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庵墓卷十九
却,臭佑庄管事;拳棒自负。日往来无赖恶少,歃血为盟。久之,其党有谋不轨者,以为非却,众莫从之;尝深夜燃樟脑,窃置却屋,瓦火上烛,召同盟者示之曰:『刘大哥舍中,每夜红光烛天,非常兆也』。会却家神炉无故发火,众曰:『此不君,即帅耳』。却心动,穴地于舍,佯置田器;冶铁为刀枪各械,约日举事。腊月七日,扬旗击鼓,毁下加冬营,散其兵。乘夜抵茅港尾,掠市中货。乱民及诸番乘机四出劫掠,破家者甚众。却退屯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通隆整众御之,镇、道两标并发兵应援。越五日,官兵大集,战于急水,却大溃;杀贼甚众,生擒其党陈华、何正等。却走匿山薮,常昼伏夜出。四十二年春二月,擒获于笨港之秀才庄。师还,斩却于市;并其长子杖杀之,妻孥皆发配。
四十四年冬,饥。诏蠲台湾府属三县四十四年粮米。
四十六年冬,饥。诏蠲粮米十分之三。
四十八年夏,鹿耳门有大鱼二,状似马;脊上有鬃长三、四寸,其尾如狮,肚下四鬐如四脚。居民获其一(或曰即海马也)。
四十九年冬,饥。
五十年九月十一日戌时,地震。
五十一年,诏蠲本年应征粟石。
五十三年,大井头行铺火,延烧数百间。秋,大旱。诏蠲台湾、凤山粟米十分之三。
五十四年九月,大风、地震。
五十五年丙申,诸罗十八重溪内石洞三孔水泉围绕,一日忽火出其上,高二、三尺。数日乃熄(后至壬寅岁,亦有见者。此处水热,或谓即温泉。盖磺气郁蒸,水石相激而火生焉)。
五十六年冬,饥。诏蠲本年钱粮十分之三。
五十九年,镇北坊民林进茂寿百岁,一堂四代。妻洪氏,年九十八,晨夕倡随。巡道梁文煊给予「升平双瑞」匾额。十月初一日,地大震。十二月初八日,又震十余日。房屋倾倒,压死居民。
六十年五月,台匪朱一贵倡乱,陷府治,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殁。总督觉罗满保驰至厦门,檄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兵、南澳总兵蓝廷珍统偏师援之。七日复台湾,械朱一贵等至京师,磔之。八月十三日,大风,天尽赤,提督施世骠驻兵郡城,营盘飘倒,民居倾坏,港内船只击碎甚多,兵民多压死。
初,狂民高永寿冒首傀儡山后有朱一贵者,谋为不轨。鞫之无实,杖逐回籍。十月朔,台地大震,民间讹传为乱兆。贼有杜君英者,粤客人也;藉称一贵在其家,招集徒众。康熙六十年四月十九日,竖旗冈山,夺汛塘军器,台镇欧阳凯遣游击周应龙讨之。贼捣陴头,败应龙军于赤山;千总陈元战死。二十七夜,攻陷南路营;守将苗景龙被执遇害,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自刎死之。五月朔,贼拥众攻府,安平协镇许云率游击游崇功、千总赵奇奉、林文煌等引兵来援;力战,俱死之。台镇欧阳凯及游击孙文元、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林彦、石琳俱战死,游击刘得紫、把总李茂吉被执,茂吉骂贼不屈踢贼,死之。府陷。是日,北路营亦陷。守将罗万仓死之,其妾蒋氏自缢以殉。时三邑俱陷,惟北路上淡水都司陈策孤军自保,阻远。初四日,群贼立饲鸭者朱祖,冒一贵称义王,僭号永和。元年,总督觉罗满保闻之,十四日驻厦门,檄水师提督施世骠、南澳镇蓝廷珍等赴澎湖讨复。〔满〕保悉心调度,〔发〕舟师万七千人、战船五百余艘,适水涨丈余,骈进鹿耳门,克复安平镇;时六月十六日也。二十二日,与贼战鲲身,贼却。游击林秀等乘胜追入府治,次南较场;军令严,无敢犯民秋毫者。郡民庆更生,争担粥挈浆以迎。越日,蓝廷珍等至自西港,军于万寿亭。二十三日,提督施世骠行视郡中,慰民疾苦,遂军于北较场。二十五日,诏到,谕贼就抚。二十八日,遣朱文等略北路。满保又遣游击张駥会陈策上淡水,兼程而下,夹攻一贵等。一贵窘,则窜沟尾,乡民醉而缚之。闰月,献俘军门,诸党亦渐次就擒;槛解京师,磔之。惟王忠未获。八月十三夜,飓风大作,雨大如注,火光闪闪灼天,发屋碎舟,营盘倾倒;官哨商渔船俱覆,军民溺死无算。贼余党黄辉、卓敬等复纠众小冈山,捕获斩之。台湾平。
十二月,诏蠲台湾本年粟米。
六十一年,凤山县赤山裂,长八丈、阔四丈,涌出黑泥。至次日,夜出火光高丈余。
雍正元年四月,千总何勉获逸贼王忠,解省伏诛。
辛丑之变,群贼俱已伏诛;惟王忠潜匿,年余未获。巡台御史吴达礼、黄叔璥等折奏勒限缉拿,总督觉罗满保以中营千总何勉尝出力用命,专委搜缉。勉备历险阻,访知踪迹,获其亲信羽翼使为内应。四月十四夜,计擒王忠于凤山林,解省正法。事闻,奉旨:何勉着照该督所请,补授福州城守右军守备;仍从优议叙。随升北路营参将,颁给世职,准袭两代拖沙喇哈番。
三年七月,大风。
译刘却是臭佑庄的管事,以拳棒自负。他每天同无赖恶少往来,歃血结盟。时间久了,他的党羽中有人谋划不轨,认为事情不应告诉刘却,众人没有听从他们;他们曾在深夜点燃樟脑,偷偷放到刘却屋里,让瓦片上的火光照亮屋顶,再招来同盟者给他们看,说:“刘大哥屋里每夜都有红光照天,这是不同寻常的征兆。”正好刘却家的神炉无故起火,众人说:“这不是君王,就是统帅。”刘却心中动摇,便在屋舍下挖洞,假装放置农具;又熔铸铁器,制作刀枪等各种武器,约定日期起事。腊月七日,他竖起旗帜、敲击鼓,毁坏下加冬营,驱散营兵。趁夜抵达茅港尾,抢掠市场上的货物。乱民和各番人乘机四处劫掠,被毁掉家产的人很多。刘却退守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通隆整顿军队抵御他,镇、道两标也同时发兵援助。过了五天,官兵大批集结,在急水交战,刘却大败;官军杀死很多贼人,活捉他的党羽陈华、何正等人。刘却逃入山林草泽藏匿,白天隐藏,夜间出动。康熙四十二年春二月,在笨港的秀才庄被擒获。军队回师后,在市集斩杀刘却;他的长子也被杖杀,妻子儿女全部发配。康熙四十四年冬,发生饥荒。下诏免除台湾府所属三县康熙四十四年的粮米。康熙四十六年冬,发生饥荒。下诏免除粮米的十分之三。康熙四十八年夏,鹿耳门出现两条大鱼,形状像马;背上有长三、四寸的鬃毛,尾巴像狮子,腹部下面有四个鳍,像四只脚。居民捕获其中一条(有人说就是海马)。康熙四十九年冬,发生饥荒。康熙五十年九月十一日戌时,发生地震。康熙五十一年,下诏免除本年应征收的粟米。康熙五十三年,大井头的店铺发生火灾,蔓延烧毁数百间房屋。秋天发生大旱。下诏免除台湾、凤山粟米的十分之三。康熙五十四年九月,刮大风,发生地震。康熙五十五年丙申,诸罗县十八重溪里面的石洞有三个,水泉环绕;一天忽然从石洞上方冒出火来,高二三尺,几天后才熄灭(后来到壬寅年,也有人看见过。这里的水很热,有人说就是温泉。大概是磺气郁积蒸腾,水与石相互激荡而生火)。康熙五十六年冬天,发生饥荒。皇帝下诏免除本年钱粮的十分之三。康熙五十九年,镇北坊百姓林进茂活到一百岁,一家同堂有四代人。他的妻子洪氏九十八岁,早晚都与他相互唱和相伴。巡道梁文煊赐给他们“升平双瑞”匾额。十月初一日,发生大地震;十二月初八日,又连续震动十多天。房屋倒塌,压死了居民。康熙六十年五月,台湾匪徒朱一贵倡乱,攻陷府治,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死。总督觉罗满保急赴厦门,下檄命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兵,南澳总兵蓝廷珍率偏师前去援助。七天后收复台湾,将朱一贵等戴着刑具押往京师,处以磔刑。八月十三日,刮起大风,天空一片赤红;提督施世骠驻军郡城,营盘被风吹倒,民居倾塌损坏,港内船只被撞碎的很多,兵民多被压死。起初,狂妄的百姓高永寿诬称傀儡山后有个朱一贵,图谋作乱。审问后没有事实,便杖打后逐回原籍。十月初一,台湾大地震,民间谣传这是叛乱的征兆。有个贼人杜君英,是广东客民;他借口说朱一贵在自己家中,招集徒众。康熙六十年四月十九日,他们在冈山竖起旗帜,夺取汛塘军械,台湾镇总兵欧阳凯派游击周应龙前去讨伐。贼人攻打陴头,在赤山击败周应龙的军队;千总陈元战死。二十七日夜,贼人攻陷南路营;守将苗景龙被捕后遇害,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自刎而死。五月初一,贼人聚众攻打府城,安平协镇许云率游击游崇功、千总赵奇奉、林文煌等带兵来援;他们奋力作战,全都战死。台湾镇总兵欧阳凯以及游击孙文元、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林彦、石琳也都战死;游击刘得紫、把总李茂吉被捕。李茂吉辱骂贼人,宁死不屈,还踢打贼人,最终被杀。府城陷落。这一天,北路营也陷落。守将罗万仓战死,他的妾蒋氏自缢殉死。当时三县都已陷落,只有北路上淡水都司陈策依靠孤军自保,那里地处偏远,难以救援。初四日,群贼拥立养鸭人朱祖,冒充朱一贵,称为义王,僭号永和。永和元年,总督觉罗满保听说此事,十四日驻兵厦门,下檄命水师提督施世骠、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等赴澎湖讨伐并收复台湾。满保尽心调度,派出水师一万七千人、战船五百多艘;正好水位上涨一丈多,船队并进鹿耳门,攻克收复安平镇,当时是六月十六日。二十二日,在鲲身与贼人交战,贼人退却。游击林秀等乘胜追击进入府治,驻扎在南较场;军令严明,没有人敢侵犯百姓一丝一毫。郡城百姓庆幸获得新生,争相挑粥、提浆前来迎接。第二天,蓝廷珍等从西港到达,在万寿亭驻军。二十三日,提督施世骠巡视郡城,慰问百姓疾苦,随后驻军北较场。二十五日,诏书送到,命令贼人投降受抚。二十八日,派朱文等人攻取北路。满保又派游击张駥与上淡水的陈策会合,兼程南下,从两面夹攻朱一贵等人。朱一贵陷入困境,逃窜到沟尾,被乡民灌醉后捆绑起来。闰月,在军门前献俘,朱一贵的党羽也逐渐被擒获;他们被押解到京师,处以磔刑。只有王忠尚未捕获。八月十三日夜,飓风大作,暴雨倾注,火光闪闪,照耀天空;房屋被掀翻,船只被打碎,营盘倒塌。官船、哨船、商船和渔船全都沉覆,军民溺死者不计其数。贼人余党黄辉、卓敬等又在小冈山纠集众人,后来被捕获斩杀。台湾平定。十二月,皇帝下诏免除台湾本年的粟米赋税。康熙六十一年,凤山县赤山裂开,长八丈、宽四丈,涌出黑泥。到第二天夜里,又冒出高一丈多的火光。雍正元年四月,千总何勉捕获逃亡的贼人王忠,押送到省城处死。辛丑年发生的变乱中,群贼都已经伏法;只有王忠潜藏逃匿,一年多仍未捕获。巡台御史吴达礼、黄叔璥等上疏奏请限期缉拿,总督觉罗满保认为中营千总何勉曾经奋力效命,便专门委任他搜捕。何勉历尽险阻,查访到王忠的踪迹,又收买他的亲信羽翼,让他们作为内应。四月十四日夜,何勉设法在凤山林擒获王忠,押送到省城正法。事情上报后,奉旨说:何勉准照该督所请,补授福州城守右军守备;仍从优议叙。随后升任北路营参将,赐给世袭职衔,准许袭封两代拖沙喇哈番。雍正三年七月,刮大风。
四年,水沙连社凶番骨宗等戕杀民命。总督高其倬遣台道吴昌祚等讨之,寻擒贼正法。
水沙连,旧为输饷熟番。朱逆乱后,遂不供赋。其番目骨宗等自恃山溪险阻,屡出杀人。逮雍正四年,复潜踪出没,恣杀无忌。九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吴昌祚到省,面询情形,授以方略,委为总统,分路进攻,务获首恶;以北路参将何勉副之,仍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征。时巡察御史索琳亦带亲丁,会巡道斗六门酌议剿抚。十月,勉等攀岩援木,冒险深入,直抵水沙连北港之蛤仔难社;诸番震慑,俱已就抚。越数日,复入南港水里湖,擒获骨宗父子三人,搜出藏贮头颅八十五颗。既复擒获凶党阿密氏麻着等二十余番,亦搜出头颅无数。皆押回军前,解省伏诛。于是南、北港二十五社毕服,依旧输课。水沙连平。
五年,东安坊民杨绍芳寿百七岁。巡察禅济布、景考祥召饮以酒,给予「人瑞」匾额。
六年,东安坊民魏连妻陈氏一产四男。七月二十日,大风。闰七月二十三日,又大风;损坏商哨船只,有兵民溺死者。十二月,南路山猪毛生番戕杀汉民二十二人。
七年二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孙国玺、台镇王郡等讨平之。
傀儡生番性嗜杀人,取其头以多者为雄。诸社皆然,而山猪毛为最。雍正六年冬腊月二十四日,杀汉民二十二人。次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檄台道孙国玺、台镇王郡等调游击靳光瀚、同知刘浴带兵攻山猪毛,调诸罗县知县刘良璧堵后山,拨内优社番伏击八里斗难截杀之。又檄北路参将何勉入南仔〔仙〕仙,会同抵邦尉山下绝壁深崖,相机擒剿。时南路获凶番十余人,适奉总督檄行「胜之不足为武、不胜反以示辱」,飞调回军。山猪毛平。
八年七月初十日,地震。
九年十二月,彰化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聚众为乱,负固拒敌。台镇吕瑞麟屡讨,未平。
十年三月,凤山吴福生等树旗倡乱,焚冈山营、旧社汛房,守备张玉被害。总兵王郡率官军克日剿灭,擒吴福生等诛之。
吴福生,凤山流棍。雍正十年春,乘北路番变未靖,与商大概等谋抢陴头。事觉,台镇王郡遣游击李荣引兵应援。福生等于三月二十八夜焚冈山营盘,二十九日复焚旧社汛塘,虎头山、赤山各处悉贼旗。四月初二夜,贼聚攻陴头,守备张玉、把总黄升守之。初三夜,焚万丹巡检署。时镇标军多拨北征,府治兵少。台镇王郡探知陴头贼炽,遂决策初四日留中营游击黄贵守府治,自率兵夜发。初五日辰刻,直驻陴头,即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林如锦等三路夹攻。贼并众拒,官军火炮齐发,伤杀甚众。贼却复集,自辰向未,战数合,贼大溃,各奔窜潜匿。我军俘获萧田等八人而还;守备张玉、外委千总徐学圣、郑光弘战死。初六日,班师回府,斩所获贼俘萧田、萧夷、萧诏、李三、许举、李成等于营门,悬首示众。越数日,福生、大概等三十余贼俱捉获,解省伏诛。南路平。
六月,总督郝玉麟奏请调回吕瑞麟弹压府治,以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征讨大甲西番林武力等。官军掩捕擒获,寻正法。
北路大甲西社番林武力、学生等结朴仔篱等八社,以去岁腊月鼓众倡乱于彰化,恣横焚杀。淡同知张弘章走免,居民多被戕毙,北路汹汹。先是,台镇吕瑞鳞北巡至淡水,闻变回至猫盂被围。瑞麟奋身杀退,入彰化县治驻札,征兵府中,历战未克。五月,逆复结沙辘、吞霄等十余社同反,围攻彰化县治。百姓奔逃,络绎于道。六月,总督郝玉麟调瑞麟回府弹压,檄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讨之。七月四日,郡同巡察觉罗柏修师至鹿仔港,遣参将李荫越、游击黄贵、林荣茂、守备蔡彬等合兵围阿束社。火炮齐发,军兵四面杀入,群逆蚁聚莫当,皆潜逃逸去。郡分参将靳光瀚、游击林黄彩、守备罗世正等各扼隘口,绝其去路。八月,渡大甲溪;遣金门镇李之栋、游击高得志、李科、守备吕九如、林如锦等各路追杀,逆逃去复纠党据险自守,暗发镖箭伤人。我师乘锐进追,由大甲西历大安溪登大坪山,直抵悠吾生番界,皆有杀获。逆大窘,走南日内山;峭璧峻绝,草树丛箐,无磴路。适乡民探知巢径仅一线,鱼贯板缘而上;逆觉,踞高巅,下矢石如雨。我师奋登,枪炮交攻,啖声震山谷;逆俱负创四窜,捣其巢、焚其积。群逆鼠窜计穷,于是各社相继献渠凶林武力、学生等来降。计围获男妇一千余名,阵斩首级四十一颗,伤死二十一名,军前枭首一十八名。抚胁从、诛首恶,还集难民,遂班师。时十一月五日也。凡四阅月,北路平。
译雍正四年,水沙连社凶悍的生番骨宗等杀害百姓。总督高其倬派台湾道吴昌祚等前去讨伐,不久擒获贼人并依法处死。水沙连过去是缴纳粮饷的熟番,朱一贵叛乱以后,便不再缴纳赋税。番目骨宗等自恃山溪险阻,多次出来杀人。到了雍正四年,又潜藏出没,肆意杀人而毫无顾忌。九月,总督高其倬下檄命台湾道吴昌祚到省城,当面询问情形,授给他作战方略,委任他总领此事,分路进攻,务必擒获首恶;以北路参将何勉作为副手,又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同征讨。当时巡察御史索琳也带着亲兵,巡行到道斗六门,商议剿灭与招抚。十月,何勉等攀援岩石树木,冒险深入,直抵水沙连北港的蛤仔难社;各番社受到震慑,都已经接受招抚。几天后,他们又进入南港水里湖,擒获骨宗父子三人,搜出藏匿的头颅八十五颗。后来又擒获凶党阿密氏麻着等二十多个番人,也搜出无数头颅。所有人都押到军前,再解送省城处死。于是南、北港二十五社全部归服,照旧缴纳赋税。水沙连平定。雍正五年,东安坊百姓杨绍芳活到一百零七岁。巡察禅济布、景考祥召他饮酒,赐给“人瑞”匾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七岁〕 雍正六年,东安坊百姓魏连的妻子陈氏一次生了四个男孩。七月二十日,刮大风。闰七月二十三日,又刮大风;商船和哨船受损,有兵民溺死。十二月,南路山猪毛生番杀害汉民二十二人。雍正七年二月,总督高其倬下檄命台湾道孙国玺、台湾镇总兵王郡等讨伐并平定此事。傀儡生番生性喜欢杀人,以杀取人头多者为强者。各社都是这样,其中山猪毛最为凶残。雍正六年腊月二十四日,杀害汉民二十二人。第二年春二月,总督高其倬下檄命台湾道孙国玺、台湾镇总兵王郡等调游击靳光瀚、同知刘浴带兵进攻山猪毛,调诸罗县知县刘良璧堵截后山,拨调内优社番埋伏在八里斗难截击杀敌。又下檄命北路参将何勉进入南仔仙,会同抵达邦尉山下的绝壁深崖,伺机擒拿剿灭。此时南路已经擒获凶番十多人,恰好接到总督檄令:“胜利不足以称武,失败反而会显示耻辱”,于是飞檄调回军队。山猪毛平定。雍正八年七月初十日,发生地震。雍正九年十二月,彰化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等聚众作乱,凭险固守,抗拒官军。台湾镇总兵吕瑞麟多次讨伐,仍未平定。雍正十年三月,凤山县吴福生等竖旗倡乱,焚烧冈山营、旧社汛房,守备张玉被害。总兵王郡率官军限期剿灭,擒获吴福生等人并处死。吴福生是凤山县的流棍。雍正十年春天,他乘北路番乱尚未平定之机,与商大概等谋划攻抢陴头。事情败露后,台湾镇总兵王郡派游击李荣带兵支援。三月二十八日夜,吴福生等焚烧冈山营盘;二十九日又焚烧旧社汛塘,虎头山、赤山等各处都出现了贼旗。四月初二夜,贼人聚众攻打陴头,守备张玉、把总黄升守卫那里。初三夜,贼人焚烧万丹巡检署。当时镇标军大多被调往北路征讨,府治兵力很少。台湾镇总兵王郡探知陴头贼势旺盛,于是决定初四日留下中营游击黄贵守卫府治,自己率兵连夜出发。初五日辰时,军队直抵并驻扎陴头,随即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林如锦分三路夹攻。贼人聚众抵抗,官军同时发射火炮,贼人死伤很多。贼人退却后又重新聚集,从辰时打到未时,交战数合,贼人大败溃逃,各自逃散潜藏。我军俘获萧田等八人后返回;守备张玉、外委千总徐学圣、郑光弘战死。初六日,军队班师回府,在营门斩杀所俘贼人萧田、萧夷、萧诏、李三、许举、李成等,悬挂首级示众。过了几天,吴福生、商大概等三十多个贼人都被捕获,押送到省城处死。南路平定。六月,总督郝玉麟奏请调回吕瑞麟镇压府治,同时让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征讨大甲西番林武力等人。官军乘其不备搜捕擒获,不久依法处死。北路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学生等联合朴仔篱等八社,在去年腊月于彰化煽动民众作乱,肆意横行,焚烧杀人。淡水同知张弘章逃脱,居民多被杀害,北路局势动荡。此前,台湾镇总兵吕瑞麟北巡到淡水,听说发生变乱,返回到猫盂时被包围。吕瑞麟奋力杀退敌人,进入彰化县治驻扎,在府中征调兵力,连番作战仍未取胜。五月,叛贼又联合沙辘、吞霄等十多个社一同反叛,围攻彰化县治。百姓纷纷逃难,道路上络绎不绝。六月,总督郝玉麟调吕瑞麟回府镇压,并下檄命新授福建陆路提督王郡讨伐他们。七月四日,王郡与巡察觉罗柏修率军到达鹿仔港,派参将李荫越、游击黄贵、林荣茂、守备蔡彬等合兵包围阿束社。火炮齐发,士兵从四面杀入;叛贼聚集如蚂蚁却无法抵挡,全都潜逃。王郡分派参将靳光瀚、游击林黄彩、守备罗世正等分别扼守隘口,断绝他们的退路。八月,军队渡过大甲溪;又派金门镇李之栋、游击高得志、李科、守备吕九如、林如锦等分路追杀。叛贼逃走后又纠集同党,凭险自守,暗中发射镖和箭伤人。我军乘着锐气继续追击,从大甲西经过大安溪,登上大坪山,直抵悠吾生番界,沿途都有杀敌和俘获。叛贼非常窘迫,逃往南日内山;那里峭壁高耸险绝,草木丛密,没有台阶道路。恰好乡民探知通往贼巢的路径只有一条,便像鱼贯一样攀着木板上山;叛贼察觉后,占据高峰,向下射箭投石如暴雨。我军奋力登山,枪炮交相攻击,喊杀声震动山谷;叛贼全都负伤,四散逃窜。官军捣毁其巢穴,焚烧其积聚物资。叛贼像老鼠一样逃窜,计穷力尽,于是各社相继献出渠魁林武力、学生等前来投降。共计围捕男女人口一千多人,阵斩首级四十一颗,受伤和战死二十一人,在军前斩首示众十八人。安抚胁从,诛杀首恶,召集流离难民,于是班师。当时是十一月五日。前后共四个月,北路平定。
雍正十三年十月间、至乾隆元年十一月内,彰化柳树湳登台庄生番累出焚杀;副将靳光瀚、同知赵奇芳设法搜罗,查出眉加腊社番巴里鹤阿尉等正法。十二月十七日夜丑时,诸邑湾里街地大震二次,倒坏民居,压死甚多,赈银七百两。事闻,动银三千两赈之。
乾隆三年,台、凤二邑(?)灾。事闻,台湾被灾田园七千六百余甲,豁粟二万一千五百余石;凤山被灾田园六千八百余甲,豁粟一万四千四百余石;官庄被灾田园五百余甲,豁银九百六十余两。
乾隆五年六月二十二至二十五等日,诸邑盐水港台风淋雨,被水淹倒仓廒二十四间,浸粟一万五千余石,民居损坏,官赈银二百两。
丛谈
「文献通考」云:『琉球国在泉州之东,有岛曰澎湖;烟火相望,水行五日而至。旁有毘舍耶(一作那)国,语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类。喜铁器,临敌用镖;镖以绳十余丈为操纵,盖爱其铁不忍弃』。按澎湖东南,即今台湾;其情状相似,殆即毗舍国也(「台海使槎录」)。
台湾于古无考。惟明季莆田周婴着「远游编」载「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盖闽音也。然以为古探国,疑非是(「台湾随笔」)。
隋开皇中,尝遣虎贲陈棱略澎湖地。其屿屹立巨浸中,环岛三十有六,如排衙。居民以苫茅为庐舍,推年大者为长,以畋渔为业。地宜牧,牛羊散食山谷间,各牦耳为记(「海防考」)。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归入版图,年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赤嵌笔谈」)。
凤山相传:昔年有石忽自开,内有谶云:『凤山一片石,堪容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之』(「旧志」)。
又传:佃民垦田得石碣,内镌『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字(「福建通志」)。
台湾,海中番岛;「名山藏」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考其源,则琉球之余种。自哈喇分支,近通日本,远接吕宋;控南澳、阻铜川,以澎湖为外援。明万历间,海寇颜思齐踞有其地,始称台湾。思齐剽掠海上,倚为巢窟。台湾有中国民,自思齐始。思齐死,红夷乘其敝而取之;葺草为田,民知树艺。顺治辛丑,郑成功金陵挫败、厦门不守,袭而有之。迄康熙癸亥,归我一统。其民五方杂处,非俘掠之遗黎,即叛亡之奸宄。里无一姓,人不一心。溪深林茂,易于伏莽。山海气湿,又多雾露、水土之害。其番,喜酒好杀,无姓氏,无岁月,无冠履、衣服之仪,无婚嫁、丧葬之礼。不知法纪,抚御或失;急之则变生肘腋,缓之则俗敝人顽(「蓉洲文稿」)。
台湾为土番部族,在南纪之曲,当云汉下流。东倚层峦,西迫巨浸。北至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相错如绣(「岛上附传」)。
澎湖游辖于南路泉南,乃晋江海外绝岛也。在巨浸中,环岛三十有六;巨细相间,坡垄相望,有七澳。土瘠,不宜禾稻。人多侨寓其上,苫茅为舍。气候常暖。风俗朴野,推年大者长之。人多眉寿。男女穿布衫,系以土布。煮海为盐,酿秫为酒;采鱼虾螺蛤以佐食。爇牛粪以爨,焚鱼膏为油。山羊孳生,家家烙毛、刻角记之,昼夜不收。有争讼者,取决于泉府、县。地之所产,兽则山猪、老鼠,虫则花蛇、蜈蚣,菜则芥菜,花则茉莉,草则藤蔓,药则天门冬、山茨菇、蒺藜子、白芥子。入夜不敢举火;以近琉球,恐有望烟作犯。自泉州,顺风二昼夜可至;贸易岁数十艘,为泉外府。洋船过澎湖,则另一气候:未至,尚穿棉;一至,则穿葛。其海水,号澎湖沟。水分东西流:一过沟,水则东流,达于吕宋;回日过此,沟水则西流,达于漳、泉。洪武间,居民内徙。
嘉靖季,贼曾一本、林凤据为巢穴。万历壬辰,东南有警;议者谓不宜坐失澎瑚,因设兵往戍之。其岛,北起北山,南尽八斗澳。北山、龙门港、丁字门、西屿头,倭所必由,为最要地;娘宫、前爇、上澳,为次要地。春汛,以清明前十日为期,驻三个月;冬汛,以霜降前十日为期,驻二个月。浯、铜二寨分兵为声援。汛毕,险要地各有兵船哨守,命曰「小防」(「漳州府志」)。
明隆、万间,广东巨盗颜思齐始据台湾之地,葺草以居。台湾之有中国民,自思齐始。其地环闽、浙、两粤之东,南接吕宋、北通日本,控南澳、铜山之险。思齐死,地归于红夷。郑成功自京口败回,厦门不守,袭有其地。民番杂处,任土货食。二十余载,归我版服(季麟生「条陈台湾事宜」)。
译从雍正十三年十月间到乾隆元年十一月间,彰化柳树湳、登台庄的生番多次出来焚烧杀人;副将靳光瀚、同知赵奇芳设法搜捕,查出眉加腊社番人巴里鹤阿尉等,将其依法处死。十二月十七日夜丑时,诸县湾里街发生两次大地震,民居倒塌损坏,压死很多人,发放赈银七百两。事情上报后,又拨银三千两赈济。乾隆三年,台湾、凤山二县发生灾害(原文此处有疑问)。事情上报后,台湾受灾田园七千六百多甲,免除粟米二万一千五百多石;凤山受灾田园六千八百多甲,免除粟米一万四千四百多石;官庄受灾田园五百多甲,免除银税九百六十多两。乾隆五年六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五日等日,诸县盐水港遭台风暴雨,洪水淹倒仓廒二十四间,浸泡粟米一万五千多石,民居受损,官府赈银二百两。丛谈 《文献通考》说:“琉球国在泉州东面,有个岛叫澎湖;岛上炊烟彼此可望,乘船航行五天可以到达。旁边有毗舍耶国(一作那舍耶国),语言不通;袒露身体,睁眼怒视,几乎不像人类。他们喜欢铁器,临敌时使用镖枪;镖枪用十多丈长的绳子操纵,大概是爱惜铁器,不忍心丢弃。”考察澎湖东南面,就是今天的台湾;其情形相似,大概就是毗舍耶国(《台海使槎录》)。台湾在古代没有可考的记载。只有明代末年莆田人周婴所著《远游编》,载有《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大概是闽音。然而把它认为是古代的探国,我怀疑不对(《台湾随笔》)。隋朝开皇年间,曾派虎贲陈棱略取澎湖一带。那些岛屿高耸立在大海之中,环绕岛屿共有三十六个,排列得像官署列班。居民用茅草搭成房屋,推举年长者为首领,以打猎和捕鱼为业。土地适宜放牧,牛羊散布在山谷间吃草;各自割下牦牛耳朵作为标记(《海防考》)。宋代朱文公登上福州鼓山,观察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出现拥有百万人口的郡。”如今台湾归入版图,年代恰好相符;这里人口兴盛繁庶,终于成为安乐之地(《赤嵌笔谈》)。凤山县相传:过去有一块石头忽然自行裂开,里面有谶语说:“凤山一片石,足以容纳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住在这里。”(《旧志》) 又传说:佃农开垦田地时得到一块石碑,里面刻着“山明水秀,闽人居之”八个字(《福建通志》)。台湾是海中的番人岛,《名山藏》所说的“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称叫鸡笼。考察它的来历,是琉球的余支。从哈喇分出支脉,近处与日本相通,远处连接吕宋;控制南澳,阻扼铜川,以澎湖作为外援。明万历年间,海寇颜思齐占据此地,台湾才开始称为台湾。颜思齐在海上抢掠,把这里作为巢穴。台湾有中国百姓,从颜思齐开始。颜思齐死后,红夷乘其衰弱夺取此地;他们修葺草舍开辟田地,百姓开始懂得种植。顺治辛丑年,郑成功在金陵战败、厦门失守,便袭取并占有台湾。到康熙癸亥年,台湾归入清朝一统。这里的百姓来自五方杂处,不是被俘掳来的遗民,就是叛逃亡命的奸恶之徒。乡里没有一姓之民,百姓也不能同心。溪流深、树林茂密,容易藏匿盗贼。山海之间气候潮湿,又多雾露以及水土方面的危害。当地番人喜欢酒、好杀人,没有姓氏,没有年月观念,没有冠帽鞋履、衣服方面的礼仪,也没有婚嫁、丧葬的礼制。不懂法律和纪纲,抚治防御有时又失当;逼迫他们就会在身边生变,宽纵他们则风俗败坏、人民顽劣(《蓉洲文稿》)。台湾属于土番部族,位于南方边远之地,正当银河下游。东面依靠层层山峦,西面逼近大海。北到鸡笼城,与福州隔海相对;南到河沙矶,小琉球就在附近:周围方圆三千多里。孤立的岛屿环绕在海中,交错分布,像织成的锦绣(《岛上附传》)。澎湖由南路泉南游辖管,是晋江县海外的孤岛。在大海之中,环绕岛屿共有三十六个;大小岛屿相间,山坡土丘彼此相望,共有七个澳。土地贫瘠,不适宜种稻。居民多是侨居其上的人,用茅草搭屋。气候常年温暖。风俗质朴粗野,推举年长者为首领。人多长寿。男女穿布衫,用土布系束。煮海水制盐,酿高粱酒;捕取鱼、虾、螺、蛤来佐餐。烧牛粪做饭,燃烧鱼脂作油。山羊自然繁殖,家家给羊烙毛、刻角作记号,昼夜都不收进家中。有争讼的,由泉府、县衙裁决。当地出产的动物有山猪、老鼠,虫类有花蛇、蜈蚣,蔬菜有芥菜,花有茉莉,草有藤蔓,药物有天门冬、山茨菇、蒺藜子、白芥子。到了夜里不敢点火;因为靠近琉球,怕对方望见烟火而发动侵犯。从泉州顺风航行两昼夜可以到达;每年有几十艘船来贸易,是泉州外府。海船经过澎湖后,气候就不同:尚未到澎湖时还穿棉衣,一到这里就穿葛衣。这里的海水称为澎湖沟。水流分东西两向:船只向东经过海沟后,水便向东流,通达吕宋;返航时经过这里,沟水便向西流,通达漳州、泉州。洪武年间,居民向内地迁徙。明嘉靖末年,贼人曾一本、林凤把澎湖作为巢穴。万历壬辰年,东南发生警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不应坐视失去澎湖,因此设置兵力前往戍守。该岛北起北山,南到八斗澳。北山、龙门港、丁字门、西屿头,是倭寇必经之处,为最重要的地点;娘宫、前爇、上澳,是次要地点。春汛以清明前十天为期限,驻守三个月;冬汛以霜降前十天为期限,驻守两个月。浯、铜两个寨分兵作为声援。汛期结束后,各险要地点都设置兵船巡逻守卫,称为“小防”(《漳州府志》)。明隆庆、万历年间,广东大盗颜思齐开始占据台湾,修葺草屋居住。台湾有中国百姓,从颜思齐开始。台湾位于福建、浙江和两广以东的海域,南面连接吕宋,北面通往日本,控制南澳、铜山的险要。颜思齐死后,此地归于红夷。郑成功从京口战败返回,厦门失守后,袭取并占有了此地。百姓和番人杂居,依靠当地物产生活。二十多年后,台湾归入我朝版图(季麟生《条陈台湾事宜》)。
明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干,道干战败,舣舟打鼓山下。恐复来攻,掠山下土番杀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乃航于遥海,余番走阿猴林社。相传:道干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异果。入山樵采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怀之以归,则迷失道;虽识其处,再往则失之(陈小崖「外纪」)。
明崇祯庚辰,闽僧贯一居鹭门(即今厦门)。夜坐,见篱外陂陀有光,连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古隶四行。其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凡四十字。闽县陈衎盘生明末着「槎上老舌」一书,备记其事。至国朝癸亥,四十四年矣。识者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皞,寓年号也。前年万正色克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克澎湖,郑克塽上表乞降,台湾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荡涤,此固国家灵长之福,而天数已预定矣。异哉(「池北偶谈」)!
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疏:『闽省海壖,地如巾帨,民耕无所;且沙砾相薄,耕亦弗收。加以年荒赋急,穷民缘是走海如鹜。长子孙于唐市,指窟穴于台湾』(「春明梦余录」)。
鸡笼山岛野夷,亦谓之东番。万历四十四年,倭胁取其地;久之,始复国。东番诸山,其人盛聚落而无君长。习镖弩,少舟楫,不通中国(「方舆纪要」)。
台湾东北有暗澳,昔年红夷泊舟其地,无昼夜。山明水秀,万花遍山,中无居人。红夷谓其地可居,留番夷二百人居此,给以一岁之粮。次年舟复至,则山中俱如长夜;所留之番,无一存者。乃取火索之,别无所见,唯石上留字,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山中俱属鬼怪,番人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旧志」)。
台湾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凤邑治有冈山,未入版图时,邑中人六月樵于山,忽望古橘挺然冈顶。向橘行里许,到其处,则有巨室一座。由石门入,庭花开落,阶草繁荣;野鸟自呼,厢廊寂寂。壁间留题诗语及水墨画迹,点染苍苔,镵存各半。比登堂,一无所见。惟只犬从内出,见人摇尾,绝不惊吠。随犬曲折绿径恣观,环室皆径围橘树也。虽盛暑,犹垂实如碗大。摘啖之,瓣甘而香;取一、二置诸怀。俄而,斜阳照入,树树含红;山风袭人,有凄冷气。辄荷樵寻归路,遍处志之。至家以语,其人出橘相示,谋与妻子共隐焉。再往,遂失其室,并不见有橘(「古橘冈诗序」)。
黑水沟,在澎湖之东北,乃海水横流处。其深无底,水皆黑色。舟行,必藉风而过。又传水中有蛇,皆长数丈;遍身花色,尾有稍向上如花瓣六、七出,红而尖。触之,即死。舟过沟,水多腥臭气;盖毒气所蒸也(「台湾志」)。
土番作法诅咒,名「向」。先试树木,立死,解而复苏;然后用之。不则,恐能向不能解也。不用锁钥,无敢行窃,以善向故也。擅其技者,多老番妇。田园阡陌,数尺一■〈木戈〉,环以绳;虽山猪、麋鹿弗敢入。汉人初至,误摘啖果蓏,唇立肿;求其主解之,辄推托而佯为按视,转瞬平复如初。近年附郭诸社,畏法不敢;稍远,则各社皆有。或于笭箸中取鹅卵石置于地,能令飞走;喝之,则止。妖术之幻如此(「诸罗志」)。
■〈门外吉内〉■〈门外失内〉,郑国城门名;伪郑取以名红毛城之门(「赤嵌笔谈」)。
康熙庚申十月,伪郑毁鸡笼城。鸡笼系海屿,隶台湾北山,居淡水上游;其澳堪泊百余艘。先时,吕宋化人裔占据此城,与土番贸易。因出米稀少,远馈不给,弃去。后红毛及郑成功据台湾,皆不守。癸卯,总督李率泰召红毛合攻两岛,约复台湾后许贡,就闽省交商;红毛于乙巳年重修鸡笼城,图复台湾。丙午,郑经令勇卫黄安督水陆诸军进攻,伪镇林凤战死。红毛虑无外援,随弃去。至是,有传我师欲从北飞渡;恐踞此城,乃遣右武卫北哨,密令督兵将城拆毁。辛酉,令伪镇何佑等北汛鸡笼,驱兵负士就旧址砌筑;并于大山别立老营,以为犄角。兵士疲劳,兼时值炎天,居处磺地,手足断烂不可胜计。伪郑无定谋,犹如儿戏;鸡笼一城,始也毁而弃之,继也筑而守之;■〈禾莫〉棱之见,徒苦生灵耳(「海上事略」)。
康熙壬戍,郑氏遣伪官陈廷辉往淡水、鸡笼采金。一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询之,曰:『初,日本居台来取金,红毛夺之;红毛来取,郑氏夺之;今又来取,恐有改姓之事』。明年癸亥,我师入台湾(陈小崖「外纪」)。
译明代都督俞大猷讨伐海寇林道干,林道干战败,把船停泊在打鼓山下。他担心官军再次进攻,便掳掠并杀害山下的土番,取他们的血和灰来加固船只,于是驶向遥远的海域;其余番人逃到阿猴林社。相传林道干有个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上,那里有奇异的花和果实。进山砍柴采集的人摘来吃,味道非常甘美。如果把果实带回去,就会迷路;即使知道所在地方,再去时也会找不到(陈小崖《外纪》)。明崇祯庚辰年,福建僧人贯一住在鹭门(就是今天的厦门)。一天夜里坐着,看见篱笆外高低不平的地方有光,连续三个晚上都这样,觉得奇怪。于是挖地得到一块古砖,砖背印有两个凸起的圆花,正面刻着四行古隶书。文字说:“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共四十字。闽县人陈衎盘生在明末著有《槎上老舌》一书,详细记载此事。到本朝癸亥年,已经四十四年了。知情的人说:鸡是“酉”字;加上草字头、大尾、长耳,就是“郑”字。“干头”是“甲”字,“鼠”是“子”字,说的是郑芝龙在天启甲子年从海上起兵,成为群盗。第二年是甲子年,距离前一个甲子正好六十年。“庚小熙皞”是寓含年号。前一年万正色攻克金门、厦门,今年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上表请求投降,台湾全部平定。六十年的海上战乱一朝荡除,这固然是国家福运绵长,也是天数早已预定的。真奇异啊!(《池北偶谈》) 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上疏说:“福建省濒临海边,土地狭小得像巾带,百姓没有地方耕种;而且沙砾相杂,即使耕种也没有收成。加上年成荒歉而赋税催逼,穷苦百姓因此像鸭子一样争相逃到海上。他们把子孙留在唐市,把台湾指作藏身的巢穴。”(《春明梦余录》) 鸡笼山岛上的野蛮夷人,也称东番。万历四十四年,倭寇胁迫并夺取了这个地方;过了很久,才恢复原来的国家。东番各山之间,人口聚居成村,却没有君长。擅长使用镖和弩,船只很少,不与中国往来(《方舆纪要》)。台湾东北有暗澳,过去红夷曾把船停泊在那里,那里没有昼夜之分。山色明丽,水色秀美,满山都是花,中间却没有居民。红夷认为那里可以居住,留下番夷二百人住在那里,供给一年的粮食。第二年船再次来到时,山中全像处在长夜之中;留下的番人没有一个生存下来。于是取火查找,别的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石头上留下文字,说到了秋天就变得昏暗漆黑,到了春天才重新天亮。黑暗时山中全是鬼怪,番人便逐渐死亡。大概那里一年只有一个昼夜(《旧志》)。台湾土番的种类各不相同。有本地土生的,也有从海船上漂来的人,以及宋代零丁洋战败后逃亡到这里的人。他们聚众居住,男女相互配偶;所以各地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凤山县县治有座冈山。尚未归入版图时,县里有人六月到山中砍柴,忽然望见古橘树挺立在山冈顶上。他朝橘树走了一里多,到达那里,竟有一座大宅。由石门进去,庭院中的花开花落,台阶上的野草茂盛;野鸟自行鸣叫,两旁廊屋寂静无声。墙壁上留有题诗的文字和水墨画的痕迹,苔藓覆盖其上,刻痕与苔痕各存一半。等到走进正堂,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条狗从里面出来,见到人只是摇尾巴,完全不惊叫。跟着狗沿曲折的绿色小路随意观赏,环绕房屋的都是围着橘树的路径。即使盛夏,树上仍结着碗口大的果实。摘下品尝,果瓣甘甜而芳香;摘取一两个放在怀里。不一会儿,斜阳照进来,树树都含着红色;山风吹来,令人感到凄清寒冷。于是挑起柴禾寻找归路,并沿途处处留下记号。回到家把事情告诉别人,那人拿出橘子给他看,打算和妻子儿女一起到那里隐居。再次前往时,那座房屋已经不见,连橘树也看不见了(《古橘冈诗序》)。黑水沟在澎湖东北,是海水横向流动的地方。水深得没有底,水全是黑色的。船只航行必须借助风力才能通过。又传说水中有蛇,都有数丈长;全身花斑,尾巴稍向上翘,像花瓣一样分出六七片,颜色红而尖利。碰到它就会死。船经过海沟时,水中多有腥臭气味,大概是毒气蒸腾所致(《台湾志》)。土番施行法术诅咒,称为“向”。先拿树木试验,树会立即死亡,解除后又复苏;然后才用在人身上。否则,恐怕只会施“向”而不会解除。因为不用锁和钥匙,也没有人敢偷窃,大概是因为他们善于施“向”。掌握这项技艺的,多是年老的番妇。田园阡陌之间,每隔几尺就有一处■〈木戈〉,四周用绳子围起来;即使山猪、麋鹿也不敢进去。汉人初来时,误摘果实吃,嘴唇立即肿起;请求主人为他解除,主人总是推托,假装按看,转眼间便恢复如初。近年来,靠近城郭的各社畏惧法律,不敢再这样;稍远一些的地方,各社仍然都有。有人从笭箸中取出鹅卵石放在地上,能够使它飞走;呵斥它,便会停止。这种妖术的幻变就是这样(《诸罗志》)。■〈门外吉内〉■〈门外失内〉是郑国的城门名称;伪郑政权取它来命名红毛城的城门(《赤嵌笔谈》)。康熙庚申年十月,伪郑政权拆毁鸡笼城。鸡笼是海岛,隶属于台湾北山,位于淡水上游;那里港澳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早先,吕宋化人的后裔占据此城,与土番贸易。后来因为米粮出产少,远途运输供给不上,便放弃离去。此后红毛和郑成功占据台湾,也都没有守住这里。癸卯年,总督李率泰召红毛合攻两岛,约定收复台湾后允许他们进贡,并在福建省交付贸易;红毛在乙巳年重修鸡笼城,图谋收复台湾。丙午年,郑经命勇卫黄安督率水陆各军进攻,伪镇林凤战死。红毛担心没有外援,随即弃城离去。到这时,有传言说我军要从北面飞渡而来;郑氏害怕官军占据此城,于是派右武卫到北面巡哨,秘密命令督兵把城拆毁。辛酉年,又命伪镇何佑等戍守鸡笼,驱使士兵背土到旧址砌筑城墙;并在大山另建老营,作为犄角。士兵疲惫不堪,又正值炎热天气,居住在有磺气的地方,手脚断烂的多得数不清。伪郑没有定策,做事犹如儿戏;鸡笼一城,开始时拆毁后抛弃,后来又修筑并守卫;只是■〈禾莫〉棱的见识,白白使百姓受苦罢了(《海上事略》)。康熙壬戌年,郑氏派伪官陈廷辉到淡水、鸡笼采金。一位老番说:“唐人一定有大灾祸。”询问原因,他说:“起初日本人住在台湾来取金,红毛把金夺走;红毛来取金,郑氏又把它夺走;如今又来取,恐怕会发生改换姓氏的事情。”第二年癸亥年,我军进入台湾(陈小崖《外纪》)。
鸡笼城贮铁炮,明崇祯三年铸,兵部尚书何乔远监造。郑成功得之镇江者(「台湾使槎录」)。
台湾飓风将作,海气先动;浪势海涌,声闻数十里。风静而浪势尚高,声吼如故;必二、三日后,海气息,浪势方恬。大约海将翻,先一、二日海水忽变腥臊,飓风即起,波浪簸腾;乃天地之气交逆,地气动而海沸,天风发而飘摇。遭之者,辄沈舟折樯。若海气不鼓,天风虽烈,折篷空桅顺风而驰,真同鲲鹏之徙耳。人但知天风之患,实地气交构为飓,其患始烈也(「凤山志」)。
康熙癸亥四月,澎湖忽见鳄鱼长丈许,有四足;身上鳞甲火炎,从海登陆。百姓见而异之,以冥钞、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仍乘夜登山,死于民间厨下。按郑成功起兵荼毒滨海,民间患之。有问善知识云:『此何孽肆毒若是』?答曰:『乃东海大鲸也』。问何时而灭?曰:『归东即逝』。凡成功所犯之处,如南京、温、台并及台湾,舟至海水为之暴涨。顺治辛丑攻台湾红毛,先望见一人冠带骑鲸,从鹿耳而入;随后成功将舟由是港进。癸卯成功未疾时,辖下梦见前导称成功至,视之,乃鲸首冠带乘马,由鲲身东入于外海。未几,成功病卒,正符「归东即逝」之语。则其子若孙,皆鲸种也。今鳄鱼登岸而死,识者知其兆不佳。至六月,澎师战败归诚,亦应登山结果之兆焉。康熙壬辰七月,安平有物大如牛,高可五、六尺,面如豕,长须,双耳竹批,牙齿坚利,皮似水牛,毛细如獭,四足如龟,有尾;飞行水上。土人争致之,绳木立碎。后遂至海岸,竦身直立,声三呼号;闻者莫不惊悸。既死,郡人有图形相告者,究不知为何物?或名为海马,亦非也。康熙辛丑三月二十八日,大雨如注;六月六日始晴。山摧川溢,溪涧阏塞,田园沙压。濑口有大牛,冒雨奔腾,下岸入水;过三鲲身登陆,由镇城从柴桥头入海,向大港而出,小艇追之,不及而还。此不知为鳄、为鲸、为水牛,或兆鸭母之乱,旋即歼灭乎(「台海使槎录」)?
澎湖、台湾,向属夷岛。明末迄国初,郑寇窃据。迨郑归命,夷岛亦入版图。为「海中岛」:海中岛,各一方;耳无帝,目无王。古若兹,况汉、唐。胜国末,郑寇强;踞其壤,恣跳梁。乘潮汐,驾帆樯;肆侵掠,毒闽疆。皇赫怒,整斧斨;命楼船,下扶桑。寇日蹙,乃求降。陬兼澨,梯且航;置郡县,破天荒。贡皮币,赋蔗糖。销兵气,日月光(「劳之辨集」)。
荷兰为郑成功所败,地大震。郑克塽灭,地亦震。朱一贵于辛丑作乱,庚子十月亦地震。维时南路傀儡山裂其石,截然如刀划状;诸罗山颓其巅,喷沙如血:土人为两山相战(「赤嵌笔谈」)。
康熙庚子十月甲午朔,台地大震。坏官民房屋,压死多人。抵次年夏,未止;率数日一震,或日震数次。由是民间讹传,岁逢辛丑,与伪藩据台时甲子符合。而前此庚子,台地亦大震百余日;其明年,伪藩至。又施将军侯以癸亥六月平台,会闰月。今又以六月闰,是台之乱期已届也。是年春,满郡刺桐不花。民间复以癸亥之后刺桐亦不开花者;讹传为乱兆相符。朱匪之徒,因综诸讹语,惑顽民、聚徒众(见「识录」。按「泉郡志」:『留从效筑温陵城,环植刺桐。初夏花开,鲜红可爱。如叶先萌芽而花后发,则五谷丰熟。故丁谓诗曰:「闻得乡人说刺桐,花如后发始年丰;我今至此忧民切,只爱青青不爱红」』。此则花不如叶之祥矣。今日不花则为乱兆,何其谬欤?但泉花在初夏而台花在盛春,岂以地气而殊乎?时物偶然,不足致怪;好乱之民造作讹语,此妖言之律所为重也)。
朱寇警报至郡,总兵欧阳凯令游击周应龙带兵四百人,并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随往。应龙传谕:『杀贼一名,赏银三两;杀贼目一名,赏银五两』。土番性贪淫,杀良民四人;纵火燔民居,复毙八人,载道股栗。贼党借兵、番杀掠为辞,鼓煽村庄。由是纷纷响应,号召竖旗。杀总兵,全台陷没(「平台纪略」)。
周应龙驻兵楠仔坑,军士风餐露宿,每多怨咨。羽书告急,立吊北路番为先锋;历处夺民衣食,掠淫汉妇,妄杀平民,概不禁制。居民遭番戕毒,各里社会立伪旗,贼势益振。迨后府中纷纷避难,县官出入,单骑无侍从。新港土番率众至府,白昼劫夺,百姓群杀之;县官不敢与闻(「台阳运会编」)。
译鸡笼城储存着铁炮,是明崇祯三年铸造的,由兵部尚书何乔远监造,是郑成功在镇江得到的(《台湾使槎录》)。台湾飓风将要形成时,海上的气息先发生变化;海浪的气势像海水涌起,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风停了而浪势仍然很高,吼声也和原来一样;一定要过两三天,海气平息,浪势才会安定。大概海上将要翻腾时,前一两天海水忽然变得腥臊,飓风随即兴起,波浪翻滚;这是天地之气交相逆乱,地气发动而海水沸腾,天风发作而摇荡飘移。遇到这种情况,船只往往沉没,桅杆折断。如果海气没有鼓动,即使天风猛烈,也只是吹折船篷、吹空桅杆,船顺风奔驰,真像鲲鹏迁徙一样。人们只知道天风的祸患,实际上是地气相互交错形成飓风,灾害才开始猛烈(《凤山志》)。康熙癸亥年四月,澎湖忽然看见一条鳄鱼,长一丈多,有四只脚;身上鳞甲像火一样发亮,从海里上岸。百姓见了觉得奇异,便用冥纸、金鼓把它送回水中。过了三天,它仍趁夜登山,死在民家的灶下。考察郑成功起兵后荼毒沿海,百姓深受其害。有人询问有道德知识的人:“这是什么孽物,竟这样肆意作恶?”回答说:“这是东海的大鲸。”又问什么时候灭亡,回答说:“回到东方就会死去。”凡是郑成功侵犯过的地方,如南京、温州、台州以及台湾,船只到达海上时,海水都会因此暴涨。顺治辛丑年攻打台湾红毛时,先望见一个戴冠穿带、骑在鲸上的人,从鹿耳门进入;随后郑成功率船从这个港口进来。癸卯年郑成功尚未生病时,他的部下梦见前导说郑成功到了,仔细一看,原来是鲸鱼的头戴冠穿带,骑马从鲲身向东进入外海。不久,郑成功病死,正与“回到东方就会死去”的话相符。这样看来,他的儿子、孙子也都是鲸的种类。如今鳄鱼登岸后死亡,知情者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到六月,澎湖水师战败投诚,也应验了它登山后死亡的征兆。康熙壬辰年七月,安平有一种动物,大小像牛,高五六尺,脸像猪,长着长须,双耳像劈开的竹片,牙齿坚硬锋利,皮像水牛,毛细得像水獭,四只脚像龟,还有尾巴。它能在水面上飞行。当地人争相用绳子和木头捕捉它,绳木立即被弄碎。后来它来到海岸,竖直身体站立,发出三声长叫;听到的人没有不惊恐的。它死后,郡中有人画下形状相互传告,但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有人称它为海马,也不对。康熙辛丑年三月二十八日,大雨倾注;直到六月初六日才放晴。山崩塌,河川泛滥,溪涧被堵塞,田园被泥沙压埋。濑口有一头大牛,冒雨奔腾,下岸入水;经过三鲲身上岸,从镇城柴桥头进入海中,向大港游去,小船追赶不上,只好返回。这不知道究竟是鳄鱼、鲸鱼还是水牛,或者是预兆鸭母王之乱、随后很快被消灭吗(《台海使槎录》)?澎湖、台湾过去一直属于夷岛。明朝末年至本朝初年,被郑氏贼寇窃据。等到郑氏归顺,夷岛也纳入版图。它们是“海中之岛”:海中各岛各自成一方;耳中没有皇帝,眼里没有君王。古代尚且如此,何况汉、唐。前朝末年,郑氏贼寇强盛,占据土地,肆意逞强。乘着潮汐,驾着帆桅;任意侵掠,毒害福建疆土。皇帝威严震怒,整顿兵器;命令楼船水军南下攻打扶桑。贼寇日益窘迫,才请求投降。边远角落和水滨之地,都架设梯道并用船航行;设置郡县,开创前所未有之局面。进贡皮革丝帛,缴纳蔗糖赋税。消除兵戈之气,使日月重新明亮(《劳之辨集》)。荷兰被郑成功打败时,台湾发生大地震。郑克塽灭亡时,台湾也发生地震。朱一贵在辛丑年作乱,庚子年十月台湾也发生地震。当时南路傀儡山裂开山石,断面整齐得像刀划过;诸罗山山顶崩塌,喷出像血一样的沙土:当地人说是两座山在交战(《赤嵌笔谈》)。康熙庚子年十月甲午朔日,台湾发生大地震。官府和百姓的房屋被震坏,许多人被压死。直到第二年夏天仍未停止,大约每隔几天震一次,有时一天震数次。因此民间谣传,说这一年逢辛丑,与伪藩占据台湾时的甲子年相符合。在此以前的庚子年,台湾也曾发生持续一百多天的大地震;第二年,伪藩便来到台湾。又因为施将军在癸亥年六月平定台湾,且那年有闰月;如今又在六月置闰,于是说台湾的乱期已经到了。这年春天,满城的刺桐都不开花。民间又说癸亥年以后刺桐也不开花,把它当作与乱兆相符的征象。朱一贵的党徒便把各种谣言综合起来,蛊惑顽民、聚集徒众(见《识录》。据《泉郡志》:“留从效修筑温陵城,四周种植刺桐。初夏开花,鲜红可爱。如果叶子先发芽而花朵后来开放,五谷就会丰收。所以丁谓诗说:‘听乡人说刺桐,花后开放才年丰;我如今到这里忧民切,只爱青青不爱红。’这就是说花不如叶先长才是吉兆。如今不开花却说成乱兆,是多么荒谬啊?只是泉州的刺桐在初夏开花,而台湾的刺桐在盛春开花,难道是因为地气不同吗?时令物候偶然变化,不值得奇怪。喜欢作乱的百姓编造谣言,这正是妖言律令之所以规定重罪的原因。朱一贵叛乱的警报传到郡城,总兵欧阳凯命游击周应龙带兵四百人,又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的土番随行。周应龙传令说:“杀死一个贼人,赏银三两;杀死一个贼人头目,赏银五两。”土番生性贪婪淫乱,杀害四名良民;又放火焚烧民居,杀死八人,百姓一路上都战栗不安。贼党便以官军借用土番、土番杀掠为借口,煽动村庄。于是各地纷纷响应,号召众人竖旗。总兵被杀,全台湾陷落(《平台纪略》)。周应龙驻兵楠仔坑,士兵风餐露宿,常常怨声载道。紧急军书送来后,立即征调北路番人充当前锋;他们所到之处都抢夺百姓的衣食,掳掠奸淫汉人妇女,任意杀害平民,却一概不加禁止。居民遭受番人的杀害和荼毒,各乡里社团都竖起伪旗,贼势更加壮大。后来府城中人纷纷逃难,县官出入时只有单骑,没有侍从。新港土番率众来到府城,白天抢劫掠夺,百姓群起将他们杀死;县官不敢过问(《台阳运会编》)。
朱一贵原名朱祖,冈山养鸭。作乱后,土人呼为「鸭母王」。贼伙诡称海中浮玉带,为一贵造逆之符。既得郡治,一贵自称「义王」,僭号「永和」;以道署为王府。余孽有「平台国公」、开台将军」、「镇国将军」、「内阁科部」、「巡街御史」等伪号,散踞民屋。劫取戏场幞头、蟒服,出入八座,炫耀街市。戏衣不足,或将桌围、椅背有彩色者披之;冠不足,或以红绿紬纻色布裹头;以书籍絮甲(「台海使槎录」)。
变后,居民避难,络绎海上;风恬浪静,寸艇飞渡,不畏重洋之险(「赤嵌笔谈」)。
诸贼日索富民助饷,拷击鞭笞,备极酷烈;时巨富之家多奔内地,则罗致其衣食颇饶者。台入版图三十余年之间,升平无事,俗尚浮靡。衣服、室庐为华丽,相矜诩众庶。鞍镫牝牛,行数里辄骑乘之;近稍渐易以马,街巷之间成群。而布衣步行者,摈而不得聚会。家千金者饰舆从,有田产者事奢华;豪举骄溢,嘲诮寒俭。操赢之子,以上儗于荐绅。至是多亡匿穷巷,谬为窘窭态,惟恐不类。稍有识者,辄复别徙。披发露顶,着破衣裤,跣而走;间杂于任负贩夫中。乃至叹曰:『今而后,知贫之快也』。其惨毒如此(「见识录」)。
康熙癸亥年克郑逆,舟进港时海水乍涨;康熙辛丑年克朱一贵,舟进港时海水亦乍涨。前后若合符节。盖由圣人在上,海若效顺;王师所指,神灵呵护:理固然耳(「平台异同」)。
壬寅七月十一日,凤山县赤山裂;长八丈、阔四丈,涌出黑泥。至次日夜间,出火光,高丈余;热气炙人,多不敢近,有疑出磺者。参将陈伦炯报称:『赤山上一仑颇平,东南二百余步临冷水坑,纵横百三十步。土人称自红毛、伪郑及入版图后,递年出火;或连两昼夜,或竟日夜止。今自申至丑,焰较昔年稍低。炯查硫穴土色,黄黑不一。佳者质重,有光芒;风至,硫气甚恶,半里草木不生。今近火处,草色蔚青,遍山土番种植。土色亦无光芒,湿处有如黑泥;及干,色白轻松,与土无异。虽按法煎炼,全无磺味。或曰:此系丰年之兆。乃于十八日巳、午,台风大作,迅烈异常,更兼暴雨倾注;县治民舍、营房,多被摧折。幸兵民人口,尚无压毙。芒蔗及早稻成实者,亦间有损伤』。
雍正癸卯六月二十六日,赤山边酉、戌二时红光烛天,地冲开二孔,黑泥水流出。四围草木,皆成煨烬。七月十六日至二十日,台风骤雨发作无节,淡水数处民田冲陷。两处火见,即兆风灾;风自火出,迨一定之理耶(「使槎录」)?
明时,原住澎湖百姓五、六千人,原住台湾二、三万人,俱耕渔为生。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带内地水陆伪官兵弁男女计三万有奇;康熙三年间,郑经复带内地伪官兵弁男女约六、七千人。贼中无家者十五、六(「靖海记」)。
荷兰时,南、北二路设牛头司牧。野放生息,千百成群。犊大,设栏擒絷之。牡则俟其馁,乃渐饲以水草;稍驯,狎阉其外肾令壮,以耕以挽。悖者,纵之孳生(〔陈〕小崖「外纪」)。
大冈山之顶,蛎房壳甚多。沧海桑田,亦不知其何时物也。山上有湖,雨则水满。
山阴有古石洞,莫测其所底;或以瓦掷之,窅然无声。相传谓:其下通于海云。
港西里赤山之顶,不时山裂,涌泥如火焰,随之有火无烟;取薪刍置其上,则烟起。名曰火山(「凤山志」)。
南仔仙山后,有火出石畔;扑之亦灭,吹之辄起(「台湾风土记」)。
大滚水山,在凤治仁寿里。山不甚高,瀵涌出泉而温,故名。又有小滚水山,与大滚水相去十余里,脉络联属。但水源浊,故山下所汇之溪,以浊名焉。附近之田,资以灌溉。
仙人山,在沙马矶头。其顶常带云雾,非天朗气清不得见也。故老民言:时有绛衣、缟衣者对奕。说近无稽,然生成之石棋盘、石凳犹存(「凤山志」)。
诸罗猫罗、猫雾二山之东,山上昼常有烟、夜常有光。在野番界内,人迹罕到。
玉案山后山之麓,有小山。其下水石相错,石鏬泉涌,火出水中,有焰无烟,焰发高三、四尺,昼夜不绝。置草木其上,则烟生焰烈,皆化为烬。
入大武郡山行十余日,有石湖。其社曰茄荖网。湖大里许,天将雨,湖辄水涨丈余。或以为湖底有眼通海。
水沙连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为潭,广可七、八里,曲屈如环。围二十余里,水深多鱼。中突一屿,番绕屿以居,空其顶。顶为屋,则社有火灾。岸草蔓延绕岸,架竹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种稻,谓之「浮田」。隔岸欲诣社者,必举火为号;番划「蟒甲」以渡。屿中圆净开爽,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别一洞天(「蟒甲」,独木舟也)。
水涟潭,在半线。方广二丈余,形若井;崇山环列。天将风雨,则水涨,发声如潮。番民以占阴晴。
译朱一贵原名朱祖,在冈山养鸭。作乱以后,当地人称他为“鸭母王”。贼党谎称海中漂来玉带,把它说成朱一贵起兵作乱的祥符。攻占郡城后,朱一贵自称“义王”,僭号“永和”,把道署作为王府。其余党羽有“平台国公”“开台将军”“镇国将军”“内阁科部”“巡街御史”等伪官号,分散占据百姓房屋。他们抢来戏班的幞头、蟒服,出入八座官轿,在街市上炫耀。戏服不够,就把桌围、椅背上有彩色的部分披在身上;帽子不够,就用红绿绸缎和彩布包头;还用书籍做成夹层铠甲(《台海使槎录》)。变乱以后,居民逃难,接连不断地奔向海上;风平浪静时,小船飞快渡海,人们不畏惧远洋的危险(《赤嵌笔谈》)。各路贼人每天向富民索取军饷,拷打鞭笞,残酷到了极点。当时大富之家多逃往内地,他们便搜罗衣食较为丰足的人。台湾纳入版图三十多年间,太平无事,社会风气崇尚浮华。衣服、房屋都追求华丽,百姓互相夸耀攀比。骑牛时还给母牛配鞍镫,走几里路就骑乘;近来稍微改用马,街巷之间常常成群结队。而穿布衣步行的人,则被排斥,不能与众人聚会。家有千金的人装饰车轿随从,有田产的人追求奢华;豪奢骄纵,讥笑寒酸节俭。经营获利的商人子弟,地位竟可与荐绅相比。到了这时,他们大多逃亡藏匿在穷巷中,故意装出贫困窘迫的样子,只怕不像。稍有见识的人,往往又迁到别处。披散头发,露着头顶,穿破衣破裤,赤脚奔走;混杂在挑担和做小买卖的人中间。甚至感叹说:“从今以后,才知道贫穷的快乐。”他们受到的惨害就是这样(《见识录》)。康熙癸亥年攻克郑氏叛逆时,船只驶入港口,海水突然上涨;康熙辛丑年平定朱一贵时,船只驶入港口,海水也突然上涨。前后情形好像符节相合。大概是圣人在上,海神也顺从;王师所指之处,神灵加以护佑: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平台异同》)。壬寅年七月十一日,凤山县赤山裂开一道长八丈、宽四丈的裂口,涌出黑泥。到第二天夜里,冒出火光,高一丈多;热气灼人,多数人不敢靠近,有人怀疑是磺从地下冒出。参将陈伦炯报告说:“赤山上有一片较平坦的地方,东南二百多步处临近冷水坑,纵横一百三十步。当地人说,自红毛、伪郑时期以及纳入版图以后,年年都冒火;有时连续两昼夜,有时整日整夜才停止。如今从申时到丑时,火焰比往年稍低。我查验硫穴的土色,黄黑不一。好的硫土质地沉重而有光芒;风一吹,硫气非常难闻,半里以内草木不生。现在靠近火处,草色浓绿,满山都是土番种植的作物。土色也没有光芒,潮湿处像黑泥;干后颜色发白而松散,和普通土没有区别。即使按方法煎炼,也完全没有磺味。有人说:这是丰年的征兆。可是到了十八日巳时、午时,台风突然大作,迅猛异常,又加上暴雨倾注;县治的民房、营房大多被摧毁。幸好军民没有被压死。芒蔗和已经结实的早稻,也有一些受损。” 雍正癸卯年六月二十六日,赤山一带在酉时、戌时红光照天,地面冲开两个孔洞,流出黑泥水。四周草木全都烧成灰烬。七月十六日至二十日,台风暴雨毫无节制地发作,淡水有几处民田被冲毁塌陷。两处出现火光,难道就是风灾的征兆;风从火中产生,竟是一定的道理吗?(《使槎录》) 明代时,原住澎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台湾的有两三万人,全都以耕种和捕鱼为生。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带来内地水陆伪官、兵弁及男女,共三万多人;康熙三年间,郑经又带来内地伪官、兵弁及男女,约六七千人。贼众中没有家室的人占十五六成。(《靖海记》) 荷兰统治时,在南、北两路设置牛头司牧,任牛在野外放养繁殖,成百上千地聚成群。小牛长大后,便设置栏圈捕捉捆缚。公牛等它饥饿后,才逐渐用水草饲养;稍微驯服,就亲近它并阉割其外肾,使它强壮,用来耕田和拉车。性情悖逆的,就放任它繁殖。(陈小崖《外纪》) 大冈山山顶有很多牡蛎壳。沧海变成桑田,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山上有湖,下雨时水就涨满。山的北面有古石洞,深浅和尽头都无法测知;有人把瓦片扔进去,幽深得一点声音也没有。相传洞下通向大海。港西里的赤山山顶不时裂开,涌出的泥像火焰,随即有火而没有烟;把柴草放在上面,就会冒烟。当地称为火山。(《凤山志》) 南仔仙山后面,石头旁有火冒出;扑打它就熄灭,吹它便又燃起。(《台湾风土记》) 大滚水山在凤山县治仁寿里。山并不很高,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并且温热,所以得名。又有小滚水山,与大滚水山相距十多里,山脉相互连接。不过水源浑浊,所以山下汇成的溪流以“浊”命名。附近田地都靠它灌溉。仙人山在沙马矶头。山顶常常笼罩着云雾,只有天气晴朗时才能看见。因此当地老人说,时常有穿绛衣和穿白衣的人在那里下棋。这个说法近于无稽之谈,但天然形成的石棋盘、石凳还在。(《凤山志》) 诸罗猫罗山、猫雾山的东面,山上白天常有烟,夜里常有光。那里在野番的界域内,人迹很少到达。玉案山后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小山。山下水和石头交错,石缝中泉水涌出,水中冒火,有焰而无烟,火焰高三四尺,昼夜不停。把草木放在上面,就会冒烟,火焰也变旺,草木全都化为灰烬。进入大武郡山,走十多天后有一个石湖。湖旁的社名叫茄荖网。湖面方圆一里多,天将下雨时,湖水总会涨高一丈多。有人认为湖底有孔穴通向大海。水沙连四周都是大山,山外有溪流环绕。由山口进入就是水潭,宽约七八里,曲折环绕如圆环。周长二十多里,水深而且鱼多。潭中突起一座岛屿,番人环绕小岛居住,唯独把岛顶空着;如果在岛顶盖房子,社里就会发生火灾。岸边的草蔓延环绕水岸,人们架起竹木漂在水面上,借草承土种稻,称为“浮田”。隔岸要到社里的人,必须举火作为信号;番人划“蟒甲”渡水。岛中地势圆整、洁净、开阔明朗,青山白浪,云水飞动,仿佛海外另有一处洞天。(“蟒甲”就是独木舟。) 水涟潭在半线。潭面方圆二丈多,形状像井,四周高山环列。天将要刮风下雨时,潭水就上涨,发出的声音像潮水。番民用它来占测阴晴。
大浪泵社,二里许,划蟒甲以入。登岸数百武,有潭;潭之畔有加冬树,高耸障天,围合抱。相传:荷兰开凿时,插剑于树,树忽生皮包剑于内,不可复见;号剑潭。
林箐深处,多飞虫;着人即肌肉发痒,爪之肉烂。淡水以北皆然。行者或以皮包裹其头项。或曰:近玉山,最多此虫。山之麓,蚂蟥如猬;故玉山人不能到。
大肚社,先时,有土官名大眉。每岁东作,众番争致大眉射猎于田。箭所及之地,禾稼大熟,鹿豕无敢损折者;箭所不及,辄被蹂躏,否亦枯死。
海翁鱼,大者如山。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不知何时所得也。另肋骨一段,大如斗;诸番以为枕。沈文开云:『其须如戟,可作物件』。
水沙连内山,茶甚伙;味别,色绿如松萝。山谷深峻,性严冷,能却暑消胀。
巨石多生于鸡笼、淡水之间。突怒偃蹇,奇不可状;土皆黄色,地脉所发生处也。
南嵌以下渐无石,质亦不坚,无格理;不可以施椎凿。宫室之用,皆载自漳、泉、宁波(「诸罗志」)。
内山有黄水藤,结子大如瓯。实圆而光,壳坚且厚,似诸暨之朱栗而形扁。痕分两层而联合,中有仁。久而干,就蒂开窍;出其仁,空如小盒。略去其上一二分为口,用稍大者截半作盖覆之,穿于鞓带之两旁,装贮细物,甚雅致(沈文开「杂记」)。
笋楠,山中有巨木,裂土而出;叶始蘖,已大十围。老匠云:楠也。楠之始生,已具全体;岁久则坚,终不加大。盖与竹笋同理。
萧朗,硬木名也。大者数围,性极坚重;入土千年不朽。然在深山中,人不能取;曾为大水流出,郑氏得之。实美材也(「台湾志略」)。
水沙连,虽在山中,实输贡赋。其地四面高山,中为大湖。湖中复起一山,番人聚居山上,非舟莫即。番社形胜,无出其右。自柴里社转小径,过斗六门,崎岖而入;阻大溪三重,水深险,无桥梁,老藤横跨溪上,往来从藤上行。外人至,辄股栗不敢前;番人见惯,不怖也。其番善织罽毯,染五色狗毛杂树皮为之;陆离如错锦,质亦细密。四方人多欲购之,常不可得。番妇亦白晢妍好,能勤稼穑,人皆饶裕。
斗尾龙岸番,皆伟岸多力。既尽文身,复尽文面;穷奇极怪,状同魔鬼。常出外焚掠杀人;土番闻其出,皆号哭远避。郑经曾统三千众往剿,既深入,不见一人;急合三军,速割草为营,乱动者斩。忽四面火发,文面五、六百人奋勇挑战,互有杀伤;余皆窜匿深山,竟不能灭,仅毁其巢而归(「番境补遗」)。
玉山在万山之中,诸邑望之,如太白积雪,莹然可爱;非有玉可采也。
银山有磺;又有积镪,皆大锭。相传:台道王命家人挽牛车随两人行,既至,见积镪如山,恣取满车;迷不能出,遂弃之。再寻,不复见。
哆啰满产金,淘沙出之,与云南瓜子金相似。深入水底,水极冷,虽壮番不能再入;金亦不多得。
珊瑚出琅■〈王乔〉海底,状有枝叶,色如铁,俗呼铁树;与八宝中之珊瑚迥殊,无足异者。
龙涎香,传为鳅鱼精液泡水面,凝为涎。能止心痛,助精气。以淡黄色嚼而不化者为佳;番仔浮水取之,价十倍。不可多得(「台湾风土记」)。
金包里,是淡水小社;亦产硫。人性差巧,知会计,社人不能欺。台湾多荒土未辟,草深五、六尺,一望千里。草里多藏巨蛇,人不能见。郑经率兵剿斗尾龙岸,三军方疾驰,忽见草中巨蛇口衔生鹿,以鹿角碍吻,不得入咽,大扬其首,吞吐再三。荷戈三千人行其傍,人不敢近、蛇亦不畏。余乘车行茂草中二十余日,恒有戒心;幸不相值。既至淡水,卧榻之后,终夜闻阁阁声甚厉;识者谓是蛇鸣。而庖人严釆夜出庐外,遇大蛇如瓮。社商张大谓:『草中甚多,不足怪也』(「渡海舆记」)。
咸水泉,闻在崇爻山。番编竹为锅,内外涂以泥;取泉水煎之成盐。又南社及水利各社,冬日海岸沙浮面者,凝为盐。番妇扫而食之,不须煎晒;如扶南国之有自然盐也(「台湾志略」)。
鹿以角纪年,凡角一岐为一年,犹马之纪岁以齿也。番人世世射鹿为生,未见七岐以上者。向谓鹿仙兽多寿,又谓五百岁而白、千岁而玄,特妄言耳。竹堑番射得小鹿,通体纯白,角纔两岐。要不过偶然毛色之异耳,书固未足尽信也。鹿生三岁始角,角生一岁解,犹人之毁齿也;解后再角,即终身不复解。每岁止增一岐耳。
译大浪泵社距水边约二里,划蟒甲可以进入。上岸走几百步,有一个水潭;潭边有加冬树,高耸入云,树干粗到要几个人合抱。相传荷兰人开凿时,把剑插进树中,树忽然生出树皮,将剑包在里面,再也看不见,所以称为剑潭。深林密竹之中有很多飞虫,碰到人就使肌肉发痒,抓挠后皮肉会腐烂。淡水以北都是这样。行路的人有时用皮革包住头颈。有人说,玉山附近这种虫最多。山脚下蚂蟥多得像刺猬一样,所以玉山人无法到达那里。大肚社早先有一名土官,名叫大眉。每年春耕时,众番争着请大眉到田间射猎。箭射得到的地方,庄稼就大丰收,鹿和野猪也不敢损害;箭射不到的地方,庄稼总被践踏,即使没有被践踏也会枯死。海翁鱼大的像山一样。后垄番社有一节脊骨,高达五六尺,两个人合抱还抱不满它的周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另有一段肋骨,大得像斗,番人把它当枕头。沈文开说:“它的须像戟,可以制成器物。” 水沙连内山的茶很多,味道独特,颜色绿得像松萝茶。山谷深峻,气候寒冷,茶性能够消暑除胀。鸡笼、淡水之间多有巨石。它们突兀峥嵘、姿态奇特,难以形容;当地土色全是黄色,是地脉发育形成的地方。南嵌以下逐渐没有石头,即使有,质地也不坚硬,没有纹理,不能用锤子和凿子加工。宫室所用的石材,都从漳州、泉州、宁波运来。(《诸罗志》) 内山有黄水藤,结的果实大如瓯。果实圆而有光泽,外壳坚硬厚实,像诸暨的朱栗但形状扁平。壳上的纹痕分成两层而彼此连接,中间有果仁。果实久放干燥后,会从果蒂处裂开孔洞;取出果仁后,内部空得像小盒子。略去上面一二分作为盒口,用稍大的果实截成两半作盖,穿在鞓带两边,装放细小物品,十分雅致。(沈文开《杂记》) 笋楠是一种山中的巨木,破土而出时,刚长出嫩叶,就已经粗达十围。老木匠说这是楠木。楠木刚生长时便已经具备完整的形体,年岁久了只会变坚硬,最终也不会再长粗。这大概和竹笋的道理相同。萧朗是硬木的名称。大的要几个人合抱,性质极其坚硬沉重,埋入土中千年也不腐朽。但它生长在深山,人无法采伐;曾经被大水冲出,郑氏得到它。确实是优良木材。(《台湾志略》) 水沙连虽然在山中,实际上仍输纳贡赋。当地四面是高山,中间有大湖。湖中又耸起一座山,番人聚居山上,没有船就无法到达。番社的地势形胜,没有比得上这里的。从柴里社转入小路,经过斗六门,崎岖曲折地进入;途中被大溪阻隔三道,水深而险,没有桥梁,只有老藤横跨溪上,往来的人从藤上行走。外地人到了那里,常常双腿发抖,不敢前进;番人看惯了,则并不害怕。当地番人善于织造毯子,用五色狗毛和树皮混染织成,色彩斑斓如交错的锦缎,质地也细密。四方人多想购买,却常常买不到。番妇也白皙美丽,能勤劳耕作,人人都很富足。斗尾龙岸的番人都身材高大、力气很强。他们不但全身刺青,连脸也全部刺青,形状奇异怪诞,像魔鬼一样。他们常常出外焚烧、抢掠、杀人;土番听说他们出动,都号哭着逃避。郑经曾率三千人前去围剿,深入以后却看不见一个人;于是急忙集合三军,迅速割草扎营,并下令乱动的人斩首。忽然四面起火,五六百名满脸刺青的人奋勇挑战,双方都有伤亡;其余的人全都逃入深山,最终没能消灭他们,只毁掉其巢穴便返回。(《番境补遗》) 玉山位于群山之中,各邑远远望去,像太白山积着白雪,晶莹洁白而可爱;并不是因为那里有玉可以采。银山有磺,还有堆积的银锭,都是大锭。相传台道王命家人赶着牛车,跟随两个人前往;到了那里,看见银锭堆得像山一样,任意取来装满车。后来迷失道路无法出去,只好丢弃银锭。再次寻找时,却再也看不见了。哆啰满盛产金子,从沙中淘取出来,和云南的瓜子金相似。必须深入水底,而水极其寒冷,即使强壮的番人也不能再次下去,因此金子也很难得到。珊瑚出产在琅■〈王乔〉海底,形状有枝有叶,颜色像铁,俗称铁树;与八宝中的珊瑚完全不同,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龙涎香,传说是鳅鱼的精液泡在水面上凝结而成的涎。能够止心痛、助精气。以淡黄色、咀嚼不化的为上品;番人浮在水中采取,价格是普通品的十倍。很难大量得到。(《台湾风土记》) 金包里是淡水的一个小社,也产硫。当地人性情颇为机巧,懂得计算,社里的人不能欺骗他们。台湾有许多荒地尚未开垦,草长到五六尺高,一眼望去延绵千里。草丛中多藏有巨蛇,人无法看见。郑经率兵围剿斗尾龙岸时,三军正快速奔驰,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条巨蛇,口中衔着一头活鹿,因为鹿角卡住了嘴,无法咽下;它高高昂起头,反复吞吐。三千名手持兵器的人从它旁边经过,人不敢靠近,蛇也不害怕。我乘车在茂密的草丛中行走二十多天,始终戒备在心;幸好没有相遇。到达淡水后,躺在床榻上,整夜听见很响的“阁阁”声;知情的人说那是蛇鸣。厨人严采夜里走出屋外,遇到一条大得像水瓮的蛇。社商张大说:“草里多得很,不值得奇怪。”(《渡海舆记》) 听说崇爻山有咸水泉。番人把竹子编成锅,内外涂泥;取泉水煎煮成盐。南社以及水利各社,冬天海岸沙子浮在表面的部分会凝结成盐。番妇扫来就吃,不用煎煮或曝晒,正像扶南国的天然盐一样。(《台湾志略》) 鹿用鹿角的分叉来计算年龄:每有一叉就是一年,就像马用牙齿计算岁数一样。番人世代以射鹿为生,从未见过有七叉以上的鹿。过去说鹿是长寿的仙兽,又说鹿五百岁角会变白、一千岁会变黑,都只是妄言。竹堑番射到一头小鹿,全身纯白,鹿角才有两叉。这不过是偶然的毛色差异罢了,书本上的记载本来就不能完全相信。鹿生长到三岁才开始长角,鹿角长满一年便脱落,就像人换掉乳齿一样;脱落后重新长出的角,此后一生不再脱落。鹿角每年只增加一叉。
牡鹿有角,善鸣。角以五月解;至八、九月肥腯,鸣声甚壮,为求牝也。出则成群,以数十百计。角者居前,牝随之;一年一交。相传鹿为淫兽,所谓聚麀未可得见。至十月则鸣,声渐杀,猎者不顾;以其淫极而瘠也。牝鹿以四月乳,未乳极肥。腹中胎鹿,皮毛鲜泽,交彩可爱。又牝鹿既乳,视小鹿长则避之他山;恐小鹿之淫之也。兽之不乱伦者惟马,牝马误烝则自死。牝鹿自远以避烝,皆兽之具有人伦者。
熊之类不一,有猪熊、狗熊、马熊、人熊之异,各肖其形;惟马熊最大。而勇鸷独推人熊;人立而走,捷于奔马,其逐人无得脱者。余所见熊甚多,独未见人熊。诸熊毛劲如鬣,又厚密,矢镞不能入;蹄有利爪,能缘木升高,蹲于树巅或穴地而处。人以计取之,无生致者。腹中多脂可啖;掌为八珍之一,脍炙人口,然不易熟。庖人取其汁烹他物为羹,一掌可供数十烹。若谓屠门之嚼,贻笑于知味矣。
凡兽之膝皆后曲,惟熊与猴前曲,故能升木。象亦前曲。
山猪,盖野彘也;两耳与尾略小,毛鬣苍色稍别。大者如牛,巨牙出唇外,击木可断,力能拒虎;怒则以牙伤人,辄折胁、穿腹。行疾如风,猎者不敢射。又有豪猪,别是一种;箭如猬毛,行则有声。虽能射人,不出寻丈外。
乌木、紫檀、花梨、铁栗诸木,皆产海南诸国。近于淡水山中,见有黑色树;察其质,与乌木无异,人多不知者。
鸡脚番,足趾槎枒如鸡,又各有距,故能缘木。其巢近鸡笼山,常出至海滨渔猎,留迹沙间可识。其人则未之见也(「番境补遗」)。
蛇首番,昔陆路提督万正色有海舟将之日本,行至鸡笼山后,因无风,为东流所牵(传台后「万水朝东」,故其舟不胜水力)。抵一山,得暂息。舟中七十五人,皆莫识何地。有四人登岸探路,见异类数辈,疾驰至,攫一人共啖之。余三人逃归,遇一人于莽中;与之语,亦泉人。携之登舟,因具道妖物啖人状。莽中人曰:『彼非妖,盖此地之人也。蛇首狰狰能飞行,然所越不过寻丈。往时余舟至,同侣遭啖,惟余独存』。问何以独存故?则举项间一物曰:『彼畏此,不敢近耳』。众视之,则雄黄也。众皆喜曰:『吾辈皆生矣』!出其簏,有雄黄百余斤:因各把一握。顷之,蛇首数百飞行而来;将近船,皆伏地不敢仰视。久之,逡巡而退。逮后水转西流,其舟仍回至厦门。乃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八月间事(「台湾志略」)。
明太监王三保投药水中,令土番染病者于水中洗澡,即愈。
明太监王三保植姜冈山上,至今尚有产者。有意求觅,终不可得。樵夫偶见,结草为记;次日寻之,弗获故道。有得者,可瘳百病。
凤山县大吕觅山上,相传大吕觅番原居此。山有芋一丛,高丈余。月将出时,有二物如凤凰从芋下奋翮振羽,腾飞戾天。其番惊怪,始移居社内云(「旧志」)。
台地从无产珠。开辟后,凤山下庄海中蛎螃产珠如稷米大,名凤山珠;不堪饰簪珥,只用以充药品。
沙中有骨坚结如石,积潦奔冲,地崩沙溃,始露峰挺崿;仰皆剑攅,垂非乳滴。质虽不坚,而一种爽峭竦耸,彷佛英石(「凤山志」)。
番妇规木虚其中,围三尺许,函口如槽,横竹木杆于内。卷舒其经,缀线为综,掷纬而织「达戈纹」、粗布、系腰小带,花纹历录可爱。坚木削刀扣之,左右各置小坛,扣声相应,清亮如磬(「诸罗志」)。
南路淡水三十三庄,皆粤民垦耕。辛丑变后,客民(闽人呼粤人曰「客仔」)与闽人不相和协;再功加外委数至盈千,奸良莫辨。习拳勇,喜格斗,倚恃护符以武断于乡曲。保正、里长,非粤人不得承充;而庇恶掩非,率徇隐不报。余时饬所司,调剂而检察之。报满,拟陈请将外委多人分发闽、广各标营差操,能者按以职;不堪委用者斥还本籍。不惟可清冒滥,亦以杀其势也(玉圃「笔谈」)。
外岛(附)
译公鹿有角,善于鸣叫。鹿角在五月脱落;到了八九月,公鹿肥壮,鸣声非常洪亮,是为了求偶。出动时成群结队,数量以几十、几百计。长角的公鹿走在前面,母鹿跟随其后;一年交配一次。相传鹿是淫兽,所谓“聚麀”之事却未必能见到。到了十月,公鹿仍会鸣叫,但声音渐渐低弱,猎人便不再捕猎,因为认为它淫欲过度而变得瘦弱。母鹿在四月产乳,未产乳时极为肥壮。母鹿腹中的胎鹿皮毛鲜明润泽,交相成彩,十分可爱。母鹿产乳后,等小鹿长大,便躲到别的山里,恐怕小鹿与它交配。兽类中不乱伦的只有马,母马如果误被公马交配就会自杀。母鹿自行远避交配,都是兽类中具有伦理本性的表现。熊的种类不止一种,有猪熊、狗熊、马熊、人熊的区别,各自形貌相似;其中马熊最大。但勇猛凶悍则以人熊为首;它能直立行走,速度超过奔马,被它追赶的人没有能够逃脱的。我见过很多熊,唯独没有见过人熊。各种熊的毛都坚硬如鬃,而且厚密,箭头无法射入;脚掌有锋利的爪子,能攀树升高,蹲在树顶或居住在洞穴中。人只能设法捕捉,无法活捉带回。熊腹中脂肪很多,可以食用;熊掌是八珍之一,人人称美,但不容易煮熟。厨人取熊掌的汁液烹煮其他东西做羹,一只熊掌的汤汁可以供几十次烹煮使用。如果把这说成屠户门前的贪吃之举,就会被真正懂得滋味的人笑话。所有兽类的膝部都是向后弯曲的,只有熊和猴向前弯曲,所以能够爬树。大象的膝部也向前弯曲。山猪大概就是野猪;两耳和尾巴略小,鬃毛颜色灰苍,也稍有不同。大的山猪像牛一样大,巨大的獠牙露在嘴唇外面,撞击树木可以撞断,力气足以抵御老虎;发怒时用獠牙伤人,常常折断肋骨、刺穿腹部。它奔跑快如疾风,猎人不敢射杀。又有豪猪,是另一种动物;身上的硬刺像刺猬毛,行走时会发出声音。虽然能把刺射向人,但射不出一寻一丈之外。乌木、紫檀、花梨、铁栗等木材,都出产于海南各国。靠近淡水的山中,见到过黑色树木;观察它的质地,和乌木没有区别,只是很多人不知道。鸡脚番的脚趾分叉歧出,像鸡脚,而且各自有距,所以能够爬树。他们的巢穴靠近鸡笼山,常常出来到海边捕鱼打猎,沙滩上留下的足迹可以辨认。但还没有人见过他们本人。(《番境补遗》) 蛇首番一事:从前陆路提督万正色有海船驶往日本,航行到鸡笼山后因无风,被东流牵引而去(据说台湾后有“万水朝东”,所以船敌不过水势)。船抵一座山,得到暂时停泊的地方。船上七十五人,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有四人上岸探路,看见几个异类,异类迅速奔来,抓住一人共同吃掉。其余三人逃回,途中在荒草中遇到一个人;和他交谈,原来也是泉州人。三人带他上船,他便详细说出妖物吃人的情形。荒草中的人说:“那些不是妖怪,而是这里的人。他们头如蛇首,面目狰狞,能飞奔,但跳跃不过一寻一丈。以前我的船到这里,同伴被吃掉,只有我独自活下来。”问他为什么独自生还,他便举起颈间一件东西说:“他们害怕这个,不敢靠近。”众人一看,原来是雄黄。大家高兴地说:“我们都能活了!”打开箱笼,里面有一百多斤雄黄,于是每人拿了一把。不一会儿,几百名蛇首番飞奔而来;将要靠近船时,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过了很久,它们徘徊后退去。后来水流转向西方,船仍返回厦门。这是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八月间的事。(《台湾志略》) 明代太监王三保把药投入水中,让染病的土番在水里洗澡,病就痊愈了。明代太监王三保曾在姜冈山上种姜,直到现在仍有出产。若有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樵夫偶然看见,便打结草作记号;第二天再去寻找,却连原来的道路也找不到。得到这种姜的人,可以治愈百病。凤山县大吕觅山上,相传大吕觅番原先居住在那里。山上有一丛芋头,高一丈多。月亮将要升起时,有两个像凤凰一样的东西从芋头下面振翅起飞,腾空直上云天。番人感到惊异害怕,于是开始迁居到社内。(《旧志》) 台湾原来从不产珍珠。开辟以后,凤山下庄海中的牡蛎、螃蟹产出像黍米那么大的珍珠,称为凤山珠;不适合装饰簪子和耳饰,只能用来充作药材。沙中有坚硬凝结得像石头的骨骼,积水奔流冲刷,地面崩裂、沙土溃散后,才露出高耸的山峰和崖壁;仰头看去,峰石都像剑簇聚集,垂下来的不像乳汁滴落。质地虽然不坚硬,但有一种清峭挺拔、耸立峻拔的姿态,仿佛英石。(《凤山志》) 番妇把木头中间挖空,周长约三尺,开口像槽,在里面横放竹木杆。经线可以卷舒,缀线作综,投纬织成“达戈纹”、粗布和系腰小带,花纹清晰可爱。用硬木削成刀形敲击它,左右各放一个小坛,敲击声彼此应和,清脆响亮如磬。(《诸罗志》) 南路淡水的三十三庄,都是粤民开垦耕种的地方。辛丑变乱以后,客民(福建人称粤人为“客仔”)与闽人不和;后来加授外委的有数千人,奸人和良民无法辨别。他们习练拳术、勇力,喜欢斗殴,依仗护符,凭武力在乡里专断。保正、里长若不是粤人,就不能承充;他们又包庇恶人、掩盖罪过,大多徇私隐瞒不上报。我当时命令有关官员,对他们加以调和处置并进行查察。等报告报满后,准备上奏请求把许多外委分发到闽、广各标营操练;有能力的按其才能授予职务,不堪任用的斥退回原籍。这样不但可以清理冒滥,也可以削弱他们的势力。(玉圃《笔谈》) 外岛(附)
琉球:在台海正东。船行,由大鸡笼山水程四十三更可至。其国王有三:曰中山王、曰山南王、曰山北王。其人深目多须。有职事者,以金银簪为差等;厕贱,祗空发束之。土人结髻于右、汉裔结髻于中,俱用色布缠之;紫、黄为贵,红、绿次之,以青为下。衣则宽博广袖,制如道士服。腰束大带,亦以色布为之;稍贵者,缠文锦。凡屋,地多铺板簟,洁不容尘。无贵贱,皆着草履;入室,则脱。惟谒见使者,始具冠履;殊苦束缚。妇人以墨黥手,为花草、鸟兽形;首不簪珥、颜无粉黛,足与男子同履;上衣之外,更用幅如帷,周蒙背上,见人则升之以蔽面;下裳折细而制长,足不令显。名族、大姓之妻,出入戴箬笠、坐马上,女仆三、四从之。君臣上下,各有节级。王亲虽尊,不敢与政。文有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专司朝贡之事;武有法司、察度、遏闼、那霸港耳目等官,分司刑名、钱榖、访问之事。王则并日视朝,自朝至日中昃,凡三次;群臣搓手膜拜为敬。遇圣寿、长至、元旦,王统众官肃冕服,嵩呼祝庆,仪同内地。食用匙箸,异味先进尊者。有窃盗,辄加剖腹、劓剕之刑。盐舶、渔艇,制与中国稍异。俗敬神,以妇人不二夫者为尸。降则数着灵异,民咸栗惧;王及世子、陪臣,莫不稽首下拜。国有不良,神辄告王;指其人擒之。倭寇谋犯境,神易水为盐、化米为沙;寻则解去。土产,则禾、苎、土丝、紫菜、鱼、螯、龙虾、螺、蟳等物,野鲜□熊、虎、豺、豹,多鹿,且富牛、马、羊、豕。货惟硫磺、皮纸、螺、蚌壳;螺可为觱栗吹,蚌壳斫之可以镶带。外此,则有纸扇、烟筒,其制陋劣不足贵。榖、蔬、果品,颇同中国;独不宜茶,即艺亦不萌。赋法略似井田;王、臣民各分土为食。有事暂取于民,事竣即已。明洪武五年,初入贡;二十五年,遣王子及陪臣子入太学。国朝顺治三年,投诚请封。以后每二岁一贡方物,率以为常。其使舰往往被风飘泊至台,官皆为给船,俾达福省云。
日本:古倭奴国;在台海东北。由大鸡笼经关潼、白畎过尽山、花鸟屿放船,水程五十九更可至长岐港。长岐者,日本互市地也;有上将军主之。王则住京城,去长岐极远,不干政事,为上将军守府而已。故历代止争将军,无有争王者。其民白晰,刚劲好勇,视死如归。男子生则授一利刃,出入佩之;遇有所争,辄以死相期。其黠者,先刺仇家,然后自割其腹;国法独许殓自割者,以其勇也。凡屋,地铺厚褥,方广与室称,名曰「毯踏绵」;入必脱履户外。食用漆器,父子、夫妇不同席;计人给蔬羹,各置一方盘自食。物产,金、银、琥珀、水晶、硫磺、水银、红铜、白珠、青玉、苏木、胡椒、细绢、花布、螺钿、漆器、鰇鱼、鲍鱼、孑鱼、绵纸、扇、犀象、刀剑之类。首饰,银器极精。又有乌金香炉、酒瓶、手钏等玩,与中国贸易。不用金、银,惟以所有易所无。妇人美姿容,不施粉自白,发光泽异常,衣丝■〈示曼〉;赤足,着缺后朱履,名曰「浅拖」。长岐有大唐街、有花街。贾舶至,则尽驱人入士库,择其贵者送以妓,例勿得擅却;留不与私,归时亦当计日算缗遣之。明之中季,其贼民相率驾舟寇沿海闽、粤以为患。国朝定鼎以来,德威远播;其上将军约法严禁,寸板不得下水。以是不得恣其奸,而海边烽火永息焉。尝为西洋化人蛊惑,民尽服天主教。未几,王与上将军觉,乃尽驱化民歼之。因禁绝西洋货物商舶,犯此则罹祸最惨。又铸化人头置津处,令中国人践之。红毛船望长岐山,则股栗;度不得脱,则自为计,以其恨之深也。长岐最爱台货,其白糖、青糖、鹿獐等皮价倍他物。至古迹书画,又无价矣。
译琉球在台湾海域的正东方。船从大鸡笼山出发,航行四十三更的水程可以到达。这个国家有三位国王: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当地人眼窝深、胡须多。有职事的人,以金簪、银簪区别等级;厕所中的贱役,只把头发空空地束起来。土人把发髻结在右边,汉人后裔把发髻结在中间,都用有色布缠绕;紫色、黄色为尊贵,红色、绿色次之,青色最低。衣服宽大,袖子宽长,样式像道士服。腰束大带,也用有色布制成;稍贵的人用花锦缠束。房屋地面多铺木板和竹席,洁净得不容尘土。无论贵贱都穿草鞋,进屋就脱掉。只有拜见使者时才穿戴完整的冠帽鞋履,颇受束缚。妇人用墨在手上刺青,画成花草鸟兽的形状;头上不插簪戴耳饰,脸上不施粉黛,脚上和男子一样穿鞋。上衣之外,还另用一幅像帷帐的布,周围蒙在背上,见人时便举起遮住脸;下裳折叠细密并制得很长,不让双脚显露。名门大姓的妻子出入戴箬笠、骑马,女仆有三四人跟随。君臣上下各有等级。王室亲属虽然尊贵,却不敢参与政事。文官有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专门管理朝贡事务;武官有法司、察度、遏闼、那霸港耳目等官,分别掌管刑狱、钱粮和侦察访查事务。国王每天都临朝视事,从早朝到日中过后,一天三次;群臣搓手、叩拜表示敬意。遇到皇帝圣寿、冬至和元旦,国王率领百官穿着庄严的冕服,高声呼喊祝贺,礼仪和内地相同。饮食使用匙和筷子,有特别的食物先献给尊贵者。有人盗窃,就立即施以剖腹、割鼻、断足等刑罚。盐船、渔艇的制度和中国略有不同。民间崇敬神灵,以没有改嫁的妇女作为神灵附体的尸者。神灵降临时便数说灵异之事,百姓都战栗恐惧;国王、世子和陪臣无不叩头下拜。国内有坏事,神灵就向国王报告,并指出那个人,国王便将其擒拿。倭寇谋划侵犯边境时,神灵能把水变成盐、把米变成沙;不久又将其变回原状。土产有稻谷、苎麻、土丝、紫菜、鱼、螯、龙虾、螺、蟳等;野外出产□熊、虎、豺、豹,多鹿,并且牛、马、羊、猪也很丰富。货物只有硫磺、皮纸、螺、蚌壳;螺可以制成觱栗吹奏,蚌壳剖削后可以镶嵌在带子上。除此之外,还有纸扇、烟筒,制作粗陋低劣,不值得珍视。谷物、蔬菜、水果大体和中国相同,唯独不适宜种茶,即使栽种也不发芽。赋税制度大略像井田制;国王、臣子和百姓各自分得土地以供食用。有事情时暂时向百姓征取,事情办完便停止。明洪武五年,琉球开始入贡;洪武二十五年,派王子和陪臣之子到太学读书。本朝顺治三年,琉球归顺并请求册封。以后每两年进贡一次地方物产,逐渐成为常例。它的使船往往被风吹漂泊到台湾,官府都替他们提供船只,使他们到达福建省。日本,古称倭奴国,在台湾海域的东北方。从大鸡笼经过关潼、白畎,驶过尽山、花鸟屿后开船,航行五十九更的水程可以到达长岐港。长岐是日本与外界互市的地方,由上将军主持。国王住在京城,离长岐非常远,不参与政事,只是替上将军守府而已。因此历代争夺的只是将军之位,没有争夺国王之位的。日本人皮肤白皙,刚强勇猛,把死看得如同回家。男子一出生就得到一把锋利的刀,出入都佩带;遇到争执,往往以死相约。那些狡黠的人,先刺杀仇家,然后自己剖腹;国法唯独允许为自行剖腹者收殓,因为认为这是勇敢。房屋地面铺厚褥子,大小与房间相称,名叫“毯踏绵”;进入房屋必须把鞋脱在门外。饮食使用漆器,父子、夫妻不坐同一席;按人数分给蔬菜和羹汤,各自放在方盘中食用。物产有金、银、琥珀、水晶、硫磺、水银、红铜、白珠、青玉、苏木、胡椒、细绢、花布、螺钿、漆器、鰇鱼、鲍鱼、孑鱼、绵纸、扇、犀角、象牙、刀剑等。首饰中的银器制作极其精良。又有乌金香炉、酒瓶、手钏等玩赏物,与中国贸易。那里不用金银,只用自己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妇女姿态容貌美丽,不施粉便自然白皙,头发光泽异常,穿丝■〈示曼〉衣;赤脚,穿后跟空缺的朱红鞋,名叫“浅拖”。长岐有大唐街和花街。商船到达后,便把人全部赶进士库,挑选其中贵重的送给妓女,按例不得擅自拒绝;留下期间不得私通,归去时也要按日计算钱数放行。明朝中期,倭寇百姓相互结伙驾船侵扰闽、粤沿海,成为祸患。本朝定鼎以来,恩德威势远播;上将军制定严厉禁令,连一块木板也不得下水。因此不能任意作奸,海边的烽火也永远平息了。日本曾被西洋化人蛊惑,百姓全都信奉天主教。不久,国王和上将军察觉此事,便把化人全部驱逐杀掉。于是禁绝西洋货物和商船,违犯者遭受最惨重的祸患。又铸造化人的头颅放在渡口,让中国人踩踏。红毛船望见长岐山就双腿发抖,估计无法逃脱,便自行想办法,因为他们对日本的怨恨太深。长岐最喜爱台湾货物,其中白糖、青糖、鹿皮、獐皮等价格是其他货物的两倍。至于古迹和书画,更是价值无法估量。
吕宋:在台湾东南。船行,由南沙马矶斜指巽方,径谢昆山、大小覆金山,水程五十八更可至。其国甚小,颇产黄金。其人质朴,为红毛所据,与西洋人杂治之。分其地为二十四郡,有化人巴黎共操其柄。禁民不得昼作,寝室不闭。夫妇共枕,逻者时时遶榻前侦视。有女及笄,必候巴黎按选,有姿色者辄留之;色稍衰,乃令出嫁。男子将婚,必赴巴黎跪听咒法;以毒油滴其额,名曰「淋水」。人死不得葬埋,舁置万人坑中;三年后清坑,举而弃诸海。西洋商货,多聚其市。王不得久居位;乃红毛自其本国遣来者,率数载一易,无定期,视理政能否为黜陟。相传黜归旧王,皆从舟中鸩杀之。土人蓬发、短衣、跣足,惟红毛则具冠履,着窄袖衣,裤取包臀;袜名「没大小」,言无大小皆能如其股而着之也。衣、裤俱用极细哖为之,胸前钮扣不下二、三十颗;冠制如胡乐器之钹。有职事者,手持藤条,诣之「狗棰」;常巡街市,察民奸以法绳之。铸银为钱,每颗重七钱有奇,谓之「大钱」;半其重者,为「中钱」;递而轻之至一钱八分以至九分、四分半者,谓之「叐子」;即今台地所用「番银」是也。
咬■〈口留〉吧(一作葛喇吧):在台海极西,水程二百九十一更可至。本爪哇地,红毛夺之。其初,土人轻捷善斗;红毛制为鸦片烟,诱使食,举国争趋如骛,久遂疲羸受制,竟为所据。其人凡三种:红毛为贵;中国商贩留住者谓之唐人,久者曰「旧唐」、初寄籍者曰「新唐」,次贵;土人为贱。凡屋制:高地覆板,铺藤花席,跏趺而坐。王骑象或牛;民蓬头、女椎髻,上衣下帨。西洋化人巴黎之属,与红毛分持其柄,同于吕宋。坐卧无椅榻,食无匙箸。法尚严,约束红毛及唐人无得吃鸦片;犯则重罚不宥。然唐人往往窃食;至有怀其土入中国,依法制烟,流毒漳、泉、厦门,今则蔓延及台,虽禁不能遽绝。物产,金珠、银、犀角、象牙、玳瑁、青盐、槟榔、椒香、苏木、桄榔、吉贝、倒挂鸟、彩鸠、绿鸠、红绿鹦鹉、白鹿、白猿猴。铸银为钱,其制丰瘠与吕宋同而异。由咬■〈口留〉吧西行,水程二十更至万丹,再二十更至马神。由咬■〈口留〉吧西北,水程三十更至哑齐。其舟航所不能往者,为英圭黎,皆西洋、荷兰之属。
西洋:在西海外,去中国极远。其人■〈扌〈勹外幺内〉〉目隆准,状类红毛。然最多心计,又具坚忍之志,析理务极精微;推测象纬、历数,下迨器用小物,莫不尽其奇奥。用心之深,将夺造化之秘。父谋不遂,子孙继之;一世不成,十世为之。既穷其妙,必使国人共习而守之。其先世多有慧人,入中国窃得「六书」之学。又有利玛窦者,能过目成诵,终身不忘。明季来中国,三年,遍交海内文士,于中国书无所不读。多市典籍,归教其国人,悉通文义。创为「七克」等书,所言虽孝悌、慈让,其实似是而非;又杂载彼国事实,以济其天主教之邪说,诱人入其教中。中国人士被惑,多归其教者;今各省郡、县、卫、所皆有天主堂,扃闭甚密,外人曾不得窥其所有。不耕不织,所用自饶。以诱人入教为务,因为之化人。其国多产白金,自明时已界分粤之香山澳,岁运白金巨万转送各省郡邑天主堂,资其所用。京师天主堂屋宇宏丽,垣墙周复。又制为风琴、自鸣钟、刻漏、浑天仪诸器,皆巧夺天工,为费不可量;穷年积岁,制造不辍,不藉中国一钱。如红毛密迩西洋,自是同类,英圭黎、咬■〈口留〉吧皆西海小国,宜为兼并,不足为怪;乃吕宋在东海外,远过中国万里,亦为所踞;此其心宁有厌足乎?
红毛:即荷兰,又曰红夷,一名波斯胡。在台海极西,实西洋附庸也。性贪狡,能识宝器;善货殖,重利轻生,贸易无远不至。其船最大,用板两层,斫而不削,制极坚厚;中国谓之「夹板船」。其实圆木为之,非板也;又多巧思,为帆如蛛网盘旋,八面受风,无往不顺。海洋相遇,常遭其劫。惟广南创为小船,名曰「轧船」;操楫飞行,架巨炮于上,攻夹板船底,底破即沉。今红毛人见广南轧船,犹畏之。物产,自鸣钟、水镜、目镜、哆啰哖、哔吱、纱缎之类;皆中国所不能制者。凡到一处,辄觊为奇货,百计据之。如昔年遭风至台,则以牛皮之说诱占其地,筑城互市,管束其民。盖台湾先年,琉球、日本、红毛相继窃踞,郑氏踵之,为闽、广、江、浙边患数十年。自我朝收入版图以来,山无伏莽、海不扬波,皆台湾捍御之力焉。
译吕宋在台湾东南方。船从南沙马矶斜向巽方,直经谢昆山、大小覆金山,航行五十八更的水程可以到达。这个国家很小,却颇产黄金。当地人质朴,被红毛占据,与西洋人共同治理。全国分为二十四郡,由化人巴黎等人共同掌握政权。禁止百姓白天劳作,睡觉时房门也不关闭。夫妻同床,巡逻者时时绕到床前窥察。有女子到了成年,必须等巴黎按名册挑选,有姿色的就留下;姿色稍衰,才允许出嫁。男子将要结婚,必须到巴黎那里跪听咒法;把毒油滴在额头上,称为“淋水”。人死后不能埋葬,要抬到万人坑中;三年后清理坑墓,把尸体挖出丢入海中。西洋商货大多聚集在当地市场。国王不能长久任职,是红毛从本国派来的人,通常几年更换一次,没有固定期限,按照治理政事的好坏决定升降。相传被罢免送回的旧王,都在船中被毒死。土人披头散发、穿短衣、赤脚,只有红毛人戴冠穿鞋,穿窄袖衣,裤子包住臀部;袜子名叫“没大小”,意思是无论大小都能像套在腿上一样穿上。衣服、裤子都用极细的哖制成,胸前纽扣不下二三十颗;帽子的样式像胡人乐器中的钹。有职事的人手持藤条,称为“狗棰”;他们常常巡行街市,察看百姓的奸邪行为,并依法惩处。把白银铸成钱,每枚重七钱多,称为“大钱”;重量减半的称为“中钱”;再逐渐减轻,直到一钱八分以及九分、四分半的,称为“叐子”,就是如今台湾地方使用的“番银”。咬■〈口留〉吧(一作葛喇吧)在台湾海域的最西边,航行二百九十一更的水程可以到达。这里本来是爪哇的地方,被红毛夺取。起初,当地人轻捷善战;红毛制造鸦片烟诱使他们吸食,全国争相趋附,像野鸭奔逐一样,久而久之便疲弱不堪,受人控制,终于被红毛占据。当地人共有三种:红毛最尊贵;留居当地的中国商贩称为唐人,居留时间长的叫“旧唐”,刚入籍的叫“新唐”,地位次之;土人最卑贱。房屋的样式是高地铺板覆盖,地面铺藤编花席,人盘腿坐在上面。国王骑象或牛;百姓披头散发,女子梳椎形发髻,上穿衣,下系帨。西洋化人巴黎一类人和红毛分掌政权,和吕宋相同。坐卧不用椅榻,吃饭不用匙筷。法律崇尚严厉,约束红毛人和唐人不得吸食鸦片;违犯就重罚,绝不宽赦。但唐人常常偷偷吸食,甚至有人把鸦片藏在身上带回中国,依法制成烟膏,使毒害流传于漳州、泉州、厦门,如今又蔓延到台湾,虽然禁止,却不能立即断绝。物产有金珠、白银、犀角、象牙、玳瑁、青盐、槟榔、胡椒、香料、苏木、桄榔、吉贝、倒挂鸟、彩鸠、绿鸠、红绿鹦鹉、白鹿、白猿猴。那里把白银铸成钱,钱的厚薄和吕宋相同而形式不同。从咬■〈口留〉吧向西航行二十更到万丹,再航行二十更到马神。从咬■〈口留〉吧向西北航行三十更到哑齐。船只不能航行到达的地方有英圭黎,都是西洋、荷兰一类的地方。西洋在西海外,距离中国极其遥远。那里的人■〈扌〈勹外幺内〉〉目、鼻梁高挺,形貌像红毛人。但他们最有心计,又具备坚忍的志向,分析事理务求达到极其精细;从推测天象星纬、历法算术,下至器物用品等小事,无不穷尽其中的奇妙奥秘。他们用心深沉,几乎要夺取天地造化的秘密。父辈谋划没有成功,子孙便接着做;一代做不成,十代也要继续。既然穷尽其中奥妙,就一定让本国人共同学习并守护。其先世有许多聪慧之人,曾进入中国窃取“六书”之学。又有利玛窦,能够过目成诵,终身不忘。他在明朝末年来到中国,住了三年,遍交海内文士,中国书籍没有不读的。大量购买典籍,回国后教本国人学习,使他们全都通晓文义。他创作《七克》等书,所说虽然涉及孝悌、慈爱谦让,实际上似是而非;又夹杂记载本国事实,用来助长天主教的邪说,诱使人入教。中国士人受到迷惑,许多人归附其教;如今各省郡县、卫所都有天主堂,关闭得非常严密,外人从来不能窥见其中所有。他们不耕不织,所需物资自给有余,以诱使人入教为职责,因此称为化人。他们的国家盛产白银,自明代起便划分广东香山澳,每年运送数以万计的白银,转送各省郡邑的天主堂,供其使用。京师天主堂屋宇宏伟华丽,围墙周密环绕。又制造风琴、自鸣钟、刻漏、浑天仪等器物,全都精巧得胜过天然造化,费用无法估量;常年累月不停制造,也不依靠中国一文钱。红毛与西洋相距很近,本来就是同类;英圭黎、咬■〈口留〉吧都是西海小国,被兼并并不奇怪。可是吕宋在东海外,远在中国万里之外,也被它占据;这样看来,它的野心难道会有满足吗?红毛就是荷兰,也叫红夷,又名波斯胡。在台湾海域最西边,实际上是西洋的附庸。性情贪婪狡诈,能辨识珍宝器物;善于经商牟利,重视利益而轻视生命,贸易活动无论多远都能到达。它的船最大,用两层木板制造,木板只砍削而不刨光,船体极其坚固厚重;中国称之为“夹板船”。其实船体用圆木制成,并不是木板;又有很多巧妙设计,把帆制成像蜘蛛网一样盘旋的形状,八面都能受风,航行无往不利。海上相遇,常常遭到他们劫掠。只有广东创制了一种小船,名叫“轧船”;划桨飞快,上面架设巨炮,攻击夹板船的船底,船底一破就会沉没。如今红毛人见到广东轧船,仍然害怕。物产有自鸣钟、水镜、眼镜、哆啰哖、哔吱、纱缎等,都是中国不能制造的。凡是到了一个地方,就总想把它据为奇货,想尽办法占领。像从前被风吹到台湾时,便用牛皮的说法诱骗占据其地,筑城互市,管束当地百姓。台湾早年曾先后被琉球、日本、红毛窃据,郑氏又接踵而来,使闽、广、江、浙成为数十年的边患。自从我朝把台湾收入版图以来,山中没有伏莽,海上不再起风浪,这都是台湾抵御防守的力量。
大昆仑:在大海中。去台湾极远,与暹罗稍近。其山最高且广,五谷不种;自生果木繁植,百卉熳焉。但空山无人。明季海寇林道干自台遁去,曾至此山;见其风景特异,欲留居之。奈龙出无时,风雨暴烈,海浪掀腾,舟不可泊;意其下为蛟龙窟宅,乃弃去,复之大年(国名,也在暹罗西南)。先年,台湾有老人经随道干至大昆仑者,尚能详言之。后郑成功不安台湾,有卜居大昆仑之志;咨访水程、风景甚悉。会病亡,不果行。
暹罗:本暹与罗斛二国,后并为一,称暹罗国;汉赤眉遗种。在台海极南,水程一百四十一更可至。其国方千里,群山环绕,峭拔崎岖。地下湿,土疏恶,气候岚热不齐。王宫壮丽。民楼居,其楼密联槟榔,片藤系之甚固;藉以藤席、竹簟,寝处于中。鳄鱼潜伏楼下,伺人畜影摄入水中吞之。向晚,人必牵牛缘梯置楼上。王白布缠首,腰束嵌丝帨,加锦绮;跨白象或乘肩舆。尚释教,国人效之,好为僧尼。僧善咒,人有为鳄鱼戕害者讼诸僧,即咒拘立至;数其罪,鱼俯伏,乃杖而放之。妇人多智,夫听于妻;妻与中国人私,不为怪。婚则僧为迎,婿至女家,憎取女红贴男额,称利市。丧礼,贵者灌水银葬,民间鸟葬。言语大类广东。俗浇浮,习水战,好斗喜寇掠。市用海■〈贝八〉。煮海为盐,酿朮为酒。产宝玉、奇香、异木、翠羽、狮、白象、白鼠、苏木、六足龟、珊瑚。地宜种榖,多获;水长丈余,禾亦暴长出水,不患淹。明洪武间,其王遣子奉金叶表朝贡;后数年,复贡象及方物。永乐间,遣使上表贡方物,乞量衡式;赐古今列女传、量衡,令三年一朝贡。至国朝,犹朝贡以时;尤足征圣化诞敷,无远弗届云。
安南:在台海正西。秦属象郡;汉武帝平南越,置交趾郡,与滇南、粤西相连。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征交趾,立铜柱,以分茅岭为界。唐改曰交州。自台水程,八十三更可至。其俗,夷獠杂居,犷悍喜斗,不解耕种,椎髻、剪发,好浴、善水,平居不冠;惟交爱人倜傥好谋,驩演人淳秀好学。其山川,佛迹、勾漏海、富良江为大。自明洪武遣使封其王陈日煃,赐以驼纽涂金银印,乃入朝贡。后为权臣黎季■〈〈牙攵〉上厈下〉所篡。永乐五年,诏求陈氏后,立为安南国王;人言陈氏无后,乃郡县其地。宣德年间,以交、广屡叛,数勤王师,从杨士奇、杨荣之议,遂弃之;复封陈暠为安南国王,岁时朝贡如洪武初故事。俄而暠死,黎利诈以暠卒,族人并绝,众共推利守国;表请于朝,许之,黎氏遂据有安南。俄为莫氏所篡。后黎宁逐莫,又复国。今其国王,大抵黎氏子孙也。其地产金、珠、珊瑚、玳瑁、丹珠、沉檀束奇楠诸香、苏合油、胡椒、羚羊、角犀、象、兕、白鹿、猩猩、狒狒、白雉、翡翠、蚺蛇、蚁子、波罗蜜、乌木、苏木。境内有越王城、天使馆、浪泊、铜柱(原文「柱铜鼓」)。自通贡以来,中国人多入居之。今其民人,汉裔居多。无男女、长幼,见汉人皆称「阿叔」;女子爱招汉婿。妇人出而贸易,丈夫坐食于家。好食槟榔,人多黑齿。衣服颇类琉球,披发、戴箬笠,跣足;见尊长,辄去其笠,乂手以为敬。谓坐为卑,谓立为尊;以立高而坐下也。能为轧船,无首尾,轻捷异常;红毛夹板船遇之立败,故不敢入安南。凡有远行,挈家与俱。康熙五十六年,尝有藤钉小舰飘风至澎,舱中男女眷属毕集;自称安南国太学士陈某,因往庄收榖,偶遭飓风飘流十余日至此。凡三年一朝,为中国贡献外臣。
苏禄:在台海东南。水程,由砂马矶抵吕宋,放船经文武楼山、吕蒙山一百二十六更可至。其俗,山涂田瘠,宜种粟、麦。民食沙糊(?)鱼虾、螺蛤。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织竹布为业。土产,竹布、玳瑁、珍珠、甘蔗。所居在海山小岛,筑外木、内石墙垣一道长二里许,以作防守。聚居不过千人。无银、铁使用,率以布疋、米榖相交易。明永乐间,其国王尝率妻子、酋长来朝;归过德州而卒,后遂不通贡道。至国朝雍正四年,遣使龚廷彩(泉州人)同通事赍表文、方物入贡。乾隆五年,有苏禄番目乌人皆色爹船送被灾泉人回唐,并献书厦提督、厦门道,代求奏请来岁入贡之意。遭飓风飘泊到台,官为咨送赴厦。
卷二十
艺文(奏疏、公移、文、序、传、记、赋、诗)
译大昆仑在大海中,距离台湾非常远,和暹罗稍微接近。山势最高而且广大,不种五谷;果树自然生长,繁茂成林,各种花卉灿烂盛开。但空山中没有人居住。明朝末年海寇林道干从台湾逃走,曾经到过这座山;见风景非常奇异,想留下居住。可是蛟龙不时出现,风雨猛烈,海浪翻腾,船不能停泊;他猜想山下是蛟龙的巢穴,于是放弃,返回大年(国名,也在暹罗西南)。早年台湾有一位老人曾随林道干到过大昆仑,至今还能详细说出那里的情况。后来郑成功在台湾住得不安,也有迁居大昆仑的打算;他详细询问过水程和风景。恰逢病亡,最终没有成行。暹罗本来是暹国和罗斛两个国家,后来合并为一国,称为暹罗国,是汉代赤眉军的遗种。在台湾海域最南方,航行一百四十一更的水程可以到达。国土方圆千里,群山环绕,山势陡峭高拔而崎岖。地下潮湿,土质疏松恶劣,气候多雾而炎热,冷热不定。王宫壮丽。百姓住在楼房里,楼房紧密连接着槟榔树,用藤条捆得非常牢固;铺藤席、竹簟,睡卧在其中。鳄鱼潜伏楼下,等候人畜的影子,把它们摄入水中吞食。傍晚时,人们一定把牛牵着沿梯子放到楼上。国王用白布缠头,腰束嵌丝帨,再加穿锦绮;骑白象或乘肩舆。当地崇尚佛教,国人仿效,喜欢出家为僧尼。僧人善于念咒,有人被鳄鱼伤害,便向僧人申诉,僧人一念咒,鳄鱼就被拘来;僧人列数它的罪过,鳄鱼俯伏在地,于是用杖打过后放走。妇女多有智慧,丈夫听从妻子;妻子和中国人私通,也不被认为奇怪。结婚时由僧人迎亲,女婿到女家后,僧人取女工贴在男子额头上,称为利市。丧礼中,贵人用水银灌尸后安葬,民间实行鸟葬。语言大体像广东话。风俗轻浮,习惯水战,喜欢争斗和劫掠。市场上使用海■〈贝八〉。煮海水制盐,酿朮为酒。出产宝玉、奇香、异木、翠羽、狮子、白象、白鼠、苏木、六足龟、珊瑚。土地适宜种谷,收获很多;水位上涨一丈多,禾苗也会迅速长出水面,不怕水淹。明洪武年间,暹罗国王派王子带金叶表章入朝进贡;几年后,又进贡大象和地方物产。永乐年间,派使者奉表进贡地方物产,请求赐予度量衡式样;朝廷赐给《古今列女传》和量衡器具,命令他们每三年朝贡一次。到了本朝,仍按时朝贡,尤其足以证明圣化广泛施行,无论多远都能受到教化。安南在台湾海域正西方。秦代属象郡;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交趾郡,与滇南、粤西相连。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征讨交趾,立下铜柱,以分茅岭为界。唐代改称交州。从台湾出发,航行八十三更的水程可以到达。当地夷人、獠人杂居,强悍好斗,不懂耕种;人们梳椎髻、剪短头发,喜欢洗浴,善于泅水,平时不戴冠帽。只有交爱人性情豪爽、喜欢谋划,驩演人淳朴秀美、喜好学习。当地山川中,以佛迹、勾漏海、富良江最为著名。明洪武年间派使者册封其国王陈日煃,赐给驼纽涂金银印,他于是入朝进贡。后来被权臣黎季■〈〈牙攵〉上厈下〉篡夺。永乐五年,下诏寻找陈氏后裔,立为安南国王;有人说陈氏没有后代,于是把当地设置为郡县。宣德年间,因为交趾、广东屡次叛乱,多次劳烦王师,朝廷采纳杨士奇、杨荣的意见,最终放弃当地;又册封陈暠为安南国王,按洪武初年的旧例按时朝贡。不久陈暠去世,黎利谎称陈暠病死,陈氏族人也都断绝,众人共同推举黎利守国;黎利上表请示朝廷,朝廷答应了,黎氏于是占有安南。不久又被莫氏篡夺。后来黎宁驱逐莫氏,又恢复了国家。如今安南国王大体都是黎氏子孙。当地出产金、珍珠、珊瑚、玳瑁、丹珠、沉香、檀香、束奇楠等香料、苏合油、胡椒、羚羊、犀角、大象、犀兕、白鹿、猩猩、狒狒、白雉、翡翠、蚺蛇、蚁子、菠萝蜜、乌木、苏木。境内有越王城、天使馆、浪泊、铜柱(原文作“柱铜鼓”)。自从通贡以来,进入当地居住的中国人很多。如今当地百姓以汉人后裔居多。无论男女老幼,见到汉人都称“阿叔”;女子喜欢招汉人做丈夫。妇女出门经商,丈夫却坐在家中吃闲饭。当地人喜欢吃槟榔,很多人牙齿发黑。衣服颇像琉球人,披头散发,戴箬笠,赤脚;见到尊长,便摘下斗笠,交叉双手表示敬意。他们认为坐是卑下,站是尊贵,因为站在高处而坐在低处。能够制造轧船,船没有船头船尾,轻快异常;红毛夹板船遇上它立即失败,所以不敢进入安南。凡是远行,都带着家人一同前往。康熙五十六年,曾有一艘用藤条钉成的小船被风吹到澎湖,船舱中男女家眷全都在内;他们自称是安南国太学士陈某,因为到庄里收谷,偶然遇到飓风,漂流十多天来到这里。每三年入朝一次,作为向中国进贡的外藩臣属。苏禄:在台湾海面的东南方。水路上,从砂马矶到吕宋,开船经过文武楼山、吕蒙山,航行一百二十六更即可到达。当地习俗是山地多为坡地,田土贫瘠,适宜种粟、麦。百姓以沙糊(?)、鱼虾、螺蛤为食。煮海水制盐,酿甘蔗为酒,以织竹布为业。土产有竹布、玳瑁、珍珠、甘蔗。居民住在海中的山岛上,修筑外木内石的一道墙垣,长约二里,用来防守。聚居人口不过一千人。不使用银、铁,通常以布匹、米谷相互交易。明永乐年间,该国国王曾率妻子、酋长来朝;回国时经过德州去世,此后便不再通行进贡的道路。清朝雍正四年,派使者龚廷彩(泉州人)和通事携带表文、土产入贡。乾隆五年,苏禄番目乌人皆色爹驾船送遭灾的泉州人回唐,并向厦门提督、厦门道进献书信,代为请求上奏,请求来年入贡。后来遭遇飓风漂泊到台湾,官府替他们发文,送往厦门。卷二十 艺文(奏疏、公移、文章、序、传、记、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