而内难交溃,公可以去而不去,则死之重于泰山明矣!古之有功德于民,祀之;死社稷,祀之。公下车而反侧子自安,非公之功乎?剑隐于鱼,献未终而匕首见。公以社稷死,社稷臣也。历二十年,邑令杜公士晋重哀公,捐俸四十两购车田田,以岁入奉公之祭。酒樽牲房(注124),春秋两举,绅士耆老,行礼如次。祠成,以记之云。
译李公生祠碑记 陈鸣春(员外,长汀人) 皇上统辖天下疆域,设置各级牧民官,凡是对百姓有功有德的人,都准许专门建祠祭祀,以此彰明并激励劝勉,这项规定明载于法令。李令君在乙巳年六月到连城任职,第二年八月便调任沙地。李令君启程时,父老子弟共同攀住车辕,躺卧在路上,不让他离去;令君也因慰劳他们而流泪。后来百姓追念不止,便在县中修建祠堂,塑造李君的像,在春秋两季祭祀,并携带礼物托我撰文,使李令君的德行永垂不朽。我因为住地与连城相邻,早已熟知他的治理声誉;又从士绅所作诗歌和里巷歌谣中加以考察,私下希望列入真正了解他的人的行列。县令怎么能使令君声名尊重呢?是令君使县令这个职位增添了光彩。县令是最接近百姓的官,接近百姓没有比清廉更重要的;清廉还必须同才干相结合,清廉而有才,才能得到百姓拥戴。李令君正是两者兼备。他出身粤地世家,刚满弱冠便考中高等科第,奉命治理连城,清白如冰、勤奋如雷,战战兢兢地以爱民好士为职责。处理繁剧事务、遇到盘根错节的问题时,却如庖丁解牛、郢人运斤一般,熟练得像早已习惯。疏导停滞的事务,务必疏通堵塞之处;整治弊病,务必堵住漏洞。各种文书一经他过目,便在胸中分明如犁过的田地。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一起,他只要看一眼,前后便能辨认他们的相貌、列出他们的姓名,人人惊叹他如同神明,并互相告诫不要触犯禁令。而且他平生喜爱文辞雅乐,熟习词赋,降低身份礼敬读书人。他勤于考核课业,奖掖有名望的士人,没有丝毫骄傲自矜的气势;即使有人在晚上带着请托来访,也绝不敢冒犯。他统率各位僚属时,仪容严整而丰盛,维护政务大体;遇到上级交办的事情,便放低姿态筹划询问,所以僚属都战战兢兢地奉行职务,形成恭敬勤谨的风气。正逢旱灾,令君说:‘没有雨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就没有百姓。’于是遍访四郊的龙湫,屏退车马,辞却伞盖,三步一拜,膝掌都跪肿了,甘雨随即降下,年成因此有了收获。百姓苦于老虎,出入极其艰难,令君向神灵发檄文说:‘一物受到损伤,就会触犯上天的和气,难道忍心坐视百姓成为老虎口中的食物吗?’于是捐钱赎赏,招募捕虎者,随后响应檄文的有八人。正值火神肆虐,令君长跪向上天祈求,终于得到回风,扑灭了大火。本县最苦恼的是浮粮,每年计算要额外缴纳貱镪钱五百缗,百姓深受剥肤般的惨痛。前任徐君怜悯百姓的痛苦,把这件事上报,当道官员便把数额均派给各县。徐公离任后,所属各县的父老喧然不平,也各自为子弟申诉。令君愤然说道:‘竟有这样的事吗?’ 七个县分摊尚且都说苦,连城独自承担怎么受得了?’他再三请求上报,终于把这项负担全部蠲免。这就是所谓清廉而能以才干施行的例子。一年之间,各种治理成绩都是真心实意的政务。连城士人都希望他终身镇守安抚本地,这确实是他们的心愿。不久,当道官员推举他,作为回报调任沙地。各位父老茫然若失地说:‘上天为什么不让他始终治理我们连城,却让我们的县令离去呢?诏书已经下达很久,计策也无法挽回了。我们应当选地建祠祭祀,以表达长久的思念。’我欣喜于令君能够胜任官职,也赞许全城士人和父老不忘恩德,因此为他写下这篇记。令君名待问,号葵孺,是粤地南海人,甲辰年进士,登杨守勤榜。杜侯冠廌生词记 谢家宝(本县人,通判) 古代的名山大川,只要处在境内,就一定要举行封祭,把它归入国家所有,而不是据为私有。拥有名山大川却不据为私有,是因为要使它归于公。官吏有侯爵的名号,是用来使他的私德公共化;官吏有侯爵的实际功业,是用来把公义落实为百姓所得。把公义彰显出来,是为了尊崇朝廷;把私德施行出来,是为了顺从百姓。那冠廌是名山,究竟是杜公的私有之物,还是杜公的公共事业?冠廌山属于政区辖境,杜公不能把它据为己有;百姓在冠廌山祭祀杜公,也就不能不把杜公的公德视为自己的恩惠。杜公治理连城六年,凡是修筑学校、创建衙署、停止派征米粮、清查丈量田地、筹划削减和免除赋税、修纂县志等,都是他政绩中重大的事情;其他种种美善谋略,已经详细记载在官绩卷中,不必再重复。士民已经在县城的坛场祠宇祭祀他,如今又在冠廌山崇奉祭祀,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借山来同杜公相互比拟,感情自然不能停止罢了。山峰高耸如冠、屹然挺立,仿佛杜公尊严整肃;山林山麓繁茂浓郁,仿佛杜公庇护百姓;山壁直立,高达千仞,仿佛杜公卓越的见识和宏大的才干。看见双璧般的名贤,便想到杜公礼贤敬士;看见一线青天,便想到杜公审理诉讼而没有冤案;看见灵芝瑶草,便想到杜公惠民的政绩和祥善的刑政;看见金泉活水,便想到杜公施给百姓的恩泽。俗话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些品德,所以才会与它们相似。’这样看来,是土地因人而受到尊重,得到杜公便使山岳增辉;人也因土地灵秀,得到冠廌山便使杜公更加形神相肖。在这里祭祀杜公,就像在嵩岳歌颂申伯一样,确实十分合宜。祠堂建成后,士民唱道:‘登上那高冈啊,便登临侯爷的祠堂;献上兕角杯啊,感戴侯爷永远不忘。登上那高峻的山啊,棠树和茇草多么繁茂;斟满金樽啊,唯愿永远怀念侯爷。’连城人感德杜公到了这种程度,那么这座祠堂的建立,难道将不与冠廌山一同并立而永垂不朽吗?太平时安康富足,规模宏大而物产丰饶;即使遭逢战乱兵火,也不会被铲除毁坏。我年老了,还能够替杜公撰写记文,记述这件事。杜公是顺天府大兴人,名士晋,字允弼,别号岱麓,顺治辛卯年考中乡试第一名。愍忠祠记 沈日表(本县人,贡士) 愍忠祠祭祀的是本县县令徐公承泽。徐公死于戊子年的变乱,贼寇残杀了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碧色,心脏化为石头,须发随风飘散,肝脑涂地。唉!惨烈啊!壮烈啊!他的妻子被掳走,至今没有死,却不知道下落;难道是县人怜悯徐公而为他隐讳吗?县令遭逢祸难,牺牲身体、粉身碎骨,百姓的子弟却要与贼寇同罪——因为不能讨伐贼寇而获罪,难道就要跟随徐公一起死吗?人的死亡,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于泰山,徐公属于哪一种呢?徐公任县令不久,内部祸难交相崩溃,他本可以离去却没有离去,那么他的死重于泰山就很明显了!古代对百姓有功有德的人要祭祀,为国家社稷而死的人也要祭祀。徐公到任后,使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安定下来,这难道不是他的功劳吗?利剑藏在鱼腹中,献剑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匕首就已经显露出来。徐公为社稷而死,是社稷之臣。过了二十年,县令杜公士晋深切哀悼徐公,捐出俸禄四十两,购买车田田产,以每年的收入供奉徐公的祭祀。酒器、祭牲和祭祀场所都已备办,春秋两季举行祭礼,士绅和老人依次行礼。祠堂建成,于是写下此记。
申道台生祠碑记杨旬英(御史)粤稽古人吏于其土、泽在人心而不去者,于是有燕齐之栾公社,岘山之碑,益州之画像,要皆久于其地,然後人思慕之勿衰。未有莅政未几,而士庶讴思不已,辞而弗获,久而弥笃。或者危苦之时易见德欤?吾于又韩申公有感焉。公阀阅名家,仁恕明敏,谦和俭勤,其天性也。筮仕蓧郡,刑简敛蠲,辑绥周至,治满奏最,擢知泉州。蓧人奔走数百里,攀辕不忍醳(注125)去。公拊慰,然後得行抵泉。泉故苦海氛用兵之郡,供亿罢极(注126)。公虚,公劝输绅士,黎庶安堵,恬然不知兵革输将之苦。且日夜勤劳,求所以抚循百姓者,不遑暇食。兵有挢虔(注127)侵牟者,至公前,皆自悔,後弗犯。泉绅有为州将所困诬,愿倾幽输饟(注128),公持之不可,竟释之。公于扰攘倥偬之际,事至立断,宽猛得宜。即案牍尤无停蹛(注129),人人自以不冤。其仁恕明敏皆此类也。泉人爱公,虽兵役不休,值公诞辰前後十馀日,香灯满城,如升平灯节夜。部大人奉使至,惊询之,既而又惊叹曰:“良吏有如是哉!”公庀泉媺政(注130),更仆不胜书。甲午(注131)冬,贼破漳郡。当是时,三山、莆阳皆倚温陵为存亡(注132),乡(注133)非公得百姓心,诎(注134)服强寇,俾一矢不敢加遗,岂独三山、莆阳,而上流四郡岂复为国家有哉?公之勋名,谓宜勒鼎彝、锡铁券也。盖馀甲午、己亥办事台中,缘甲午、乙未贼不得志于闽,遂犯江南,破京口,京师震动。使当时全闽沦陷,则其执猖狂什百于此。以此思公之功,不止在七闽,而在社稷也,又曷可泯泯勿彰哉?公莅泉三载馀,擢徽宁道。父老借寇(注135)不得,则相与祷公于祠曰:“愿公螽斯振振,抚治全闽勿绝也。”未几,公奉命巡汀、漳。甫下车,即问民疾苦,悉革陋规,开利祛害,深山穷谷,皆奉牒感泣。(至今连邑贤令杜公充而广之,以惠济斯甿,甿喜苏生。)公又严溺女之禁,全活以千数。而海上投诚驻杭,号称难驯,公调度有方,健儿皆惟命,卒以相安。公任汀、漳期月,然觐京月日且半矣,而连人德之深,相与谋于父母杜君,因上其事。公固却之,然而不自已也。因择地鸠材庀(注136)于冠廌山顶,下环文溪,曰:“我公之德,其与此山并高,与此水俱长者乎!”祠既落成,连博士李君,馀友也,因邑人之请,以书贻馀曰:“愿有言。”馀素德公之惠吾泉,保障南服,寒潢池之胆(注137),以舒朝廷南顾之忧,曰:“公之功,岂独汀、漳意(注138)之,又宁直广川温陵戴之?可谓社稷之臣矣!独念古人之系人思者,皆久于其地;公坐席未暖,而汀人拳拳恳恳,已去而思之逾笃,祝之无斁(注138)。何以至是?岂非人心不甚相远,危苦之时,易见德哉?”公服食俭朴,与人谦和,□□□(注140)怒,台辅器也。馀书此以贻李君,以公之生平行事,见公之可传可思者如此,不独为汀人道也。公三韩人,讳伟抱,别号又韩,今补授江南安庆、池、太副宪,三郡之民,抑何其厚幸欤!其先□□□(注141)之遗泽□□(注142)云中上谷,兹不具述云。
译申道台生祠碑记 杨旬英(御史) 考察古代在当地任官、恩泽深入人心而久久不去的人,于是有燕齐的栾公社、岘山的碑、益州的画像;总之,都是在当地任职时间长久,后来百姓才会思念仰慕而不衰。还没有在任不久,士人百姓就不断歌颂思念,辞任后也无法忘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的。或许在危急困苦之时,更容易看见恩德吧?我对又韩申公也有这样的感受。申公出身世代显贵的名门,仁厚宽恕、明敏聪慧,谦和俭朴勤劳,都是他的天性。他最初在蓧郡任官,刑罚简省,赋税减免,安辑抚绥十分周到;任期届满,上奏政绩最优,于是升任泉州知州。蓧地百姓奔走数百里,攀住车辕,不忍让他离去。申公抚慰他们,之后才得以启程到达泉州。泉州本来是苦于海寇、长期用兵的州郡,军需供给已经疲敝到了极点。申公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又劝绅士输纳,百姓得以安居,安然不知道战争和转运供给的痛苦。他还日夜勤劳,寻求抚慰百姓的方法,连吃饭的时间都顾不上。军中有强横侵夺、贪婪掠取的人,到了申公面前,都自行悔悟,后来不再犯事。泉州绅士有人被州将困辱诬陷,愿意倾尽家财缴纳赎金,申公坚持不准,最终把他释放。在扰攘匆忙之际,事情一到申公面前便立即裁断,宽严适度。即使是公文案牍,也从不拖延停滞,使人人都自认为没有受到冤屈。他的仁慈宽恕、明察敏捷,大多都属于这一类。泉州人爱戴田公,即使兵役没有停息,在公诞辰前后十多天,城中香火灯烛仍到处都是,如同太平灯节的夜晚。部院大人奉命出使来到泉州,惊讶地询问此事,随后又惊叹说:“贤能的官吏竟能做到这样吗!”田公治理泉州的美好政绩,换班记录也写不尽。甲午年冬,盗贼攻破漳郡。当时,三山、莆阳都把温陵视为存亡所系;若不是田公取得百姓的拥护,使他们屈服于强寇,令强寇连一箭也不敢射来,哪里只是三山、莆阳,连上游四郡又怎能继续属于国家呢?田公的功勋声名,理应刻在鼎彝上,赐给铁券。大概我在甲午、己亥年曾在台中办事,因为甲午、乙未年盗贼在闽地没有得逞,于是进犯江南,攻破京口,京师震动。假使当时全闽沦陷,那么他们的猖狂程度将是这里的十倍百倍。由此思考田公的功劳,就不只在七闽,而在于国家社稷,又怎么可以默默无闻而不加彰显呢?田公任泉州知府三年多,升任徽宁道。父老想挽留他却不能,于是共同到祠中祷告田公说:“愿公子孙众多兴盛,继续抚治全闽,使恩泽不断。” 不久,田公奉命巡察汀州、漳州。刚到任,便询问百姓的疾苦,全部革除旧日陋规,兴办有利之事、去除有害之事;即使深山穷谷中的百姓,也都拿着公文感激得哭泣。(直到今天,连城县贤令杜公充又把这些措施推广开来,用以惠及救济这里的百姓,百姓都高兴得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田公又严禁溺杀女婴,使成千上万的女婴得以保全生命。海上投诚、驻扎杭地的军兵,号称难以驯服,田公调度有方,健勇士卒都听从命令,最终相安无事。田公任汀州、漳州巡抚不过一月,但进京朝觐的日期已经过半,而连城人感念他的恩德深厚,便共同向父母官杜君谋划,因而上报他的事迹。田公坚决推辞,但众人仍不能停止。于是选择地点、聚集材料,在冠廌山顶营建祠堂,下方环绕着文溪,并说:“我公的德行,大概会和这座山一样高,和这条水一样长吧!”祠堂落成后,连城博士李君是我的朋友,因应县人的请求,写信送给我说:“希望您写几句话。”我一向感戴田公施惠泉州、保障南方、使盗贼寒心,从而舒解朝廷顾念南方的忧虑,便说:“田公的功劳,难道只是汀州、漳州人记得,又岂只是广川、温陵人拥戴吗?真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只是想到古代那些使人长久思念的人,都曾长期任职于当地;田公任职之处座席还没有坐暖,汀州人已经情意恳切;他离开以后,人们思念他更加深厚,祝祷他也从不厌倦。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人心彼此相差不远,在危难困苦之时,更容易看见一个人的恩德吗?”田公饮食穿戴俭朴,待人谦逊和蔼,□□□□发怒,是辅佐宰相的人才。我写下这些话送给李君,是想把田公一生的事迹和他值得流传、值得思念之处写成这样,并不只是替汀州人说而已。田公是三韩人,名伟抱,别号又韩,如今补授为江南安庆、池州、太平三府副宪,这三郡的百姓,真是何等幸运啊!他的先人□□□□的遗泽,流布于云中、上谷,这里就不详细叙述了。
邑侯田公生祠记叶先登(翰林)有司以抚养百姓为职,贤否于是乎观,不闻以能奉承大僚为贤也。昔光武戒任延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任延对曰:“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若务雷同,非陛下福。”帝叹惜称善。以其时考之,循吏得行其志,海内之人咸安土乐业,而诬上行私、乱人之功罪者,莫或肆焉。噫!今较異矣。如馀之一刖、再刖而三刖(注143)也,盖以不能奉承大僚之故。馀家同安,徙于长泰。先是癸巳奉假省墓,耳(注144)汀之连城有贤令焉。田公生玉,辽东贡士也,硬骨山立,铁面披霜,亦不奉承大僚者,与馀同病。何以宸旨宠焕,推□□□(注145),寻升沂州守?士大夫益知奉公守正之可为□□(注146)不得而摧折之,即当日不苟和同之人也。及其去连之沂也,连之绅谢君家宝、李君蜓,茂才沈子登瀛辈,走千里征言于馀,谓其祠成,不可以无纪。馀曰:“彼贪且诬者尸死祝之,天下皆有。数人之私和,遂为一国之苟同,未知君子之意将何归?”谢、李曰:“山不易高,水不易深;彼美君子,如云如龙。爰建厥祠,以祀田公。盖民重公之去,奔走赋功,祈公之生而福泽,享荣名于无穷也。”呜呼!挚哉!夫万人之誉,不可以非道干(注147)。济惟贯河,乃知其清;松柏大寒,萧艾不芳。谓非公无以致此。民心匪石,不可转也;民心匪席,不可卷也。公之致此,果何如哉!公以壬辰年(注148)春来治连邑,竦然如太虚一声,有目者改视,有耳者改听,廉公不受夜之金也肃然;君子泰而小人惕,为善者奋而恶者悛,服公之断狱戢奸也怡然。恺悌之教兴,惠和之风畅,士夫百姓依于公,公钦于士夫百姓也。观公之美如观溟渤,自津者知津,自涘自知涘。其六年之泽,如洪流巨浸,行于连之文川。川盈矣,泽无盈乎?川泽盈矣,渐(注149)于海。馀海氓也,稔知龙耳,请以“见龙”额公之祠。
译县令田公生祠记 叶先登(翰林) 有司把抚养百姓作为职责,一个官员贤能与否由此可以看出,却没有听说把善于奉承大官当作贤能。从前光武帝告诫任延说:“要善于侍奉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忠臣不一定和顺,和顺之臣不一定忠诚。如果一味追求雷同附和,就不是陛下的福分。”皇帝赞叹惋惜,称许他说得好。按照当时的情况考察,奉行善政的官吏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而诬陷上司、徇私乱改他人功罪的人,没有谁能够肆意妄为。唉!如今的情况大不相同。像我这样被罢职一次、两次、三次,大概就是因为不能奉承大官的缘故。我家在同安,后来迁居长泰。在此以前,我于癸巳年请假回乡省墓,耳闻汀州连城有一位贤能的县令。田公名生玉,是辽东贡士,骨骼刚硬如山,面色严肃如披霜,也是不肯奉承大官的人,和我有同样的遭遇。为什么他却受到皇帝诏旨的光宠,推□□□□,不久又升任沂州知州呢?士大夫更加知道奉公守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也不能摧折他;这正是当日不肯苟且和同的人。等到他离开连城前往沂州时,连城的乡绅谢君家宝、李君蜓,以及茂才沈子登瀛等人,奔走千里向我索求文章,说他的祠堂已经落成,不能没有记文。我说:“那些贪婪而诬陷他人的官员,死后仍有人为他们立尸而祭祀,天下到处都有这种事。几个人私下的和同,最终竟成为一国的苟且附和,不知君子的心意将归向何处?”谢、李二人说:“山不会因此改变高度,水不会因此改变深度;那位美好的君子,如云如龙。于是我们建起这座祠堂,用来祭祀田公。大概是百姓看重田公离去,奔走着为他叙述功劳,祈求他在生前施加福泽,并享有无穷的荣名。”唉!真是恳切啊!万人赞誉一个人,不能用不合正道的方式求取。只有把冰凌贯穿的河流,才知道它的清澈;到了严寒时节,才知道松柏高洁,而萧艾不能芳香。若不是田公,便不会达到这种境界。民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民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田公为什么能达到这种境界,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田公于壬辰年春天来到连城治理县邑,像太虚中突然响起一声雷,有眼睛的人改变了看法,有耳朵的人改变了听闻;廉洁公正、不接受夜间送金的人肃然起敬;君子安泰而小人警惕,行善的人振作而作恶的人悔改;百姓佩服田公审理案件、制止奸邪,都感到安乐。和乐平易的教化兴起,惠爱和平的风气畅行,士大夫和百姓都依附田公,田公也敬重士大夫和百姓。观察田公的美德,如同观察大海:从渡口出发的人知道渡口所在,从水边行走的人知道水边所在。他六年施行的恩泽,如洪流巨浸,流行于连城的文川。河川充盈了,泽水难道会不充盈吗?河川和泽水都充盈了,便渐渐流入大海。我是海边百姓,熟知“龙耳”的说法,请把“见龙”题写在田公的祠额上。
杜侯生祠记戴玑(丹霞进士)辛卯(注150)予承乏分帘京闱,得允弼杜侯文,奇之曰:“此天下才,馀当让之,出一头地,奚啻欧文忠之子瞻也。”荐魁三辅,拟捷奏读中秘,上之迓衡秉钧(注151),次不失拾遗补阙(注152),奚以之和羹而小烹为然?韩魏公(注153)云:“入粗入细,乃经纶好手。”烹又何分大小也?汀连蕞尔(注154),寇再破,荐饥(注155),历数令,惊鸿(注156)未集。朝廷谓非武库其人不可,佥荐侯。侯下车,询利弊,问疾苦,安集多方。民若病疟而登之春台,歌“乐只”(注157),且再报最矣。建祠廌山,尸而祝之,如畏垒、桐乡(注158)焉。祠成,士民麋至(注159),庆予知人,且求言记之。噫!馀何言?。知父母莫若子,子各言子之志。”有前而言者,曰:“侯重农兴学,劝稼之外,惟进士子,论文谈诗,贫窭有志,格外励之。钱谷虽剧,木皂治外,焦桐治内(注160),澹然若无事焉。”馀曰:“美哉!可谓不烦。”有继而颂者曰:“未也。天下愿农而不能耕,好书而不能读者,岂尽劝课之不力哉?有害之者也。侯之去剧害,有大政四焉;侯之兴教化,有先务一焉。民方仳离(注161),田庐为墟,赋役繁兴,现户赔累,不胥为逃户不止。侯慽然伤之,察流亡荒芜,申详蠲之。现户苏虚赔之累,渐次招徕逃户,又获室家之庆,有不输将恐後者乎?此大政一也。百凡用度,规定三册:官存,民存,吏存。如库照例,民册存,贪墨不能多取;官册存,黠猾不敢欺蒙。迩清丈令下,需索陋规驳勘(注162)骚然。侯令所在自供鱼鳞清册,不时抽丈,无敢隐者。鱼鳞册得以不驳,亦以三册预杜中饱之弊也。此大政二也。军需孔亟,上下相蒙,胥差往往朋比吓索下县。日者,投诚兵丁,突入内衙冒请。侯立斥之,申公府正法。奸棍罔民,假托王商渔利。侯启殿下示众。自此蟊贼永清,商工乐业。此大政三也。山林啸聚,大抵一二奸宄,倡流民为之。每饥歉,青黄未交,庀饘粥四方,日食可二千人,故奸宄发,辄授首,流民解散,持钩鉏皆良矣。此大政四也。要所加意者,在兴教化。烝髦(注163)以劝农,读法以警众,人知孝弟力田矣。经义时务,以问师儒;植桃培李,以荐公家,人仰双凤翱翔矣。非其教化之有先务哉?若乃学宫鼎建,子衿勿歌姚蔡(注164);文川捐造,十月成梁;旱魃为虐,祷雨辄应;《洗冤》梓行,天下无冤。种种善政,尸祝何足以尽之?聊歌‘乐只’于不谖云尔。”馀曰:“善哉!所称天下才不虚矣!夫伪增户口,幸蒙奖于综核之世,何如损其户数,称保障于宽和之朝?侯夙夜匪懈,于催科,行其抚字,正鞠谋,劝相于抚字:善其催科者也。经纶好手,质有其文,不亦于武库有光乎?然馀闻侯赋《蓼莪》(注165),载木主如任(注166),时食必荐,每忌(注167)作功课,如不欲生。诸凡善政,皆“锡类”(注168)之思也。圣天子将以孝先天下,求忠于孝,舍侯而谁?用是拾遗补阙、迓衡秉钧,天下尸而祝之,“锡类”又何可量哉?馀不佞,让出一头地,与有荣施矣!于是乎记,以告後之凡为“乐只”与夫不忘“乐只”者。侯讳士晋,字允弼,别号岱麓,京都人。
译杜侯生祠记 戴玑(丹霞进士) 辛卯年,我承乏担任京闱分考官,得到杜侯允弼的文章,认为十分奇异,便说:“这是天下的人才,我应当让在他后面,使他高出我一头,岂止如欧文忠公的儿子苏子瞻那样呢。”我推荐他为三辅第一,拟定捷报,准备奏读中秘;皇上将任用他主持朝政,即使退一步,也不应低于拾遗、补阙这样的职位,怎么能让他去担任调和羹汤的小官而这样安排呢?韩魏公说:“能入粗入细,才是善于经纶治理的人。”既然如此,烹调之职又何必分大小呢?汀连是很小的地方,盗贼两次攻破,又连年饥荒,历任几位县令,惊弓之鸟般的百姓还没有聚集安定。朝廷认为非武库之臣不可,于是共同推荐杜侯。杜侯到任,询问利弊,体察疾苦,多方安抚聚集百姓。百姓如同久患疟疾而登上春台,歌唱“乐只”,而且已经再次获得考绩优等了。人们在廌山修建祠堂,奉杜侯的神主祭祀他,如同畏垒、桐乡祭祀子产那样。祠堂落成,士民纷纷前来,庆贺我善于识人,并且请求我写文章记述此事。唉!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了解父亲志向的,没有比儿子更清楚的,儿子们各自说出了父亲的志向。”有一位走在前面发言的人说:“杜侯重视农业、兴办学校,除劝导耕作之外,只要是进士子弟,便与他们谈论文章诗歌;对贫穷而有志向的人,尤其加以勉励。” 钱粮事务虽然繁重,但他有木皂处理外务,有焦桐处理内务,安闲淡泊得好像无事一般。”我说:“美好啊!真可以说是不烦扰百姓。”后来又有人赞颂说:“还不止如此。天下希望务农却不能耕种、喜爱读书却不能读书的人,难道全都是因为劝农兴学做得不够有力吗?是有祸害他们的人啊。侯公除去严重祸害,有四项大政;兴起教化,有一项首要事务。百姓正当离散,田地房屋荒废,赋税徭役纷繁兴起,现有户承担赔补拖累,若不全都成为逃户,是不会停止的。侯公忧伤地为此感叹,查察流亡和荒芜情况,上报申请免除赋役。现有户摆脱了替空缺户赔补的负担,又逐渐招抚逃户回来,重新获得家庭团聚的喜悦,难道还会有人不争先恐后地缴纳赋税吗?这是第一项大政。各种日常用度,都规定用三册登记:官府存一册,百姓存一册,吏员存一册。比如库藏照例办理,有民册存留,贪官墨吏就不能多取;有官册存留,狡猾奸诈的人就不敢欺骗蒙蔽。近来清丈田地的命令下达,需要索取陋规、驳回勘验,骚扰纷乱。侯公命令各地自行呈报鱼鳞清册,并不时抽查丈量,没有人敢隐瞒。鱼鳞册因此可以不被驳回,也是因为预先用三册杜绝了中饱私囊的弊端。这是第二项大政。军需十分紧急,上下互相蒙骗,胥吏差役往往结党,到下属县索取钱财。近来投诚的兵丁突然闯入内衙,冒充名义前来索取。侯公立即斥责他们,并上报公府依法处置。奸猾棍徒欺骗百姓,假托王商的名义牟利。侯公把他们押到殿下示众。从此盗贼永远清除,商人和工匠都安乐地从事本业。这是第三项大政。山林中聚众作乱,大多是一两个奸邪之徒,煽动流民所为。每逢歉收、青黄不接的时候,便在四方筹办稀粥,每天可供两千人食用。因此奸邪之徒一发动,往往就被擒获首服,流民也随即解散,拿着钩、锄的都重新成为良民。这是第四项大政。侯公尤其用心的,是振兴教化。举行烝髦礼以劝勉农事,宣讲读法以警戒众人,人们知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了。用经义和时务向师儒请教,以栽培桃李之才荐举给公家,人们仰望着双凤翱翔了。这难道不是教化中的首要事务吗?至于学宫鼎力建成,学生们不再歌唱姚蔡;捐资修造文川桥,十月便建成桥梁;旱魃肆虐,祈雨总能应验;《洗冤》刊刻发行,天下没有冤屈。种种善政,仅靠尸祝之辞哪里足以全部说尽?姑且歌咏‘乐只’,以表示永不忘怀罢了。”我说:“好啊!所称天下之才,果然不是虚名!伪造增加户口,只求在考核严密的时代得到奖赏,哪里比得上减少户数,在宽厚和平的朝廷中获得保障之名呢?” 侯公早晚都不懈怠;对于催收赋税,他实行安抚教养百姓的办法;纠正养育谋划,又在安抚教养方面加以劝导扶助:这就是善于催收赋税的人。善于治理国家的能手,内在确有实质,外在又有文采,这不也使武库增光吗?然而我听说侯公吟诵《蓼莪》,承载木主如同承当任职一样,按时进食时必定荐献祭品;每逢忌日办理功课,就像不想活下去一样。他的一切善政,都是‘锡类’之思啊。圣明天子将要以孝道为天下先导,从孝道中求取忠臣,除了侯公还能有谁?如果让他拾遗补阙、迎接贤能、执掌大权,天下人都会像祭祀尸祝一样为他祈祝,那么‘锡类’的恩德又哪里能够估量呢?我没有才德,却能因此退让一步、稍居人后,也跟着获得荣耀施与了!于是写下这篇记,以告知后来所有实践‘乐只’以及不忘‘乐只’的人。侯公名士晋,字允弼,别号岱麓,是京都人。
沈氏重建东塔祠记黄康(邑人,亚魁)沈氏,连之世家也,据邑之名胜独多焉。东山胜地者,前金鸡,後天马,左廌屏,右保(注169)障,四顾蛇(注170)蜒磅礴,山光水色,呈秀吐奇,胜地之尤也。宋绍兴三年开县,宣尉寿宁翁令兹邑(注171),绿野清暇,日与士夫寻乐于是,乃建大刹,塑如来佛像于中。佛虽非吾道之正也,庶亦诱贪夫、怵邪淫乎?寺之前累砖为塔,高可若干丈,棂星薄日,节乎为邑之镇。禅堂数十楹,香田数十亩,饲夫山僧野衲,而缁流(注172)弥增。翁仍构“棲幽书院”于侧,日与士夫翻阅图书子史,时娱观甜乐,以终天年。翁卒,士夫仰之,乡人德之,乃图其像祀于院。院之前若干步,旧有观。洪武辛未,诏天下遂并于丛林。凡元旦、万岁千秋节届,百官习仪于兹。迨孙训导德卫翁、知府仲继翁,嗣修葺之。既而岁月弥深,日就圮。弘治丙辰,孙仪隆辈率子姓供事翼之,越五年,乃落成。适辛酉,征邑隐士寻乐翁童世坚记之,八世孙定陶尹绍祖适篆之额。又若干年,院碑倾仆,十二世孙廷翰辈适柄家政出内,凡蒸尝租长,概不入私帑,且争先仗义鸠赀以足费。于是寿宁翁祠重建一新,雄规杰制,烯乎千祀之故(注173)矣。乃寓言桥请倩康续记(注174),时且剧而别。又三年,石业已砻(注175),康适营墓于邑,廷翰复促之言。康乃作而曰:水木本源之念,孰能已之?而失真弗可纪也。获其真矣,而听其湮不恤,斯非尊祖敬宗之孝矣。今而沈氏之族,诚有颜子登制科、入翰林者,岂惟今日之光?数十世後,将复有登堂而拜郭令公者乎?子孙才,族乃大,俎豆惟馨,将归诸沈氏已。
沈氏重建石门岩碑记沈孟化(参政)出连城东门八里许,为石门岩。两石相峙,中虚成门,其内为垣,为壁,为床、灶、户、牗,纵横献奇,应接不暇,意若为招隐者。有宋元祐,吾宗永钦公来居,因亭曰“总宜”,堂曰“宿云”,阁曰“悠然”。初,图书琴杖其中,水树浮丹,禽鹿合韵,俨然紫都始青之乡。再传宣尉寿宁公,衣冠之藏在焉,乃即岩而祠之。自始祖侍郎以下数公,皆治主以升,岁时禋祀,从者数千人,驾幔亭之虹,奏宾云之曲,樵牧往返,无不耸观太息,此于大姥宴曾孙然。尔後,颓辄新,新辄缺。在洪武时,则有若彦和公;在嘉靖时,则有若长权、瑁源、珍等;越今万历时,则有若世鼎等,鸠材孔良(注176),协谋孔臧(注177),乃肯之堂,乃锡之光。役竣,将垂于石,示後之人,以其言命孟化。因(注178)以羡吾宗之多奇也。当侍郎公卜藏丰山,欧阳仙从公乞坐具(注179),公许之,仙遂报以吉穴;选胜之馀,复得石门。造化者,固若书其灵,为至人苞孕。六百年来,或通籍而树骏,或立言而流鸿,不下数千百人,固宗德之垂荫远,亦宁可谓地之无灵也?嗟夫!地以其灵毓之,人以其灵护之。欧阳氏之谱纂也,惓惓祈子姓阐扬光大之;而陈後山之记思亭也,方其缮修之日,即以後人颓毁为念。吾宗而欲示後之人所命孟化言之者,其亦犹此也夫!
译《沈氏重建东塔祠记》黄康(本县人,亚魁) 沈氏是连城的世家,在本县名胜之地独多。东山是其中的胜地:前面是金鸡山,后面是天马山,左边是廌屏山,右边是保障山;四面环顾,山势如蛇蜿蜒、雄伟磅礴,山光水色呈现秀美、吐露奇异,是胜地中最突出的地方。宋绍兴三年设置连城县,宣尉寿宁翁出任本县县令,绿野清幽闲适,每天都和士大夫到这里游赏取乐,于是建造大寺,在寺中塑立如来佛像。佛教虽然不是我道统的正道,或许也能诱导贪婪之人、使邪淫之徒警惕吧?寺前累砖筑成一座塔,高约若干丈,棂星门高耸接近太阳,成为本县的镇护。寺中有禅堂数十楹、香田数十亩,用来供养山僧野衲,于是僧侣越来越多。寿宁翁又在旁边建造“棲幽书院”,每天和士大夫在那里翻阅图书、诸子和史书,时常以观赏和游乐自娱,直到终其一生。寿宁翁去世后,士大夫仰慕他,乡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在书院中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书院前面若干步,旧有一座道观。洪武辛未年,诏令天下将其并入丛林寺院。凡是元旦、万岁千秋节到来时,百官都在这里演习礼仪。到了孙训导德卫翁、知府仲继翁,又相继修葺它。此后年代越来越久,逐渐走向坍塌。弘治丙辰年,孙仪隆等率领子弟族人捐资办事,扶助修建,过了五年才落成。恰逢辛酉年,征召本县隐士寻乐翁童世坚为它撰记,寿宁翁第八世孙、定陶县尹绍祖恰好为碑额篆书。又过了若干年,书院的碑倒伏了,寿宁翁第十二世孙廷翰等恰好掌管家政,凡是祭祀所用的租息收入,一概不纳入私囊,并且争先仗义聚集资财来补足费用。于是寿宁翁祠重建一新,规模雄伟、制度杰出,几乎可以成为千年祭祀的旧典了。于是托寓言桥请倩康续写碑记,当时事情正忙,便分别离去。又过三年,石料已经磨治完毕,康恰好在县中营造墓地,廷翰又催促他撰文。康于是起身说道:水源木本的追念,谁能够停止呢?既然获得了真实情况,却听任它湮没而不加顾惜,这难道不是尊祖敬宗的孝道吗?如今沈氏宗族,如果真有像颜子那样登上制科、进入翰林的人,难道只是为今天增光吗?数十代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登堂拜见郭令公呢?子孙有才,宗族就会兴盛;祭祀的俎豆香气长存,最终都要归于沈氏了。《沈氏重建石门岩碑记》沈孟化(参政) 从连城东门出去约八里,就是石门岩。两块巨石相对耸立,中间空缺形成石门;里面有墙垣、石壁、石床、灶、门和窗,纵横交错,争相呈现奇景,使人应接不暇,仿佛是专为招纳隐士而形成的。宋元祐年间,我宗族的永钦公来此居住,因而建亭名为“总宜”,建堂名为“宿云”,建阁名为“悠然”。当初,图书、琴和杖陈列其中,流水树木浮映丹霞,禽鸟麋鹿应和成韵,俨然是紫都始青之乡。后来传到宣尉寿宁公,他的衣冠葬在这里,于是就依着岩石建祠。从始祖侍郎以下几位先祖,都制作神主迎入祠中,按时举行祭祀,随从有数千人;仿佛驾着幔亭之虹,演奏宾云之曲,樵夫牧童来往经过,没有不惊叹观望的,这就像大姥宴请曾孙一样。此后祠宇一倒塌就重修,刚重修又残缺。洪武年间,有彦和公修治;嘉靖年间,有长权、瑁源、珍等修治;到了今天万历年间,又有世鼎等人,聚集极好的木材,协同谋划十分妥善,于是建成堂宇,使它增添光彩。工程完毕,将把这些事刻在石上,留示后人,便命我孟化撰写文字。我也借此赞叹我宗族奇异之处特别多。当年侍郎公选择在丰山安葬,欧阳仙人向公请求一套坐具,公答应了他,仙人于是以一处吉穴作为报答;在选取胜地之余,又获得了石门岩。造化本来就像在书写它的灵异,使它成为至人的孕育之地。六百年来,有的登籍为官而建立功业,有的立言著述而声名远播,人数不下几千几百,固然是宗族德泽传承久远,也怎么能说这块土地没有灵气呢?唉!土地凭借灵气孕育人才,人又凭借这种灵气护卫土地。欧阳氏编纂族谱时,恳切地祈望子孙阐扬光大祖业;陈后山撰写思亭记时,正在修缮之日便想到后人将来毁坏它。我们宗族想把这些事留给后人,所以命我孟化来叙说,大概也正是这个意思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重修丰山沈氏碑记张显宗(状元)丰山者,今欧阳真仙宫阙,初故侍郎沈公佳城也。公讳彪,在宋有护卫功,诰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监祭酒,兼殿中侍御史、上柱国,御赐名勇,字见义,别号冰洁;今不从彪者,从赐讳也。公先世居杭,宋入闽,娶夫人胡氏,生子二:长永钦,家连城,为连令(注180);次路钦,家清流琴源。而丰山为清、连界道,公素往来,间览其奇峭葱郁,林壑幽闲,若蓬岛,若桃源,徘徊久之不能去。乃构数椽,携二三友人盘桓容与,时而吞吐烟霞,时而吟弄风月。盖不知岁月之几何,而飘飘羽化矣。乃卒,葬其中,即真君殿座是也。时真君授吕仙秘,闻有投桃索藕之奇。迨绍兴己卯(注181),望气云端,隐隐灵異,将卜宅于兹,而公冢存焉,则谓钦曰:“此仙宫也。昔六祖假座具于亚仙而还其冢,功德无量,声施至今。若能为亚仙乎?当报以吉穴。”于是卜一里许改迁公冢。而真君遂从原坟右坐化焉,是为今之化身岩。钦奇其事,乃构堂宇塑像祀之,复置田数百亩为住持资。栋宇云回,亭阁雾隐,傍有丹灶汞鼎,围棋垒石。每当清霁之暇,时隐作丁丁声。直望为天香炉,睹旸谷初升,似浴日磨轮,奇踪奇迹,莫可胜书。骚人贵士会于兹者,祈求辄应,而雅韵芳题,尤难殚述。于是食其士(注182)者,檀越公于左亦并祀,人人咸知有沈氏丰山云。迄今百有馀载,沈氏螽斯衍荫,诜诜(注183)数万,而赋税田园,强居一邑之半;缙绅豪杰,鼎食钟鸣者累累,奚能屈指?吉穴之报,亶(注184)其然乎!馀读《传灯录》,见六祖亚仙之事,每心奇之。以今观于丰山,与亚仙辉映後先,不更奇乎?馀既慕其灵異,具(注185)仰侍郎公之高节,神往者屡矣。适国子博士仲继沈君重修镌石,乞记于馀。馀与君有师生雅,故以夙所睹记者复其请。且以明鄙况,異日解带入山,与沈君登曲豆(注186)之巅,讲黄石、赤松故事,亦生平大快也。遂书以券。
文川李氏重建宗祠记雷跃龙(内翰)家君(注187)令文川,文川贤士大夫不辱与家君交者,皆昵不佞,而李氏之昵尤多。李氏故有祠,祀其先十七郎公以下,火于万历丙午(注188)。属韶州君天美同缙云君焘,郡宾学儒硕士仕英、学冯、泮、涵、稳、燮、相、钺、洞、洵、如丹、成汉,太学生稳,集子姓更营之。乃循故址,宏构扩基,高翥长骞(注189),俯压川湄。于是治主以升其屋,仪物数(注190),升降之节,悉如我明集礼,而祀田,视昔有加。始万历庚申年(注191)夏,成天启辛酉秋,额其门曰“李氏宗祠”,将劖牲石,外傅德桢君以状征不佞记之。不佞以家君客,不得辞。谨按李氏之先,昉(注192)于伯阳父。著于闽,自有宋颜中氏。绍兴南渡时,疆宇日蹙,文川寻以堡升县,徙他县豪杰实之。十七郎公自宁化来居,曰文川李氏,从县别也。李氏族日赫,入元皆抱德而隐,中乃散于温陵、安溪、沙阳。而必达公支特繁,有子曰宗政、曰宗闰、曰宗志,子姓半文川。明兴,纁璧四出,用闻于时,乡有举,岁有贡,辟员(注193)荐,以至宦有名,乡有贤,祠有专,坊有旌,乘有纪。若至正之乱也,沙、尤之寇也,宁、濠之变也,华林之盗也,挂坑之剿也,饶平之扰也,非其功树,则其节树也。夫于元,则泯泯若彼;于明,则赫赫若此。出处因乎时,焜燿垂乎後。今知有文川,莫不知有李氏。且微独此也,今贤士大夫若而子姓,初一人之身,春秋飨祭,追远归厚,于以作忠于孝,盖未有艾也,又宁独如前所树已哉!
译《重修丰山沈氏碑记》张显宗(状元) 丰山,就是今天欧阳真仙宫阙所在之处,起初是故侍郎沈公的佳城。公名彪,宋代曾有护卫功劳,诰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监祭酒,兼殿中侍御史、上柱国,皇帝赐名勇,字见义,别号冰洁;今天不称彪,而称皇帝所赐的名。公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杭州,宋代进入福建,娶胡氏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永钦,家居连城,担任连城县令;次子路钦,家居清流琴源。丰山是清流、连城两地交界的道路,公平日往来其间,偶然观览到这里奇峭葱郁、林壑幽静闲适,仿佛蓬莱仙岛,又仿佛桃花源,流连很久不忍离去。于是建造几间房屋,带着两三个朋友在这里徘徊闲游,时而吞吐烟霞,时而吟咏玩赏风月。大概不知过了多少年,他便飘然羽化成仙了。后来去世,葬在这里,也就是如今真君殿座所在之处。当时真君传授吕仙秘术,听说有投桃索藕的奇事。到了绍兴己卯年,望见云端气象,隐约显现灵异之兆,准备在这里选择宅地,但沈公的坟墓还在,于是对永钦说:‘这是仙宫。过去六祖向亚仙借取坐具而归还他的墓地,功德无量,声名恩泽至今仍在。你能像亚仙那样吗?如果能,我当以吉祥墓穴相报。”于是占卜后,将沈公墓迁到一里多外。真君便在原墓右侧坐化,这就是今天的化身岩。永钦认为此事奇异,于是建造堂宇、塑像祭祀,又置办数百亩田地作为住持的供养。栋宇如云回旋,亭阁在雾中若隐若现,旁边有炼丹灶和汞鼎,还有围棋盘石。每当雨后天晴的闲暇时光,时时隐约听见丁丁的声响。正对着的是天香炉,可以看见旸谷初升的太阳,仿佛在水中沐浴、磨转日轮;奇异的踪迹和事迹,实在无法尽数书写。文人雅士聚会于此,祈求往往应验;其中高雅的诗韵和美好的题咏,更难以详尽叙述。于是,食用这里供养的士人,以及檀越公左,也一并得到祭祀,人人都知道有沈氏丰山。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沈氏子孙繁衍、荫泽广布,众多子弟数以万计;赋税田园几乎占全县一半,缙绅豪杰中钟鸣鼎食的人接连不断,哪里能屈指计算?吉穴的报应,确实就是这样吧!我读《传灯录》,见到六祖、亚仙的故事,常常心中惊异。如今从丰山来看,它与亚仙前后辉映,不是更加奇异吗?我既仰慕其中的灵异,又敬仰侍郎公的高尚节操,心神向往此处已经多次了。恰逢国子博士仲继沈君重修此处并刻石,向我索求记文。我和沈君有师生之谊,所以把过去所见所闻写出来答复他的请求。并且想说明我的浅陋境况,日后解下衣带入山,和沈君登上曲豆山之巅,讲述黄石、赤松的故事,那也将是我一生的大快事。于是写下这篇记文。文川李氏重建宗祠记 雷跃龙(内翰) 家父任文川县令时,文川贤能的士大夫中不以同家父交往为耻的,都亲近我,而李氏亲近我的尤其多。李氏原有宗祠,祭祀十七郎公以下的先祖,在万历丙午年被火烧毁。当时适逢韶州君天美、同缙云君焘,以及郡宾学儒硕士仕英、学冯、泮、涵、稳、燮、相、钺、洞、洵、如丹、成汉,太学生稳等,集合族人重新营建。于是沿用旧址,扩大地基,建筑高耸,俯临文川水边。于是把神主迎入祠屋,礼仪器物的数目以及升降进退的节次,全部按照我朝《集礼》办理;祭田也比过去增加。始建于万历庚申年夏,天启辛酉年秋完成,在门上题额“李氏宗祠”。将要把碑石刻好,外傅德桢君写状来请求我作记。我因家父曾是他的宾客,不便推辞。谨按李氏的先祖,起源于伯阳父;在闽地显著起来,则始于宋代颜中氏。绍兴南渡时,疆域日益缩小,文川不久由堡升为县,迁徙其他县的豪杰来充实这里。十七郎公从宁化迁来居住,这就是文川李氏,与县城李氏分支不同。李氏家族日益显赫,进入元代后都怀德隐居,后来分散到温陵、安溪、沙阳。必达公这一支尤其繁盛,有宗政、宗闰、宗志三位儿子,子孙有一半居住在文川。明朝兴起后,人才四处被征召,声名闻于当时;乡里有举人,每年有贡生,有被征辟荐举的官员,以至于仕宦中有名声、乡里有贤人,宗祠有专祀,里坊有旌表,地方志书有记载。至正年间的动乱、沙尤之寇、宁濠之变、华林之盗、挂坑的剿除、饶平的扰乱,不是他们建立了功劳,就是他们树立了节操。对于元代,他们默默无闻到如此;对于明代,却显赫到如此。出处进退随时代而定,光辉声名流传于后世。如今只要知道文川的人,没有不知道李氏的。并且不只是这些,如今的贤士大夫及其许多子孙,原本都出自一个人的身上;春秋祭祀,追念远祖、归于敦厚,借此培养忠孝之心,这种事业还没有止境,又岂只是像前面所说的那些功业而已呢!”},{
谢氏宗祠记吴廷云(郡人,副使)向予假馆(注194)连阳,得与谢族名士辈游,相得甚欢。每角技斋头,绣虎雕龙,分中原鼎足,心窃異之,意世泽绵远,人文蔚起,非浅近所基也。间索系牒观之,乃知浚源(注195)江左,自东山後掌邵武事,遂家于闽,派分宁、连。连自十一郎公迄今,数百馀年,其间高人辈出,或鹭行竖绩,或昂藏著述,或居平朴雅维风,或值变精明决策。若皆山公世荣、松轩公守荣、南谷公廷翰、东石公魁、东井公豸、首山公元、怀泉公必恭、惺台公必敬诸先达,不一其人,大都不徒世(注197)其名,而世其德;世其德,自世其家矣。不佞辱在词盟,而谢氏一姓,于衷固耿耿也。後荷思甄进,奉命守琼,适谢伻持书至,开缄展读,则宗祠告竣,欲远征予言为记。予何敢辞?按祠址在城东,地接雩坛,廌峰耸左,文水环前;金鸡天马,若鸣若跃;宝嶂西山,为翰为屏。先是皆山、怀泉二公卜筑于兹,未协厥吉。有玄孙汝梧者,连庠生,厥嗣建奇,府庠生,父子殷殷水木之思(注198),输赀贰百叁十金;洎有必庄者,亦输赀伍十金。一时族众亦祇顺乐输。青衿子员若拱、若表、若显、若鼎、若道行、若礼、若家宝、若玮、若应帧、若淇、若锡命、若演、若成章等,协力殚衷,共赎前塘,而规局宏矣。耆俊若汝励、汝范,师蒙若珍、若谟等,鸠工庀材,综理得人,而经画备矣。不渝(注199)岁而堂构新矣,宁非谢族居然不拔鸿图也耶?夫先代贻谋,子孙恢拓,更复彬彬济济,仁义相先,忠信相尚,积厚流长,他日当有奋鸿翮、渐云衢,为苍生酧夙望,为朝廷扬庥光(注200),殆与安石(谢安、字安石,晋阳夏即今河南太康人)、叠山(南宋诗人谢枋得号叠山,江西弋阳人),後先辉映。谢祠固将甲天下,直甲闽连已哉!是又谢氏世德世家,必世其报。不佞于衷尤耿耿也。是为记。
城西李氏宗祠记徐大化(邑令)寰宇李氏,盖宗咎繇(注201)云。咎繇,李氏之始也。连阳(注202)李氏,咎繇氏之裔也,家世清阳(注203)陈村。迨宋绍兴间,处士九郎公徙居连阳城西,故世称城西李。传三世敦武总管文庆,具文武全才。时从元征爪哇,有荡平功,遂受是职,勅赐金牌,世镇连、武。厥子仲山、孙良良(注204)辅、曾敬中,并筦(注205)虎符,专节制,玺书昭垂,世传不朽;入明,始寝职。七世孙子清公,以明经起家,登洪武乙丑进士第,历官藩臬宪长;从弟和公,复举洪武丙子乡进士,司教钱塘。胤是而降(注206),墨绶花封,後先相望,称闽西望族。旧故有祠,而堂构湫隘,不数十武,岂亦朴陋相沿,无能恢宏而张大之?其李氏实有阙。岁丁酉(注207),博士君檀等,始议创而更新之。适灵山令君榆,以入觐归省,首捐百金而倡焉。一时子姓,有材者输材,有地者输地,有金者输金,不歃血而争先归命(注208)。遂筮吉鸠工,垒坛筑石。申为明堂,堂有寝,神所凭依。上架枰棋,飞鳌拱斗凌霄汉,不可逼视。旁有厅两:左贮庙中祭器,右则出魂无归者祔(注209)焉。纵步为两廊,直四丈许,护以粉壁。堂外有卷篷,翼以数楹,直栏横槛,有鸾翔凤舞之势。槛外为拜坛,宽五丈许,为主祭有爵位。坛外为仪门,横七丈许,为众子姓序立位。前为大门,树坊表,书年、书科、书爵、书名,以光昭先代之盛美。左廊外构数椽,群族之俊者校艺其中。规模宏大,综理周密。盖创建戊戍冬仲(注210),越辛丑仲秋而告成。于是博士君等率诸子弟员诣予乞记。予从公暇,一望其山川,赡(注211)其堂构,低回久之。且阅其家政整肃,岁时有祭,月旦(注212)有会,冠婚有庆,丧有吊,疾有问,茕独颠连有赍子。善必录,过必督;富不骄,贵能下;先後有经,少长有序;服政而赞“羔羊”(注213)者,亟书媺美于谱牒,嫠居而匹“柏舟”(注214)者,竟请旌扬于郡邑。盖《书》所称“孝友兄弟,克施有政”者,李氏若闻风而兴,可不谓义门乎?予亟族(注215)表其闾,以寓激扬。去今六十(注216)年所,以一官拓落,思欲缀数语自附李氏之宫墙,以簿(注217)偿其观风问俗之夙心,而苦弗逮。而李氏征记书仪,无岁不驰之都下,予再一(注218)把玩,心神踈(注219)然,若概(注220)昔之耳目见闻者,勃然隐跃于予衷,虽椎鲁(注221)自匿,能韬敛不吐哉?且夫前者唱于,随者唱喁,造物自然之感应也。诸君倡于前,以风来裔,而後隽之执经从予游者,斌斌魁傑士也。異日掇取大物(注222),储国家栋梁柱石之用,予且拭目俟之,则李氏之为李氏者,宁独以祠重哉?遂为之记。
译《谢氏宗祠记》吴廷云(本郡人,副使) 从前我借住在连阳,得以和谢氏族中的名士们交游,彼此投契,十分欢乐。每当在书斋中较量才艺,文章绣虎雕龙,分据中原鼎足之势,我心中暗自惊异,料想这一定是世代恩泽绵延久远、人文人才蓬勃兴起,并非浅近根基所能造成的。偶尔索取族谱查看,才知道谢氏源自江左,自东山之后掌管邵武事务,于是迁居福建,支派分布在宁、连两地。连阳一支从十一郎公直到今天,已有数百余年;期间高人不断出现,有的位列鹭班、建立功绩,有的气宇轩昂、著书立说,有的平居朴实雅正、维护家风,有的处在变乱之际、精明果断地制定策略。像皆山公世荣、松轩公守荣、南谷公廷翰、东石公魁、东井公豸、首山公元、怀泉公必恭、惺台公必敬等先达,不止这些人,大多不只是使自己的名声世代流传,也使自己的德行世代流传;德行世代流传,自然也使家族世代昌盛。我不才而有幸列名文友之中,对于谢氏一族,内心确实一直敬重。后来承蒙思甄提拔,奉命镇守琼州,恰好谢氏使者带着书信到来,拆信展开阅读,原来宗祠已经竣工,希望从远方征求我的文字来作记。我哪里敢推辞?考察宗祠地址,在城东,地界连接雩坛,廌峰耸立在左,文水环绕在前;金鸡山、天马山,仿佛在鸣叫、跃动;宝嶂山和西山,像翰墨铺展,又像屏障列立。此前皆山、怀泉二公曾在这里选择地点建宅,却没有得到完全适宜的吉兆。有位玄孙汝梧,是连阳的庠生;他的后代建奇,是府学庠生。父子二人深切怀有追念祖先、感念根本的心意,捐出二百三十金;后来又有必庄,也捐出五十金。当时族众也都恭敬顺从,乐于捐输。青衿子员中有若拱、若表、若显、若鼎、若道行、若礼、若家宝、若玮、若应帧、若淇、若锡命、若演、若成章等人,竭尽心力共同赎回前塘,祠堂的规划于是宏大起来。耆宿俊彦如汝励、汝范,师蒙如珍、谟等人,聚集工匠、准备材料,统筹管理又用人得当,经营规划于是完备。不满一年,堂宇就焕然一新了;这难道不是谢氏宗族居然能够建立不可动摇的宏图吗?前代留下谋划,子孙加以扩展,又更加文质彬彬、人才济济,以仁义相互倡导,以忠信相互推崇,德泽积累深厚而流传久远,将来必定有人振翅高飞、渐登仕途,为百姓实现往日的期望,为朝廷宣扬福泽光辉,大概可以和安石、叠山前后辉映。谢氏祠堂固然将要冠绝天下,难道仅仅冠绝闽地和连阳吗?这又说明谢氏世代有德、世代为家,必定会世世代代得到报偿。我内心对谢氏尤其敬重。这就是记。《城西李氏宗祠记》徐大化(县令) 天下的李氏,大概都以咎繇为宗祖。咎繇,是李氏的始祖。连阳的李氏,是咎繇后裔,世代居住在清阳陈村。到了宋绍兴年间,处士九郎公迁居连阳城西,所以世称城西李。传到第三世敦武总管文庆,具备文武全才。当时跟随元军征讨爪哇,有荡平之功,于是接受这一职务,奉敕赐予金牌,世代镇守连、武两地。他的儿子仲山、孙子良良辅、曾孙敬中,都掌管虎符,专门负责节制军政,玺书明确记载并传示后世,世代相传而不朽;进入明代,才停止这些职务。第七世孙子清公凭明经科出仕,考中洪武乙丑进士,历任藩、臬等司长官;他的从弟和公又考中洪武丙子乡试,担任钱塘的教官。此后子孙相继出任地方官,前后相接,被称为闽西望族。过去原有祠堂,但厅堂狭小低洼,不过几十步见方,难道也是因为朴陋相沿,没人能够扩充宏大吗?这确实是李氏的缺憾。丁酉年,博士君檀等人才开始商议创修,使它焕然一新。恰逢灵山县令君榆入朝觐见后回乡省亲,首先捐出一百金带头倡议。当时族中子弟,有材料的捐材料,有土地的捐土地,有金钱的捐金钱,不用歃血为盟,却争先归心效命。于是占筮选择吉日,召集工匠,垒坛筑石。堂后扩大建成明堂,堂中设寝室,作为神灵凭依之所。上面架设棋枰形的屋架,飞鳌拱斗,直凌霄汉,使人不敢逼视。旁边有两座厅:左厅储藏祠中的祭器,右厅则供无所归依的亡魂附祀。向前延伸建成两条回廊,直长约四丈,用粉墙加以护卫。堂外有卷棚,两侧像鸟翼一样连接数楹,直栏横槛,具有鸾凤翔舞的气势。栏杆外是拜坛,宽约五丈,是主祭者按爵位就位的地方。坛外是仪门,横向约七丈,是众族人按次序站立的地方。前面是大门,树立牌坊,书写年代、科第、爵位和姓名,以光显昭示先代的盛德美事。左廊外另建几间房屋,族中才俊在其中校艺。规模宏大,统筹管理周密。大约始建于戊戌年冬季中旬,经过辛丑年仲秋,到这时告成。于是博士君等率领各位子弟员到我这里请求撰记。我趁公务之暇前往,一眼望见那里的山川,观赏它的堂宇建筑,低回流连了很久。并且看到他们家族事务整肃有序,四时有祭祀,每月初一有集会,冠礼婚礼有庆贺,丧事有吊唁,患病有慰问,孤苦困顿者有资助。善行一定记录,过失一定督责;富有却不骄傲,显贵却能够谦下;长幼先后各有常规,少长之间各有次序;出仕理政而能赞颂《羔羊》的人,立即把他的美德写入族谱;寡妇守节而能配得上《柏舟》的人,最终请求郡县为她表彰。大概《尚书》所说的“孝友兄弟,克施有政”,李氏如果闻风而兴起,难道不能称为义门吗?我立即为这个家族题表其门闾,以寄托激励宣扬之意。距今六十年左右,我因一官失意,想缀写几句话,借以附列在李氏祠堂之中,稍稍偿还自己观风问俗的夙愿,却苦于一直未能实现。而李氏请求撰记的书信和礼仪文书,每年都从京城驰送来;我再次拿来把玩,心神顿时舒畅,仿佛往昔亲见亲闻的一切都蓬勃地在内心浮现,即使自己愚钝而想隐藏收敛,又怎么能忍住不说出来呢?前面的人倡导,后面的人应和,这是造物自然的感应。诸位先生在前面倡导,以此影响后代,而后来拿着经书跟随我游学的后起俊秀,都是文采斐然的杰出人才。将来他们取得显赫功名,成为国家栋梁柱石的储备,我且拭目等待;那么李氏之所以成为李氏,难道只是凭一座祠堂而受人看重吗?于是为此撰写了这篇记。
城南董氏宗祠记曾汝召(进士)《易》之《萃》,言“假(注223)有庙”。夫人已亡远,则其光灵涣于太清、黄垆(注224),贵其子或孙有以萃之。故礼自九七之制,下逮寝室。萃之义大矣哉!董氏昉汉大儒仲舒,系既邈矣。有宋讳五十郎者,原河涧(注225)任丘籍,实为今始祖。三传德源公,以闽博士教于文公阙里(注226),著节行;元乱,用迁连城,家邑之东偏。四传永清公令安东,有政绩。嗣是族日蕃,乃迁居城南,以旧宅奉祠始祖以下。嘉靖末,燔于寇。至是後裔仰山率子姓,以乃翁南山、叔祖文山所遗文川桥前地,鸠材而聿新之。或助赀,或纳币,乃简其才者综木石,计丹漆。既卜之龟,既逢之吉。阅泰昌改元、迄天启改元之腊,而祠成。中区岿然,妥先灵也;左棲附食(注227),推爱亲也;右俨(注228)後土,答地脉也;登拜有等,序昭穆也;饮福(注229)有次,介用(注230)逸也;垣墉既勤(注231),严藩卫也;门墙面阳,肃瞻对也。美轮美奂(注232),宁独织乌兔而饮蛟鼋?其以敦仁,其以讲让,其以刑兄弟而禦家邦(注233),将见族日昌、化日远,出不愧簪绂(注234),入不愧宗祐(注235)。其萃今日之子若孙者,非自祖宗之萃始哉?是役也,总督则仰山、文耀、玉台、楠等,分督则舜文、褒暨序班三策,青衿楷、大焜,皆孝而趋义,和而咸勤,即以追蓝田之约,景浦江之烈,何多逊焉。不佞辱在世讲(注236),而乐观其成也。于是乎书。
重修林氏祠记林国鼎(教谕,闽县人)闽夙称海滨邹鲁(注237),道学文章,甲于天下,独莆林、福林族冠八闽。究厥美源,一得金粟之堆于狐穴,有石笏朝坟;一得马鬣之封于米齐婆,受振海潮音,故尔甲第蝉联,宦声鹊起。地灵之关人杰,诚重矣哉!万历己卯(注238),予口卸命典连教,接览邑胜,廌峰峙其东,宝嶂列其西,天马前蟠,猛虎後踞,文川九曲而流,华表天外而钥,叹曰:“美哉!万山中▯一境界。夫非人文萃止之乡耶?”一日,谒城隍,见一佳城,营于邑治之中土,四圉坚壁,树木清茂。竖亥履之(注239),广几十丈。中列三冢,冢之右肩,昔建祠宇,以妥三代先灵。询之,则曰:“冢上园,林氏之始祖茔也。”聚族之青衿子及乡绅而溯其源,乃予先八代祖谦公之右弟,讳祖诚,配于元治中许景辉公之女,干止于此(注240)。今传十几世,派衍数百家,人文辈出,最誇连阳巨姓。亟取谱而比勘之,源由王子比干之後,胙土(注241)西河,昔自固始高详而入闽,同也;由莆田分为三山,同也。至金元间,避乱散处,莫知所之。兹一旦契若左券,岂非邀祖之灵,令涣者复萃,离者复合乎?于是兴情水木,登坟而拜其堂,见其状如螃蟹,来脉分自县龙。左黉宫,右琴堂,泱泱乎前沼沉金,峨峨乎後屏枕玉,旗峰插汉,兽曜凌霄。都哉(注242)!城市山林,虽古称半眠,曷以加此?夫地灵则人杰,自昔已然。予稽仕籍,见先达昌化令若仪凤公,藩相若岱公,博士君若敏、若鹤升、若嶅、若隆、若安,政绩赫奕,节操可纪,斌斌踵武,足为後学嚆矢(注243)。及睇黉序弟子员与幼学英俊,悉瑶环瑜珥,槃槃(注244)才也。谓非佳城所荫发不可。诚教之好行其善,克孝克友,履麟仁,扬凤德,复锐意于诗书之林,异日掇巍科,立鸿业,拭目以俟,与莆林、福林相颉颃也,宁有艾哉?咸曰:“至哉昌言,愿寿诸石,以为子孙告。”馀谊在宗党,无容辞也,遂记之时思堂。
译《城南董氏宗祠记》曾汝召(进士) 《易经》的《萃》卦说“假有庙”。人去世已久,那么他的光灵就散布在太清、黄垆之间,贵在他的子孙能够把它聚集起来。因此礼制从九七之制向下延伸,直到寝室。聚集祖灵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董氏始于汉代大儒董仲舒,世系已经久远难考。宋代有名五十郎的人,原籍河涧任丘,实际是如今董氏的始祖。传到第三代德源公,以闽地博士的身份在文公阙里任教,留下了节操品行;元代乱世时,因迁徙来到连城,家居县城东部。传到第四代永清公,任安东县令,有政绩。此后族人日益繁盛,于是迁居城南,把旧宅改作祠堂,奉祀始祖以下诸先祖。嘉靖末年,祠堂被寇乱焚毁。到这时,后裔仰山率领族人,利用其父南山、叔祖文山遗留下来的文川桥前土地,聚集材料重新修建。有的资助钱财,有的捐纳财物,于是选拔有才干的人统筹木石,筹划丹漆。既已由龟卜选择,又恰好遇到吉日。经过泰昌改元之年,直到天启改元之年的腊月,祠堂才建成。中间的正区高高耸立,用来安妥祖先神灵;左边设附祀之所,用来推展敬爱亲族之心;右边庄严供奉后土神,用来报答地脉;登堂拜祭各有等级,是为了排列昭穆;饮福各有次序,是为了助人成就安逸福乐;墙垣已经修整坚固,是为了严密守护藩篱;门墙面向南方,是为了使瞻仰者肃然相对。如此华美壮观,难道只是为了织乌兔、饮蛟鼋这样的奇观吗?它是用来敦厚仁爱、讲求谦让、以兄弟亲情治理家族和国家的;将来一定可以看到宗族日益昌盛,教化日益深远,出仕不愧对簪绂,居家不愧对祖宗福荫。今天这些子孙能够聚集在这里,难道不是从祖宗的聚集开始的吗?这项工程,总督是仰山、文耀、玉台、楠等人,分任督理的是舜文、褒以及序班三策,青衿楷、大焜等人,都孝顺而趋向义行,和睦而共同勤勉;用来追比蓝田之约、景仰浦江之烈,又有什么逊色呢?我不才而有幸列在世讲之中,很乐意看到它建成。因此写下这些文字。重修林氏祠堂记 林国鼎(教谕,闽县人) 闽地素来被称为海滨邹鲁(注237),道学和文章在天下首屈一指,唯有莆林、福林两支林氏是八闽各族中的冠首。探究它们美盛的根源:一支在狐穴堆积金粟之处得到葬地,有石笏朝向坟墓;一支在米齐婆得到形如马鬣的封土,承受振海潮音。因此,科第接连不断,仕宦声名迅速兴起。地灵造就人杰,确实关系重大啊!万历己卯(注238),我因〔原文“口卸命典连教”疑有讹误〕奉命掌管连城县的教谕事务,接连阅览县中的胜景:廌峰耸立在东面,宝嶂排列在西面,天马山盘绕在前,猛虎山踞守在后,文川九曲流淌,华表山高锁天外。我感叹说:“美啊!万山之中〔原文“▯”字疑为乱码〕竟有这样一个境界。难道不是人文荟萃聚集的地方吗?”一天,我拜谒城隍,见到一座佳美的墓地,建在县治中央的土地上,四周筑有坚固的围墙,树木清幽茂盛。用竖亥步行丈量它,宽有几十丈。中间排列着三座坟墓,坟墓的右肩处,从前建有祠宇,用来安妥三代先灵。我询问此事,回答说:“冢上园,是林氏始祖的墓地。”于是召集林氏族中的生员和乡绅追溯源流,才知道这是我先祖第八代祖谦公的弟弟,名祖诚,在元治年间娶许景辉公之女为妻,最终定居于此(注240)。如今传了十几世,支派繁衍为数百家,人才辈出,是连阳最值得夸耀的大姓。赶紧取出族谱互相校勘,发现其源流是王子比干的后代,受封土地于西河;过去从固始高详进入闽地,这一点相同;又从莆田分为三山,这一点也相同。到了金、元年间,为躲避战乱而分散居住,不知道各自去了哪里。如今一旦彼此契合得像左券相合,难道不是承蒙祖先神灵,使涣散者重新聚集、离散者重新合一吗?于是我兴发对水木本源的感情,登上坟地拜谒祠堂,看见这里的形势像螃蟹,来龙山脉分自县龙。左边是黉宫(学校),右边是琴堂(官署);前面的池沼广阔,仿佛沉金积玉;后面的屏障山高峻,像以美玉为枕。旗峰直插云汉,兽曜高凌霄汉。多么壮美啊!城郭与山林融为一体,即使古人所称的半眠之地,又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呢?地灵则人杰,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查考仕宦名籍,看见前代贤达中,有昌化令若仪凤公、藩相若岱公,以及博士君若敏、若鹤升、若嶅、若隆、若安;他们政绩显赫,节操值得记载,文采斐然,接踵继承前贤足迹,足以作为后学的先导(注243)。再看黉序中的弟子员和幼学中的英俊少年,全都如美玉环佩一般,才华雄健(注244)。说不是佳美墓地荫庇所发越出来的,实在不可能。只要真诚地接受教诲,喜好行善,能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践行麒麟般的仁德,发扬凤凰般的美德,又在诗书学问之林中锐意进取,将来取得巍科,建立宏大功业,我们就拭目以待;他们将与莆林、福林相互抗衡,难道会有止境吗?众人都说:“这番教诲实在高明,愿把它刻在石碑上,使它长久流传,作为对子孙的告诫。”我与宗族亲党有情谊,不容推辞,于是把这些话记在时思堂。
崇报黄东山先生祠碑记郑玉(侍郎)连城东北一里许,有溪曰彭坊,水急湍涆(注245),往来绎络,最要冲。值淫雨,人患陷溺。邑人黄翁表常恻然忧之。成化乙未(注246),毅然捐产,筑石五墩,覆以屋数十架,费千馀金,历八载而桥成,过如履坦。连之人咸曰:“兹黄翁德也!”逾数载,蓆湖江滨之溪,去县三十里,汀漳阨塞处,或雨暴,水患尤剧,黄翁尝目击,又忧之。复倾产为筑石墩,构梁屋,厥费不加少。人无病涉。连之人咸曰:“兹又黄翁德也!”越弘治间,养济院圮,翁捐赀拓址筑室,不三月而成。适山寇剽掠,时计筑城,帑且竭,翁复殚赀完之,邑赖安堵。连之人咸欢呼载道曰:“翁德抑何至于斯也!”久之,乡士大夫耆旧揭景兴等,佥谋其所报,以尸祝之,鸣厥事于邑令张君云翰。张君请于郡侯潘公溥,潘公仰而叹曰:“黄翁德若是,诚不可以忘者,是尚不可以祀乎?”乃请部院司道,辄檄建祠。于是阖邑欣然趣事。厥子守慎曰:“吾翁历捐金百馀斤以济人,今取诸人而祠之,吾不敢也。且君子于其先也,当继志焉,矧其重如祠者乎?”遂相地禾埕上,鸠工庀材,崇堂宇,翼墙屋,刻像其中,时奠祝献,一准诸《礼》。潘侯闻而善之曰:“兹祠也,成先启孝,公道昭明,连之有感而思,思而慰,国家崇功报德之典,亦于焉得之矣!”爰额以匾曰“崇报祠”。经始于庚寅之上元(注247),而季冬告成焉。张令君遣学生揭景兴等捧潘侯书,谒馀以记。馀闻之《礼》:德施于民则祀之,能禦大灾、捍大患则祀之。黄翁功德彰彰如是,祀之以快人心,以劝善行,礼敦往昔,振起来兹(注248)。馀于黄氏功德,固嘉之不置,而于侯之劝善以风世,能无美乎?表号东山,以世德为时望。素笃孝友,尚勤俭,忘横逆,辟浮屠,崇正学,遵古礼,遗家训,而一本于正心诚意,当垂之青史,传之天下後世以为范。而其德则见于乐施也,而是祠,则所谓掘井得泉者也。子守慎,号青山,祇遹乃考(注249),大美悉归于亲;与邑贤童玺、童世坚相善,其学本诸修身,其行皆尚仁义。而兹祠之建,则因阖邑之崇报,而自尽其堂构之思焉者也,并宜记之以寿于石。
童氏墓祠记大学士翁正春撰古者墓无祠,而寒食上冢。勅定于开元,故卿大夫士,制得立庙以祀其先。连城雁门童氏,稽往牒,则以为陶唐氏之裔。至建宁伯羽公与晦翁(注250)为友,源远不具论。宋开禧,始家连城,衣冠繁盛,庙祀久矣,然而未记也。万历甲午(注251),大庾令大猷就余论学,余爽然異之。询其钵传,大猷曰:“吾先世自克铭以道学不仕元,嗣而东皋从游吴康斋之门,乃寻乐受良知于王伯安,代以相承,讨研学脉。”馀闻有契于衷,遂与之欢相得,因以祠墓记属馀,并呈谱焉。馀披阅之。按童三世祖讳(注252)郎者,于宋嘉定间葬城东塔背岭,而四世祖妣附之,始固佳城而禴祀也。迨万历初,乃卜吉于坟左臂上,建祠宇焉。祠属邑之青龙,形胜嵯峨,龙虎蟠踞。伟哉!邑之灵秀,萃于此矣。夫地灵人杰,恒相掩映。自诚为东乡令,冰蘖(注253)自持;孙童玺掇巍科,守澂江,承乏三十馀载,披丹竭职,圣天子嘉乃丕绩,诰以封赠。厥後经术起家者,若瑞、若瑭、若瑁、若甫、若瑰、若希达、若志熹、若体元、若希荣、若希召、若绍贤、若绍德、若训、若任、若大章、若养正,朝著绩,乡著贤,後先鹊起(注254)。又以文士立武奇功,擒元戎,钦赐廪禄。若邦杰,退流寇,宪府纪勋;若义宁,令志德。迄于今,纂组(注255)充庭,青衿中分连序,而孝子节妇,英奇硕抱,贲相望(注256)也。谓非祖德宗功所绵荫而然耶?夫祖宗精神,旷世如新,支派虽繁,而源本则一,抚时兴思,启血膋而秉郁鬰鬯(注257),以骏奔于俎豆间(注258),谓童氏之族与天壤不朽可也。故为之记。
译崇报黄东山先生祠碑记 郑玉(侍郎) 连城东北一里多的地方,有条溪流叫彭坊溪,水势湍急,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是交通最重要的冲要之处。遇到淫雨,百姓都担心陷入水中。邑人黄翁表常常对此忧虑。成化乙未年,他毅然捐出家产,修筑五座石墩,上面覆盖屋架数十座,耗费一千多两金钱,经过八年桥才建成,行人通过它如同走平地。连城人都说:“这是黄翁的功德!”又过了几年,蓆湖江边的溪流,距离县城三十里,是汀州、漳州之间的险要阻塞处;有时暴雨一来,水患尤其严重。黄翁曾亲眼看见,又为此忧虑,便再次倾尽家产修筑石墩、架设带屋顶的桥梁,费用一点也没有减少。百姓不再苦于涉水。连城人又都说:“这也是黄翁的功德!”到了弘治年间,养济院倒塌,黄翁捐钱扩展地基、修筑房屋,不到三个月就完工了。正好山寇抢掠,朝廷当时计划修筑城墙,国库将要枯竭,黄翁又耗尽资财把工程完成,县城因此得以安定。连城人一路欢呼说:“黄翁的功德,怎么竟达到这样的地步啊!”过了很久,乡里的士大夫和耆老揭景兴等人共同商议报答他的办法,决定以祭祀来纪念他,并把这件事告诉县令张云翰。张县令向郡侯潘溥请求,潘公仰头叹道:“黄翁的功德既然这样显著,确实不能忘记,难道还不可以祭祀他吗?” 于是潘公请示部院、司、道等上级,随即下令修建祠堂。全县于是高兴地赶办这件事。他的儿子守慎说:“我父亲一生捐出一百多斤金子来救济别人,如今却取用百姓的钱来为他建祠,我不敢这样做。况且君子对于先人,应当继承他的志愿,更何况建祠这样重大的事情呢?”于是选择禾埕作为地点,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建起高大的厅堂和两侧的屋舍,在里面雕刻塑像,按时祭奠、祝告、献祭,一概遵照《礼》的规定。潘侯听说后称许道:“这座祠堂,使先人的遗志开启后人的孝心,使公道显明;连城人因感动而思念,因思念而得到慰藉,国家崇尚功劳、报答恩德的典章,也由此得到体现!”于是题写匾额,称为“崇报祠”。工程始于庚寅年上元节,到这年季冬告成。张县令派学生揭景兴等人捧着潘侯的文章,来拜访我,请我撰文记述。我听说《礼》中说:德惠施于百姓的,就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也应当祭祀。黄翁的功德如此显著,祭祀他可以使人心快慰、劝勉善行,使礼制厚重于往昔,并振兴后世。我对于黄氏的功德,当然赞叹不已;而对于潘侯劝善以教化世人的做法,难道能不赞美吗?黄表号东山,以世代的德行成为当时的声望人物。黄翁一向笃行孝友,崇尚勤俭,能够忘却横逆之事;排斥佛教,尊崇正统学说,遵守古礼,留下家训,而一切都以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为根本。这些事应当载入青史,流传给天下后世作为典范。他的德行则表现在乐于施舍上;而这座祠堂,正是所谓挖井而得到泉水。其子守慎,号青山,恭敬地遵循父亲的志愿,把一切美名都归于父亲;他又与本县贤人童玺、童世坚交好,他们的学问以修身为根本,行为都崇尚仁义。这座祠堂的建立,是由于全县共同崇敬报答黄翁,也是守慎亲自竭尽心力营建堂宇的结果;这些都应当一并记下,刻在石碑上永久流传。童氏墓祠记 大学士翁正春撰写 古代墓地本来没有祠堂,只在寒食节上坟。开元年间下诏确定制度后,卿、大夫、士等,依制度可以建立宗庙来祭祀先祖。连城雁门童氏,查考过去的文献,认为是陶唐氏的后裔。至于建宁伯羽公与晦翁成为朋友,源流深远,暂且不详细论述。宋开禧年间,童氏开始迁居连城,家族仕宦兴盛,庙祀由来已久,然而还没有人作过记载。万历甲午年,大庾县令大猷来向我讨论学问,我顿时感到惊异。询问他的学术传承,大猷说:“我的先世童克铭因为信奉道学而不仕元朝;后来东皋跟从吴康斋学习,又寻求从王伯安那里接受良知之学,世代相承,研讨学术源流。”我听后内心很有契合,于是同他欢然相交,便托他请我撰写墓祠记,他也把族谱呈给我。我翻阅了族谱。按谱记载,童氏三世祖名讳中有一位称郎的,于宋嘉定年间葬在县城东面的塔背岭,四世祖妣附葬于此,从此修建墓地并举行禴祭。到了万历初年,才在坟墓左侧山臂上择吉地建起祠堂。祠堂属于县城青龙方位,地势雄伟险峻,龙虎二山盘踞。壮美啊!全县的灵秀之气,都聚集在这里了。地灵必有人杰,二者常常相互映照。自诚任东乡县令时,清廉自守;他的孙子童玺考中高等科第,任澂江知府,代理任职三十多年,披肝沥胆、竭尽职守,圣天子嘉奖他的显著功绩,下诏给予封赠。此后凭经术起家的人,如童瑞、童瑭、童瑁、童甫、童瑰、童希达、童志熹、童体元、童希荣、童希召、童绍贤、童绍德、童训、童任、童大章、童养正等,在朝廷任职有功,在乡里也以贤能著称,前后接连兴起。又有人以文士身份建立武功,擒获元帅,受到钦赐廪禄。如童邦杰,击退流寇,按察机关记载他的功勋;童义宁,则使童志德获得官职。直到现在,朝廷官服仍充满其家门,读书人中一半都在连城名次中占有席位,而孝子、节妇以及才英奇异、胸怀宏大的人,也接连出现。难道不是祖先的德行和宗族的功业绵延荫庇所造成的吗?祖宗的精神,历经万世仍如同新近;支派虽然繁多,但根源本来相同。面对时势兴起感想,开启祭祀用的血膋,执持郁鬯之酒,快步奔走在祭器之间,说童氏宗族与天地同样长存不朽,也是可以的。因此为他们作此记。
笃功亭记宗彝(巡道)古之君子,其将责人以有功也,必使之乐其职,安其居,以其优游喜乐之心而就吾事。夫岂徒苟悦之哉?凡人之情,其将有为也,其心乐而为之,则致精而不苟,虽殚力费心而不自知,故所为者有成而无难。古之御史也,为法不苛,其勤惰疏密,随其人之所欲,而吾独要其成。是以古之循吏,皆能有所建立。夫望人以功,而使其情愁沮不乐,求捨去之不暇,谁肯以其怨沮不平之心而副吾之所欲哉?顷时,予见监司(注259)病郡、县之政不立,扼腕盛怒曰:“是惟饮食燕乐居处游观之好。吾日夜以法督责之,使无得有一于此。一岁之日,数计晷刻,吾从而课率之,使无有顷刻之闲。”以约束为不足,而继以辱骂;辱骂为不足,而继以讯诘。方此时,吏起不待晨,卧不及暖;废饮食,冒疾病;屋室败漏,不敢修完;器用敝乏,不敢改作。其勤苦如是,犹不足以当其意,宜其郡县之政无所不举,小大得职,而民物安堵矣。然,吏益奸,民益劳,文书具于有司,而事实不立;吏足以免其身之责,而民不知德,相为欺绐,以善一时,而监司卒亦不得而察也。岂非其所为者,无至诚喜乐之心,出于畏罪不获已,苟以充职故耶?其事功之灭裂(注260)如此,理固然也。连城令杜君,治邑有能名,以其馀力作燕居之堂,洒扫完洁,足以宴宾客,阅图书。庭有匾额,因以为名。夫杜君岂以谓劬劳而无益,不若暇佚而有功。将安其居,乐其身,以其狱讼簿书之间,与贤士大夫弹琴饮酒,欢欣相乐,舒心而养神,使其中裕然,然後观物图其致,用意于文法寻尺之外,以追古循良君子之风,以大变俗吏之弊而为之哉?夫古人善为政者,不佚而常安,不劳而善成。吾知杜君其有得于此矣。先是,匄(注261)名于大冢宰(注262)杜纯一先生,命曰“笃功”,余思其旨,固有功在。因以为记。
建城隍坊记张弘俊(按察)礼不必出于古,求之义而称、揆之心而安者,皆可以举也。凡人之生也,食稻而祭先啬(注263),衣帛而祭先蚕(注264),饮而祭先酒(注265),畜而祭先牧(注266),示不忘本也。犹以为未,则凡日用起居所赖者,如祭门、祭灶、祭中雨留(注267)之类是也。城者以保民禁奸,通节内外,其有功于人最大,顾後世……(注268)
姚坊桥记陆求可(文宗)文川水浚源不一,其东一源自陈地大地,二水来至郑屋村,合流递衍,而及姚坊。经县治通清流之水,渐次入海。姚坊旧有桥,岁月▯久,板罅柄脱,倾欹动摇,行者惴惴焉。夫徒杠舆梁(注269)之不设,而民以病涉,此其害之可见者。至于有桥而不足恃,则有不可知之害。此仁人之所隐,而为政者不可缓也。今文林郎杜公士晋允弼,自蓧郡祭酒来领县事,恻然念之。顾以比年费用日增,较之異时相倍蓰(注270),而不翅左支右吾(注271),殆不暇给。惟是樽缩(注272)浮滥,检柅(注273)欺隐,铢积寸累,久之,得银若干两而赢。于是,撤旧桥而一新之。广厚坚壮,坦如平路,父老嗟叹“前所未尝睹也”。其下流淤潴(注274),盖浮埠之水聚演而四汇于此。远而漳潮,近而各乡所往来之要津也,而桥可不修乎?迨其刓弊(注275)太甚,费无算计,固不能修矣。康熙六年闰四月终始作,越数旬而成。其市材僦工(注276),率为平贾。谨视出纳,无稽留峻刻之患。民之与官,为市为役,如私家然。自初鸠工以至讫事,无一扰于民者。考之《春秋》,常事不书。凡土木之役,不时害义,固非常矣。至于虽得其时,虽当其义,亦谨而书之,盖以用民力为重也。况(注277)能于艰难偪仄(注278)之中,委曲经画,纤悉备至,未尝劳民之力,而能革弊除害。以《春秋》之法言之,则其于凡例之外,变文以示义宜,何如?顾馀不足及此也,特记其事而已。
译笃功亭记 宗彝(巡道) 古代的君子,如果将要要求别人建立功业,必定先使他乐于任职、安居其所,让他带着从容快乐的心情来办理我们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姑且取悦他吗?凡人的性情,准备做一件事时,如果内心乐意去做,就会精心办理而不苟且,即使竭尽力气、耗费心神也自己感觉不到,所以所做的事情能够成功而不觉得困难。古代的御史治理地方,法令并不苛刻,对于官吏勤惰、政务疏密,顺着各人的意愿,只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因此古代的循吏都能有所建树。若要求别人建立功业,却使他们心情忧愁沮丧、不得安乐,只顾求着离开还来不及,谁肯用怨恨、沮丧和不平的心情来满足我们的要求呢?近来我见到监司以郡县政务没有建树为忧,捶胸大怒说:“他们只喜欢饮食、宴乐、居处和游观。我日夜用法令督责他们,使他们一件也不能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我细数每一刻的时间,跟着考核督促他们,使他们片刻也不得空闲。”他们认为约束还不够,接着便辱骂;辱骂还不够,接着便审讯盘问。正在这时,官吏天不亮就起身,睡下还未躺暖便又起;废弃饮食,冒着疾病办事;房屋破败漏雨,也不敢修整;器物破损匮乏,也不敢更换制作。他们辛苦到这种程度,仍然不足以符合监司的心意,按理说郡县政务应当无不兴办,大事小事都各得其职,百姓万物也应当安定。然而,官吏更加奸诈,百姓更加劳苦;文书在主管机关中完备了,实际政绩却没有建立。官吏足以逃避自身的责罚,百姓也不知道感受恩德,彼此互相欺骗,只求一时应付,监司最终也无法察觉。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没有出于至诚喜乐之心,而是出于畏惧获罪、不得已,姑且用来充任职务的缘故吗?他们的功业败坏到这种地步,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连城县令杜君治理县邑很有才干,声名甚佳;他利用余力建造燕居之堂,洒扫得完备洁净,足以宴请宾客、阅览图书。庭院中有一块匾额,便以它作为堂名。杜君难道是认为辛劳而没有收益,不如闲适反而能够建功吗?他是要先使自己居处安适、身心快乐,在审理诉讼、处理文书的间隙,同贤士大夫弹琴饮酒,欢欣相乐,舒展心情、调养精神,使内心宽裕,然后观察事物、谋划政务的精微,在法律条文和尺寸格式之外用心,以追慕古代循良君子的风尚,彻底改变庸俗官吏的弊病而这样做的吗?古代善于治理政务的人,不放纵自己却常常安适,不劳苦却能成就善政。我知道杜君一定从这里有所领悟。此前他向大冢宰杜纯一先生求取堂名,杜先生命名为“笃功”。我思考其中的含义,确实是说他已有功业。因此作此记。建城隍坊记 张弘俊(按察) 礼制不一定非要出自古代,只要寻求其义理而相称,按照内心衡量而感到安适的,都可以举行。凡人生在世,吃稻米便祭祀先啬,穿丝帛便祭祀先蚕,饮酒便祭祀先酒,蓄养牲畜便祭祀先牧,表示不忘根本。若还认为不够,那么凡是日常生活起居所依赖的事物,如祭门、祭灶、祭中霤之类,也都应当祭祀。城池用来保护百姓、禁止奸邪、沟通内外,它对人的功劳最大,只是后世…… 姚坊桥记 陆求可(文宗) 文川水的源头不止一处,其中东面的一源出自陈地大地;两股水流来到郑屋村,合流后不断流淌,直到姚坊。经过县治,与清流之水汇通,逐渐流入大海。姚坊旧有一座桥,年代久远,桥板裂缝、构件脱落,倾斜摇晃,行人经过时都惴惴不安。连简陋的独木桥和桥梁都不设置,百姓因涉水而受苦,这种危害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已有桥梁却不足以凭恃,则还会有难以预知的危害。这是仁人所忧虑的,也是治理政务的人不能拖延的事情。如今文林郎杜公士晋允弼从蓧郡祭酒任上来主管县政,怜悯地想到这件事。但近些年来费用日益增加,比起从前增加了数倍,已不只是左支右绌,几乎无力应付。于是他节省浮滥支出,查核并制止欺骗隐瞒的行为,一点一点积累,时间久了,得到若干两银子的结余。于是拆除旧桥,把它彻底翻新。桥身宽阔、厚实、坚固、壮观,平坦得像道路一样,父老们感叹说:“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桥。”桥下游淤积成水潭,大概是各处浮土堆积,水流汇聚演变,最后在这里四方汇合。远处可通漳潮,近处又是各乡往来的重要渡口,这座桥难道能不修吗?等到桥梁磨损破败得太严重,费用无法计算,当然就不能修了。康熙六年闰四月开始施工,到数十天后完工。购买材料、雇用工人,一律按公平价格办理。谨慎核查收支,没有拖欠或严苛克扣的弊病。百姓同官府交易、服役,就像在私人家中一样。从最初召集工匠到工程完毕,没有一件事扰累百姓。考察《春秋》的体例,平常之事通常不加记载。凡是土木工程,只要不违背时令、不损害义理,本来就不是寻常之事。至于即使选择了合适的时令、合乎义理,也仍然谨慎记载,大概是因为使用民力是重大之事。何况能在艰难逼仄的处境中,周详筹划,细微之处都准备周全,从未劳累民力,却能革除弊病、消除祸害。按照《春秋》的笔法来说,这已超出通常的凡例,改变文辞以显示义理,又该怎样评价呢?只是我的见识不足以论及这些,特意把事情记下来罢了。
继雅亭记杜士晋(邑令)县西门为客亭,其楹椽大小凡几,其材坚,其矢见木无(按即规模)适中,缭山并溪,支径逶迤,崭然孤绝,名以“继雅”,取淮海先生诗“光华远继周王雅”之句。前诸客饯辂(注279),乃于他氏之祠,进退揖逊局不舒,而徒隶车马勃磎(注280),湫隘可厌;今周旋馀地矣。朝发而明日之午抵汀。是亭也,作于康熙六年夏五月日。或者曰:“侯不在疆,里不受馆,单襄公知陈之不兢,子其无讥欤?”(注281)馀曰“唯唯”。先是庀材鸠工,命典史周邦杰汉臣督营,而嘱之曰:夫宾至如归,子产以美晋文。我辈小吏也,客之饮饯于是乎在,岂敢忽诸?且君官贰也,职重任繁,必有以徹(注282)其疑赞其决,况亭之小务也欤!二十五老一人秦少阳,昔人取益良多,君勉之,裨助所不及,匪独是亭。王公文溪生祠碑李于坚(清流,进士)邑有宰以牧民。牧民以势乎?非也,亦察乎时而已。则德威惟畏之说,可以发明(注283)。盖牧治平之民,利恩;牧暴乱之民,利用威;牧既乱甫治之民,非思威并济无以禁奸而苏困。其德则雨甘雨(注284),威则雷霆也;威则药石,恩则榖菽也。二道偏用,隳厥治矣。戊子(注285)寇陷,旋值恢复,百姓鸟散鱼惊,且饥馑荐臻(注286),瘟疫大作,流亡不可胜数。岂无长吏谩言招抚?要不过传舍故事(注287)而已。安所得经济竑(注288)才职此残疆,以保我士女乎,活我黎首乎?幸陈部院宪台,简委贤能吏王侯来莅兹土。甫下车,慨然曰:“安民莫先弭盗,纠察馀孽。”间有梗化之乡,辄策轻骑往谕之;谕之不悛,然後加以严刑。是以顽民慑服,四郊无垒。时己丑冬也。及春水涨流,民病涉,鬻所乘马,建文川长桥以济之。夏禾未敛,民嗟枵腹,给粥四门,阅两月馀,全活者众。平物价而商贾乐有依归,撤兵丁而贸迁竟无骚扰。立两庠月课,厚奖赏以兴人文;捐二百囊金,置学田以周贫士。修已燬之邑志,增倒塌之城垣。祷雨而甘霖随辙,駈(注289)虎而猛兽渡河。种种懿政,难以备述。期年之政,连民出汤火、登衽席矣。惜乎不久也,部选莅任,公辄回车。童叟遮道,绅衿祖饯,留连数十里。惟德侯之深,慕侯之至,爰建文溪肖像而崇祀焉。公去连虽百年如公矣。夫始也,董之以威,民凛凛惟侯是惮,“孰杀”之语宁无兴乎?既也,煦之以恩,民恋恋惟侯是怀,如赤子之依慈母,谁嗣之歌又曷能已已?侯莅连未期年,而所在著绩,所去见思如此,诚足以愧夫靡俸覆饣束(注290)而无竖建者。大抵吏之贤不肖,系乎人;政之得失,系乎术;而操功之能与不能,洵不在乎久与暂也。馀邻氓也,闻公之政,撰略如左。公讳自成,字备我,号肇予,浙之湖州人,先宰上元,亦以政治见称焉。文溪书院记(注291)段昕(邑令,行取)正风俗自士习始,敦士习自理学始。理学敝则士习坏,士习坏则风俗颓。是理学者,习俗之端表也。孔、孟以後,理学莫盛于宋,宋之理学莫盛于闽,闽称邹鲁也久矣。晦庵(注292)先生教化之所渐被,龟山、延平、豫章诸先生流风遗训之所熏染,固宜理学之绪之不坠也。乃数百年来士之卓卓可纪者,或传以功业,或显以节义,麟麟炳炳(注293),指不胜屈,而志于理学者卒鲜。掇菁华而不究根荄(注294),腾口语而不务实践,盖由知之不真,守之不定故。即循塗守辙(注295),究与逾闲跃冶(注296)者等。此理学之所以不明也。予宰连,即访求乡先生之志此者以为士鹄(注297),亦期以古今不易之理、圣贤相传之学,振兴士习,为风俗倡。得起潜丘先生、东皋童先生二人,虽时有先後,位有显晦,然皆湛深经术,根底圣贤,实有真知笃嗜,乐此不厌者,故能中有所得,而杰然为连士之倡,以续延平、龟山诸儒之绪。语人物者,莫不首称二先生,而功名节义之士未能先焉。大中丞孝先张公表彰理学,命祀二先生于文溪书(注298)院,岂徒以表潜德云耳?盖将以兴顽立懦,守先待後之责,寄之二先生,而期理学之传之不绝于来世也。连人士故素习其教者,如能尊所闻、行所知,寻其源于六经,敦其行于践履,更取二先生之所学而光大之,则士习日上,风俗日古。予于文溪有厚望焉。时通邑之衿,欲文溪之祀于不朽也,而请记于予,因得书其概略,以见理学之未赏(注299)或熄。而有望于後之为二先生者。
译继雅亭记 杜士晋(县令) 县城西门有一座接待宾客的亭子,亭柱和椽木大小共计若干,材料坚固,显露出来的木材没有不合适的,规模适中;环绕山岭、依傍溪流,小路曲折延伸,亭子高峻而孤立,因此命名为“继雅”,取自淮海先生诗中“光华远继周王雅”一句。从前各位宾客饯行,要在别人的祠堂中举行,进退行礼受到局促,役卒、车马又拥挤喧闹,地方狭窄令人厌烦;如今有了回旋周转的余地。早晨出发,第二天中午便可抵达汀州。这座亭子建于康熙六年夏五月。有人说:“诸侯不在自己的疆域内,地方官也不应接受宾客住宿,单襄公因此知道陈国不能振作,您难道不应受到讥刺吗?”我说:“是,是。”在此以前,准备材料、召集工匠时,我命典史周邦杰字汉臣督办营建,并嘱咐他说:宾客到来要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子产因此获得晋文公的赞美。我们不过是小吏,宾客在这里饮酒饯行,怎么敢忽视呢?况且您是副职,职责重大、事务繁多,必定要有办法替您消除疑虑、辅助您作出决断,何况只是建亭这样的小事吗?二十五老之一秦少阳,前人从他那里获益很多,您要勉励自己;他所能辅助的事情,不只是这一座亭子。王公文溪生祠碑 李于坚(清流,进士) 本县有县令来治理百姓。治理百姓靠权势吗?不是,只是要审察时势罢了。这样一来,关于以德与威使人敬畏的说法,就可以得到说明。治理平安百姓,要以恩惠使他们得利;治理暴乱百姓,要以威势使他们得利;治理刚刚平定的乱民,如果不使威势与恩惠并用,就无法禁止奸邪、使困苦者得到苏息。他的德如同降下甘美的雨,他的威如同雷霆;威是药石,恩是谷物豆类。两种方法偏用任何一种,治理就会毁坏。戊子年寇乱陷城,旋即遇到恢复,百姓像鸟散鱼惊一样逃离,而且饥荒接连到来,瘟疫大规模爆发,流亡者多得数不清。难道没有长官空说招抚吗?不过只是把驿舍当作故事场面而已。到哪里去找有经世济民宏大才干的人来治理这片残破的疆土,保全我们的男女,救活我们的百姓呢?幸好陈部院、宪台选派贤能官吏王侯来治理此地。他刚到任便慨然说:“安定百姓没有比平息盗乱更优先的事,必须查究、肃清残余势力。”遇到有抗拒教化的乡村,便骑轻骑前往晓谕;晓谕后仍不悔改,然后才施以严刑。因此顽民畏服,四郊没有战争壁垒。当时是己丑年冬天。到了春天河水上涨,百姓苦于涉水,便卖掉自己乘坐的马,修建文川长桥来帮助他们通行。夏季禾苗还没有收割,百姓叹息腹中空空,王侯在四座城门施粥,持续两个多月,许多人因此得以活命。他平抑物价,使商人乐于有所依归;撤除兵丁,使货物往来始终没有骚扰。设立两所学校,按月考课,优厚奖赏,以振兴文教;捐出二百囊金钱,置办学田,以周济贫困士人。修复已经焚毁的县志,增修倒塌的城墙。祈祷降雨,甘霖便随即降下;驱逐老虎,猛兽便渡河而去。各种美善的政绩,难以一一说尽。一年的治理,使连城百姓脱离水火,登上安稳的生活之席。可惜任职不久,部院选调他赴任,他便回车离开。童叟在道路上遮拦挽留,士绅和生员为他祭祖饯行,送行数十里。只是因为百姓深深感念王侯的恩德、极度仰慕王侯,于是建造文溪肖像并加以尊崇祭祀。王公离开连城,即使过百年,仍会像王公这样被人怀念。起初,他用威势督导百姓,百姓战战兢兢,只害怕王侯,难道不会兴起“谁杀”的怨言吗?后来,他又用恩惠温暖百姓,百姓依恋不舍,只把王侯放在心上,如同婴儿依靠慈母;谁来继承他的事业的歌声,又怎么能够停止呢?王侯到连城还不到一年,却在任所建立了这样的功绩,离任后又受到这样的思念,实在足以使那些白领俸禄、空耗公帑却毫无建树的人惭愧。大体说来,官吏贤能还是不肖,取决于其为人;政务成功还是失败,取决于方法;而掌握功业、能否成就功业,确实不在任职时间的长短。我是邻近的百姓,听闻王公的政绩,简略记述如下。王公名自成,字备我,号肇予,是浙江湖州人;他的先人曾任上元县令,也因善于治理政务而著称。文溪书院记 段昕(县令,行取) 端正风俗要从士人的习气开始,敦厚士人的习气要从理学开始。理学衰败,士习就会败坏;士习败坏,风俗就会衰颓。因此,理学就是习俗的端表。孔子、孟子以后,理学在宋代最为兴盛;宋代的理学在闽地最为兴盛,闽地被称为邹鲁已经很久了。晦庵先生教化所影响的地方,以及龟山、延平、豫章诸位先生流传的风范和遗训所熏陶的地方,本来应当使理学的传统不至于断绝。可是几百年来,士人中卓越而值得记载的,有的凭功业流传,有的因节义显名,才华灿然,屈指难数;但有志于理学的人最终却很少。他们只摘取精华而不探究根本,只逞口舌而不致力于实践,大概是因为认识不真切、操守不坚定的缘故。即使循着道路、守着旧轨,归根到底也同越过界限、放纵不羁的人一样。这就是理学不能彰明的原因。我任连城县令后,便访求乡里有志于理学的先贤,把他们作为士人的目标,也希望以古今不变的道理、圣贤相传的学问,振兴士习,为风俗作倡导。我找到了起潜丘先生和东皋童先生二人。他们虽然时代有先后,地位有显晦,但都精深通晓经术,以圣贤为根基,确实有真实的认识和笃厚的爱好,乐在其中而不厌倦;所以能够内心有所领会,卓然成为连城士人的倡导者,接续延平、龟山诸位儒者的学术传统。谈论人物的人,没有不首先称道二位先生的,即使是有功名、重节义的人也不能排在他们之前。大中丞孝先张公表彰理学,下令在文溪书院祭祀二位先生,难道只是为了表彰潜藏的德行吗?大概是要把使顽劣者受到激励、使懦弱者立定志向,以及守护先贤、等待后学的责任,寄托在二位先生身上,并希望理学的传承不在后世断绝。连城士人向来熟习二位先生教诲的,如果能够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实行自己所知道的学问,从六经中追寻源流,在实践履行中敦厚品行,再取二位先生的学说加以发扬,那么士习会一天天提高,风俗会一天天复古。我对文溪书院寄予厚望。当时全县的生员希望文溪的祭祀永垂不朽,于是请我作记;我因此得以写下大略,用来表明理学并没有真正衰微或熄灭,也寄希望于后世出现像二位先生那样的人。
傅氏墓记滇云段昕撰(进士,连令)德能昌後,和能致详,地灵何预(注300)焉?然孝子仁人之心,未有不汲汲于是者。予得承乏连邑,三年于兹。傅氏之子姓昆弟,皆彬彬有儒者风,无有非公而至者。予久矣,心识之。知其世有哲人,而後嗣之昌大之未有艾也。适簿书之暇,傅子大章以修坟请记于予。按傅族谱系,乃商相裔也,世居清河。汉、唐、宋、明以来,名臣理学,史不胜书。自傅实为唐威武军节度使,避五季(注301)乱,挈男十八郎迁闽邵武石壁(按在今宁化)。居未数年,又以寇警徙莲花村(即连城也),传三世傅念为宋大理评事。自是人文炳蔚,遂为连之望族矣。贡选而仕者,有龙溪教谕之相,河南经历之兴,河间经历之谦,南丰主簿之子旻,州别驾之作和,南安司训之应元;受封而贵,则有茂荣之诰赠明威将军;才干而官,则有青俊之征仕郎;联捷进士而为名宦、为乡贤,则有士芳。至若蜚声黉序,则有文钦、仁钦、庆甫、彦通、恭继、祖琦、长成、廷相、得贵、良种、士伸、大用;国学遴选,则有大章、大瑛之候选县少尹,大任、大才之候补州司马,大琩之为名太学。其他天辅、大珙、焕文等,皆读书种子,斩(注302)然渐见头角。予固知傅氏之兴之未有艾,虽人事之所致,地灵亦不无默相(注303)焉。今公寝丘(注304)在连城波洋,坐丙向壬,与邑龙同干,水聚山环,风藏气煖,诚牛眠佳穴(注305)也。宋时葬讳实号诚一暨配谢氏,後祔葬讳念号勉斋。今傅氏之子姓,重修宅之夫地(注306),有贤孝节义卓卓可称者,表其墓以寓激劝,使後之人知世德相承之实有其源。而继志述事之不可缓,亦司土者之责也,乃因大章之请,为之铭曰:清河毓秀,岩野发祥。仁昭义笃,後裕前光。山高兮水长,嗣姓兮繁昌。公从此千秋万禩(注307),享春秋之醴浆。【注释】①逵:四通八达的道路。②方面:方向。③秩秩乎,绳绳乎:极有顺序,非常之多。④三时:三个季节。⑤洎:及,到达。⑥承乏:谦辞,表示所任职位一时无适当人选,暂由自己充数。⑦寻乐童先生:邑人童世坚,从阳明先生讲求良知之学,自称寻乐先生,本志文学有传。⑧淫祠:滥设的祠庙。⑨陈子:即本文作者陈云章。⑩屈到嗜芰,其子荐之:屈到,战国楚人。芰,四角之菱角。荐,祭祀,进献祭品。(注11)文正麦舟之惠,其子输之:文正,宋范仲淹谥号。他遣子纯仁至姑苏运麦,船至丹阳,遇石曼卿。曼卿语及无资改葬亲人,纯仁即以麦赙之。至家,向父述及曼卿穷况事,父曰:“何不以麦舟与之?”纯仁曰:“已付之矣。”(注12)浮屠:塔。(注13)弘、正:明弘治、正德。(注14)嘉、隆:明嘉靖、隆庆。(注15)辛卯:指明万历十九年。(注16)不榖:不善,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注17)丈:疑为“尺”之误。(注18)徐翁:指徐大化,进士,万历间由中秘西台谪连,历迁户部尚书。(注19)朞:同“期(jī)”,一周年。(注20)权舆:起始。(注21)丽:附着物。(注22)署事传舍置之:在传舍中安置署事的地方。署事,部署事务,即今之办公。传舍,古时供来往行人休息住宿之处所,如今之招待所,旅社。(注23)田父师莅连:指田生玉莅连任县令。父师,指所尊敬的长者。(注24)釐积奸,殄大憝:处治累犯,消灭大恶人。(注25)猗欤:叹美之词。(注26)我闼八荒:以八荒为我闼。八荒,八方极远的地方。闼,夹室,寝室左右之小房。(注27)帡幪:庇护。(注28)寿诸石:刻于碑之上作为永久记念。(注29)子:抚爱。(注30)详之绎之:审察之,推究之。(注31)有间:为时已久。(注32)杜父母:指杜士晋县令,康熙元年至六年任县令。(注33)黜陟:进退人材。黜,降官;陟,升官。(注34)朴斲:将原材料砍削加工。朴,未经加工成器之材料;斲,zhuó,砍、削。(注35)吕氏乡约:宋蓝田人吕大防,仁宗宝元元年进士,元祐初官至尚书左仆射。尝为乡约曰:“凡同约者,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下文的“蓝田故事”即指此。乡约,乡人共守之约。(注36)谳:议,断。(注37)蓝田故事:蓝田人吕大防为乡约的先例。(注38)仓公:即汉临菑人淳于意。他曾为齐太仓长,故称仓公。他少喜医术,师同郡阳庆,传其禁方,为人治病多验,与扁鹊并称。(注39)宓贱宰单父,古寰宰仙居:春秋末期鲁国人宓不齐,字子贱,孔子学生,曾为单父宰,相传其身不下堂,鸣琴而治。古寰宰仙居,不详。
译傅氏墓记 滇云段昕撰写(进士,连城县令) 德行能够使后代昌盛,和顺能够使家族安详,难道与土地的灵秀有什么关系吗?然而孝子仁人的心,没有不急切关注这些事情的。我有幸来代理连城县政务,至今已经三年。傅氏子弟、子孙和兄弟,都文雅有儒者风范,没有一个不是行为端正而来往有礼的。我认识他们已经很久了,也由此知道傅氏世代有贤哲之人,后代的昌盛发展还没有尽头。正好公务文书之余,傅大章请求我为修整坟墓作记。查考傅氏族谱,傅氏原是商代宰相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清河。汉、唐、宋、明以来,名臣和理学家多得史书都写不完。自傅实任唐代威武军节度使,为躲避五代战乱,带着儿子十八郎迁到闽地邵武石壁(按:在今宁化)。居住没有几年,又因为寇乱警报迁到莲花村(就是连城),传到三世祖傅念时,任宋代大理评事。从此文教人才光明茂盛,傅氏遂成为连城的望族。通过贡举、选拔而出仕的,有任龙溪教谕的傅相,任河南经历的傅兴,任河间经历的傅谦,任南丰主簿的傅子旻,任州别驾的傅作和,任南安司训的傅应元;接受封赠而显贵的,有傅茂荣,诰赠明威将军;凭才干任官的,有傅青俊,任征仕郎;连续考中进士并成为名臣、乡贤的,有傅士芳。至于在学校中声名显著的,有傅文钦、傅仁钦、傅庆甫、傅彦通、傅恭继、傅祖琦、傅长成、傅廷相、傅得贵、傅良种、傅士伸、傅大用;经国子监选拔的,有傅大章、傅大瑛,候任县少尹;傅大任、傅大才,候补州司马;傅大琩,成为著名太学生。其他如傅天辅、傅大珙、傅焕文等,也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已经逐渐显露出才华。我当然知道傅氏的兴盛还没有尽头;即使说是人为努力造成的,土地的灵秀也不能说没有暗中相助。如今傅公的墓在连城波洋,坐丙向壬,与县城的山龙同一干脉,水流汇聚、群山环绕,风气收藏、地气温暖,确实是牛眠式的佳穴。宋代时,名讳傅实、号诚一及其配偶谢氏葬在此处,后来又附葬了名讳傅念、号勉斋的人。现在傅氏子孙重新修整住宅和坟地,对其中贤能、孝顺、守节、重义而特别卓异、值得称道的人,为他们在墓前树表,以寄托激励和劝勉,使后人知道世代相承的德行确实有其根源;而继承先志、述成先业不可拖延,这也是掌管土地事务者的责任。于是因傅大章的请求,为此作铭说:清河孕育灵秀,山野显发祥瑞。仁德昭著,义行笃厚,使后代富足,使前人增光。山高啊,水长啊;子孙继承姓氏,繁多昌盛。愿公从今以后千秋万世,享用春秋两季祭祀的美酒和祭浆。【注释】①逵:四通八达的道路。②方面:方向。③秩秩乎,绳绳乎:极有秩序,非常多。④三时:三个季节。⑤洎:到、达到。⑥承乏:谦辞,表示所任职位一时没有合适人选,暂时由自己充任。⑦寻乐童先生:本县人童世坚,跟随阳明先生讲求良知之学,自称寻乐先生,本志《文学》中有传。⑧淫祠:滥设的祠庙。⑨陈子:即本文作者陈云章。⑩屈到嗜芰,其子荐之:屈到是战国时期楚国人;芰是四角的菱角;荐是祭祀、进献祭品。(注11)文正麦舟之惠,其子输之:文正是宋代范仲淹的谥号。他派儿子范纯仁到姑苏运麦,船行至丹阳时遇到石曼卿。石曼卿说起没有钱改葬亲人的事,范纯仁立即把麦子送给他作为丧葬资助。到家后,范纯仁向父亲说起石曼卿贫困的情况,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运麦的船也给他呢?”范纯仁说:“已经给他了。” (注12)浮屠:塔。(注13)弘、正:明代弘治、正德年间。(注14)嘉、隆:明代嘉靖、隆庆年间。(注15)辛卯:指明代万历十九年。(注16)不榖:不善,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注17)丈:疑为“尺”字的错误。(注18)徐翁:指徐大化,进士,万历年间由中秘、西台贬谪到连城,后来历任户部尚书。(注19)朞:同“期”,读作jī,指一周年。(注20)权舆:起始。(注21)丽:附着物。(注22)署事传舍置之:在传舍中安置办理事务的地方。“署事”是部署事务,即今天的办公;“传舍”是古代供往来行人休息住宿的地方,相当于今天的招待所、旅社。(注23)田父师莅连:指田生玉到连城任县令。“父师”指所尊敬的长者。(注24)釐积奸,殄大憝:处治累犯,消灭大恶人。(注25)猗欤:表示赞叹的感叹词。(注26)我闼八荒:把八荒当作我的门户。八荒指八方极远的地方;闼指夹室,即寝室左右的小房间。(注27)帡幪:庇护。(注28)寿诸石:刻在碑石上,使之永久流传。(注29)子:抚爱。(注30)详之绎之:仔细审察、推究它。(注31)有间: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注32)杜父母:指杜士晋县令,他于康熙元年至六年任连城县令。(注33)黜陟:任免、升降人才。“黜”是降职,“陟”是升职。(注34)朴斲:把原材料砍削加工。“朴”是未经加工制成器物的材料;“斲”读zhuó,意为砍、削。(注35)吕氏乡约:宋代蓝田人吕大防,宋仁宗宝元元年进士,元祐初年官至尚书左仆射。他曾制定乡约说:“同约的人,应以德业相互劝勉,以过失相互规诫,以礼俗相互交往,在患难中相互救助。”下文的“蓝田故事”就是指这个先例。“乡约”是乡人共同遵守的约定。(注36)谳:审议、判决。(注37)蓝田故事:蓝田人吕大防制定乡约的先例。(注38)仓公:即汉代临菑人淳于意。他曾任齐国太仓长,所以称为仓公。他年轻时喜爱医术,拜同郡阳庆为师,学习秘方,为人治病大多有效,和扁鹊并称。(注39)宓贱宰单父,古寰宰仙居:春秋末期鲁国人宓不齐,字子贱,是孔子的学生,曾任单父县令,相传他本人不下堂,只凭弹琴治理政务。“古寰宰仙居”的含义不详。
(注40)永贞于珉:乾隆县志作“永镌于石”。贞珉,石刻碑铭的美称,犹贞石--坚固之石;珉,似玉的美石。“永贞于珉”,似不通;疑应作“永镌于珉”或“永镌贞珉”。(注41)大帽:山名,即今称玳瑁山者。(注42)林箐岭山元:树林竹林深邃高耸。箐,大竹林;岭,保邃;山元,高。乾隆县志作“林箐岭櫿”。(注43)往往剽掠村落:缺主语,据下文主语是“寇”。(注44)郛:外城。(注45)今年乙酉:时间不合,“年”字有误,乾隆县志作“今上乙酉”,指嘉靖四年。(注46)旄倪:老人小孩。旄,通“髦”。(注47)丙申,馀侯至:馀侯,据文末是指馀德敷。查本志官师卷,馀德敷乃主簿,嘉靖二十年任,而丙申则是嘉靖十五年。(注48)祝侯:指祝熙,嘉靖年间知县。(注49)惄然以嗷:忧伤地嗷叫。(注50)洒沉澹灾:清除汙泥,消除灾害,使之安定。洒,清除;沉,淤泥;澹灾,消除灾害,使之安定。(注51)丙辰:指嘉靖三十五年。(注52)以薪以蒸,可南可东:砍木割草,可往南,也可往东。薪,粗木;蒸,柴草。(注53)福履攸崇:福禄高崇。履,禄;攸,助词,无义。(注54)道除雨毕,梁成水涸:道路修治于雨毕之时,桥梁架成于水涸之节。除,修治。(注55)膺腾撇岐:应作“膺腾撇波”,指游泳。膺,胸;撇,击。(注56)深厉浅揭:深则厉,浅则揭。厉,连衣涉水;揭,提起衣裳涉水。(注57)檐宇翚革:房屋高峻壮丽,檐阿似鸟飞举翼的建筑形式。翚,大飞;革,通“翮”,鸟翼。(注58)回禄之变:火灾。回禄,火神。(注59)阳侯之患:水灾。阳侯,波神。(注60)予承乏兹土:本文作者许尚静,饶平举人,嘉靖四十年任连城县令。(注61)褊心之刺:意谓因心地狭窄,只图私利而被杀死。褊,狭小。刺,杀死。(注62)载齿之焚:意谓大象因有象牙而被毙。焚,fèn,通“偾”,毙。(注63)伊于何底:走到哪里去。不堪设想的意思。本作“伊于胡底”。伊,助词,无义;于,往;底,至。(注64)不偏不移:据上文,应作“不褊不侈”。(注65)此字模糊不清。(注66)干城:干,盾;城,城郭。都起捍御保卫作用。也用以比喻捍卫者或御敌立功将领。(注67)俎豆:俎,置肉的几;豆,盛干肉一类食物的器皿。都是古代宴客、朝聘、祭祀用的礼器。引申为祭礼,崇奉。(注68)祀:误,应作“记”。(注69)沙寇:指沙县人邓茂七之众。(注70)刘侯:指刘宗寅,江西万安人,嘉靖四十年辛酉由府推署连。(注71)畴:谁。(注72)今宰连城:牛大纬,字文野,琼州举人,万历十九年任连令。(注73)升科备用:增加田赋作为地方备用。(注74)疡臆:当胸生痈疮,喻重大疾患。疡痈疮;臆,当胸之处。(注75)直:正,纠正。(注76)和粜:平价粜卖。(注77)祲:阴阳二气相侵所形成的征象不祥之气,指水旱灾害,句中指旱灾。(注78)甘棠之思:传说周武王时,召公(奭)巡行南国曾憩于甘棠树下,後人思其德,因作甘棠诗。後人用来作为称颂官吏政绩之词。(注79)先生:误,似应作“先正”。先正,指前代贤人。(注80)蒸禴:祭祀。蒸与 皆祭名。(注81)朱桐乡、文蜀郡:朱桐乡,就是下文的朱邑,他是汉大司农,曾为桐乡啬夫,为民取信,死後葬于桐乡。文蜀郡,汉文翁,景帝时任蜀郡守,于成都市中起官学,为天下郡国立学之始。(注82)传翙:飞快地传播。翙,飞声。(注83)却馈:拒绝赠送。(注84)底绩:致绩。底,zhǐ,引致,达到。(注85)去思碑:旧时地方长官离任时地方所立的纪念碑。(注86)陈子:指本文作者陈经邦。(注87)逢掖:穿着儒者所服宽袖之衣。逢,大;掖,同“腋”。(注88)道殍给槥:道路上饿死的人,给予粗陋的薄棺。(注89)罝:jū,捕兔网,泛指捕兽网。(注90)甘澍:及时雨。(注91)孳孳:同“孜孜”,勤勉不懈。(注92)捆阈:门槛。在门槛内,就是在家中。捆,同“阃”,门限。阈,门槛。(注93)潴流:停积水流。(注94)直:只,仅仅。(注95)践更:贫者得钱,代当值应征者为卒。(注96)戾止:来到。戾,到达。(注97)饩:赠送。(注98)廉:查访。(注99)编甿:编入户籍的平民。(注100)胶东之赏:明神宗时,张居正执政,胶东某官因增赋额获赏。(注101)西台:中书省别称。(注102)左官:降职外迁之官。(注103)铜墨之班:县级官吏。铜印墨绶,谓县令、县宰。
译(注40)永贞于珉:乾隆《连城县志》作“永镌于石”。“贞珉”是石刻碑铭的美称,犹如“贞石”,即坚固的石头;“珉”是像玉一样的美石。“永贞于珉”似乎文意不通,疑应作“永镌于珉”或“永镌贞珉”。(注41)大帽:山名,即今称的玳瑁山。(注42)林箐岭山元:树林、竹林深邃而山岭高耸。“箐”是大竹林;“岭”意为深邃;“山元”意为高。乾隆《连城县志》作“林箐岭櫿”。(注43)往往剽掠村落:原文缺少主语,根据下文,主语应是“寇”。(注44)郛:外城。(注45)今年乙酉:时间不相合,“年”字有误;乾隆《连城县志》作“今上乙酉”,指嘉靖四年。(注46)旄倪:老人和小孩。“旄”通“髦”。(注47)丙申年,馀侯到任。这里所说的“馀侯”,根据文末的说明,是指馀德敷。查本志《官师卷》,馀德敷担任的是主簿,于嘉靖二十年任职;但丙申年应是嘉靖十五年。(注48)祝侯:指祝熙,嘉靖年间的知县。(注49)惄然以嗷:忧伤地嗷嗷叫。(注50)洒沉澹灾:清除污泥,消除灾害,使地方安定。“洒”是清除;“沉”是淤泥;“澹灾”是消除灾害,使之安定。(注51)丙辰:指嘉靖三十五年。(注52)以薪以蒸,可南可东:砍取木材、割取柴草,可以向南,也可以向东。“薪”是粗木;“蒸”是柴草。“福履攸崇”意为福禄崇高。履,通“禄”;攸,是助词,没有实际意义。“道除雨毕,梁成水涸”意为雨停之后修治道路,水干之后架成桥梁。除,修治。“膺腾撇岐”应作“膺腾撇波”,指游泳。膺,胸部;撇,击打。“深厉浅揭”意为水深时连衣涉水,水浅时提起衣裳涉水。厉,连衣涉水;揭,提起衣裳涉水。“檐宇翚革”指房屋高峻壮丽,屋檐像鸟飞翔时张开翅膀一样。翚,大飞;革,通“翮”,指鸟翼。“回禄之变”指火灾。回禄是火神。“阳侯之患”指水灾。阳侯是波神。“予承乏兹土”中的作者是许尚静,饶平举人,嘉靖四十年任连城县令。“褊心之刺”意为因心地狭窄、只图私利而被杀死。褊,狭小;刺,杀死。“载齿之焚”意为大象因长有象牙而被杀死。焚读作fèn,通“偾”,意为毙命。“伊于何底”意为将要走到哪里去,含有后果不堪设想之意。原文作“伊于胡底”。伊,助词,无义;于,往;底,到达。“不偏不移”据上文应作“不褊不侈”。此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干城”中,干是盾牌,城是城郭,都有捍御保卫的作用;后来也用来比喻捍卫者或抵御敌人、建立功勋的将领。“俎豆”中,俎是放置肉食的几案,豆是盛放干肉等食物的器皿,都是古代宴请宾客、朝聘和祭祀所用的礼器;引申为祭礼和崇奉。“祀”字有误,应作“记”。“沙寇”指沙县人邓茂七的部众。“刘侯”指刘宗寅,江西万安人,嘉靖四十年辛酉由府推署理连城县政务。“畴”意为谁。“今宰连城”指牛大纬,字文野,琼州举人,万历十九年任连城县令。“升科备用”指增加田赋,作为地方上的备用物资或经费。“疡臆”指胸部生痈疮,比喻重大的疾病或祸患。疡,痈疮;臆,胸口部位。“直”意为端正、纠正。“和粜”指按平价出售粮食。“祲”指阴阳二气相互侵凌所形成的不祥征兆和灾气,可指水灾、旱灾;本句指旱灾。“甘棠之思”传说周武王时,召公(奭)巡行南方诸国,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人怀念他的德政,于是作《甘棠》诗。后世用它来称颂官吏的政绩。“先生”有误,似乎应作“先正”。先正指前代的贤人。“蒸禴”指祭祀;“蒸”和缺失的后一字都是祭祀名称。“朱桐乡、文蜀郡”中的朱桐乡就是下文的朱邑。他是汉代大司农,曾任桐乡啬夫,得到百姓信任,死后葬在桐乡。“文蜀郡”指汉代的文翁,他在汉景帝时任蜀郡太守,曾在成都市中兴办官学,这是天下各郡国设立学校的开端。“传翙”意为飞快地传播。翙,鸟飞时发出的声音。“却馈”意为拒绝接受赠送。“底绩”意为取得功绩。底读作zhǐ,意为招致、达到。“去思碑”是旧时地方长官离任时,当地为纪念他而立的碑。“陈子”指本文作者陈经邦。“逢掖”指穿着儒者所穿的宽大袖衣。逢,大;掖,通“腋”。“道殍给槥”意为给道路上饿死的人提供粗陋的薄棺材。“罝”读作jū,是捕兔子的网,泛指捕兽网。“甘澍”指及时雨。“孳孳”同“孜孜”,意为勤勉不懈。“捆阈”指门槛;在门槛以内,就是在家中。捆,通“阃”,指门限;阈,门槛。“潴流”意为使水流停积。“直”意为只、仅仅。“践更”指贫苦人得到钱财,代替原本应当值役、应征当兵的人服兵役。“戾止”意为来到。戾,到达。“饩”意为赠送。“廉”意为查访。“编甿”指编入户籍的平民。“胶东之赏”指明神宗时,张居正执政,胶东某官因增加赋税数额而受到赏赐。“西台”是中书省的别称。“左官”指被降职并调往外地任职的官员。“铜墨之班”指县一级的官吏。铜印墨绶,指县令、县宰。
(注104)侘傺:失意而精神恍惚的样子。(注105)注厝:措置,安排处理。厝,通“措”。(注106)令甲:法令编次的第一篇,也可作为法令的通称。(注107)乙巳岁:指万历三十三年。(注108)鳃鳃然:忧惧的样子。(注109)牛刀风斤:喻具有大材的人具有高超的技艺。牛刀,宰牛的刀,指具有大材的人。风斤,运斧成风。斤,斧头。(注110)犁然:分明、明晰的样子。犁,通“历”。(注111)寮:通“僚”。(注112)寅恭:恭敬。寅,恭敬。(注113)屏驺却盖:除去驺从,去掉车盖,就是不坐车而步行。(注114)武:古以六尺为步,半步为武。(注115)孔:大。(注116)祝融:火神。(注117)貱镪钱:貱,以己所有以益人。镪,成串的钱。(注117)倍德:背弃恩德。倍,通“背”。(注118)词:误,应是“祠”。(注119)徽猷:高明的谋画。徽,善,美。(注120)何居:什么,为什么。居,jī,助词。(注121)棠茇:棠树下召公所停留之草舍,喻多惠政的杜公之祠。茇:bа,止于草舍中。传说周召公奭巡行南国,在棠树下听讼断案,後人思之,不忍伐其树。(注122)弗薙弗芟:意思是没有一草一木的损坏。薙,tì,迫地除草;芟,sh▯n,除草。(注123)戊子:清顺治五年。而本志大事纪载,徐承泽于顺治三年十月莅任,四年十二月山冠围城,三日城阝舀,县令徐被获至寇营,义不屈,咬牙怒目骂贼而死;五年戊子元旦恢复。(注124)牲房:放祭祀用的牲畜的有脚祭器。(注125)醳:同“释”。(注126)供亿罢极:供应的东西非常缺乏。亿,供应的东西。罢,pí,疲;极,疲困,皆引申为缺乏之意。(注127)挢虔:用诈力强取。挢,通“矫”。凡称诈为矫,强取为虔。(注128)输饟:缴纳粮饷。(注129)蹛:通“滞”。(注130)庀泉媺政:治理泉州的美政。庀,pǐ,治理;媺,同“美”。(注131)甲午:指顺治十一年。(注132)三山、莆阳皆倚温陵为存亡:三山,福州;莆阳,莆田;温陵,泉州。(注133)乡:通“向”,向使。(注134)诎:通“屈”。(注135)借寇:东汉寇恂曾为颍川太守,後随光武帝至颖川,百姓拦住光武帝说:“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後人以借寇为地方挽留官员的典故。(注136)鸠材庀:疑漏一“工”字,应作“鸠材庀工”。鸠材,聚集材料。庀工,具备动工条件,开始动工。庀,具备。(注137)寒潢池之胆:使潢池之胆寒。潢池,池塘,指被迫为盗者。汉龚遂传:“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意谓海滨人民被迫为盗,犹如幼儿盗窃兵器,戏弄于池塘之畔,并非有意为乱。(注138)意:思。乾隆县志作“忆”。(注139)斁:yì,厌。(注140)此三字模糊,难以辨认。(注141)此三字空白。(注142)此二字模糊,难以辨认。(注143)一刖,再刖而三刖:刖,砍,断,古代砍掉脚的酷刑。文中借卞和献璞为楚王所刖典故,喻接连几次提出好的建议而不受信任,反被处分。(注144)耳:闻,听说。(注145)此三字模糊难辨。(注146)此二字模糊难辨。(注147)干:求取。(注148)壬辰年:顺治九年。(注149)渐:流入。(注150)辛卯:顺治八年。(注151)迓衡秉钧:常作“持衡秉钧”,以秤称物衡量轻重,喻铨选人材,掌握国政。持衡与秉钧同义。(注152)拾遗补阙:拾遗,官名,常供奉讽谏;补阙亦官名,职务为侍从讽讠东。(注153)韩魏公:指宋韩琦,天圣五年进士;仁宗时,任陕西经略招讨史,与范仲淹齐名,为朝廷所倚重;嘉祐中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立,封魏国公。(注154)蕞尔:非常小。(注155)荐饥:一再发生饥荒。(注156)惊鸿:惊飞的鸿雁,喻逃亡的百姓。(注157)乐只:《诗·周南·樛木):“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这是称美君子之惠能及下的诗篇,“乐只”即指此诗。(注158)畏垒、桐乡:畏垒,山名,《庄子·庚桑楚》说,庚桑楚,北居畏垒之山;居三年,畏垒大穰。桐乡,地名,在今安徽桐城县北,汉大司农朱邑曾为桐乡啬夫,为民敬信。如畏垒、桐乡,意思是如畏垒之对庚桑楚,桐乡之对朱邑,尸而祝之,永远崇敬怀念。(注159)糜至:应作“麇至”,成群而来。
译“侘傺”形容失意后精神恍惚的样子。“注厝”意为安排、处置和处理。厝,通“措”。“令甲”是法令编次中的第一篇,也可作为法令的通称。“乙巳岁”指万历三十三年。“鳃鳃然”形容忧虑恐惧的样子。“牛刀风斤”比喻有大才的人具有高超的技艺。牛刀是宰牛的刀,比喻有大才的人;风斤指挥斧如风。斤,斧头。“犁然”形容分明、清晰的样子。犁,通“历”。“寮”通“僚”。“寅恭”意为恭敬。寅,恭敬。“屏驺却盖”意为遣去随从,去掉车盖,也就是不坐车而步行。“武”是古代的长度单位;古人以六尺为一步,半步为一武。“孔”意为大。“祝融”是火神。“貱镪钱”中,貱意为拿自己的财物来帮助别人;镪指成串的钱。“倍德”意为背弃恩德。倍,通“背”。“词”字有误,应作“祠”。“徽猷”意为高明的谋略。徽,善、美。“何居”意为“什么”或“为什么”。居读作jī,是助词。“棠茇”指召公在棠树下停留时所住的草舍,借指施行了许多惠政的杜公之祠。茇读作bа,意为停留在草舍中。传说周召公奭巡行南方诸国,曾在棠树下听讼断案,后人怀念他,不忍砍伐那棵树。“弗薙弗芟”意为没有损坏一草一木。薙读作tì,指贴地除草;芟读作sh▯n,指除草。“戊子”指清顺治五年。据本志《大事纪》记载,徐承泽于顺治三年十月到任;顺治四年十二月,山寇包围县城,三日后城池陷落,县令徐承泽被押到贼营。他坚守义节不屈,咬牙怒目痛骂贼人而死;顺治五年戊子年元旦,县城恢复。“牲房”是用来安放祭祀牲畜的有足祭器。“醳”同“释”。“供亿罢极”意为供应的物品极其缺乏。亿,指供应的物资;罢读作pí,意为疲乏;极,意为疲困,这里都引申为缺乏。“挢虔”意为用欺诈和强力夺取。挢,通“矫”;凡是欺诈称为矫,强取称为虔。“输饟”意为缴纳粮饷。“蹛”通“滞”。“庀泉媺政”意为治理泉州的美好政绩。庀读作pǐ,意为治理;媺同“美”。“甲午”指顺治十一年。“三山”指福州,“莆阳”指莆田,“温陵”指泉州。三山、莆阳都把温陵视为关系生死存亡的依靠。“乡”通“向”,意为假使、如果。“诎”通“屈”。“借寇”出自东汉寇恂的典故。寇恂曾任颍川太守,后来随光武帝到颍川,百姓拦住光武帝说:“希望陛下让我们再借寇君一年。”后人以“借寇”比喻地方百姓挽留离任官员。“鸠材庀”疑似漏一“工”字,应作“鸠材庀工”。鸠材,聚集材料;庀工,具备开工条件并开始施工。庀,具备。“寒潢池之胆”意为使潢池中的人胆寒。潢池本指池塘,这里借指被迫起盗的百姓。《汉书·龚遂传》说:“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加体恤,所以使陛下的赤子盗取并玩弄陛下的兵器于潢池之中罢了。”意思是,海滨百姓是被迫成为盗贼的,就像幼儿偷拿兵器在池塘边玩耍,并非有意作乱。“意”意为思念。《乾隆县志》作“忆”。“斁”读作yì,意为厌弃。此三字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此三字处为空白,原文缺失。此二字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一刖,再刖而三刖”中的刖,是砍断,指古代砍掉脚的酷刑。文中借卞和献璞玉给楚王、反被施以刖刑的典故,比喻接连几次提出好的建议,却不被信任,反而受到处分。“耳”意为听闻、听说。此三字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此二字字迹模糊,难以辨认。“干”意为求取。“壬辰年”指顺治九年。“渐”意为流入。“辛卯”指顺治八年。“迓衡秉钧”通常作“持衡秉钧”,原意是拿秤衡量物体的轻重,借指选拔人才、主持国政。持衡与秉钧意义相同。“拾遗”是官名,通常负责侍奉君主并进谏;“补阙”也是官名,职责是侍从并进谏。“韩魏公”指宋代韩琦。他于天圣五年中进士;宋仁宗时任陕西经略招讨使,与范仲淹齐名,受到朝廷倚重;嘉祐年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英宗即位后,封为魏国公。“蕞尔”意为非常小。“荐饥”意为饥荒一再发生。“惊鸿”指受惊飞起的大雁,比喻逃亡的百姓。“乐只”出自《诗经·周南·樛木》:“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这是称美君子恩惠能够施及下民的诗篇,“乐只”即指这首诗。“畏垒、桐乡”中,畏垒是山名。《庄子·庚桑楚》说,庚桑楚住在畏垒山北面,居住三年后,畏垒获得大丰收。桐乡是地名,在今安徽桐城县北;汉代大司农朱邑曾任桐乡啬夫,受到百姓敬爱和信任。像畏垒对于庚桑楚、桐乡对于朱邑一样,百姓为他们立尸位而祭祀,永远崇敬和怀念。“糜至”应作“麇至”,意为成群结队地到来。
(注160)木皂治外,焦桐治内:以木皂治外,以焦桐治内。意思是,外除污去秽,清除贪官污吏;内以教育感化人民。木皂,树上的皂荚,古时用皂荚去污秽。焦桐,琴,儒家主张以礼乐治国。(注161)仳离:离别,离散。(注162)驳勘:驳回复查。(注163)烝髦:推举英俊之士。(注164)子衿勿歌姚蔡:有知识的读书人不再歌颂佛教和法家。姚,明初以诵经与燕王朱棣投契而飞黄腾达的僧人姚广孝;蔡,战国为秦相、攻灭西周的法家人物蔡泽。(注165)《蓼莪》:《诗·小雅》篇名。此诗为孝子追念父母之作,後因以《蓼莪》指对亡亲的悼念。(注166)载木主如任:把亡亲的神主载到任所。木主,为死者立的木制牌位,即神主。如,往、到。(注167)忌:忌日。旧俗父母死亡之日禁饮酒作乐,叫忌日。(注168)锡类:《诗经》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指孝子。(注169)保:应作“宝”。(注170)蛇:应作“蜿”。(注171)寿宁翁令兹邑:查本县县志,宋代皆无沈寿宁为连城令的记载,宋绍兴三年置县时知县事是卓庠。(注172)缁流:僧徒。(注173)千祀之故:乾隆与民国县志皆作“千秋之祀”。(注174)乃富言桥请倩康续记:乾隆与民国县志皆无“桥请”二字。(注175)石业已砻:碑石已经磨好。(注176)孔良:甚良。(注177)孔藏:甚善。(注178)因:乾隆县志作“固”。(注179)坐具:梵语尼师坛、尼师旦那的意译。僧人在袈裟下,置片布,作护身、护衣以及护床席卧具之用。文中指建宫观之地。(注180)长永钦,家连城,为连令:查历代连城县志,宋代皆无沈永钦为连城令的记载。(注181)绍兴己卯:即绍兴五年。(注182)士:乾隆县志作“主”,民国县志作“土”。(注183)诜诜:众多的样子。(注184)亶:诚然,信然。(注185)具:应是“且”。(注186)曲豆:复印本是竖排,疑是丰山之丰的误刻。(注187)家君:自称父亲。疑指云南新兴州贡士,万历四十四年任连城县令的雷同声。(注188)万历丙午:万历三十四年。(注189)高翥长骞:形容建筑物的高耸壮丽。翥、骞,展翅的样子。(注190)仪物数:应作“仪物之数”。(注191)万历庚申年:万历四十八年。(注192)昉:始,开始。(注193)员:应是“有”之误。(注194)假馆:借用馆舍,指寄居。(注195)浚源:起源。(注196)东山:晋谢安,字安石,早年隐居于东山,故世称谢东山。(注197)世:继承。(注198)水木之思:水有源,木有根,水木之思喻对祖先的思念。(注199)渝:应作“逾”。(注200)庥光:盛美的光辉。庥,同“休”。(注201)咎繇:咎,gаo。咎繇,即皋陶(yаo)。(注202)连阳:连城。(注203)清阳:清流。也可能指汉县名,宋省入清河县,故城在今河北清河县东。(注204)良良:其一为衍字。(注205)莞:同“管”,主管,掌握。(注206)胤是而降:继此而下。(注207)丁酉:万历二十五年。(注208)归命:响应。(注209)祔:祭名,与祖先合享之祭。(注210)冬仲:应作“仲冬”。(注211)赡:应作“瞻”。(注212)月旦:农历每月初一。(注213)羔羊:《诗·国风·召南》的篇名,比喻卿士大夫的高洁,後遂用以称贤士大夫。(注214)柏舟:《清·鄘风》有柏舟篇。称妇丧夫为“柏舟之痛”,夫死不嫁为“柏舟之节”。(注215)族:系“旌”之误。(注216)六十:乾隆与民国县志皆作“六七”。(注217)簿:应作“薄”。(注218)再一:应作“一再”。(注219)踈:应作“竦”。(注220)概:应用“慨”。(注221)椎鲁:鲁钝。(注222)物:乾隆与民国县志皆作“魁”。(注223)假:通“遐”,远。(注224)太清黄垆:天空和地下。黄垆,黄泉下的垆土,犹黄泉。(注225)涧:应作“间”。(注226)文公阙里:朱熹(文公)搜徒讲学的地方。阙里,孔子授徒之所,在洙、泗间;文中指朱熹晚年徙居之建阳考亭,主讲紫阳书院。(注227)附食:疑指後代子孙之配享神主,祭祠时也一并祭祀,故叫附食。(注228)俨:庄重,作动词用,犹敬奉。(注229)饮福:祭毕饮供神之酒,谓受神之福,故曰饮福。福,祭神之酒肉。(注230)介用:以助吃喝。(注231)垣墉既勤:建造墙壁,竭尽勤劳。垣墉,墙壁;高曰墉,矮曰垣。
译“木皂治外,焦桐治内”意为对外用木皂除污去秽,清除贪官污吏;对内用焦桐感化教育百姓。木皂是树上的皂荚,古代用皂荚去除污秽;焦桐指琴,儒家主张用礼乐治理国家。“仳离”意为离别、离散。“驳勘”意为驳回原结论,重新审查。“烝髦”意为推举英俊贤能的人。“子衿勿歌姚蔡”意为有知识的读书人不再歌颂佛教和法家。姚指明初因诵经而与燕王朱棣投合、后来飞黄腾达的僧人姚广孝;蔡指战国时任秦相、攻灭西周的法家人物蔡泽。《蓼莪》是《诗经·小雅》的篇名。这首诗是孝子追念父母之作,后来用《蓼莪》指对亡亲的悼念。“载木主如任”意为把亡亲的神主牌位带到任职之地。木主是为死者设置的木制牌位,即神主;如,意为前往、到达。“忌”指忌日。旧俗在父母去世的日子禁止饮酒作乐,称为忌日。“锡类”出自《诗经》“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指孝子。“保”字应作“宝”。“蛇”字应作“蜿”。查本县县志,宋代没有沈寿宁担任连城令的记载;宋绍兴三年设置连城县时,知县事是卓庠。缁流:僧侣。千祀之故:乾隆和民国时期的县志都写作“千秋之祀”。乃富言桥请倩康续记:乾隆和民国时期的县志都没有“桥请”二字。石业已砻:碑石已经磨制完成。孔良:非常好。孔藏:非常好。因:乾隆县志写作“固”。坐具:是梵语“尼师坛”“尼师旦那”的意译。僧人把一块布铺在袈裟下面,用来护身、护衣以及保护床席等卧具。文中指修建宫观的地基。长永钦,家连城,为连令:查阅历代连城县志,宋代都没有沈永钦担任连城令的记载。绍兴己卯:即绍兴五年。士:乾隆县志写作“主”,民国县志写作“土”。诜诜:形容众多的样子。亶:确实,的确。具:应当是“且”字。曲豆:复印本为竖排版,怀疑是“丰山”之“丰”的误刻。家君:对自己父亲的称呼。怀疑指云南新兴州贡士、万历四十四年任连城县令的雷同声。万历丙午:万历三十四年。高翥长骞:形容建筑物高耸而壮丽。“翥”“骞”都是展开翅膀的样子。仪物数:应当写作“仪物之数”。万历庚申年:万历四十八年。昉:开始。员:应当是“有”字的误写。假馆:借住馆舍,指寄居。浚源:起源。东山:晋代谢安,字安石,早年隐居东山,因此后世称他为“谢东山”。世:继承。水木之思:水有源头,树木有根,“水木之思”比喻对祖先的思念。渝:应当写作“逾”。庥光:盛大美好的光辉。“庥”同“休”。咎繇:其中“咎”读作gāo。“咎繇”就是“皋陶”,其中“陶”读作yáo。连阳:连城。清阳:清流。也可能指汉代县名;宋代并入清河县,故城在今河北清河县以东。良良:其中一个“良”字是衍文。莞:同“管”,主管、掌握。胤是而降:从此以后。丁酉:万历二十五年。归命:响应。祔:祭祀名称,指与祖先合在一起享祭。冬仲:应当写作“仲冬”。赡:应当写作“瞻”。月旦:农历每月初一。羔羊:《诗经·国风·召南》的篇名,比喻卿士大夫的高洁,后来便用来称誉贤德的士大夫。柏舟:《诗经·鄘风》中有《柏舟》篇。称妇人丧夫为“柏舟之痛”,称丈夫去世后不再改嫁为“柏舟之节”。族:应当是“旌”字的误写。六十:乾隆和民国时期的县志都写作“六七”。簿:应当写作“薄”。再一:应当写作“一再”。踈:应当写作“竦”。概:应当使用“慨”。椎鲁:愚钝。物:乾隆和民国时期的县志都写作“魁”。假:通“遐”,遥远。太清黄垆:指天空和地下。“黄垆”是黄泉之下的垆土,也就是黄泉。涧:应当写作“间”。文公阙里:朱熹(谥号文公)招收门徒讲学的地方。“阙里”原指孔子授徒之处,在洙水、泗水之间;文中指朱熹晚年迁居建阳考亭、主持讲学的紫阳书院。附食:疑指后代子孙的神主配享祖先,祭祀时也一同祭祀,所以称为“附食”。俨:庄重;这里作动词用,相当于敬奉。饮福:祭祀结束后饮用供奉神灵的酒,称为接受神灵赐福,所以叫“饮福”。“福”指祭神用的酒肉。介用:用来帮助饮食。垣墉既勤:建造墙壁,已经竭尽辛劳。“垣墉”都是墙壁,高的叫“墉”,矮的叫“垣”。
(注232)美轮美奂:形容高大美观,多用于赞美新屋。轮,轮囷,言高大;奂,言众多。(注233)刑兄弟而御家邦:给兄弟做出典范,进而治理好一家一国。刑,通“型”,作动词用,作典范,榜样之意。(注234)簪绂:簪,冠簪,绂,丝织之缨带。皆古代礼服之制,以喻显贵。(注235)宗祐:疑是“宗祏”之误。宗祏,宗庙中藏神主的石室,指祖宗之灵。(注236)世讲:指两姓子孙有共同讲学的情谊。後称朋友的後辈,或老师称学生为世讲。(注237)邹鲁:邹,孟子故乡;鲁,孔子故乡。邹鲁喻文化昌盛之地。(注238)万历己卯:万历七年。(注239)竖亥履之:健行者用脚步量一量这地方。竖亥,传说是夏禹的臣子,善于走路。履,踩、踏,文中指用步子丈量。(注240)干止于此:尸骸埋在这里。干,躯干,尸体。(注241)胙土:帝王以土地赐封功臣,酬其勋绩。胙,赐与、报答。(注242)都哉:优美啊。(注243)嚆矢:响箭。响箭发射时,声先于箭而到,以比喻事物的开端、先声。嚆,呼叫。(注244)槃槃:大的样子。(注245)湍■〈氵旱〉:疑为“湍涆”之误。湍涆,水流急速。湍,急流之水;涆,水流疾也。(注246)成化乙未:成化十一年。(注247)庚寅之上元:嘉靖九年农历正月十五日。(注248)来兹:来年,也指今後。兹,年。(注249)祇遹乃考:恭敬地遵循他的已死父亲的做法。祗,恭敬。遹,遵循。考,已死的父亲。祇,本应作“祗”,但古籍中常混用。(注250)晦翁:朱熹,生于延平,字元晦,一字仲晦,号晦庵、遁翁,故人称晦翁。(注251)万历甲午:万历二十二年。(注252)童三世祖讳1郎者:乾隆与民国县志皆作“童氏二世祖姚罗氏”。(注253)冰蘖:饮冰食蘖,指生活清苦。蘖,芽枝。(注254)鹊起:本谓见机远引,引申为乘势奋起。(注255)纂组:赤色的绶带,指大官。纂,赤色带子;组,丝带。(注256)贲相望:奋起者甚众。贲,通“奋”,振起。(注257)启血膋而秉郁鬯:宰杀牲畜并拿郁鬯酒。膋,liао,脂肪;郁 (ch▯n▯),古代祭祀用酒名。(注258)骏奔于俎豆间:在祭祀用的各种礼器间急速奔走。骏奔,急速奔走。俎,置肉的几;豆,盛干肉一类食物的器皿。(注259)监司:指监察地方属吏之官。清代司、道以监督府、县为专责,通称监司。(注260)灭裂:违背。(注261)匄:同“丐”,乞求。(注262)大冢宰:称吏部尚书。(注263)先啬:古代传说,神农教民始稼啬,故称神农为先啬。啬,即穑,收获,泛指耕种。(注264)先蚕:传说中开始教民育蚕之神。(注265)先酒:始创造酒的人。(注266)先牧:最先教民畜牧的人。(注267)中雨留:中室,即後来之宅神。(注268)复印本至此,下缺一页,无法补全。(注269)徒杠舆梁:可步行通过的木桥和可通车的大桥。(注270)倍蓰:好几倍。倍,一倍;蓰,五倍。(注271)不翅左支右吾:不仅各处勉强支撑。翅,通“啻”,仅。支吾,勉强支撑。(注272)樽缩:节省压缩。樽,同“撙”,节省。(注273)检柅:约束阻塞。检,约束,限制;柅,遏止、阻塞。(注274)潴:聚会停积。,疑为“瘀”之误,血液凝积;潴,水流停积。(注275)刓弊:同“刓敝”,凋敝。(注276)僦工:雇工。(注277)此字模糊难辨。疑为况字。(注278)偪仄:迫近、相迫。也作“偪侧”。偪,同“逼”。(注279)饯辂:送行和迎接。饯,以酒食送行;辂,yа,通“迓”,迎。(注280)勃溪:争斗。勃,争;溪,同“谿”,空”室无空虚之地而争斗。(注281)侯不在疆,里不受馆,单襄公知陈之不兢,子其无讥欤:你当县令的不在边界上(迎送),主管宅里事务的官员不为宾客安排住宿,像东周单襄公了解陈国的不恭敬一样,你难道不会受到指责吗?疆,边界;里,司里,春秋官名,主宰宅里事务;兢,敬;讥,谴责,非议。(注282)徹:通“撤”,除去。(注283)发明:阐明。(注284)雨甘雨:应作“甘雨”。(注285)戊子:指顺治五年。(注286)荐臻,频接而来。荐,频,一再;臻,至。(注287)传舍故事:把官署视为传舍的旧事。意思是像过去的官吏一样,仅是官样文章,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并不尽心尽责。传舍,供来往行人休止住宿的处所。故事,旧事,旧业。(注288)竑:疑应作“弘”或“紘”,通“宏”。(注289)駈:“驱”的俗字。
译美轮美奂:形容房屋高大而美观,多用于赞美新建的房屋。“轮”即“轮囷”,表示高大;“奂”表示众多。刑兄弟而御家邦:给兄弟树立榜样,进而治理好一家一国。“刑”通“型”,这里作动词用,意为树立典范、成为榜样。簪绂:“簪”指冠簪,“绂”指丝织的缨带,都是古代礼服上的装饰,用来比喻显贵身份。宗祐:疑为“宗祏”的误写。“宗祏”是宗庙中存放神主的石室,借指祖先的神灵。世讲:指两姓子孙之间有共同讲学的情谊。后来也称朋友的后辈,或老师称学生为“世讲”。邹鲁:“邹”是孟子的故乡,“鲁”是孔子的故乡;“邹鲁”借喻文化昌盛的地方。万历己卯:万历七年。竖亥履之:让善于行走的人用脚步丈量这个地方。“竖亥”传说是夏禹的臣子,善于行走;“履”是踩、踏,这里指用步子丈量。干止于此:尸体的躯干埋在这里。“干”指躯干,也指尸体。胙土:帝王把土地赐封给功臣,以酬报其功勋。“胙”意为赐予、报答。都哉:美好啊。嚆矢:响箭。响箭射出时,声音先于箭到达,因此用来比喻事物的开端或先声。“嚆”意为呼叫。槃槃:形容大的样子。湍■〈氵旱〉:疑为“湍涆”的误写。“湍涆”形容水流迅急;“湍”指急流之水,“涆”指水流迅疾。成化乙未:成化十一年。庚寅之上元:嘉靖九年农历正月十五日。来兹:来年,也指今后。“兹”指年。祇遹乃考:恭敬地遵循已故父亲的做法。“祗”意为恭敬,“遹”意为遵循,“考”指已故的父亲。原文“祇”本应作“祗”,但古籍中常有混用。晦翁:指朱熹。他生于延平,字元晦,又字仲晦,号晦庵、遁翁,因此人们称他为“晦翁”。万历甲午:万历二十二年。童三世祖讳1郎者:乾隆和民国时期的县志都写作“童氏二世祖姚罗氏”。冰蘖:即“饮冰食蘖”,指生活清苦。“蘖”指芽和枝。鹊起:本来指见到时机便远走,后来引申为乘势奋起。纂组:赤色的绶带,借指高官。“纂”是赤色带子,“组”是丝带。贲相望:奋起的人很多。“贲”通“奋”,意为振作奋起。启血膋而秉郁鬯:宰杀牲畜,并手持郁鬯酒。“膋”读liáo,指脂肪;“郁鬯”读chàng,是古代祭祀所用的酒名。骏奔于俎豆间:在祭祀使用的各种礼器之间快速奔走。“骏奔”指快速奔走;“俎”是放肉的几案,“豆”是盛放干肉等食物的器皿。监司:指监察地方属吏的官员。清代司、道以监督府、县为专门职责,通常统称为监司。灭裂:违背。匄:同“丐”,乞求。大冢宰:对吏部尚书的称呼。先啬:古代传说中,神农教百姓开始耕种收获,因此称神农为“先啬”。“啬”即“穑”,指收获,泛指耕种。先蚕:传说中最先教百姓养蚕的神。先酒:最早创造酒的人。先牧:最早教百姓从事畜牧的人。中雨留:中室,即后来所称的宅神。复印本到这里缺少一页,无法补全。徒杠舆梁:可以供人步行通过的木桥,以及可以通行车辆的大桥。倍蓰:好几倍。“倍”是一倍,“蓰”是五倍。不翅左支右吾:不只是各处勉强支撑。“翅”通“啻”,意为仅仅;“支吾”指勉强支撑。樽缩:节省、压缩。“樽”同“撙”,意为节省。检柅:约束并加以阻止。“检”意为约束、限制,“柅”意为遏止、阻塞。潴:聚集停积。“”疑为“瘀”的误字,指血液凝滞积聚;“潴”指水流停积。刓弊:同“刓敝”,指衰败凋敝。僦工:雇用工人。此字模糊难以辨认,疑为“况”字。偪仄:逼近、相互迫近,也写作“偪侧”。“偪”同“逼”。饯辂:送行和迎接。“饯”指用酒食为人送行,“辂”读yà,通“迓”,意为迎接。勃溪:争斗。“勃”意为争,“溪”同“谿”;原注文句有脱误,所释大意为室内没有空余之地,人们仍相互争斗。侯不在疆,里不受馆,单襄公知陈之不兢,子其无讥欤:你身为县令,却不在边界上迎送;主管宅里事务的官员,也不为宾客安排住宿。就像东周的单襄公因此知道陈国不恭敬一样,难道你不会受到指责吗?“疆”是边界,“里”指司里,春秋时期的官名,主管宅里事务;“兢”通“敬”,意为恭敬;“讥”意为谴责、非议。徹:通“撤”,除去。发明:阐明。雨甘雨:应当写作“甘雨”。戊子:指顺治五年。荐臻:接连不断地到来。“荐”意为频繁、一再,“臻”意为到达。传舍故事:把官署当作传舍的旧例。意思是像过去的官吏一样,只做官样文章,得过且过,并不尽心尽责。“传舍”是供来往行人休息住宿的处所,“故事”指旧事、旧业。竑:疑应作“弘”或“紘”,通“宏”。駈:“驱”的俗体字。
(注290)靡俸覆饣束:浪费俸禄,不胜任而败事。覆饣束:鼎中食物倾出于外,喻不胜任而败事。(注291)《王文溪书院记》及下一篇《傅氏墓记》都是後来重印时羼入之文字。因为两篇的作者段昕,是康熙四十七年才任连城县令,而且刻板的字体也完全不同。(注292)晦庵:朱熹别号。(注293)麟麟炳炳:光明显赫。麟,与“燐”古字通用。麟麟,光明的样子;炳炳,非常明亮、显著。(注294)根荄:植物的根。荄,草根,指事物的根本。(注295)循塗守辙:犹言循规蹈矩,遵守常规。塗,同“途”。(注296)逾闲跃冶:超越范围而自炫。闲,犹法也,范围。跃冶,喻自炫,求有所表现;语出《庄子·大宗师》:“今之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注297)鹄:箭靶的中心,喻目标、目的,引申为榜样、楷模。(注298)复印本上,这篇文章至此为止,下缺:下面的文字,是据乾隆县志补上的。(注299)赏:应作“尝”。(注300)预:通“与”,参与。(注301)五季:指唐宋之间的後梁、後唐、後晋、後汉、後周五代。(注302)斩:通“崭”。(注303)默相:暗中扶助。相,xiаn▯,扶助,辅助。(注304)寝丘:春秋楚邑名。相传楚令尹孙叔敖临死时告诫其子勿受楚王美地,而请封于条件较差的寝丘,可以长保不失。文中喻指佳坟。(注305)年眠佳穴:迷信说法,谓能使子孙富贵之坟地。《晋书》周昉传附周光:“初,陶侃微时,丁艰,将葬,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遇一老父,谓曰:‘前冈见一牛眠于山汙中,其地若葬,位极人臣矣。’”(注306)夫地:疑应是“天地”。(注307)禩:“祀”的異体字。乾隆县志在“禩”字後有“兮”字。祀,年。
译靡俸覆饣束:浪费俸禄,不能胜任职务而把事情办坏。“覆饣束”指鼎中的食物倾倒到外面,比喻不能胜任而导致事情失败。《王文溪书院记》和下一篇《傅氏墓记》都是后来重印时混入的文字。因为两篇的作者段昕直到康熙四十七年才担任连城县令,而且刻板上的字体也完全不同。晦庵:朱熹的别号。麟麟炳炳:形容光明显赫。“麟”与“燐”是古代通用字。“麟麟”是光明的样子;“炳炳”是非常明亮、显著。根荄:植物的根。“荄”指草根,引申为事物的根本。循塗守辙:就像说循规蹈矩,遵守常规。“塗”同“途”。逾闲跃冶:超越范围而自我炫耀。“闲”同“法”,指范围;“跃冶”比喻自我炫耀、求得表现。语出《庄子·大宗师》:“如今有个大冶铸造金属,金属跳跃着说:‘我一定会被铸成镆铘,大冶必定认为我是件不祥之物。’” 鹄:箭靶的中心,比喻目标、目的,引申为榜样、楷模。复印本上,这篇文章到这里为止,下面缺文;以下文字是依据乾隆《县志》补上的。“赏”字应当作“尝”。“预”通“与”,意为参与。五季:指唐、宋之间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代。“斩”通“崭”。默相:暗中扶助。“相”读作xiàng,意为扶助、辅助。寝丘:春秋时期楚国的城邑名。相传楚国令尹孙叔敖临死时告诫儿子,不要接受楚王赏赐的肥美土地,而请求封在条件较差的寝丘,这样可以长久保有而不失去。文中借指佳美的坟地。眠佳穴:一种迷信说法,认为这种坟地能够使子孙富贵。《晋书·周昉传》附《周光传》记载:“当初,陶侃地位卑微时,正逢母亲去世,将要下葬,家中忽然丢失了一头牛,不知去了哪里。他遇到一位老人,老人对他说:‘前面山冈上有一头牛卧在山洼里,如果把墓葬在那里,子孙的官位就能达到人臣的极位。’” “夫地”疑似应为“天地”。“禩”是“祀”的异体字。乾隆《县志》在“禩”字之后还有“兮”字。“祀”意为年。
○诗 赋连城八景咏(本志八景指三龙井、冠廌山、金鸡山、天马山、白云洞、放生池、石门岩、滴水岩)三 龙 井周景辰(令)①灵物蜒蟠绝穴天,神光照烛斗牛间。峰头月色浑如洗,得见双龙带子还。三 龙 井吴 穟(谕)仙子青蛇袖里蟠,饮泉偶堕井中间。须臾化作龙飞去,带得雌雄两剑还。登 冠 廌王乔桂(巡道)青天渺无云,登高望不极。白日照沧溟,妖氛潜以熄。豁然发长吟,摇摇北鸿翼。题 冠 廌李得阳(巡道)御史曾留獬廌冠,千年雄立出间关。饮露不嫌天阙远,披鳞无却斧霜寒。远岫似供书笏字,飞泉时泻濯缨湍。谩言名岳埋山骨,侧向连城侧面看。同 前康宪(佥事)寸补无能负廌冠,偶登廌冠愧相看。天梯欲蹑思凌汉,玉峡微行怯痟寒。云敛峰头瞻石丈,风鸣松籁下仙鸾。维摩斗室蒲团坐,啖草茹菘亦自安。前 题刘玉成(郡守)登临一罢几回秋,乘兴重来续旧游。径仄欲穷苔藓合,云深不断晚山稠。莲花尚忆峰头见,诗句空惭石上留。日暮凭高情未极,归来顿觉此生浮。前 题陈善行(同知)悠悠松径贮云烟,仄步丹梯思爽然。回首已看城市远,仰攀还觉斗牛连。高台石室千年在,修竹清泉一味玄。▯②附诸贤频剧饮,归来踏月过文川。前 题彭而珩(节推)孤衣千仞蹑巃嵸③,冠廌孤悬半壑中。百折层梯惊越鸟,千寻流沫侭寒枫。迷云淡锁洪濛界,古刹高腾法相④空。回首屏峦饶晚翠,绝人长啸几人同。次 前 韵温景明危岩出地郁巃嵸,墟里孤烟入望中。四壁削成寒铁廌,千山移就玉林枫。天开一线丹梯坠,鬼劈层分云栈空。自顾吮毫惭作赋,登高犹▯大夫同。前 题吴明昌(节推)月窟天根了不分,山山奇石引青云。丹梯似栈凌仙路,廌石如冠隐绣文。一线碧霄随嶂合,半帘飞瀑共钟闻。快游喜近神明宰,不禁殷留待烛薰。题 冠 廌吴之儒(节推)冠廌山房远市烟,碧桃红杏自年年。幽岩长结四时雾,夹壁中间一线天。石堑险关曾保障,洞门深锁且谈玄。凭栏一望风尘静,纵饮何妨呼醉仙。次佥事康韵雷同声(令)⑤晓来凉露湿衣冠,拂拭衣冠遍处看。双屐踏开瑶草路,一瓢吸尽玉泉寒。翻然飞舄⑥腾青嶂,倏尔吹箫下彩鸾。潇洒欲逃绳检⑦外,暂移栖息一枝安。题 冠 廌郭鹏(令)⑧人间何处是蓬莱,一陟莲峰胸次⑨开。危石千寻空欲坠,飞泉百丈画中来。芝房承露荷仙掌,竹杖随云步玉台。拓落浑忘形似我,恍疑今已脱凡胎。登 冠 廌郭鹏嶙峋万叠起层眸,空里高明世界收。弓矢久从文德戢,冠廌今为政清留。烟云变态消尘侣,诗酒留连送客秋(注10)。往事悠悠徒感慨,一樽聊对野人(注11)幽。前 题方进(令)(注12)半云亭畔上山难,亦复寻幽问廌山。翠结蒙莑莑(注13)苍玉立,绿分清映字泉寒。山花依槛迎人笑,野鹤巢云伴石▯。贪赏不知归去晚,紫骝嘶过月明间。登冠廌(和彭而珩司理韵)张大观(令)(注14)苍苍佳气郁巃嵸,天柱斜撑半壁中。遮那眼界迷山阁,潦倒行踪问老枫。登临远度尘嚣外,徙倚平看物虑空。闻得仙槎(注15)无定止,飞凫(注16)到处也堪同。冠 廌 峰周景辰(令)霜风摇落满空山,秋叶稜稜(注17)护铁冠。鹄立(注18)莲峰天咫尺,俨如正色立朝班。前 题吴穟(谕)碧血千年化一山,峨峨犹戴殿前冠。当年抗疏回天日,不与诸峰列笏班。前 题陶文彦(令)(注19)孤崖天半际中分,雾绕晴晖染翠云。骇鹿不惊封了色,酬山岂惜掌成文。半龛消化五浊(注20)业,一夕飞腾万劫闻。客子莫愁归路险,重斟引满倚斜曛(注21)。次方邑侯咏童玺(邑人,知府)(注22)扶人曳履不辞难,问柳寻花到远山。冷眼风披吹不倦,热衷泉饮酌来寒。莲池鱼跃波翻动,林谷鸟栖羽习闲。俯仰乾坤了无事,那知身在世尘间。登廌山(次陈郡尊韵)童茂成(邑举人)巉岩怪石拂云烟,几度登临意迥然。日月浴天双镜峙,风云匝地万山连。微言大易潜龙宿,蘧坐春秋亭草玄。我友共商经世业。须教弩(注23)力学文川。前题(和吴司理韵)童三纲(邑学生)山律崒(注24)山头多紫烟,天工琢辟在何年?数峰高处见奇石,一线中间有漏天。幽壑耐人屐齿▯(注25),古风予我道心玄。苦将谢却绁韁(注26)绊,老是山中狗也仙。前题(和郭梧阳邑令韵)林元阳(邑廪生)世路纷纷尽蒿莱,谁能清饮一尊开?千岩石骨如云涌,半夜松声和雨来。野鸟凌空衔落叶,古碑幽径没苍苔。渔溪日暮僧归寺,锄得新篁带紫胎。
译诗、赋 连城八景咏 本志所说的八景,是三龙井、冠廌山、金鸡山、天马山、白云洞、放生池、石门岩、滴水岩。三龙井 周景辰(县令) 灵异之物盘曲在极高的洞穴和天空之间,神奇的光芒照耀着斗、牛两宿之间。山峰顶上的月色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我看见两条龙带着龙子归来。三龙井 吴穟(教谕) 仙女把青蛇盘绕在衣袖里,饮泉时偶然坠入井中。不一会儿,青蛇化作龙飞走,还带走了雌雄两把宝剑。登冠廌 王乔桂(巡道) 青天辽阔,没有一丝云彩;登高远望,视线无穷无尽。白日照耀着大海,妖异的雾气暗中消散。心胸豁然开朗,放声长吟,仿佛随着北归鸿雁的翅膀摇曳。题冠廌 李得阳(巡道) 御史曾经留下獬廌冠的传说,这座山雄伟挺立,历经千年而出于险关之间。它饮食晨露,并不嫌弃距离天宫遥远;披着鳞甲,也不畏惧斧钺般的严霜寒气。远处的山峦仿佛供人书写笏板上的文字,飞流的泉水不时倾泻下来,形成濯缨的急流。不要徒然说名山埋葬了山神的遗骨,它侧向连城,正好从侧面可见。同前题 康宪(佥事) 我没有丝毫才干,却身负獬廌冠的职责;偶然登上冠廌山,惭愧地与它相对。想要踏上天梯凌越银河,却又在玉峡中缓行,害怕其中的寒冷。云气收敛,我在峰顶仰望石丈;风吹松涛,仿佛仙鸾飞落。像维摩诘那样坐在斗室的蒲团上,吃草蔬、食菘菜,也能自得安然。前题 刘玉成(郡守) 登临一次已经过了好几个秋天,今天乘兴重来,续写旧日游踪。小径狭窄,走到尽头仿佛被苔藓封合;云雾深处,晚山连绵而密集。还记得曾在峰顶见过莲花,留下诗句却惭愧未能配得上山石。日暮时登高远望,兴致仍未尽;归来后忽然觉得此生如同浮萍。前题 陈善行(同知) 悠长的松林小径积聚着云烟,沿着陡斜的丹梯缓步而上,心情顿觉爽朗。回头已看见城郭远去,仰头攀登又觉得直连斗牛星宿。高台、石室经历千年仍在,修长的竹子和清澈的泉水都显得幽玄。我与各位贤者频频畅饮,归来时踏着月色经过文川。前题 彭而珩(节推) 孤身穿行在千仞高的嶙峋山峰间,冠廌山孤悬在半山沟壑之中。曲折层叠的石梯使越鸟都惊惧,千寻高处的水沫使寒枫更加凄清。迷蒙的云雾淡淡笼罩着洪濛世界,古刹高高升入法相空境。回头看屏障般的群山,晚翠格外浓郁;在绝人之境长啸,又有几个人能与我相同?次前韵 温景明 高峻的岩石从大地突起,山势郁然巃嵸;村墟里的孤烟进入视野。四面山壁削立如寒铁獬廌,千座山峰仿佛移来,构成玉林与红枫。天空裂开一线,丹梯从中坠下;仿佛鬼神劈开层层山势,云中栈道空悬。我自惭才疏,含毫难作佳赋;登高之后,仍然与大夫一同畅游。前题 吴明昌(节推) 月窟与天根完全分辨不清,座座山峰以奇石牵引着青云。丹梯像栈道一样凌越仙路,獬廌石像冠冕一样隐含着锦绣般的纹理。一线碧空随着山嶂相合,半帘飞瀑与钟声一同传来。畅游之中欣喜地接近神明般的长官,舍不得离去,殷勤挽留,直到点燃蜡烛。题冠廌 吴之儒(节推) 冠廌山的房舍远离市井烟尘,碧桃红杏年年自开。幽深的岩穴长年凝结着四时雾气,两壁之间只留一线天空。石沟险要,过去曾作为保障;洞门深锁,姑且在这里谈论玄理。凭栏远望,风尘都归于宁静;纵情饮酒,又何妨自称醉仙?依照佥事康宪的韵作诗 雷同声(县令) 清晨的凉露打湿衣冠,我拂拭衣冠,遍处观赏。两只木屐踏开瑶草铺成的小路,一瓢饮尽玉泉的寒凉泉水。忽然像飞舄一样腾上青色山岭,转眼又仿佛吹箫乘彩鸾而下。潇洒自在,想要逃到规矩约束之外;暂且移居此处,安然栖息一枝。题冠廌 郭鹏(县令) 人间哪里才是蓬莱?一登上莲峰,胸襟便豁然开朗。千寻高的危石悬在空中,仿佛将要坠落;百丈飞泉从画境中流来。灵芝之屋承接露水,仿佛荷仙掌;我拄着竹杖,随着云气走上玉台。旷达不羁,完全忘了自己的形貌,恍惚间以为今日已经脱离凡胎。登冠廌 郭鹏 万重嶙峋的山峰层层耸起,仿佛把高明空阔的世界尽收其中。长期以来弓箭随着文德而收起,冠廌山如今因政治清明而留名。烟云变幻,消除了尘世中的伴侣;诗酒流连,伴我度过送客的秋日。往事悠长,只能徒然感慨;姑且面对山野幽境饮上一杯。前题 方进(县令) 半云亭旁登山很难,却还是寻找幽境,探问廌山。青翠凝结成蒙莑莑的苍玉般山色,绿色分布在清澈映照的泉水之间。山花依着栏杆向人含笑,野鹤在云中筑巢,伴着石▯。贪恋美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紫骝马嘶鸣着穿过明月之下。登冠廌(和彭而珩司理的诗韵) 张大观(县令) 苍茫的祥瑞之气郁然聚集,天柱斜斜支撑在半壁山中。山阁遮挡视野,使人迷失在山色之间;行踪困顿,只能询问老枫树。登临山顶,远远超出尘世喧嚣;徘徊倚立,平视万物,心中杂念全空。听说仙槎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飞凫所到之处也同样可以安身。冠廌峰 周景辰(县令) 霜风吹落满山的树叶,秋叶森然,仿佛护卫着铁铸的冠冕。冠廌峰高耸,莲峰仿佛近在咫尺;山势庄严肃穆,如同正色站立在朝班之中。前题 吴穟(教谕) 千年的碧血化成一座山,巍峨耸立,仍戴着殿前的冠冕。当年上疏抗争、挽回天意的日子里,它不曾与群峰排列在笏板般的朝班之中。前题 陶文彦(县令) 孤崖高悬半空,从中间分开;雾气环绕,在晴日光辉中染成翠色的云。受惊的鹿也不惊慌,任由山色封合;为了酬答名山,哪里会吝惜写下诗文?半座佛龛消解了五浊恶世的罪业,一夜之间飞腾而起,万劫之后仍为人传闻。过客不必忧愁归路险峻,再斟满酒杯,倚着斜阳尽兴饮下。依次唱和方邑侯的诗作 童玺(本县人,知府) 扶着人、拖着鞋走路,也不怕艰难;一路寻柳赏花,来到远山。任凭冷风吹面,仍看不厌;热切地饮泉,斟来却觉得清寒。莲池中鱼儿跃起,水波翻动;林谷间鸟儿栖息,悠闲梳理羽毛。俯仰天地,了无俗事,哪里知道自己还身在尘世之间?登廌山(依照陈郡尊的诗韵) 童茂成(本县举人) 险峻的岩石和奇异的山石拂过云烟,几次登临,心情都格外开阔。日月像浴于天空的两面明镜高高对峙,风云环绕大地,万山相连。微妙的《易》理中,潜龙仿佛栖宿;蘧然坐在春秋亭,研习玄理。我和朋友共同商议经世济民的事业,必须努力学习文川。前题(和吴司理的诗韵) 童三纲(本县学生) 山势崒然,山头多有紫烟;天地造化究竟在何年雕琢开辟了这里?几座山峰高处可以看见奇石,中间只有一线天空。幽深的山谷经得住人的脚步践踏,古朴的风气使我悟得道心幽玄。只恨难以摆脱绳索缰绊;老来居于山中,即使是狗也仿佛成了仙。前题(和郭梧阳邑令的诗韵) 林元阳(本县廪生) 世间道路纷纷扰扰,到处都荒芜如蒿莱;谁能清饮一尊酒,暂且开怀?千座岩峰的石骨仿佛云朵涌起,半夜松涛和着雨声传来。野鸟凌空飞过,口中衔着落叶;古碑隐在幽径中,几乎被苍苔淹没。渔溪日暮,僧人归寺;锄出新竹,竹笋还带着紫色胎芽。
续 志遥同王公路游冠廌陈襄(建宁巡道)闻说冠廌有神工,可当武夷之全风。为余寄语连城令,泼墨淋漓写个中。游 冠 廌王三捷(保定人)擎霄拄汉不▯泥,最上奇观勒字题。不惮詶(注27)山凌绝顶,半山犹听下方鸡。登 冠 廌卢裕砺(郡丞)群山环立别开天,洞里幽光未许传。如烛斯燃石插汉,有金成字海通泉。横空今日峰峰玉,匝地当年朵朵莲。敬为观风登眺久,疲癃(注28)色起万家烟。春日登冠廌徐开远(节推)草色茸茸傍柳青,省方(注29)此日发临汀。修逢上巳流觞禊,醉若环山太守亭。为恋十三奇胜(注30)地,且延百二鹤龟龄。马卿(注31)何不皆头白,冠廌空教自漠冥。登冠廌(次前韵)张来凤(真定人,孝廉)连城门外眼生青,东望清漳西望汀。飞去三龙空是井,憩来九老尚存亭。风前惊对王侯腊,杖底惭周甲子龄。东道久饶彭泽兴,开尊同啸问苍冥。秋日游冠廌山忠洁公弟金镜(都门)雨涤山容痟(注32),烟离叶不肥。伏阴(注33)鸣夜砌,泫露的(注34)朝晞。漫检欢悲句,还添长短衣。凭高目云榭,群马逐溪飞。前 题忠洁公七弟金镳(武进人)索索叶自雨,而知秋已分,泪斑剑头琭,紫绣衣环纹。鱼脑别波已,蜜脾仄蜂群。吾将陟南岳,携尔人(注35)中云。登冠廌闻蝉陶元征(浙江人)语涩意犹嫣,风翻音未歇。况际高山隈,而我生凄恻。垂緌引露知,敛足成羽翼。羽翼不可攀,临风惊暮寒。题杜岱麓冠廌山祠(丙午)杨彭龄(顺天人)一股尸虫不值钱,君何面目向城莲?五年作吏愁双鬓,半纪为官信上天(原注:衙有信天园)。其亩荒榛罝饿鹿,箇山林木剩啼鹃。悬灯岩际僧来往,笑骂方冠何责焉。秋日登冠廌(赋得旧寺岩前几树茶)卢履祺(三河人)高山插汉幛荆扉,惹草沾花醉欲归。金字泉中初覆碗,桃源洞口可添衣。索茗正切寻新叶,转路刚临看落晖。为语连云寄湘水,明年好向楚江飞。前题(和金仲远韵)雷化麟(宁化人)刹古杉松老,山深麋鹿肥。洞烟迷夕照,岚霭密暾晞(注36)。欲拭芙蓉剑,还裁薜荔衣。峰尖时眺望,闻雁复依稀。游冠廌诗二首朱雯(石门进士)绿杨繋马入看山,胜侣登临未拟还。康乐(注37)幽奇苍玉峡,支公(注38)结构白云湾。阴崖坐雨蛟龙没,深谷闻泉麋鹿闲。乘兴拓寻凌绝巘,海门(注39)悲泪满津关。其 二云树千寻满碧滩,共携樽酒话高寒。杯前飞瀑啼猿冷,花里仙台去鸟残。城郭千家军饷急,河山几处客衣单。陆生(注40)未许通南越,啸咏溪山醉眼看。冠廌纪游黄德]燝取将瀣露(注41)沁心凉,晞髪(注42)岩阿对月米女(注43)。绾就云鬟跨凤去,空馀玉乳至今香。(右玉女盆)月明缑岭(注44)夜吹箫,知是仙家翠盖遥。阆苑(注45)觞前曾订否,云中拍手笑相招。(右仙鹤岩)骊烛西衔不夜天,空山古刹一灯燃。女娲炼罢存罝照,独峙风前万仞巅。(右照天烛)何年神斧凿霄梯,缥缈峰高望欲迷。采茗僧归云尚湿,层崖石上尔应题。(右一线天)水莲精舍(在冠廌山)康宪(佥事)洞大深处亦超然,云作池塘石作莲。欲向此中寻道味,逢人羞乞买山钱(注46)。登莲峰(冠廌山乃此中一景)刘玉成(郡守)睠(注47)兹莲峰山,端居负遐想。廿载今始游,历历皆心赏。初发自丹梯,整衣聊直上。寻彼桃花源,飞泉半空响。冠廌何嵯峨,足令寒魍魉。左折礼玄真,右指白云敞。双峰矗层霄,依稀混沌壤。炼补岂不工,中遗一线广。蹑蹬俯峥嵘,回首裂豁爽。努力陟其巅,忽忽超象罔(注48)。辟岫合迨遝(注49),苍翠不盈掌。顾我二三子,相期长偃仰。止舟(注50) 题沈应奎(郡守)大块濛鸿谁界划?连城巽隅(注51)多奇石。峦气上薄晴空豁,山斩岩峭耸璚(注52)霄窄。有时高挂数峰青,有时矗立浮云白。嶙嶙复峋峋,错错复落落。此道问之太乙初,生天生帝方开▯。盘亘直插微茫际,丈人颠头分主伯。药炉丹灶玄之玄,至今唯有巨灵迹。笑予俗吏愧山灵,他年世外为逋客(注53)。春日偕学博陈仁冈徐环溪游桂山三老登莲峰绝顶徐大化(令)(注54)五柳先生放衙早,讼庭閴寂(注55)闲如扫。莲华峰头春色妍,山灵期余恣探讨。予怀寥落转纷纭,搜奇直欲破氤氲。身凭清汉双飞箇,足蹑丹梯千尺云。金泉香暖堪种药,珠树玲珑舞丹鹤。何处衣冠秦汉人,为言避难藏丘壑。时殊事異几千秋,乌龙洞口花满洲。云间忽尔闻鸡唱,定有仙人在上头。我意从之登绝顶,好向仙人问丹鼎。须臾九老笑相迎,贻余火枣供青茗。冷然故作微风行,仰见星斗纷纵横。东顾闽海三千里,海底珊瑚叶叶明。掩映桃花红万树,树裏弦歌声满城。夜宿莲峰
译续志 遥和王公游冠廌 陈襄(建宁巡道) 听说冠廌山有神奇的造化,足以与武夷山的全部风光相媲美。请替我转告连城令,把这里的景色尽情挥墨描绘出来。游冠廌 王三捷(保定人) 山峰高擎云霄、支撑银河,不肯沾染尘泥;最高处的奇观值得刻字题记。不怕酬答名山,登临绝顶;到了半山腰,仍能听见山下人家的鸡鸣。登冠廌 卢裕砺(郡丞) 群山环绕而立,仿佛另开一方天地;洞中的幽光未曾允许世人传说。像蜡烛燃烧一样,石峰直插云汉;又仿佛有黄金化成文字,海水贯通泉源。今日群峰横空,峰峰如玉;当年大地四周,山山如莲。为了察看风俗,我恭敬地登高远眺了很久;疲病百姓的脸色,在万家炊烟中显现出来。春日登冠廌 徐开远(节推) 草色茸茸,依傍着柳树呈现青色;今天奉命巡察地方,从临汀出发。恰逢上巳节修禊,举行流觞曲水;醉意仿佛来到环山太守亭。因为留恋十三处奇胜之地,暂且延年益寿,求得百二鹤龟般的长寿。司马相如为什么还没有都白头?冠廌山却只能徒然自处于寂寞幽冥之中。登冠廌(依前韵) 张来凤(真定人,孝廉) 连城城门外满眼青翠,向东望是清漳,向西望是汀水。三龙飞去,留下的只不过是一口井;九老憩息之处,亭子依然存在。风前惊见王侯当年所咏的腊景,手杖之下惭愧自己年过甲子。东道主人长有陶渊明般的游兴,开樽共饮,放声长啸,仰问苍天。秋日游冠廌山 忠洁公的弟弟金镜(都门人) 秋雨洗涤山色,使山容清瘦;烟雾散去,叶子却并不丰肥。伏藏的阴气在夜间石阶边发出声响,晶莹的露水在清晨很快被晒干。随意翻检过去写的欢悲诗句,又添了几件长短衣裳。登高凭栏远望云榭,群马沿着溪流飞奔。前题 忠洁公的七弟金镳(武进人) 落叶簌簌,仿佛自带秋雨,这才知道秋天已经到来。泪痕斑斑的剑头泛着光泽,紫色绣衣上环绕着花纹。鱼脑般的白浪已经离开水波,蜜脾旁蜂群聚集而倾斜。我将登上南岳,带你进入云中。登冠廌闻蝉 陶元征(浙江人) 蝉声虽然语调艰涩,意味却仍然艳丽;风吹翻树叶,声音还没有停止。何况正处在高山的角落,而我的一生又如此凄恻。蝉垂下冠缨般的触须汲取露水,收拢足部,仿佛化成羽翼。羽翼无法攀援,我迎风而立,惊觉暮色中的寒意。题杜岱麓冠廌山祠(丙午) 杨彭龄(顺天人) 一具尸虫般的躯体不值钱,你凭什么面目面对城中的莲峰?做了五年官,愁得两鬓斑白;做官半生,确实只能听凭上天安排。(原注:衙门里有信天园。)那几亩地长满荒草,成了饥饿鹿群的藏身处;这座山的林木所剩无几,只听见杜鹃啼叫。岩边悬灯,僧人来来往往;任凭人们笑骂,方冠之人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秋日登冠廌(赋得“旧寺岩前几树茶”) 卢履祺(三河人) 高山直插云汉,像屏障一样挡在荆扉前;沾着野草、野花,醉意朦胧,几乎想要归去。金字泉中刚刚把碗覆下,桃源洞口还可以添衣御寒。正急切地寻找新茶叶,转过山路,恰好来到观赏落日的地方。请把这里寄语远方湘水,明年正好向楚江飞去。前题(和金仲远的韵作诗) 雷化麟(宁化人) 古刹旁杉松苍老,山林深处麋鹿肥壮。洞中烟雾迷蒙,遮蔽了夕阳;山间岚气雾霭浓密,连初升的晨光也被遮住。想擦拭芙蓉剑,还想裁制薜荔衣。登上峰顶时时远望,听见雁声又隐约传来。游冠廌诗二首 朱雯(石门进士) 系马于绿杨树下,入山观景;与友人登临胜境,本未打算回去。康乐所欣赏的幽深奇异的苍玉峡,支公所营造的白云湾。坐在阴暗的山崖下听雨,蛟龙潜没;在幽深山谷中听泉,麋鹿自在悠闲。乘着兴致继续攀登,探寻凌绝巘;遥望海门,悲伤的泪水洒满津关。其二 云树高耸,映满碧绿的滩头;大家一同带着酒,谈论高山寒意。酒杯前瀑布飞落,猿啼声显得凄冷;花丛中的仙台上,飞鸟将尽。城郭中千家百姓正急需军饷,山河各处有多少客居之人衣衫单薄。陆生还未获准通行南越,只能吟啸山溪,醉眼观赏。冠廌纪游 黄德 燝 取来瀣露,饮下后沁入心中,顿觉清凉;在岩石曲折处晒干头发,对着月光和玉女〔存疑〕。把头发绾成云鬟,跨凤而去;空留下玉乳,至今仍然芳香。(右题玉女盆) 月光照亮缑岭,夜里传来吹箫声;想来是仙家的翠盖在远处。曾否在阆苑的酒席前订下约定?云中仙人拍手笑着招呼我。(右题仙鹤岩) 骊龙灯烛向西衔接着不夜的天空,空山古刹中燃着一盏孤灯。女娲炼石之后留下这块照耀之物,独自耸立在风中万仞高峰之巅。(右题照天烛) 不知是哪一年,神人用神斧凿出通向云霄的梯子;山峰高耸缥缈,望去几乎令人迷失。采茶的僧人归来时云气还湿润,层层山崖的石头上应当留有你的题字。(右题一线天) 水莲精舍(在冠廌山) 康宪(佥事) 洞穴广大而幽深,深处也超然脱俗;云气仿佛池塘,岩石仿佛莲花。想在这里寻求道的意味,却羞于向人乞求买山的钱。登莲峰(冠廌山是其中的一处景观) 刘玉成(郡守) 眷恋这座莲峰山,我平日居处时早已怀有远游的遐想。二十年后今天才开始游览,所见景物历历在目,都令人心中欣赏。起初从丹梯出发,整理衣服姑且直上。寻找那桃花源,飞泉在半空中发出声响。冠廌山多么高峻,足以使寒冷山魈都畏惧。向左转去礼拜玄真,向右指向开阔的白云。两座山峰直插云霄,仿佛与混沌初开的天地相接。女娲炼石补天,工艺难道不精巧吗?其中留下的一线天空却如此宽广。踏着石阶俯视峥嵘山势,回头看去,裂开的山谷空旷明爽。努力登上山巅,忽然超越了世间形象和虚妄。开阔的山洞彼此相连,苍翠景色浓缩得仿佛一掌可握。回望我们这两三个人,相约长久地在此俯仰休息。止舟 题 沈应奎(郡守) 天地这巨大的混沌由谁划分界限?连城东南角多有奇石。山中云气上逼晴空,使天空显得开阔;山势如斩,岩石陡峭,耸入狭窄的璚霄。时而高挂着数座青峰,时而高耸着白云间的山峰。山石嶙嶙峋峋,错落参差。若问这道路由谁开辟,太乙神君最初开天辟地、生天生帝时才开始〔“开▯”字形有误〕。山脉盘曲绵延,直插入茫茫天际;丈人峰顶分立诸峰之长。药炉丹灶玄妙之极,至今只留下巨灵神的遗迹。可笑我这个俗世官吏有愧于山灵,今后愿在世外做一个逃避尘世的隐士。春日偕同学博陈仁冈、徐环溪 游桂山三老,登莲峰绝顶 徐大化(县令) 五柳先生早早散衙,讼庭寂静,闲适得像刚打扫过一样。莲华峰顶春色妍丽,山灵约我尽情探访。我的胸怀寥落,却转而思绪纷纭;搜寻奇景,直想冲破混沌云气。身体仿佛凭靠着清澈银河,双脚踏上丹梯,直入千尺云中。金泉香暖,足以种植药材;珠树玲珑,丹鹤在那里起舞。哪里有秦汉时的衣冠人物?请告诉我,他们是否为躲避战乱而藏在山谷。时代变了,事情也不同了,已经过去几千年;乌龙洞口花开满洲。云间忽然传来鸡鸣,必定有仙人在山顶。我打算跟随声音登上绝顶,好向仙人询问炼丹的炉鼎。不一会儿,九位老人笑着迎接我,送给我火枣,拿来供我配青茶。清风冷然吹来,仰头看见星斗纵横交错。向东望闽海三千里,海底珊瑚的叶片片片明亮。桃花掩映,红遍万树;树丛间弦歌声响,满城都能听见。夜宿莲峰
马上荣(长汀)携友薰风寄此庵,芝兰竞爽辏花昙。夜来天雨清书帐,谶(注56)罢禅灯冷佛龛。何处木鱼藏世界,几回金口愧儿男。闻鸡欲唤玄风发,点石干霄吾道南(注57)。莲花馆即事谢家宝(邑人,别驾)烟霞不断此山居,记昔伊吾度岁馀。启匣迎风花落砚,开帘巢角燕窥书。三年下帐常怀董(注58),二子趋庭欲步徐(注59)。浊酒寒灯今夜事,乾坤何处不为庐。又谢家宝一榻清阴竹院居,餐麻胡饭尚多馀(注60)。蝇迷故恋窗间纸,风妒偏翻案上书。共说利名俱草草,几能泉石自徐徐。园林日涉都成趣,人境原来可结庐。登 莲 峰谢锡命(邑廪生)千尺峰头结小庵,诛茅不厌惜花昙。当年鬼斧开人境,入夜禅灯点石龛。共说鸿冥遗世网(注61),谁知豹变(注62)属奇男。逢人奢问长安道,愿借公车作指南。前 题李德桢(邑廪生)玉井莲华十丈寻,半云亭上哭铜人。断鳌负柱鸿濛界,若木(注63)扶舆日月轮。铁蕊虚空捶未碎,玉荄却老(注64)始横陈。前峰一一如十指,应悟人天过去身。九日与邑侯陈公登莲峰宴饮谢元(邑人)山郭澹明晖,林声静郊野。乾坤肃以清,登眺属多暇。欲践寻幽期,招呼命轩驾。载酒上莲峰,凭高憩层榭。支山云影横,华洞海天泻。烟散霞隥晴,日斜雁边下。酣歌石洞鸣,新月高冈挂。酩酊佳兴酬,萸香不盈把。不羞落帽(注65)狂,临风独修雅。游东田石(莲峰山旧名)伍清源(邑人)匡舆小坠(注66)出郊坰(注67),露冕真惭鹤在轩。落日孤城迴野色,高空流水洗秋瘢。劈岩已见仙人掌,柱(注68)杖何须玉女盘(注69)。灵鹜(注70)只疑天竺近,青冥端碍日车番(注71),茶馀月照莲花顶,磬罢僧归柏叶园。自喜病躯生羽翮,少依居士息心魂。岁晚读书岩室上,便应此地即桃源。天 马 山周景辰(令)风鬃竹耳与云齐,赤赭来从大宛西(注72)。皇帝拓疆思汗血,茂林风雨夜犹嘶。金 鸡 山周景辰胶胶(注73)振羽协朝阳,赤跖朱冠动晓光。山立于今千万载,终朝迎日涌扶桑(注74)。前 题吴穟峨冠岌岌峙连阳,一唱寅宾(注75)大地光。有日登临看锦翼,长弓不必挂扶桑。放 生 池吴穟(令)(注76)放生池内水溶溶,闻说全无疏凿工。来世佛天初化劫,钵中分影卧翔龙。白 云 洞周景辰洞中仙子何年去?洞口白云长自闲。出岫潝(注77)从龙作雨,无心时伴鹤来还。前 题徐大化为探白云洞,洞云何未开?岩飞溟溟雨,钟隐默渊雷。鸟语逢人解,僧伽(注78)入定回。吾生淡所得,幽事寄蒿莱。石 门 岩周景辰双峰壁峙自天开,一径中通般若台(注79)。几度空山秋月冷,猿啼和泪暮钟来。石门岩联韵(邑令方进同包裕、黎兆、谭宗、童玺、沈元贞、沈廷弼、沈廷仪游)裂石穿云尺五天,好敲诗句且留连。淡浓树色供幽兴,断续歌声落醉筵。世外青山争入座,雨中新水欲平川。惜春酒价知多少?谁为东君判杖钱(注80)。(注81)石 门 岩童玺(邑人,知府)爱留春去欲登山,一路苔封夹石斑。衣裾不禁香馥袭,料知空谷吐幽兰。石 门 岩童玺明明春晓寂无氛,老子寻芳出户门。醉舞插花还酌酒,登临引子复携孙。清泉忄左(注82)石看佳境,小阁疏帘见远村。好景撩人吟不尽,谁知别是一乾坤?石 门 岩伍清源连辔来东郭,登临作胜游。风馀岩际雨,花剩石门秋。问竹云林合,搴兰谷响幽。乾坤时俯仰,浩荡一虚舟。谒石门岩(祖祠)沈期扬(邑人,训导)巉岩峭壁峙城东,先代棲神宇栋隆。树色苍苍知蔕(注83)远,泉流曲曲看源通。四时风露千秋慕,一涧繁(注84)百世同。回首瞻依无尽处,洞门惟见白云笼。滴 水 岩周景辰林外泉声任洒洒,岩前苔篆故斑斑。愿分一滴琼浆液,散作飞霖溉入(注85)寰。前 题童世贤石窦才通一线微,悬崖滴沥喷珠玑。雨丝畟畟(注86)云光渡,风片凄凄雪浪飞。半壁定山流净口,方塘活水款荆扉。乘闲吟眺频来此,涤尽尘襟与世违。【注释】①周景辰(令):令指县令,明宣德间任。②▯:“幸”古文。③巃嵸:山势险峻的样子。④法相:佛教指一切事物的形象。⑤雷同声(令):明万历四十四年任。⑥箇:xì,鞋。单底为屐,复底而着木者为箇。⑦绳检:约束,指世俗礼法。⑧郭鹏(令):明万历初任,道州举人。⑨胸次:胸怀。(注10)客秋:去秋。客,过去。(注11)野人:农夫,平民。(注12)方进(令):明嘉靖五年任,琼山举人。(注13)蒙莑:蒙蓬。莑,籀文“蓬”字。乾隆县志作“蒙笼”,民国县志作“蒙茸”。(注14)张大观(令):明天启五年任。(注15)仙槎:仙人乘坐的竹、木筏。
译马上荣(长汀) 带着朋友,在薰风中寄宿于此庵;芝兰争相吐艳,聚集在花昙旁。夜里天降雨水,使书帐更加清爽;谶〔原字义不明〕语念毕,禅灯已冷,佛龛寂静。木鱼声藏在何处,却仿佛包容整个世界?几次听到佛的金口开示,都使我这个男子惭愧。听见鸡鸣,想唤起玄妙之风;点石直冲云霄,我的道在南方。莲花馆即事 谢家宝(本县人,别驾) 烟霞不断,这里正是山中居所;还记得往昔在伊吾度过了一年多。打开匣子迎风时,落花飘入砚台;掀开帘子,燕子从巢角探头窥看书本。三年设帐授徒,常常怀念董仲舒;两个儿子入庭受教,想要追随徐稚。浊酒寒灯就是今夜的事情,天地之间哪里不能作为我的庐舍?又 谢家宝 一张床榻置于清阴之下,我居住在竹院;吃麻和胡饭,尚且还有不少剩余。苍蝇迷恋窗间的纸,旧日不舍离去;风似乎嫉妒我,偏偏把案上的书翻动。大家都说功名利禄全都草率短暂,又有几个人能在泉石之间从容自得?每日游赏园林,都能成为乐趣;原来人与环境相处,也可以筑屋居住。登莲峰 谢锡命(本县廪生) 在千尺高的峰顶筑起小庵,砍茅盖屋,也不嫌惜花昙。当年仿佛鬼斧神工开辟了人间境地,夜里禅灯照亮石龛。大家都说鸿雁高飞,已经脱离尘世罗网;谁知道豹变之人竟是奇异男子。遇见人便奢望询问长安道路,愿借公车作为指路工具。前题 李德桢(本县廪生) 玉井莲华,寻找十丈之高;在半云亭上哭对铜人。折断巨鳌来背负天柱,混沌天地由此划分;若木扶持大地,日月如车轮运行。铁色花蕊在虚空中,怎么捶打也未破碎;玉色根茎直到衰老,才横陈出来。前方山峰一座座像人的十指,应当领悟人间、天界以及过去身世的道理。九日与邑侯陈公登莲峰宴饮 谢元(本县人) 山城沐浴在淡淡的明光中,林间声息使郊野显得安静。天地肃穆而清朗,登高远眺正有许多闲暇。想践行寻幽的约定,便招呼众人,命车驾出行。载着酒登上莲峰,凭高处在层层楼榭间休息。支山的云影横卧,华洞中海天仿佛倾泻而下。烟雾消散,霞光照在石阶上,天气放晴;太阳西斜,雁群从天边落下。尽情歌唱,石洞回声震响;新月高挂在山冈。酩酊大醉,以美好的兴致相酬答;茱萸的香气浓郁,却连一把也装不满。不以落帽的狂态为羞,迎着风独自修养高雅情怀。游东田石(莲峰山的旧名) 伍清源(本县人) 乘着小轿刚出郊野,因头戴轻便的官帽而惭愧,仿佛鹤立在车轩上。落日照着孤城,回旋映出野外景色;高空中的流水洗涤秋日的斑痕。岩石劈开处已经出现仙人掌,拄着拐杖又何必到玉女盘。灵鹜使人只疑这里接近天竺;青天似乎正阻碍太阳车回转。饮茶之后,月光照着莲花顶;磬声停止,僧人归入柏叶园。庆幸病弱的身体仿佛生出羽翼,稍稍依傍居士来安息心神。年末在岩室上读书,便应当把这里看作桃花源。天马山 周景辰(县令) 风吹马鬃,竹叶如马耳,齐与云端;赤红色的骏马来自大宛以西。皇帝开拓疆土,思念汗血宝马;茂密林木间风雨交加,夜里马声仍然嘶鸣。金鸡山 周景辰 金鸡喔喔鸣叫,振翅应和朝阳;红色的脚、朱红的冠,撼动清晨的曙光。这座山至今已经屹立千万年,每天早晨迎接太阳从扶桑升起。前题 吴穟 高冠危耸,山峰挺立在连阳;一声鸡鸣,仿佛迎接宾客,使大地充满光明。将来有一天登临此处观看锦鸡的羽翼,便不必再把长弓挂在扶桑树上。放生池 吴穟(县令) 放生池中水波荡漾,听说完全没有人工开凿的功夫。来世佛天刚经历劫变,钵中分出的水影里卧着飞翔的龙。白云洞 周景辰 洞中的仙子是哪一年离去的?洞口的白云长久自在地飘荡。云气出山,随龙化作雨;它无心之时,偶尔陪伴仙鹤往来。前题 徐大化 为了探访白云洞,洞中的云为何还没有散开?岩上飞落蒙蒙细雨,钟声隐约如深渊中的闷雷。鸟鸣遇到人,仿佛懂得向人解释;僧伽入定后归来。我一生所得淡泊,只把幽静之事寄托在荒草之间。石门岩 周景辰 两座山峰像墙壁一样对峙,仿佛天然开辟;中间一条小路通向般若台。多少次空山秋月清冷,猿啼伴着泪水,傍晚的钟声传来。石门岩联韵 (本县县令方进与包裕、黎兆、谭宗、童玺、沈元贞、沈廷弼、沈廷仪一同游览) 劈开岩石穿过云层,仿佛离天只有一尺五;不妨敲击诗句,暂且流连。树色有浓有淡,供人寄托幽兴;歌声时断时续,飘落在醉酒的宴席上。世外青山争相映入座中,雨后的新水仿佛要漫平原野。可惜春日饮酒要花多少钱?谁来替东君裁定这笔拄杖钱。石门岩 童玺(本县人,知府) 喜爱春光将尽之时登山,一路上青苔封满道路,夹杂着斑驳的石头。衣襟禁不住被浓郁香气袭来,料想是幽深空谷中兰花吐放。石门岩 童玺 春日天明,明净而寂静,没有一丝尘氛;老夫寻芳走出家门。醉中起舞,头插鲜花还要饮酒;登临游览,带着儿子又携着孙子。清泉〔“忄左”字形有误〕流过岩石,观赏美好景境;小阁挂着疏帘,可以看见远处村庄。好景撩动人心,吟咏也没有穷尽;谁知道这里另有一番天地?石门岩 伍清源 马缰相连来到东郭,登临此处作一番胜游。风停之后,岩边还残留着雨意;花事将尽,石门已呈秋色。询问竹林,云气与树林相合;采摘兰花,山谷中回声幽静。俯仰天地之间,胸怀浩荡,仿佛一叶空舟。拜谒石门岩(祖祠) 沈期扬(本县人,训导) 险峻的岩石和陡峭的石壁耸立在城东,先代神灵栖居的祠宇高大隆盛。树色苍苍,足见根脉久远;泉水曲曲流淌,可以看出源头相通。四时风露寄托着千秋仰慕,一条山涧繁〔疑字〕衍绵延,百世共同敬仰。回头瞻望依恋,目光所及无穷无尽;洞门之外只见白云笼罩。滴水岩 周景辰 林外泉声任意潺潺流淌,岩前苔藓如篆字般斑驳。愿分出一滴琼浆般的泉液,化作飞散的霖雨,灌溉天下。前题 童世贤 石洞仅能通过一线微小的通道,悬崖上水滴纷纷落下,仿佛喷洒珠玉。雨丝密集,云光流转;风片凄清,雪浪飞舞。半面山壁上定山泉流出清水,方形池塘里的活水轻轻叩响柴门。趁着闲暇吟咏远眺,常常来到这里,把尘俗胸襟洗涤干净,与世俗隔绝。【注释】①周景辰(县令):“令”指县令,明宣德年间任职。②▯:“幸”的古文字。③巃嵸:形容山势险峻。④法相:佛教指一切事物的形象。⑤雷同声(县令):明万历四十四年任职。⑥箇:读作xì,指鞋。单底的叫屐,双层鞋底并装木底的叫箇。⑦绳检:约束,这里指世俗礼法。⑧郭鹏(县令):明万历初年任职,是道州举人。⑨胸次:胸怀。⑩客秋:去年秋天。“客”指过去。⑪野人:农夫、平民。⑫方进(县令):明嘉靖五年任职,是琼山举人。⑬蒙莑:即蒙蓬。“莑”是籀文的“蓬”字。乾隆《县志》作“蒙笼”,民国《县志》作“蒙茸”。⑭张大观(县令):明天启五年任职。⑮仙槎:仙人乘坐的竹筏或木筏。
(注16)飞凫:传说东汉王乔当叶县令,每月初一、十五从县到朝廷去,都不乘坐车马。有个太史暗中窥看,发现每次他来时,总有双凫飞来。有次张网把凫逮住,却是王乔所穿的一只鞋子。后来便以仙凫(飞凫)喻足迹所至,多用作县令的典故。(注17)稜稜:威严的样子。(注18)鹄立:鹄颈长,能远望,因喻引领之状。(注19)陶文彦(令):江苏无锡人,云南浪穹籍,崇祯甲戌名进士,乙亥年任连城令。(注20)五浊:佛教称人世为五浊恶世,即所谓劫浊、烦恼浊、众生浊、见浊、命浊等五浊。(注21)斜日薰:应作“斜曛”,夕阳余光。(注22)童玺(邑人,知府):连城城关人,明成化庚子科举人,任全州同知,迁平乐府通判,升高州府同知,升刑部员外郎,寻迁澂江府知府,祀乡贤。(注23)弩:通“努”。(注24)山律萃:高峻的样子。(注25)▯:疑为“忄西”之異体,音xī,意为烦愁。(注26)绁▯:▯,应是“▯”,同“缰”,马绳。绁缰,缰绳、绳索,喻功名利禄。(注27)詶:同“酬”。(注28)疲癃:本谓衰老残疾或有残疾的人,诗中指疲惫、困倦。(注29)省方:视察四方。(注30)十三奇胜:即元末摄县事马周卿所标之莲峰山十三景点:苍玉峡、云栈、天梯、冠廌、桃源、清如许、芙蓉坡、金字泉、白云深处、天光咫尺、苍谷、灵虚、小崆峒。(注31)马卿:即元末摄县事马周卿。(注32)痟:乾隆县志作“瘦”。(注33)伏阴:盛夏时节出现的寒气。(注34)的:鲜明,作动词用。乾隆志作“滴”。(注35)人:疑应作“入”。(注36)暾晞:日始出时之光气。(注37)康乐:南朝宋谢灵运,袭封康乐公,博览群书,工书画;贬为永嘉太守时,好山水,肆意遨游,各处题咏,有诗文集传世。(注38)支公:支遁,字道林,晋陈留人,家世事佛,深思道行,年二十五出家,通庄子及维摩经等,世称支公,後以支公泛称高僧。(注39)海门:属江苏省,县名。宋初,犯死罪获贷者,配隶于此,煮盐纳官。(注40)陆生:陆贾,汉初楚人,以客从刘邦建汉王朝,有辩才,曾两度出使南越,招谕尉陀。著《新语》十二篇,大旨为崇王道,黜霸术。(注41)瀣露:夜半冷露。(注42)晞髪:披髪使干。晞,干。(注43)米女:误,应作“爿女”或“粧”,今简化为“妆”。(注44)缑岭:山名,在河南偃师县。道家传说,仙人王子乔语桓良,于七月七日在缑氏山岭相见。即指此山。缑,gōu。(注45)阆苑:阆风之宛,仙人所居之地。李商隐有“阆苑有书多附鹤”句。(注46)买山钱: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后以买山指归隐。顾况《送李山人还玉溪》诗:“好鸟共鸣临水树,幽人独欠买山钱。”(注47)睠:同“眷”,反顾,怀念。(注48)象罔:《庄子·天地》:“黄帝……登乎崑崙之丘……遗其玄球……乃使象罔,象罔得之。”象罔,虚拟人物,意为似有象而实无,盖无心之谓。(注49)▯遝:众多的样子。(注50)止舟:古文“前”字。(注51)巽隅:按八卦所指方位为东南角。(注52)王矞:同“琼”。(注53)逋客:逃人,指隐士。(注54)徐大化(令):号照寰,浙江会稽人,万历癸未进士,由中秘西台谪连。郁郁不得志,盘桓山水间,苛繁之政,一切报罢。历迁户部尚书,未尝不与连之士往还也。祀龙山祖庙。(注55)寂:应为“阒寂”。阒,qù,寂静。(注56)谶:民国县志作“忏”。(注57)吾道南:杨时,宋南剑州将乐人,晚年隐居龟山,人称龟山先生。师事程颐、程灏,传播理学方面影响很大,东南学者奉为程氏正宗,朱熹即为其三传门人。离程南归时,程灏目送之曰:“吾道南矣。”所以他的门徒称为道南学派,道南即指杨时。(注58)董:董仲舒,少治《春秋公羊传》,汉景帝时为博士,下帷讲读,三年不窥园。他推崇儒术,抑黜百家,以儒学为正统。(注59)徐:徐勉,南朝梁时为萧衍掌书记,梁朝朝章制仪,皆参与其议。尝与客夜坐,有求官者,勉正色曰:“今夕只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家无蓄积,自称遗子孙以清白。(注60)飡麻胡饭尚多余:不讲求富贵寿考和丧葬礼仪。飡,同“飧”,饮食、食物。麻,诏书。胡,寿。饭,唅(以珠玉纳死者口中)。(注61)鸿冥遗世网:飞鸿入于远空,世网不能制御之。喻脱羁远害。鸿冥,“鸿飞冥冥”之省。世网,喻社会上法律、礼教、风俗等对人的束缚。(注62)豹变:豹文变美,喻润色事业,或迁善去恶;亦喻人地位转变,由贫贱而显贵。
译⑯飞凫:传说东汉王乔任叶县县令时,每月初一、十五从县中到朝廷去,都不乘车马。有位太史暗中窥看,发现他每次来时总有两只野鸭飞来。一次张网捕捉,得到的却是王乔所穿的一只鞋。后来便以仙凫、飞凫比喻足迹所到之处,多用作县令的典故。⑰稜稜:形容威严。⑱鹄立:鹄的颈部很长,能够远望,因此比喻伸长脖子等待、盼望的样子。⑲陶文彦(县令):江苏无锡人,云南浪穹籍,崇祯甲戌科著名进士,乙亥年任连城县令。⑳五浊:佛教称人世为五浊恶世,即劫浊、烦恼浊、众生浊、见浊、命浊等五种浊恶。㉑斜日薰:应作“斜曛”,指夕阳的余光。㉒童玺(本县人,知府):连城城关人,明成化庚子科举人,任全州同知,升平乐府通判,又升高州府同知,后升刑部员外郎,不久调任澂江府知府,入祀乡贤祠。㉓弩:通“努”。㉔山律萃:形容高峻。㉕▯:疑为“忄西”的异体字,读xī,意思是烦愁。㉖绁▯:▯应是“缰”的异体字,指马绳。绁缰就是缰绳、绳索,比喻功名利禄。詶:同“酬”。疲癃:本来指衰老、残疾或有残疾的人,诗中指疲惫、困倦。省方:巡视四方。十三奇胜:即元末代理县事马周卿所标出的莲峰山十三处景点:苍玉峡、云栈、天梯、冠廌、桃源、清如许、芙蓉坡、金字泉、白云深处、天光咫尺、苍谷、灵虚、小崆峒。马卿:就是元末代理县事马周卿。痟:乾隆《县志》作“瘦”。伏阴:盛夏时节出现的寒气。的:鲜明,这里作动词使用。乾隆《县志》作“滴”。人:疑应为“入”。暾晞:太阳刚出来时的光和热气。康乐:指南朝宋的谢灵运。他承袭封爵为康乐公,博览群书,擅长书法和绘画;被贬为永嘉太守时,喜爱山水,纵情游览,并在各处题诗咏怀,留下了流传后世的诗文集。支公:指支遁,字道林,晋代陈留人。家世信奉佛教,他深思佛道,二十五岁出家,通晓《庄子》《维摩经》等,世人称他为支公;后来“支公”泛指高僧。海门:属江苏省,是一个县名。宋初,被判死罪而获得宽免的人,发配到这里服役,煮盐缴纳给官府。陆生:指陆贾,汉初楚人。他以宾客身份跟随刘邦建立汉王朝,富有辩才,曾两次出使南越,招抚劝说尉陀。著有《新语》十二篇,主旨是推崇王道、贬斥霸术。瀣露:半夜的寒露。晞髪:披散头发使它干。晞,干。米女:有误,应作“爿女”或“粧”,今简化为“妆”。缑岭:山名,在河南偃师县。道家传说,仙人王子乔曾对桓良说,七月七日在缑氏山岭相见,所指就是这座山。缑,读作gōu。阆苑:即阆风之苑,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李商隐有“阆苑有书多附鹤”的诗句。买山钱:支道林曾因有人来找深公买印山,深公回答说:“没听说巢父、许由买山隐居。”后来用“买山”指归隐。顾况《送李山人还玉溪》诗说:“好鸟共鸣临水树,幽人独欠买山钱。” 睠:同“眷”,指回头看、怀念。象罔:《庄子·天地》说:“黄帝……登上昆仑山……丢失了玄珠……于是派象罔去寻找,象罔找到了它。”象罔是虚构的人物,意思是好像有形象而实际上没有,大概指无心。▯遝:形容众多的样子。止舟:古文中的“前”字。巽隅:按八卦所代表的方位,指东南角。王矞:同“琼”。逋客:逃亡的人,这里指隐士。徐大化(令):号照寰,浙江会稽人,万历癸未年进士。他从中秘、西台官职上被贬到连城任职,郁郁不得志,流连于山水之间;对于苛刻繁重的政令,一概废止。他后来历任至户部尚书,但始终没有不与连城人士往来。连城人在龙山祖庙祭祀他。寂:应为“阒寂”。阒,读作qù,意为寂静。谶:《民国县志》作“忏”。吾道南:指杨时。杨时是宋代南剑州将乐人,晚年隐居龟山,人称龟山先生。他曾拜程颐、程灏为师,在传播理学方面影响很大,东南学者奉他为程氏理学的正宗,朱熹就是他的三传门人。他离开老师向南归去时,程灏目送他说:“我的学说向南传播了。”因此他的门徒被称为道南学派,“道南”就是指杨时。董:指董仲舒。他年轻时研习《春秋公羊传》,汉景帝时任博士,曾闭门讲学读书,三年没有去看园子。他推崇儒术,贬抑排斥诸子百家,以儒学为正统。徐:指徐勉。南朝梁时,他为萧衍掌管书记,梁朝的朝廷典章和礼仪制度,都参与谋议。他曾与宾客夜坐,有人来求官,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风月,不应谈公事。”家中没有积蓄,自称留给子孙的只有清白。飡麻胡饭尚多余:指不讲求富贵、长寿以及丧葬礼仪。飡,同“飧”,指饮食、食物;麻,指诏书;胡,指长寿;饭,指含,即把珠玉放入死者口中。鸿冥遗世网:飞鸿进入遥远的高空,世间的罗网无法控制它。比喻摆脱束缚、远离祸害。鸿冥,是“鸿飞冥冥”的省略;世网,比喻社会上的法律、礼教和风俗等对人的束缚。豹变:豹子的花纹变得更加美丽,比喻修饰事业,或改过向善、去掉邪恶;也比喻人的地位发生变化,由贫贱变为显贵。
(注63)若木:神话中谓长在日入处的一种神木,青叶赤华。(注64)却老:防止衰老,延长寿命。(注65)落帽:《晋书·孟嘉传》:九月九日,桓温于龙山燕佐吏,其参军孟嘉,风至帽落而不觉,孙盛作文嘲嘉,嘉作文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叹。后因成重阳登高典故。(注66)坠:疑是“队”之误。(注67)郊坰:郊野。坰,jiōng,远野。(注68)柱:应作“拄”。(注69)玉女盘:喻团▯的月亮。(注70)鹜:鸭。乾隆县志作“雾”。(注71)番:乾隆县志作“翻”。(注72)来从大宛西:汉武帝太初四年,贰师将军李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此诗末句之“茂林”,疑是“茂陵(汉武帝陵墓)”之误。(注73)胶胶:鸡鸣声。(注74)扶桑:神木名,传说日出其下。(注75)寅宾:恭敬地引导。寅,敬;宾,导。(注76)吴檖(令):檖,在复印本中,有时作“穟”。但查各代县志,吴檖或吴穟都是教谕,不是县令。(注77)潝:似应作“滃”,云气涌起。(注78)僧伽:梵语,省称为僧。(注79)般若台:指佛家修炼处。般若,梵语,犹言智慧,或曰脱离妄想归于清静,一切智慧中最为第一。(注80)杖钱:又称杖头钱,指买酒钱。(注81)此诗,据乾隆县志记载,八句的联句者的顺序是:方进、包裕、黎兆、谭宗、沈元贞、童玺、沈廷弼、沈廷仪。(注82)忄左:“忄在”之误。忄在,“怪”俗字。(注83)蔕:同“蒂”。(注84)蘋繁:应作“蘋蘩”。蘋与蘩都是草,古代用为祭品。(注85)入:疑是“人”之误。人寰,人世间。(注86)畟畟:cè,犹言测测。测测,锋利的样子,犹言寒气刺人。
译若木:神话中生长在太阳落下之处的一种神木,青叶红花。却老:防止衰老,延长寿命。落帽:《晋书·孟嘉传》记载:九月九日,桓温在龙山宴请属官,他的参军孟嘉被风吹落帽子却没有察觉。孙盛写文章嘲笑孟嘉,孟嘉作文答复,文章写得非常优美,在座的人都赞叹不已。后来“落帽”成为重阳登高的典故。坠:疑为“队”的误字。郊坰:郊外旷野。坰,读作jiōng,指远处的野地。柱:应作“拄”。玉女盘:比喻团▯形的月亮。鹜:鸭子。乾隆《县志》作“雾”。番:乾隆《县志》作“翻”。来从大宛西:汉武帝太初四年,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获得汗血马带回,作《西极天马之歌》。这首诗末句中的“茂林”,疑为“茂陵”(汉武帝陵墓)的误写。胶胶:鸡鸣的声音。扶桑:神木名,传说太阳从它下面升起。寅宾:恭敬地引导。寅,敬;宾,导。吴檖(令):“檖”在复印本中有时写作“穟”。但查考历代县志,吴檖或吴穟都是教谕,不是县令。潝:似乎应作“滃”,意为云气涌起。僧伽:梵语,简称为“僧”。般若台:指佛教徒修炼的地方。般若是梵语,相当于智慧,也有人解释为脱离妄想、归于清净,是一切智慧中最高的智慧。杖钱:又称“杖头钱”,指买酒的钱。这首诗据乾隆《县志》记载,八句联句者的顺序是:方进、包裕、黎兆、谭宗、沈元贞、童玺、沈廷弼、沈廷仪。忄左:“忄在”的误写。“忄在”是“怪”的俗字。蔕:同“蒂”。蘋繁:应作“蘋蘩”。蘋和蘩都是草,古代用作祭品。入:疑为“人”的误字。人寰,指人世间。畟畟:读作cè,相当于“测测”。测测,形容锋利的样子,也就是寒气刺人的意思。
论 品秋日登雄镇楼王乔桂(巡道)楼上轻云散夕晖,楼前木落已霏微①。铺茵细草丛开锦,翻浪浮鸥羽振衣。绝徼②风清严部曲③,寒林烟雨锁渔矶。层城极望关河迥,目是冥鸿正北飞。题丘氏书院王乔桂天险扪萝上,虚空敞胜游。泉香松雨落,洞古石烟流。绕席层峦度,开轩宿瘴收。大丘人浩渺,林宇迹淹留。问俗酬心赏,怀贤思壮游。登临无限意,一笑碧云头。赠处士黄表再召不出侯廷训(巡道)檄书聘使时时下,不见东山起谢安。堂上久悬徐禾犀④榻,台前俄报子陵⑤竿。开荒正倚施南野,守拙无如乐北园。舟楫愿惟长在好,风光日夜有波澜。登 文 峰徐大化(令)苍黄秋意及山城,翠壁丹岩接地迎。次第云梯霄汉迥,参差栏槛水云清。千家禾黍摇新绿,几个儿童报晚晴。买棹吴江趋内召,循流直北是神京。次罗袍贼营韵童邦杰(邑人)一统乾坤锦绣中,东西南北尽归从。大明日月方升运,嘉靖山河岂等庸?百兽率宾⑥原有主,群乌空噪总无功。当今眉彩侔尧帝,尚有重华协舜瞳⑦。文川书屋李元泰(邑人,训)谁向溪头构草庐,匡床⑧独有过江书。绕楹山色迷三径⑨,傍户波光动四虚(注10)。哦罢松间来放鹤,吟成梁(注11)上羡游鱼。欲通今古消尘虑,明月清风乐有余。题牧牛图歌许浩志(邑举人)谁家耕牛闲牧养?年年惟识春草长。长歌扣角了不闻,挂书双角时可想。丘家兄弟志好奇,丹青画出牧牛图。图中景物春皞皞(注12),青山叠叠迥不殊。双牛突出争肥草,一牛缓出绿坡好。可怜猪突倒骑牛,一声两声吹未了。黄昏驱牛寻故路,穿破山前白云渡。不愁牧野战风寒,宛似桃林归日暮。东皋清隐赋李庆(邑人)文川之东,彭溪之北,童氏东皋,地灵人杰。地何曰灵?非以龙之潜跃,非以凤之飞鸣;非以龟守,非以鳞驯,盖有其灵不可得名焉。尔其崒山律(注13)连霄兮,廌山之幽;源泉溥地兮,彭溪之流;桃源烟暝兮,唳孤峰之鹤;蓼江晓涨兮,戏沙暖之鸥。若乃垂杨旗旐兮江枫,彩翠芊绵(注14)兮春农;秋水长天兮一色,风香两岸兮玉井芙蓉。人何曰杰?非以朝歌之屠(注15),非以淮阴之却(注16),非空桑之伊(注17),非寒冰之稷(注18),其傑诚有不可得而悉焉。尔乃丰姿粹美兮,碧梧翠竹之森森;节操清贞兮,苍松古柏之稜稜;皎皎无瑕兮,崑山之片玉;温温有脚兮,大地之阳春。识超乎乡士,行尚乎古人。水边林下,一鹤一琴。既而结茅为舍,编竹为篱,良辰芳节,高士故知,焚博山(注19)之一炷,掩柴门之半扉。卷舒六籍兮,究尧舜之大道;洞明千古兮,探孔孟之精微。辞尚未竟,有客难予:“子赋东皋清隐,而不原其清隐之实,徒琐琐于地灵人杰之论,不几誇大矜高乎?”“予惟东皋地也,请隐人也,人非地不产,地非人不名。昔伊尹之隐耕有莘之野,吕望之遁钓于渭水之滨。观其春葩秀野兮,披一蓑之烟雨;秋波沉璧兮,垂半竿之水云。三尺蓬窗兮,天地之小;数椽茅屋兮,风尘之清。高山大谷兮,友麋鹿而亲耒耜;云涛烟浪兮,侣鱼虾而理丝纶。遐蹈远引,若将终身。逮夫兆入非熊(注20),礼勤三聘,一则盍归来乎,一则幡然而起。夫岂长沮之果,桀溺(注21)之固,而千古不合圣贤中道之士哉?嗟哉我君,尚志古人,非长沮兮非桀溺,其渭水兮其有莘。方今重光继明,旁求硕德,聘用儒绅。绝深林之长啸,起大泽之幽吟。此人杰也,曾谓不由乎地灵?”客闻而惊曰:“三闾(注22)之乡,家家善骚;谪仙(注23)之後,人人能赋,名下无虚士也。”乃歌而去:“彼美人兮,白玉为珮,芰荷为裳,乃在文川之滨,彭溪之湄,有《卷阿》(注24)之慕,无《考槃》(注25)之讥。非不食也,食非首阳(注26)之薇;非不歌也,歌非商山(注27)之芝。兹其处也,衡门棲迟(注28);待其出也,天朝羽仪(注29)。一出一处,神应道俱。诚有以陋(注30)夫沮兮溺兮,而则(注31)夫伊兮吕兮。”
译论品 秋日登雄镇楼 王乔桂(巡道) 楼上的轻云散开,夕阳余晖显现;楼前树叶凋落,景色已经朦胧。细草铺地如茵,丛丛开放,犹如铺展的锦绣;水波翻涌,浮鸥在水面上飞翔,羽毛仿佛振动着衣裳。偏远边境的风清冷,军队的部伍严整;寒林笼罩在烟雨中,渔人停舟的石矶也被锁住。登上层层城楼极目远望,关塞山河显得辽阔遥远;眼前正有鸿雁在昏暗高空向北飞去。题丘氏书院 王乔桂 沿着险峻的山势攀援藤萝而上,来到高远空旷、适宜畅游的胜境。泉水清香,松林中的雨水落下;山洞古老,石上的烟气流动。重重山峦环绕座席,推窗后夜间的瘴气消散。大丘一带人烟浩渺,林木屋宇间还留有古人的踪迹。询问当地风俗,以酬答内心对美景的欣赏;怀念贤人,更想起壮游的往事。登高临远,感慨无限;笑看碧云升到高空。赠处士黄表再召不出 侯廷训(巡道) 征聘的檄书不断下达,却没有见到像谢安那样从东山出仕的人。厅堂上长久悬挂着为徐禾犀特设的犀榻,台前忽然传来严子陵垂钓竿的消息。开垦荒地,正可依靠施南野那样的人;安守拙朴,再没有比乐北园更好的了。只愿舟楫长久保持美好,日夜之间的风光都有波澜。登文峰 徐大化(令) 苍黄的秋意已经来到山城,青翠的石壁和丹红的岩石连接天际、迎向大地。云梯层层通向遥远的霄汉,错落的栏杆映着清澈的水云。千家万户的禾黍摇曳着新绿,几个儿童报告傍晚放晴。买船渡过吴江,赶赴朝廷征召;顺着水流一直向北,那里就是神京。次罗袍贼营韵 童邦杰(本邑人) 天下一统,乾坤尽在锦绣之中;东西南北的人都归顺服从。大明的日月正值上升之运,嘉靖年间的山河岂会平庸?百兽归顺,原本就有主人;群鸟徒然喧噪,终究毫无功效。当今皇帝眉间的光彩可与尧帝相等,仍有重华般的德光,足以与舜的重瞳相配。文川书屋 李元泰(本邑人,训) 是谁在溪头建起草屋?方正舒适的床上,只有那部渡江而来的书。山色环绕屋柱,使三条小径都迷蒙;门旁的波光摇动,映入四方天空。吟咏完毕,来到松林间放鹤;诗成之后,隔着桥羡慕水中的游鱼。想要贯通古今,消除尘世的忧虑;明月清风相伴,快乐绰绰有余。题牧牛图歌 许浩志(本邑举人) 是哪家的耕牛,闲暇时放牧饲养?年年只知道春草生长。高声歌唱、敲击牛角,牛却全然听不见;牛角上挂着书卷,让人时时想起过去的故事。丘家兄弟志趣高奇,挥笔画出这幅《牧牛图》。图中春日景物广大自得,青山重重,辽远而没有分别。两头牛突出身子争吃肥美的青草,一头牛缓缓走出,绿色山坡显得格外美好。可怜有头猪突然冲出,倒骑在牛背上;一声两声地吹笛,始终没有吹完。黄昏时赶牛寻找旧路,穿过山前的白云渡。牧野上不怕战事中的风寒,仿佛桃林中的牛在日暮时归来。东皋清隐赋 李庆(本邑人) 文川的东面、彭溪的北面,有童氏的东皋之地,山川灵秀,人物杰出。为什么说土地灵秀?不是因为有龙潜伏或腾跃,不是因为有凤凰飞翔或鸣叫;不是因为有龟守护,也不是因为有鳞类驯服,实在是它的灵秀难以用名称概括。只见高耸的山峰直入云霄,尽是廌山的幽深;泉源遍布大地,汇成彭溪的流水;桃源暮烟迷蒙,孤峰上的鹤在鸣叫;蓼江清晨水涨,沙滩温暖,鸥鸟在那里嬉戏。至于垂杨如旗幡,江边枫树相间;草木色彩繁密茂盛,正值春日农忙;秋水与长天一色,风中飘来两岸玉井芙蓉的芳香。为什么说人物杰出?不是因为有朝歌的屠夫吕望,不是因为有淮阴受辱的韩信,不是因为有空桑出生的伊尹,也不是因为有寒冰中卧鱼的后稷;他们的杰出,确实也无法全部说尽。只见他们姿态丰美纯粹,如碧梧翠竹般森然挺立;节操清白坚贞,如苍松古柏般挺拔刚劲;光明洁白、没有瑕疵,如昆山的一片美玉;温和仁厚而有惠及众人的作为,如大地上的阳春。他们的见识超越乡里的士人,品行崇尚古代贤人。水边林下,一鹤一琴相伴。后来他们结茅草为屋,编竹子作篱笆;良辰美节,和高士故交相聚,焚烧博山炉中的一炷香,掩上柴门的一半门扇。他们研读、收放六经,探究尧舜的大道;洞察古今,探索孔子、孟子的精微道理。文章还没有写完,有位客人责问我:“你写《东皋清隐赋》,却不探究清隐的实际内容,只琐细地议论土地灵秀、人物杰出,不是近于夸大自矜吗?”我说:“我所说的东皋,是一片土地;所谓隐者,是居住在那里的人。人没有土地便不能产生,土地没有人也不能闻名。从前伊尹隐居在有莘郊野耕作,吕望隐遁在渭水岸边垂钓。看那春花使田野秀美,他们披着一领蓑衣,置身烟雨之中;秋日水波沉静如璧,他们垂下半竿钓线,面对水云。三尺宽的蓬窗,使天地显得狭小;几间茅屋,使风尘变得清静。高山大谷之间,他们与麋鹿为友,以农具为亲;云涛烟浪之中,他们以鱼虾为伴,整理丝线和钓具。远远地退隐,仿佛将终身如此。等到文王占得非熊之兆,礼数周到地三次聘请,他们一方面说‘何不归来’,一方面又翻然起身出仕。他们难道真是长沮、桀溺那样固执,千古以来都不与圣贤中道之士相合吗?可叹我君,志向仰慕古人,不是长沮,也不是桀溺;他就是渭水边的吕望,就是有莘之野的伊尹。如今正值光明相继、圣明延续之时,朝廷广泛寻求有大德之人,征聘任用儒士。使他们停止在深林中的长啸,走出大泽中的幽吟。” 这就是人物杰出,难道能说不是由于土地灵秀吗?”客人听后惊叹道:“三闾大夫的故乡,家家都会写《离骚》;谪仙李白的后代,人人都能作赋,名声之下没有虚假之士。”于是唱着歌离去:“那位美好的人啊,以白玉作佩饰,以菱叶荷花作衣裳;他就在文川水边、彭溪岸旁,怀有《卷阿》诗中对贤才的仰慕,而没有《考槃》诗所讥刺的隐士之讥。并非不吃东西,只是不吃首阳山的薇菜;并非不歌唱,只是不歌商山四皓采食的灵芝。他居住在这里,柴门简陋而安闲;等到他出仕,便成为天朝的羽仪。出仕或退隐,都使精神与道义相合。确实足以使长沮、桀溺显得浅陋,而以伊尹、吕望为法则。”
续 志谢杜令诗(有引)李子和(顺天人)先兰畹府君,于万历朝判汀州,摄事于连,连人德之,立祠祀焉。迄今泰山其颓,而栋宇亦萎。嗟呼!七千里外,我先君子之灵未湮,虽云子孙奉尝,不如桐乡之民。余方分宪河南,每见连士讯祠事,未尝不泣下也。亡姪道廉,自庚辰一第,殉难于山之东,三十年间,其挚友零落殆尽,惟辛卯孝廉杜君允弼出宰连阳,时康熙五年也。恳为先父葺祠,以成连人之义。邮筒达余,余与进士秦公麟叹曰:“允弼,义友也。”聊附一绝以谢。泪尽南天哭未回,先人真是可怜才。千年道气应常在,斩棘芟藤任尔开。拜先大夫祠周毓麟(顺天人)豭肉鹅鱼效奉尝,连城草设有祠堂。人钦物肃神如在,终是先灵能濯沧(注32)。宿连城署中集唐(紫杓先生长孙十二岁能文)戴沆(长泰人)空里流霜不觉飞,霜凄万树风入衣。风光若此人不醉,莫为轻阴便得归。(注33)花从春老向风光,迴动乡思岂偶然?虽寄客窗焦笔舌,犹惭甲帐出头年。吾徒道德心中问,夫子文章天下传。急促归帆千浪上,靓(注34)观挥麈立帷前。自粤回连赠岱麓杜邑侯黄德燝赋奏天都抒壮猷,初将仙箇(注35)廌峰游。棠阴视事(注36)浣溪水,社树(注37)相传武库侯(注38)。似是远波仍恋浦,敢云海国不依刘(注39)。乡思雁後花前发,万户何如一识州(注40)。【注释】①霏微:犹朦胧。②绝徼:僻远的边境。③部曲:古时军队的编制单位。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④徐禾犀:东汉南昌人,字孺子,家贫,躬耕而食,朝廷多次征聘,不仕。陈蕃为太守,不接宾客,唯禾犀来,特为之设一榻,去则悬之。⑤子陵:严光的字。会稽余姚人。少曾与光武(刘秀)同游学,有高名。秀称帝,严光隐遁。秀派人寻访,征召到京,授谏议大夫,不受,退隐于富春山。⑥宾:归顺,服从。⑦“当今眉彩侔尧帝,尚有重华协舜瞳”:传说尧眉分八彩,舜目有重瞳。侔,相等。重华,重其文德之光华。作者这两句诗谓当时的皇帝能媲美于尧舜。⑧匡床:方正舒适的床。⑨三径:西汉末,兖州刺史蒋诩告病辞官归隐乡里,于院中辟三径,唯与求仲、羊仲来往。后常用三径指家园。(注10)四虚:指四方的太空。(注11)梁:桥。(注12)皞皞:广大自得貌。同“浩浩”。(注13)崒山律:山高耸貌。(注14)芊绵:草木茂密繁盛。(注15)朝歌之屠:指周吕望(或名吕尚、姜牙、姜子牙、太公望)。相传其未显时,屠牛于朝歌,钓鱼于渭滨。後佐武王灭殷。(注16)淮阴之却:指韩信。他在淮阴市中忍受衤夸下之辱,人以为怯。後佐刘邦,为大将,灭楚。却,卑而退之。(注17)空桑之伊:指佐商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宰相)的伊尹。空桑,地名,传说伊尹生于空桑。(注18)寒冰之稷:指周的祖先后稷。相传他母亲生他时欲不养,棄诸寒冰之上,故名棄,後为舜之农官。(注19)博山:博山炉。古器物表面雕刻重叠山形的装饰叫博山。(注20)兆入非熊:谓预兆将得贤臣。《宋书·瑞符志上》载:“(文王)将畋,史徧卜之,曰:‘将大获,非熊非罴,天遣汝师以佐昌。’果得吕尚于渭水之阳。”(注21)长沮、桀溺:春秋隐士。(注22)三闾:即三闾大夫屈原。(注23)谪仙:指李白。(注24)《卷阿》:《诗·大雅》篇名。序谓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注25)《考槃》:《诗·卫风》篇名。这是刺庄公“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的诗,因以考槃作隐居穷处的代称。(注26)首阳:山名,在山西永济县南,相传为伯夷、叔齐饿死处。(注27)商山:山名,在陕西商县东。相传秦末汉初四皓(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里先生四人鬚眉皆白,故称四皓)曾在此山隐居,後出山辅太子。(注28)衡门棲迟:衡门,横木为门,喻简陋的房屋;棲迟、游息、居住。(注29)天朝羽仪:皇帝朝廷中能作表率之臣。羽仪,羽饰,引申为表率。(注30)陋:鄙薄。(注31)则:效法。(注32)濯沧:《孟子·离娄》:“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濯沧,洗濯于沧浪,喻超尘脱俗,操守高洁。(注33)复印本至此缺少一页,无法补回。按卷八艺文总引,所缺当是“考政”一目的诗歌,今只剩下面两首。(注34)靓:同“静”。(注35)仙箇:仙鞋。借东汉叶县令王乔传说,喻县令足迹所至。(注36)棠阴视事:在甘棠树下治事,借召伯南巡事赞美对方。(注37)社树:乡里的代称。(注38)武库侯:武库,喻人富有才智,干练多能。晋杜预,人称杜武库。侯,县令,指杜士晋岱麓。
译续志 谢杜令诗(有引) 李子和(顺天人) 先兰畹府君在万历年间任汀州判官,代理连城事务,连城人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祠堂祭祀他。直到如今,泰山似乎要崩颓,祠堂的栋宇也已经衰败。唉!相隔七千里之外,我先祖的英灵还没有消散;即使说是子孙奉祀,也不如桐乡百姓那样真切。我当时正任河南分巡宪司官,每次见到连城士人询问祠堂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流下眼泪。我已故的侄子道廉,自庚辰年考中进士后,在山的东面为国难而死;三十年间,他的至交好友几乎都已凋零,只有辛卯科孝廉杜允弼出任连阳知县,当时是康熙五年。于是恳请他为我先父修葺祠堂,以成全连城人的义举。书信通过邮筒送到我这里,我和进士秦麟感叹说:“允弼真是重义的朋友。”姑且附上一首绝句表示感谢。在南方天空下泪水流尽,哭声仍未能把先人唤回;先人真是令人怜惜的才士。千年不绝的道义之气应当永远存在,任凭你们斩除荆棘、割去藤蔓,尽力开辟道路。拜谒先大夫祠 周毓麟(顺天人) 用猪肉、鹅和鱼献上祭品,连城百姓以草搭设祠堂。人们恭敬,祭物肃然,仿佛神灵就在眼前;终究还是先人的英灵能够洗涤、光耀沧海般的世间。夜宿连城署中,集唐诗成篇 (紫杓先生的长孙,十二岁就能写文章) 戴沆(长泰人) 空中流动着霜气,霜意凄清,风吹入衣。这样的风光若还不能使人陶醉,就不要因为些许阴云便离去。(注33) 花朵随着春天老去,风光也随之变化;由此牵动乡思,难道是偶然吗?虽然寄居客舍,费尽笔墨和口舌,仍惭愧自己到了甲帐中才出头的年纪。我们这些人的道德,要在内心追问;夫子的文章,却传遍天下。赶快催促归帆驶过千重浪,在明净的观台上,于帷幕之前挥动麈尾。自粤地返回连城,赠给岱麓杜邑侯 黄德燝 把奏赋献给天都,抒发宏大的谋略;当初将乘仙箇游览廌峰。你在棠阴下处理政事,洗涤般的恩泽如浣溪水;社坛旁的古树相传为武库侯的遗迹。仿佛远方的波涛仍然眷恋港浦,怎敢说海国不会依从刘氏?乡愁在雁后花前同时涌起,拥有万户封邑,哪里比得上认识一个州的贤侯?【注释】①霏微:相当于朦胧。②绝徼:偏僻遥远的边境。③部曲: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大将军的军营分为五部,每部设校尉一人;部以下设曲,每曲设军候一人。④徐禾犀:东汉南昌人,字孺子,家境贫寒,亲自耕作来供养自己,朝廷多次征召聘用,他都不肯出仕。陈蕃任太守时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禾犀来时,特意为他设置一张榻;他离开后,就把榻悬挂起来。⑤子陵:严光的字,会稽余姚人。他年轻时曾与光武帝刘秀一同游学,享有很高的声望。刘秀称帝后,严光隐居不出;刘秀派人寻找并征召他到京城,授予谏议大夫之职,他不肯接受,退隐到富春山。⑥宾:归顺、服从。⑦“当今眉彩侔尧帝,尚有重华协舜瞳”:传说尧的眉毛分为八种彩色,舜的眼睛有两个瞳孔。侔,等同;重华,指重视其文德的光辉。作者这两句诗说,当时的皇帝能够与尧、舜相媲美。⑧匡床:方正而舒适的床。⑨三径:西汉末年,兖州刺史蒋诩因病辞官,回乡隐居,在庭院中开辟三条小径,只和求仲、羊仲交往。后来常用“三径”指家园。(注10)四虚:指四方的天空。(注11)梁:桥。(注12)皞皞:形容广大而自在的样子。同“浩浩”。(注13)崒山律:形容山势高耸。(注14)芊绵:形容草木茂密繁盛。(注15)朝歌之屠:指周代的吕望,也叫吕尚、姜牙、姜子牙、太公望。传说他尚未显达时,曾在朝歌屠牛,在渭水边钓鱼,后来辅佐武王灭掉殷朝。“淮阴之却”指韩信。他曾在淮阴集市中忍受胯下之辱,人们因此认为他胆怯。后来他辅佐刘邦,任大将,灭亡楚国。“却”是卑身退让的意思。“空桑之伊”指辅佐商汤讨伐夏桀、被尊为阿衡(宰相)的伊尹。空桑是地名,传说伊尹出生在空桑。“寒冰之稷”指周人的祖先后稷。相传他的母亲生下他后想不抚养他,把他丢弃在寒冰上,所以取名为“弃”;后来他成为舜的农官。“博山”指博山炉。古代器物表面雕刻重叠山形的装饰,称为博山。“兆入非熊”说的是将有得到贤臣的预兆。《宋书·瑞符志上》记载:“文王将要出猎,史官遍卜吉凶,说:‘将会大有收获,不是熊也不是罴,是上天派遣你为师来辅佐昌业。’果然在渭水北岸得到吕尚。” 长沮、桀溺是春秋时期的隐士。“三闾”就是三闾大夫屈原。“谪仙”指李白。《卷阿》是《诗经·大雅》中的篇名。序文说,这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内容是寻求贤才、任用吉士。《考槃》是《诗经·卫风》中的篇名。这是一首讽刺卫庄公不能继承先祖事业、使贤者退隐而困居的诗,因此“考槃”借指隐居困处。首阳是山名,在山西永济县南面;相传这里是伯夷、叔齐饿死的地方。商山是山名,在陕西商县东面。相传秦末汉初的四皓,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里先生四人,因须发全白而称“四皓”,曾在此山隐居,后来出山辅佐太子。“衡门”是用横木做成的门,比喻简陋的房屋;“栖迟”指游息、居住。“天朝羽仪”指皇帝朝廷中能够起表率作用的臣子。“羽仪”本指羽饰,引申为表率。“陋”是鄙薄的意思。“则”是效法的意思。“濯沧”出自《孟子·离娄》:“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意思是在沧浪水中洗濯,比喻超脱尘俗、操守高洁。复印本到这里缺少一页,无法补回。按照卷八《艺文》总引,缺少的应当是“考政”一目的诗歌,如今只剩下下面两首。“靓”同“静”。“仙箇”指仙鞋。借用东汉叶县令王乔的传说,比喻县令足迹所到之处。“棠阴视事”指在甘棠树下处理政事,借召伯南巡的故事赞美对方。“社树”代指乡里。“武库侯”中,“武库”比喻人富有才智、干练多能。晋代杜预被人称为“杜武库”。“侯”指县令,这里指杜士晋岱麓。
(注39)依刘:三国王粲,以西京扰乱,皆不就。乃之刑州依刘表。因称投靠为幕僚曰依刘。(注40)万户何如一识州:李白《与韩荆州书》云:“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韩荆州,指韩朝宗,曾为荆州长史,喜识拔後进,为时人所重,本诗作者借此以誉杜侯。稽 实赠百岁寿童瑗方极(令)白髮饶仙骨,春秋历百年。鹿群依杖履,十子为翁镌①。赠文川镇抚宋祯亲舍歌周景辰(令)将军好文兼好武,年少辞亲总貔虎②。铁骑长驱塞北风,征衣梦断江南雨。功成事定论勋绩,将军著名天府籍。宠秩荣嘉圣主恩,生成实赖慈亲力。亲年八十双鬓斑,倚门日望将军还。将军日③告得归养,上堂笑捧祝亲觞。祝觞且酌宜春酒,母问阿孙平安否。回头酌酒问阿儿,主上圣时尧舜耦。阿孙袭职在燕山,扈驾日日趋朝班。一门忠孝啧千古,不觉喜笑盈亲颜。题石钟岩童昱(邑人)遗形宛肖一钟悬,佛子闻钟好坐禅。岩岫晓升无障日,崆峒夜曙有情天。云封陌树山村外,月印寒潭古寺前。携杖登临频眺望,幽篁深径不知年。雪窗即事童应举(邑举人)窗前小草已丛生,入夜飞花彻几明。篱竹临风思曳绿,碧桃封萼自含清。寒崖野鸟吞珠落,冻泽潜蛟戛玉鸣。晓起吟哦淬④冰锷,不知积白满三更。水 云 阁(在河源里珠地。峭壁茂林,左右皆深池,中多花木)黄兆开(邑廪生)虚阁光涵半接天,晴空潋滟映苔藓。桃花流水仙源去,竹叶依风杯渡传。云▯⑤鑑湖分素练,日迟珠箔⑥荡漪涟。清蹊⑦不减名山胜,好拟浮槎泛日边⑧。朝 天 岩(在表席里。有瀑布流泉,群峰耸翠,上建佛庵)黄兆开半刹如杯倚翠峒,诸峰合簇涤山容。泉飞石髓⑨鸣珂▯,树接崖髟思(注10)列扈从。临水秋人思作赋,摩云穷子叹棲鸿。置身已在清门外,愿奉金仙礼太空。
译“依刘”说的是三国时的王粲。他因西京动乱,所任官职都没有赴任,于是前往荆州投靠刘表。因此,投靠他人担任幕僚称为“依刘”。“万户何如一识州”出自李白《与韩荆州书》:“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韩荆州指韩朝宗,他曾任荆州长史,喜欢识拔后进,受到当时人的敬重。本诗作者借此赞誉杜侯。稽实 赠给百岁老人童瑗 方极(县令) 满头白发却富有仙人般的骨相,人生已经历经百年。鹿群依随着他的手杖脚步,十个儿子为老人刻诗记述。赠给文川镇抚宋祯的《亲舍歌》周景辰(县令) 将军文武双全,年少时辞别双亲,总是统领勇猛的军队。铁骑长驱塞北,迎着北地的风;征战的衣装,使他在梦中也回不到江南的雨中。功业成就、事情平定之后,论定他的功勋,将军的姓名载入天府籍册。荣宠、俸秩和嘉奖都是圣主的恩典,而能成长成人,实在仰赖慈亲的养育之力。双亲年已八十,两鬓斑白,倚门天天盼望将军归来。将军一旦得到归家奉养的诏令,便上堂笑着捧起酒杯为亲人祝寿。祝寿暂且饮下宜春酒,母亲问起孙儿是否平安。回头又斟酒询问儿子,圣明的君主正如尧舜相配。孙儿在燕山承袭官职,天天随驾赶赴朝班。一门忠孝将被千古称颂,不知不觉间,喜悦的笑容布满双亲的脸庞。题咏石钟岩 童昱(本县人) 遗留下来的形貌宛如一口悬挂的钟,佛门弟子听到钟声便喜欢坐禅。清晨,山岩间升起的太阳毫无遮挡;夜里,崆峒山迎来黎明,仿佛有情的苍天。云雾封锁着山村外的田间树木,月光映照在古寺前的寒潭上。手携木杖登山远眺,幽深的竹林和小径仿佛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雪窗即事 童应举(本县举人) 窗前的小草已经丛生,入夜后飞雪飘落,照得窗格通明。篱边的竹子迎风,仿佛想曳动一片翠绿;碧桃花闭合着花萼,自含清香。寒冷山崖上的野鸟吞食般接住落下的冰珠,冻结的水泽中潜伏的蛟龙发出玉石相击般的鸣声。天亮起身吟咏,仿佛在冰上磨砺刀锋,却不知积雪已经铺满,到三更仍未止息。水云阁 (在河源里珠地。峭壁林木茂盛,左右都是深池,池中有很多花木。) 黄兆开(本县廪生) 空阁的光色涵映,仿佛有一半连接着天空;晴朗的天空水光潋滟,映照着苔藓。桃花随流水向仙源流去,竹叶依着风声传来,仿佛有人举杯相渡。云▯映照鉴湖,分出一匹素白的绢练;日光迟迟,珠帘荡起细细的涟漪。清幽的小路不逊于名山胜景,真想仿效乘浮槎,在太阳旁边漂行。朝天岩 (在表席里。有瀑布流泉,群峰耸立、满山苍翠,山上建有佛庵。) 黄兆开 半座佛寺像酒杯一样倚着翠色山洞,群峰簇拥在一起,洗涤着山的容貌。泉水飞落,石钟乳发出玉佩般的声响;树木连接着崖上的小树,仿佛排列着侍从。面对流水,秋日之人想要作赋;登临摩云之处,穷困的人感叹自己如栖止的鸿雁。置身之处已经在清净门外,愿意奉礼金仙,朝拜太空。
续 志题濑(注11)石燕洞田生玉(邑令)三▯才过又五芉(注12),波湖十五九千长。天工奇造埋荒服,穷日贪看又裹粮。咏潼关寺壁画大士像盖继孔(邑令)龙树(注13)无恚(注14)出粉尘,宰官得道优婆身(注15)。还教圣水从南海,来向潼关说法真。咏汤背温泉王一曾(雄县人)不与人间洗冷肠,身中百垢涤泉汤。也须孔雀口卸芳果,已幸亲分连令香。署中咏鹤曹逊(三河人)半影拖花写雪偏,飞腾无计只颓然。可怜独剩沧溟气,乞与昂藏步榻边。闻鹊赠童健若杜土晋(邑令)乾鹊(注16)何知水竹居?偏传好语到山庐。欲傍梅花歌九鼎,共言高士在牛车。邺侯(注17)空挂如些卷,仙客曾翻几个鱼?曝腹莫嫌冬日冷,闲情索可度亭虚。雪中梅(和杜岱麓韵)李振缨(谕,晋江人)梅散空中雪蕊开,寒光直接银河隈。岂因肃杀香偏厚?却是腾虚花万枚。素质乍惊才染就,众芳敢发此时哉?冷毡正喜春旸迩,又赏蔓金照室苔(注18)。西▯隐居童士辉(邑生)石髪披霜黑,苔衣引露清。凉飚分树杪,秋雨沓蛩声。怀抱疏今古,隐君知晦明。高轩惟寂▯(注19),静息治生平。夜游文峰塔(集唐)杜云孙(燕京人)中天悬明月,遥望黄金台(注20)。塔势如涌出,昭王安在哉?亭亭碧流暗,至夜转清迴。秋色正萧洒(注21),悲风千里来。(注22)【注释】①镌:琢凿,引申为督责、晓说。②貔虎:喻勇猛的军队。③日:乾隆县志作“诣”。④淬:洗浴,引申为冒受。⑤▯:ju▯n,挂,缠绕。⑥珠箔:珠帘。⑦蹊:似应作“谿”或“溪”。⑧浮槎泛日边:意谓出仕任职。相传商初大臣伊尹将受汤王之聘时,曾梦见自己乘船在日月边经过。⑨石髓:石钟乳。(注10)崖髟思:崖上小树。髪,小发,喻小树。(注11)濑:应作“赖源”。(注12)三▯才过又五芉:“▯”是“竺”之误;“芉”是“芈”之误,是“羊”的本字。三竺:浙江杭州灵隐山飞来峰东南有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座山,合称三竺。五羊:广州的别名。(注13)龙树:印度古代高僧,南天竺人,释迦灭後七百年出世。初奉婆罗门教,後皈依佛教,大弘佛法,摧伏外道,使大乘教大行于南天竺,为显密八宗之祖师。(注14)恚:发怒,怨恨。(注15)宰官得道优婆身:即优婆得道宰官身。优婆:优婆塞、优婆夷,梵语,佛教指在家奉佛的男女。宰官身:佛教语,佛家认为佛有极大神通,可以适应不同对象而变现各种不同身形。如果变现是宰官身形,就叫宰官身。应以宰官身度者,观世音菩萨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注16)乾鹊:喜鹊。鹊恶湿,晴则噪,故称乾鹊。乾,?。(注17)邺侯:指唐邺县侯李泌。其家多书,插架三万轴,有来求读者,别院供馔。(注18)又赏蔓金照室苔:即又赏照室蔓金苔。蔓金苔,黄金色之苔。旧题晋王嘉《拾遗记·晋时事》云:“祖梁国献蔓金苔,色如黄金,萦聚之大如鸡卵,投于水中,蔓延于波澜之上,光出照日,皆如火生水上也……名曰夜明苔。”(注19)▯:同“寂”。(注20)黄金台:相传战国燕昭王筑台,置千金于台上,延请天下士,故名。“金台夕照”为北京八景之一。(注21)萧洒:清丽,明爽。(注22)复印本至此缺一页,无法补回。励 俗勉 诸 生吴文度(知府)碧梧凉冷动郊墟,万斛炎高犬①已扫除。匡②壁渐明灯下火,董③帷宜近案头书。功须砥砺方为至,学不沉潜总是虚。老我颛蒙④心未死,欲从诸子乞三余⑤。赠林禄妻节妇李氏牛大纬(邑令)夜雨青灯抚凤雏,徬徨四壁意云胡?霜寒翠竹心同操,月满鸾台影自孤。一担纲常归阃域⑥,三从⑦节概振芳模。旌书指日光闾閈⑧,华扁英声女丈夫。赠林忠妻节妇黄氏牛大纬七十春光五十孀,孤帏风雨淬⑨柔肠。心非转石(注10)何难死?人为存孤但未亡。奕世芳名昭简册,长年英爽寄穹苍。堪嗟瓦裂翩翩者,空负鬚眉若未尝。警俗用浮屠(注11)丘德广人生寿夭系于天,既死神形不复全。纵使浮屠能荐拔,将何气魄为招迁?香花净水诚无用,法鼓金铙总是闲。嘱咐儿孙依我训,異端功果莫相传。
译续志 题咏濑石燕洞 田生玉(县令) 刚走过三▯,又经过五芉;湖面十五,绵延九千里。大自然神奇地把它造就在荒远之地,整日贪看美景,连干粮也带上了。咏潼关寺壁画中的大士像 盖继孔(县令) 龙树不含愤怒,从尘世的粉尘中显现;宰官得道,现优婆塞或优婆夷之身。还使圣水从南海而来,前往潼关宣说真实佛法。咏汤背温泉 王一曾(雄县人) 不只是为世间人洗去冷硬的心肠,连身体中的百般污垢也能用泉水洗涤。还应当让孔雀口中吐出芳香的果实,幸好亲自分得了连续不断的香气。在署中咏鹤 曹逊(三河县人) 鹤的半片身影拖过花影,仿佛在雪上书写,姿态偏显孤寂;想飞腾却无计可施,只能颓然不振。可怜它独自剩下沧海般的气魄,请把这气魄赐给那昂首挺立、走到榻边的鹤。听到喜鹊叫,赠童健若 杜士晋(县令) 乾鹊怎么知道水竹居中发生的事?却偏偏把好消息传到山中草庐。想要依傍梅花歌咏九鼎,希望共同说高士正在乘牛车。邺侯徒然悬挂着这样一些书卷,仙客曾经翻阅过几条鱼?晒肚子不要嫌冬日寒冷,闲适的心情正好可以在空亭中消遣。雪中梅(和杜岱麓韵) 李振缨(谕,晋江人) 梅花散布在空中,像雪一样的花蕊开放;寒冷的光辉直达银河弯曲处。难道是因为肃杀的寒气,香气反而更加浓厚?原来是花朵凌空开放,竟有万朵之多。洁白的花质忽然令人惊讶,仿佛才染成;百花哪里敢在此时开放?寒冷的毡席正欣喜春日阳光将近,又欣赏蔓金苔照亮室内的景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枚〕 西▯隐居 童士辉(本县生员) 石头像披着霜一样乌黑,苔藓如衣,沾着露水而清润。凉风从树梢间分散吹来,秋雨连绵,夹杂着蟋蟀的鸣声。胸怀疏朗,不拘泥于古今;隐居的君子懂得晦暗与光明。高敞的轩室只有寂静,安静地休息以修治平生。夜游文峰塔(集唐诗句) 杜云孙(燕京人) 明月悬在中天,遥望黄金台。高塔的形势仿佛从地面涌出,燕昭王如今在哪里呢?亭台高耸,碧绿的流水在暗处流淌,到了夜里更加清澈回旋。秋色正清丽明爽,悲凉的秋风从千里之外吹来。(注22) 【注释】①“镌”是雕琢、凿刻,引申为督责、晓谕。②“貔虎”比喻勇猛的军队。③“日”字,乾隆《县志》作“诣”。④“淬”是洗浴的意思,引申为冒受。⑤“▯”读作ju▯n,意思是悬挂、缠绕。⑥“珠箔”指珠帘。⑦“蹊”似乎应当写作“谿”或“溪”。⑧“浮槎泛日边”意思是出仕任职。相传商朝初年的大臣伊尹将接受商汤聘用时,曾梦见自己乘船从日月旁边经过。⑨“石髓”指石钟乳。“崖髟思”指崖上的小树。“髪”是小发,借此比喻小树。⑪“濑”应当作“赖源”。⑫“三▯才过又五芉”中,“▯”是“竺”的错误字;“芉”是“芈”的错误字,“芈”是“羊”的本字。三竺指浙江杭州灵隐山飞来峰东南的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座山,合称三竺。五羊是广州的别名。⑬龙树是印度古代高僧,南天竺人,在释迦牟尼灭度七百年后出生。他起初奉行婆罗门教,后来皈依佛教,大力弘扬佛法,降伏外道,使大乘教在南天竺广泛流行,是显教、密教八宗的祖师。⑭“恚”是发怒、怨恨的意思。⑮“宰官得道优婆身”就是“优婆得道宰官身”。“优婆”指优婆塞、优婆夷,是梵语,佛教用来指在家奉佛的男子和女子。“宰官身”是佛教用语:佛家认为佛具有极大的神通,能够适应不同对象,示现为各种不同的身形;如果示现为宰官的身形,就称为宰官身。对于应当以宰官身得度的人,观世音菩萨便示现宰官身为其说法。⑯“乾鹊”指喜鹊。喜鹊厌恶潮湿,天晴时便鸣叫,所以称为乾鹊。“乾”字原文后有疑缺字。⑰“邺侯”指唐代邺县侯李泌。他家中藏书很多,书架上有三万轴;有人来求读,便在别院供给饭食。⑱“又赏蔓金照室苔”就是“又欣赏照亮室内的蔓金苔”。蔓金苔是金黄色的苔藓。旧题为晋代王嘉《拾遗记·晋时事》的记载说:“祖梁国进献蔓金苔,颜色像黄金,缠聚起来大如鸡蛋,投入水中,便在水波上蔓延,光芒照着太阳,都像火在水面上燃烧……名叫夜明苔。” ⑲“▯”同“寂”。⑳黄金台:相传战国时燕昭王筑台,在台上放置千金,招请天下贤士,因此得名。“金台夕照”是北京八景之一。㉑“萧洒”指清丽、明爽。㉒复印本到这里缺少一页,无法补回。励俗 勉励诸生 吴文度(知府) 碧绿的梧桐在凉意中摇动着郊野,万斛的暑热已经被敲击般一扫而空。匡衡凿壁借光的故事,正适合灯下的明火;董仲舒下帷读书的故事,正适合靠近案头书卷。功业必须经过磨砺才能达到极致,学习如果不能沉潜专心,终究都是虚浮的。我这个老而愚昧的人,求学之心还没有死,想要向诸位借取“三余”的时间。赠给林禄妻、节妇李氏 牛大纬(县令) 夜雨中面对青灯抚养如凤凰雏鸟般的孩子,四壁空荡,徘徊之中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经霜受寒的翠竹,心志与她同样坚贞;月光照满鸾台,映出的身影自然孤单。一副纲常伦理全都归于内室之中,三从的节操和气概振兴了芳美的典范。旌表的诏书不久就会使闾巷生辉,华美的匾额将传扬这位女丈夫的美名。赠给林忠妻、节妇黄氏 牛大纬 七十年的春光中,有五十年守寡;孤单的帷帐经历风雨,磨炼出坚韧的心肠。心志若不是转石般坚硬,怎么能甘愿死去?只是为了保全孤儿,才一直没有死亡。世世代代的美名将照耀史册,长存的英魂寄托于苍穹。可叹那些像瓦片一样破裂、轻薄飘荡的人,空有男子的须眉,却仿佛从未真正承担过责任。以浮屠之说警戒世俗 丘德广 人的寿命长短由上天决定,死后神魂与形体也不能再完整。即使浮屠能够超荐亡灵,又将凭什么气魄招回迁移其神魂?香花和净水确实没有用,法鼓和金铙也总是徒然。嘱咐儿孙依照我的教诲行事,不要传播异端所谓的功德果报。
续 志哭邑令于民徐公死寇难谢家宝英年德懋拜郎官,两载鸣琴(注12)百姓安。只为封疆勤斩馘(注13),却因奸宄误塗肝。睢阳(注14)命殒援才至,岘岳(注15)碑存泪未干。满目流离谁作孽?空馀壮士髪冲冠。庚寅暮春谒邑令杨公墓感怀(有引)谢家宝忆公下车初,谒见後,予有采薪之忧(注16),公每询,知予困惫,惓惓有爱惜意。迨微躯勿药,公则抱疴,躬省寝帏,衷曲数语,不胜铭佩,意倾盖有神交耶?公未几而疾革(注17)矣!未几而易箦(注18)矣!又未几而窀穸矣!何缘悭乃尔?诗以志感。杨花落候拜公坟,一种幽忧正欲焚。抚辑凋伤才数月,招回离散几千群。人情有泪悲羊父(注19),天道无知怆邓君(注20)。越绝家乡千万里,杜鹃啼血不堪闻。【注释】①高犬:敲的俗字。②匡:汉匡衡,勤学而无烛,邻舍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③董:汉董仲舒,少治《春秋公羊传》,景帝时为博士,下帷读书,三年不窥园。④颛蒙:愚昧。⑤三余: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泛指空闲时间。⑥阃域:妇女界,指节妇李氏。⑦三从: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⑧闾閈:里门,泛指乡里。⑨淬:浴,洗。(注10)心非转石:《诗·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之缩,意谓守节思想不可动摇。(注11)浮屠:梵语音译,佛,僧人。(注12)鸣琴:《吕氏春秋·察贤》中说,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旧时以“鸣琴而治”称颂善于任人,政简刑轻的地方官吏。(注13)馘:guо,截耳,战争中割取敌人左耳以计功。(注14)睢阳:指唐张巡。安禄山起兵,他与许远合兵守睢阳,坚守数月,因援绝粮尽,城陷被杀。(注15)岘岳:山名,在湖北襄阳县南。晋羊祜镇襄阳时,尝登岘山,置酒言咏。祜镇襄十年,有功德于民,死后,他的部属在岘山他生前游息的地方,建碑立庙,每年祭祀。见碑者莫不流泪,杜预因称此碑为堕泪碑。(注16)采薪之忧:自称有病之婉辞,言病不能采薪也。(注17)疾革:病危。(注18)易篑:应作“易箦”,调换寝席,喻将死。箦,竹席。春秋鲁曾参临终,以寝席过于华美,不合当时礼制,命子曾之扶起易箦。(注19)羊父:指晋羊祜,见注(注15)。(注20)邓君:指晋襄陵人邓攸,字伯道。他为河东太守,没于石勒,挈家出走,途中遇贼,度不两全,因其弟早亡,棄儿存侄。元帝时为吴郡太守,清廉自持,累官至吏部尚书,迁尚书右仆射。无嗣,时人哀之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晋书》载《良吏传》。
●卷九 丘墓 古迹
译续志 哭悼为百姓死于寇难的本县县令徐公 谢家宝 年少而德行盛美,拜为郎官;任职两年,弹琴而治,百姓安宁。只是为了守卫封疆而勤于斩杀敌人,却因奸邪盗贼而误遭剖肝之祸。睢阳之战中,援军才到而徐公已殒命;岘岳的碑还在,眼泪却未干。满眼流离失所的人是谁造的孽?只剩下壮士怒发冲冠。庚寅年暮春拜谒本县县令杨公墓并抒发感怀(有序引) 谢家宝 回忆杨公刚到任时,我拜见他之后,曾因砍柴之劳而生病。杨公常常询问,知道我困顿疲惫,始终怀有爱护怜惜之意。等到我这个微贱的身体不服药也痊愈时,杨公却抱病在身,亲自到寝室看望我,说了几句肺腑之言,我感激铭记不已;难道我们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已经达到神交了吗?杨公不久病势便加重了!不久便更换寝席而死了!又不久便下葬了!为什么缘分竟然吝惜到这种地步?作诗以记下感慨。杨花飘落时我拜谒您的坟墓,一种幽深的忧愁正要焚烧我的心。您抚慰安辑凋敝受伤的百姓才几个月,便招回了几千群离散之人。人们含泪悲悼羊父,天道无知,令人哀伤邓君。家乡远在越地之外,隔着千万里;杜鹃啼血的声音,实在不忍听闻。【注释】①“高犬”是“敲”的俗字。②“匡”指汉代匡衡。他勤奋好学却没有蜡烛,邻居家有烛光却照不到他,匡衡于是凿穿墙壁引来光线,借着光映照书本来读。③“董”指汉代董仲舒。他年少时研习《春秋公羊传》,汉景帝时任博士,放下帷帐读书,三年都没有窥看园子。颛蒙:愚昧无知。三余:冬天是一年中的空闲时间,夜晚是一日中的空闲时间,阴雨天是一时中的空闲时间。泛指空闲时间。阃域:妇女的范围,这里指守节妇女李氏。三从:未出嫁时听从父兄,出嫁后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儿子。闾閈:里巷的门,泛指乡里。淬:洗浴、洗涤。心非转石:是《诗经·邶风·柏舟》中“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的缩写,意思是守节的思想不可动摇。浮屠:梵语的音译,指佛或僧人。鸣琴:《吕氏春秋·察贤》说,宓子贱治理单父时,弹奏鸣琴,自己不走下堂阶,而单父便治理得很好。旧时用“鸣琴而治”称颂善于任用人才、政务简约、刑罚宽轻的地方官。馘:读作guō,割取耳朵;古代战争中割下敌人的左耳来计算战功。睢阳:指唐代的张巡。安禄山起兵后,张巡与许远合兵守卫睢阳,坚守数月,因援兵断绝、粮食用尽,城陷后被杀。岘岳:山名,在湖北襄阳县南面。晋代羊祜镇守襄阳时,曾登上岘山,置酒吟咏。羊祜镇守襄阳十年,对百姓有功德;死后,他的部属在岘山上他生前游息的地方立碑建庙,每年祭祀。人们看到碑没有不流泪的,杜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采薪之忧:自称有病的委婉说法,意思是患病不能上山砍柴。疾革:病情危重。易篑:应作“易箦”,即更换寝席,比喻将要死亡。箦是竹席。春秋时鲁国曾参临终时,认为所睡的席子过于华美,不合当时礼制,便命儿子曾之扶起自己更换寝席。羊父:指晋代的羊祜,见注(15)。邓君:指晋代襄陵人邓攸,字伯道。他任河东太守时,陷于石勒势力之中,携家出逃;途中遇到盗贼,估计孩子和侄子不能两全,因弟弟早死,便舍弃自己的儿子而保全侄子。晋元帝时任吴郡太守,清廉自守,历任官职至吏部尚书,又升任尚书右仆射。他没有子嗣,当时人哀叹说:“天道没有知觉,使邓伯道没有儿子。”《晋书》将其载入《良吏传》。●卷九 丘墓 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