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司马子长游历天下名山大川而作「史记」,滔滔混混,奇逸之气流溢行间,其所观者大也。山水至台观止矣!当其一苇南来,烟波万状;三十六岛隐跃舟前、九十九峰参差目下,殆邈焉不知身之在于何境也。及其荡我心胸,发言为论,滔滔滚滚,更当何极!夫文以载道,子长之文故得与「麟经」并传。若夫对景以抒怀、因物以寓志,子臣真爱见为词歌,虽技类雕虫,而言关治体;乌可尽阙,以令岛洋减色哉?志艺文。
奏疏
公移
文
序
传
记
赋
诗
奏疏
报入台湾疏施琅(靖海侯)
为恭报微臣先抵台湾安辑,仰祈睿鉴事。
窃惟澎湖克捷,台湾求抚,兵民俱已削发;臣业经前后具疏赍缴伪藩郑克塽降表,进上御览,应当候旨钦遵奉行。兼以出征官兵所需粮饷,督臣即于六月十一日回省,悉皆臣拨船过洋,来往载运发给。今各镇营官兵秋季饷银,役过四十余日尚未运到;故未得前去台湾。如督标所拨付朱天贵管坐赶缯、双帆艍船于六月二十二日夜内朱兴即带一十三只径不请令,私自逃回;尚〔有〕五十一只配载官兵二千二百五十六名,督臣于闰六月十二日差参将洪范、传宣杨俊功赍文到澎湖守候,尽行吊回矣。
兹本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修书差伪副使何士隆同曾蜚赍送前来,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各致书一封到澎湖臣军前,称说台湾军民数十万,恐人心危疑不一,事久生端;请臣速去安辑。臣即会商行间各镇臣,酌派兵船留守澎湖,以为接运粮糈之用;臣统率水陆官兵船只,拟于十一日开驾,前抵台湾弹压,暂行安辑。将要紧之人,先即载入内地;仍移咨督、抚,或亲临安插、或酌委有司前来料理,以仰侯敕差户、兵部臣到时与督、抚二臣商酌安插得宜。臣到台湾察阅土地、人民情形,另疏题报。
更有请者,臣右眼自六月十六日冲击贼■〈舟宗〉,被铳打伤,医治至今,两月有余,犹昏昧未明;勉强在军调度。剿抚之事勾当,臣职已尽;伏乞俞旨,准臣班师回汛调治,俯赐睿裁施行!
请留台湾疏施琅(靖海侯)
为恭陈台湾弃留之利害,仰祈睿裁事。
窃照台湾地方,北连吴会、南接粤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纡回,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护。隔离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余遥。查明季设水澎标于金门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余遥。台湾一地,原属化外;土番杂处,未入版图也。然其时,中国之民潜至,生聚于其间者,已不下万人。郑芝龙为海寇时,以为窼穴;及崇祯元年郑芝龙就抚,将此地税与红毛为互市之所。红毛遂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至顺治十八年,为海逆郑成功所攻破,盘踞其地,纠集亡命,挟诱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及其孙克塽,六十余年,无时不仰廑宸衷。臣奉旨征讨,亲历其地,备见野沃土膏,物产利溥;耕桑并耦,渔盐滋生。满山皆属茂树,遍处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兹则木棉盛出,经织不乏;且舟帆四达,丝缕踵至,饬禁虽严,终难杜绝。实肥饶之区、险阻之域。逆孽乃一旦凛天威、怀圣德,纳土归命;此诚天以未辟之方舆,资皇上东南之保障,永绝边海之祸患,岂人力所能致?
译司马子长游历天下的名山大川,写成《史记》,文势浩荡奔涌,奇特超逸的气韵流溢在字里行间,他所见识的范围是很广大的。山水之美,到了台湾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当他乘一叶扁舟向南而来时,烟波呈现出万般景象;三十六岛在船前时隐时现,九十九座山峰在眼下高低错落,几乎遥远得让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等到这些景物荡涤我的胸怀,使我发言议论,文思浩荡滚滚而来,又哪里有尽头呢!文章用来承载道理,子长的文章所以能够与《麟经》一同流传。至于面对景物抒发情怀,因所见事物寄托志向,子臣真喜爱创作歌词诗篇,虽然技法近似雕虫小技,但言语关系到治理之道;怎么可以全部删缺,使海岛洋面的文采因此失色呢?所以编录在艺文篇中。奏疏 公移 文章 序 传 记 赋 诗 奏疏 报告已进入台湾的奏疏——施琅(靖海侯) 为恭敬报告微臣先行抵达台湾并安抚整顿之事,仰请圣上明察。臣私下认为,澎湖已经取胜,台湾请求安抚,军民都已经剃发;臣已经前后上疏,并携带伪藩郑克塽的降表呈交,进上御览,应当等待圣旨,恭敬遵照执行。又因为出征官兵所需的粮饷,督臣在六月十一日立即返回省城,全部由臣调拨船只渡海,往来运输发放。如今各镇营官兵秋季的饷银,服役已经四十多天,仍未运到;所以未能前往台湾。督标拨给朱天贵管领的赶缯、双帆艍船,六月二十二日夜里,朱兴竟带领十三只船径自逃回,完全没有请示命令;尚〔有〕五十一只船装载官兵二千二百五十六人,督臣在闰六月十二日派参将洪范、传宣杨俊功携文书到澎湖等候,已经全部召回。本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写信,派伪副使何士隆同曾蜚携送前来;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也各自写了一封信,送到澎湖臣的军营前。他们说台湾军民有数十万人,恐怕人心疑惧不安、意见不一,事情拖久了会生出变故,请臣迅速前去安抚整顿。臣立即同各镇臣商议,酌情派出兵船留守澎湖,以便接运粮食;臣统率水陆官兵和船只,拟于十一日开船,先抵台湾进行弹压,暂时安抚整顿。将要紧的人先行装载送入内地;同时移文通知督、抚,或请他们亲自前来安置,或酌情委派有关官员前来办理,等待朝廷派出的户部、兵部大臣到达时,再同督、抚二臣商议妥善安插。臣到台湾后察看土地、人民的情况,另行上疏报告。还有一事请求:臣的右眼自六月十六日冲击贼■〈舟宗〉时被铳弹打伤,医治至今已经两个多月,仍然昏暗不明;只是勉强在军中调度。剿灭和安抚的事情,臣的职分已经尽到了;伏请圣上准许臣退兵回到驻防处医治,俯赐圣裁施行!请求保留台湾的奏疏——施琅(靖海侯) 为恭敬陈述台湾放弃或保留的利弊,仰请圣上裁决。臣私下考察,台湾地方北面连接吴会,南面接近粤峤,南北延伸数千里。山川险峻,港道曲折,是江、浙、闽、粤四省东侧的屏障。它与澎湖之间隔着一片大洋,水路相距三更多。查明朝末年,在金门所设置水澎标,出汛巡防到澎湖为止,水路也有七更多。台湾一地,原本属于教化之外;土番杂居其间,没有纳入版图。然而当时中国百姓私自前往,聚居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少于一万人。郑芝龙做海盗时,把那里作为巢穴;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又把这个地方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地。红毛人于是联络土番,招纳内地百姓,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患。到顺治十八年,被海逆郑成功攻破,盘踞在那里,纠集亡命之徒,胁迫诱骗土番,残害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六十多年间,没有一刻不使皇上忧心。臣奉旨征讨,亲自到过那里,完全看见当地田野肥沃、土壤丰厚,物产丰富;耕种和养蚕都能发展,渔业盐业不断滋生。满山都是茂密的树木,到处都种着高大的竹子;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各种日常用品,无不具备。过去那里所缺少的,只是布帛罢了。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纺织不缺;而且船只帆船通达四方,丝线接连运来,即使禁令严厉,终究也难以完全杜绝。这里实在是土地肥沃、地势险要的地区。叛逆势力如今一旦畏惧上天的威严、感念圣上的恩德,献出土地归顺;这实在是上天把尚未开发的土地赐给皇上,作为东南的屏障,永远断绝边海祸患,难道是人力能够造成的吗?
夫地方既入版图,土番、人民均属赤子。善后之计,尤宜周详。此地若弃为荒陬、复置度外,则今台湾人居稠密、户口繁息,农工商贾各遂其生,一行徙弃,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况以有限之船、渡无限之民,非阅数年难以报竣;使渡载不尽,苟且塞责,则该地之深山穷谷,窜伏潜匿者实繁有徒,和同土番从而啸聚,假以内地之逃军闪民,急则走险,纠党为祟,造舟制器,剽掠滨海。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固昭然较著者。甚至此地原为红毛住处,无时不在涎贪,亦必乘隙以图。一为红毛所有,则彼性狡黠,所到之处,善为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只精壮坚大,从来乃海外所不敌。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无伎俩;若以此既得数千里之膏腴复付依泊,必倡合党伙,窃窥边场,逼近门庭。此乃种祸后来,沿边诸省断难晏然无虞。至时复勤师远征,两涉大洋,波涛不测,恐未易再建成效。如仅守澎湖而弃台湾,则澎湖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界于台湾,远隔金、厦,岂不受制于彼而能一朝居哉?是守台湾,即所以固澎湖。台湾、澎湖一守兼之,沿边水师汛防严密,各相犄角,声气关通,应援易及,可以宁息。况昔日郑逆所以得负抗逋诛者,以台湾为老窼、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游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师,往来有阻。今地方既为我得、在在官兵,星罗棋布,风期顺利,片帆可至;虽有奸萌,不敢复发。臣业与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会议之中。部臣、抚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敢进决;臣阅历周详,不敢遽议轻弃者也。
伏思皇上建极以来,仁风遐扬,威声远播,四海宾贡,万国咸宁。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难设守,以为东南数省之藩篱?且海氛既靖,内地溢设之官兵,尽可陆续汰减,以之分防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一员、兵八千名,澎湖设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通计共兵一万名,足以固守;又无添兵增饷之费。其防守总兵、副、参、游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转升内地,无致久任,永为成例。在我皇上优爵重禄,推心置腹,大小将弁,谁不勉励竭忠?然当此地方初辟,该地正赋、杂饷,殊宜蠲豁。见在一万之兵食,权行全给;三年后开征,可以佐需。抑且寓兵于农,亦能济用;可以减省,无庸尽资内地之转输也。
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求万全。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关四省之要害。勿谓彼中耕种,犹能少资兵食,固当议留;即为不毛荒壤,必藉内地挽运,亦断断乎其不可弃!惟去留之际,利害攸系,恐有知而不言。如我朝兵力比于前代,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无经国远猷,矢志图贼;狃于目前苟安为计,画迁五省边地以备寇患,致贼势愈炽而民生颠沛。往事不臧,延祸及今,致遗朝廷宵旰之忧!臣仰荷洪恩,天高地厚;行年六十有余,衰老浮生,频虞报称末由;熟审该地形势,而不敢不言。盖臣今日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或滋蔓难图,窃恐皇上责臣以缄默之罪,臣又焉所自逭?故当此地方削平,定计去留莫敢担承;臣思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圉。会议之际,臣虽谆谆极道,难尽其词。在部臣、抚臣等耳目未经,又不能尽悉其概;是以臣于会议具疏之外,不避冒渎,以其利害自行详细披陈。但事关朝廷封疆重大,弃留出在干断!外台湾地图一张,附马塘递进御览。
缘系条议台湾去留事宜,贴黄难尽;伏乞皇上睿鉴,全览施行!
郑氏归降第一表(附)
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克塽谨奏:伏以论域中有常尊,历代绍百王为得统;观天意有攸属,兴朝宅九士以受符。诚五德之推移,为万汇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怀前代之恩,未沾盛朝之泽。是以臣祖成功,筚路以辟东土;臣父经,韎韦而杂文身。宁敢负固重险,自拟夜郎;抑亦保全遗黎,孤栖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担,稚子承祧,常思畏天之威,莫求缩地之术。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载,仁育义怀。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扫扩六宇,虽浮云翳而乍消。苟修文德以来远人,宁事胜心而焚海内。乃者舳舻西下,自揣覆蹈之获愆;念此血气东来,无非霜露之所坠。颜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后诚。昔也,威未见德,无怪鸟骇于虞机;今也,悟已知迷,敢后麟游于仁圃。伏愿视天地万物为一体,合象胥寄棘为大同。远柔而迩能,形民固无心于醉饱,贰讨而服舍,依鱼自适性于渊泓。夫且问黄耇之海波,岂特誓丹诚以皦日焉巳哉!
郑氏归降第二表(附)
译既然这片地方已经纳入版图,土番、百姓都属于皇上的子民。善后安排尤其应当周密。此地如果放弃而成为荒远角落,再次置于管辖之外,那么如今台湾人口稠密、户口繁衍,农民、工匠、商人都各自安居谋生;一旦迁徙放弃,百姓安土重迁,便会失业流离,重新经营也十分费力,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何况用有限的船只渡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很难完成;如果船只运不尽,却草率塞责,那么当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藏的人必然很多,他们会同土番联合聚众,借内地逃军、逃民为助,情急时走险,纠集党徒作乱,制造船只、武器,抢掠沿海。这正是所谓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后果明白显著。甚至此地原是红毛人的居住处,他们无时不在贪图,必然也会乘隙谋取。一旦台湾成为红毛人所有,他们性情狡诈,到哪里都善于煽惑人心;加上夹板船坚固高大精良,向来是海外各方无法抵敌的。若没有土地可以立足,他们尚且没有施展手段的地方;如果把已经得到的数千里肥沃土地再交给他们停泊依托,他们必然召集党羽,暗中窥伺边境,逼近门户。这就是给后世种下祸根,沿边各省必定难以安然无忧。到那时再劳师远征,两次渡过大洋,波涛险情无法预料,恐怕不容易再次取得成功。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大海之中,土地贫瘠,又处在台湾和金门、厦门之间,远离金门、厦门,难道能够不受台湾制约而长期安居吗?所以守住台湾,就是用来巩固澎湖。台湾、澎湖两地一并防守,沿海水师的巡防严密,彼此形成犄角,声势和消息相互贯通,援军容易到达,就可以使局势安定。何况从前郑逆之所以能够负隅顽抗、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可以到处流动肆虐;我方水师往来却受到阻碍。如今地方已经归我所有,各处都有官兵驻扎,像星星一样分布,顺风时一叶帆船即可到达;即使有奸人萌动,也不敢再发动。臣已经同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正在会议中商议。部臣、抚臣还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对去留问题不敢立即决定;臣考察经历周详,所以不敢仓促主张轻易放弃。臣恭敬地想到,皇上登极以来,仁德之风远播,威名声誉传到远方,四海都来朝贡,万国都安宁。凡日月照耀、霜露降临之处;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臣服的。凭借这样新拓展的土地,哪里难以设置守军,把它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况且海上的祸患已经平定,内地多设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派防守台湾、澎湖两地。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一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合计共一万名,足以固守;又不需增加军队和粮饷的费用。防守台湾、澎湖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三年或二年调升到内地,不使其长期任职,永久作为定例。皇上给予优厚爵位和俸禄,推心置腹地任用将领,大小将官谁不努力竭尽忠诚?但现在地方刚刚开辟,当地正赋、杂饷尤其应当减免。现有一万名士兵的粮饷,暂时全部供给;三年以后开始征收赋税,可以补助军需。而且还可以实行寓兵于农,也能解决供给;这样可以节省费用,不必全靠内地转运。筹划天下形势,必须寻求万全之策。台湾虽然属于外岛,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要因为那里能够耕种、还可以稍微供给军粮,便认为应当保留;即使它是贫瘠荒地,必须依靠内地运输,也绝对不能放弃!只是去留关系重大,利害攸关,恐怕有人明知其利害却不肯说出来。如今我朝兵力比前代强盛到何等程度!前代封疆大臣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只一心想着图谋贼寇;拘泥于眼前苟安,把迁移五省边地作为防备寇患的办法,结果使贼势更加炽盛,百姓生活颠沛流离。往事没有办好,祸患延续到今天,以致给朝廷留下日夜忧劳的烦恼!臣仰仗皇上的深厚恩德,恩情高如天、厚如地;臣已经六十多岁,衰老而浮生将尽,多次担忧无法报答皇恩;臣熟知并审察台湾的形势,因此不敢不说。臣今天如果明知而不说,到了后来,祸患一旦滋长蔓延而难以收拾,臣私下恐怕皇上会以缄默之罪责备臣,臣又能到哪里逃避责任呢?所以现在地方已经平定,决定去留时没有人敢承担责任;臣考虑放弃它必然酿成大祸,保留它实在可以永远巩固边疆。会议时,臣虽然反复极力陈说,也难以把话说尽。部臣、抚臣等尚未亲自见闻,又不能完全了解其大概;因此臣除了在会议中具疏陈述之外,也不避冒犯圣上,把其中的利害自行详细陈明。但此事关系朝廷疆域,十分重大,放弃还是保留,全在皇上乾断!另附台湾地图一张,随马塘递送,进呈御览。因为这是分条议论台湾去留事宜,贴黄纸上难以写尽;伏请皇上明察全部内容,施行圣断!郑氏归降第一表(附) 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克塽谨慎上奏:臣听说,天下有永恒尊贵的正统,历代承继百王而取得统绪;观察上天的意旨,也有归属之处,新兴的朝代居有九州而承受天命。这确实是五德推移,也是万物所共同仰望的。臣想到先祖一直自誓保持愚诚,却追念前代恩德,尚未沾受当今盛朝的恩泽。因此臣的祖父郑成功披荆斩棘,开辟东部土地;臣的父亲郑经穿着粗陋衣服,与身上刺纹的人杂处。难道敢凭借险要固守,自比夜郎?也不过是想保全遗留下来的百姓,孤独地栖身海角罢了。等到先人卸下重担,幼子承继宗庙,我常常想到畏惧上天的威严,却不敢寻求缩地之术。如今伏蒙皇帝陛下高高覆盖、厚重承载,以仁德养育、以义理怀抱天下。平定中原,如同旭日升起而普照大地;扫清天下六方,虽有浮云遮蔽也会很快消散。皇上如果修明文德来招徕远方之人,哪里还会逞强争胜而焚毁海内?近来皇上大军由西向东而来,臣自知过去反复获罪;想到这些有血气的人向东而来,无非都是霜露所降之处的百姓。臣怎敢再抗拒于前,已经改变心志,以表示今后的诚意。从前威势未显、恩德未彰,难怪鸟儿会惊飞于虞舜张设的弓弩;如今已经醒悟,知道自己迷误,岂敢落后于麒麟游处的仁德之苑?伏愿皇上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使各方使者和边地之民都归于大同。对远方的人施以柔德、对近处的人使其归顺,教化百姓本来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沉溺于酒食饱暖;对反复者加以讨伐、对归服者予以赦舍,正如鱼依凭深水而各自适应本性。况且还要询问经历黄耇之年的老人关于海上波涛的事情,难道只是对着光明的太阳发誓表达赤诚而已吗?郑氏归降第二表(附)
为举国内附,仰翼圣恩事。窃惟臣生自海邦,稚懵无识;谬继创垂之绪,有乖倾向之诚。迩者楼船西来、旌旗东指,箪壶缓迎于周旅、干羽烦舞于虞阶。自省重愆,诚为〔奠赎。然思〕圣灵之赫濯,信知天命有攸归。逆者亡、顺者昌,乃覆载待物之广大;贰而讨、服而舍,谅圣王与人之甚宽。用遵往时之成命,爰邀此日之殊恩。冀守宗祧以勿失,永作屏翰于东方。业有修表具奏外,及接提督臣施琅来书,以复居故土,不敢主张。臣思既倾心而向化,何难纳土以输诚。兹特缮具本章,并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副及武平侯臣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臣冯锡范印一颗,敬遣副使刘国昌、冯锡韩赍赴军前缴奏;谨籍土地、人民,待命境上。数千里之封疆悉归王宇,百余万之户口并属版图。遵海而南,永息波涛之警;普天之下,均沾雨露之濡。实圣德之渐被无方,斯遐陬之襁负恐后。独念臣全家骨肉,强半孺呱;本系南人,不谙北土。合无乞就近闽地方,拨赐田庄、庐屋,俾免流移之苦,且获养赡之资;则蒙高厚之生成,当誓丹青以衔结!至于明室宗亲,格外优待;通邦士庶,轸念绥柔;文武诸官,加恩迁擢;前附将领,一体垂仁;夙昔仇怨,尽与蠲除;籍没产业,俱行赐复:尤期广推宽大之仁,明布维新之令。使夫群情允洽,共鼓舞于春风;万汇熙恬,同泳游于化日。斯又微臣无厌之请,徼望朝廷不次之恩者也。为此,激切具本奏闻,伏候敕旨。
题请另编额中部覆疏张云翼(陆路提督)
为台湾乡试宜行额中之法,广昭文治,永固海疆事。
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十八日,礼科抄出福建陆路提督张云翼题前事等因,康熙二十六年三月初二日题;四月十七日奉旨:『该部议奏。钦此』。钦遵于本月十八日到部。该臣等议得:福建提督张云翼疏称:『丁卯大比之年,在台湾则为鼎新开科之日。其为士者,荐举之荣未与、帖括之习未深,安能遽与八郡争衡?臣见甘肃宁夏生员,许另号额中;今台湾合无准例,于闽场另编字号,额中一、二名。行之数科,俟其肄业者众、造诣者精,仍撤去另号,勿复限以额数』等因前来。查科场事宜,例应督、抚题请;应俟督、抚题请到日再议。但试期甚逼,且台湾新经归附,文教初开,应将台湾一府三县生员等亦照甘肃、宁夏例,另编字号,额外取中举人一名,以鼓励士子。其另编字号之处,应令福抚拟定咨覆臣部可也。
题报生番归化疏(康熙五十五年)觉罗满保(闽浙总督)
为圣德覃敷,十二番归化;仰请详题,以昭盛治事。
据福建布政司布政使沙木哈、按察司按察使董永芠会详:『该臣看得台湾远属海外,民番杂处,习俗异宜。自入版图以来,所有凤山县之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诸罗县之熟番萧垄等三十四社,数十余年仰邀圣泽,俱各民安物阜,俗易风移。其余南、北二路生番,自古僻处山谷,声教未通。近见内附熟番赋薄徭轻,饱食暖衣,优游圣世,耕凿自安;各社生番,亦莫不欢欣鼓舞,愿附编氓。今据台湾镇、道详报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妇老幼计共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口,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妇老幼计共三千三百六十八名口,俱各倾心向化,愿同熟番一体内附』等由,册报前来。臣因海外生番输诚归化,若非抚绥安置,备极周详,无以仰副皇上德洋恩溥、远至迩安之意。随合同抚臣批行镇、道确勘议详;复行福建布、按二司详悉酌议去后。兹据布政使沙木哈会同按察使董永芠详报称:『南、北二路生番向与凤、诸二邑熟番接界,今据慕义输诚,实由圣德感孚所致。查其地土毗连,各有土官统摄,醇朴驯良、应循习俗,令其照旧居处,仍用本社土官管束,无庸另设滋扰。其汛守防范,原有凤属南路一营之淡水汛、诸属北路营之半线汛,相去匪遥,饬令照旧防范,用资弹压;并令文员加意抚恤。除熟番听其照常贸易外,内地兵民毋许擅入番界生事及藉巡查扰累。所报丁口,附入版图,勿事编查;顺其不识、不知之性,使之共乐尧天。其南、北二路每年各愿纳鹿皮五十张(各折银一十二两)代输贡赋,听其按年输纳,载入额编,就台充饷。此外,并不得丝毫派扰,以彰柔远深仁』等由,造具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前来。
钦惟我皇上圣德神功,光被四表;文谟武烈,协和万邦。声教覃敷,已渐被于东西南北;恩膏迭沛,更周流于侯甸要荒。兹海外之番黎,等寰中之蠕动;乃犹仰沾圣化,愿附生民,具见草木昆虫,尽属太和之保合;虽在黄、农、虞、夏,莫非广运之规模。臣幸际昌期,欣逢盛事。即会同抚臣陈璸捐备花红、银牌、帽、猪、酒,饬令该地方官将土官从优给赏外,所当恭疏报闻,请旨纂入舆图,昭垂典册,以志无疆之盛业者也。
译为举国归附内地,仰望依靠圣上恩德之事。臣私下想到,臣出生于海上之国,年幼无知;错误地继承先人开创留下的基业,辜负了归向圣朝的诚意。近来楼船向西而来,旌旗指向东方,百姓提着酒食缓缓迎接周王的军队,干羽舞也在虞舜殿阶前劳烦举行。臣反省自己罪过深重,实在为〔奠赎。然而想到〕圣上的威灵光明显赫,确实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反逆者灭亡、顺从者昌盛,这是天地覆载万物的广大仁德;有二心者加以讨伐、归服者便予以赦免,足见圣王待人何等宽厚。因此遵循先前已经作出的命令,来求取今日特殊的恩典。希望守住宗庙传承而不致失去,永远成为东方的屏障。臣已经写好表章准备上奏,另外又收到提督臣施琅的来信,信中要臣恢复居住故土,臣不敢擅自作主。臣想既然已经诚心向化,又有什么困难不能献出土地来表达忠诚?现特地缮写这份奏章,并附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副,以及武平侯臣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臣冯锡范印一颗,恭敬派副使刘国昌、冯锡韩携带前往军前缴验上奏;谨慎登记土地、人民,在边境上等待命令。数千里的疆域全部归入王土,一百多万户口全都纳入版图。沿着海岸向南,永远平息海上警报;天下之下,人人都沾受皇恩如雨露滋润。实在是圣上的德泽逐渐遍及各方,远方角落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地背负婴儿前来归附。只是想到臣全家骨肉,大半还是幼儿啼哭;本来是南方人,不熟悉北方土地。希望能够就近在闽地拨赐田庄、房屋,使他们免受流离迁徙之苦,并得到供养赡养的资源;这样蒙受皇上高厚的养育之恩,臣当发誓以赤诚铭刻丹青,终身衔环结草来报答!至于明室宗亲,希望格外优待;全国士人百姓,希望加以怜悯安抚;文武各官,希望施恩擢升;先前归附的将领,希望一体施以仁恩;过去的仇怨,全部予以免除;籍没的产业,全部恢复赏还。尤其希望广泛推行宽大仁慈的恩德,明确颁布革故更新的法令。使众人的心情都能融洽,共同沐浴春风而受到鼓舞;万物安乐宁静,共同畅游在皇恩教化的阳光下。这又是微臣不知满足的请求,企望朝廷给予超常的恩典。为此,臣激切地写成本章上奏,伏候皇上敕旨。题请在另编名额中录取台湾士子的部覆疏——张云翼(陆路提督) 为台湾乡试应当实行另编名额的办法,以广泛彰明文治,永远巩固海疆之事。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十八日,礼科抄送出福建陆路提督张云翼关于前事的题本等文件。该题本于康熙二十六年三月初二日上呈,四月十七日奉旨:『交该部议奏。钦此。』臣等恭敬遵旨,于本月十八日到部。臣等议定:福建提督张云翼的奏疏说:『丁卯大比之年,对台湾来说是重新开设科举的日子。台湾士人没有享有荐举的荣誉,学习八股文的时间也不深,怎么能够立即同闽省八郡的士子争衡?臣见甘肃、宁夏的生员,允许另编名额;如今台湾也应准照此例,在福建考场另编字号,额外录取一、二名。实行几科以后,等到在那里读书的人多了、学业造诣精深了,再撤去另编字号,不再限制名额。』这些情况上报而来。查科场事务,按例应由督、抚题请;应当等督、抚的题请到达后再议。但考试日期十分临近,而且台湾刚刚归附,文教刚开始,应将台湾一府三县的生员等也照甘肃、宁夏的例子,另编字号,额外录取举人一名,以鼓励士子。至于另编字号的具体办法,应令福建巡抚拟定后咨报本部即可。题报生番归化的奏疏(康熙五十五年)觉罗满保(闽浙总督) 为圣上的德泽广泛施布,十二社生番归化;仰请详细题报,以彰明盛世治理之事。据福建布政司布政使沙木哈、按察司按察使董永芠会同详细报告:『臣等看,台湾远在海外,百姓和番人杂居,习俗不同。自从纳入版图以来,凤山县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诸罗县熟番萧垄等三十四社,几十年来都仰蒙圣上的恩泽,各自百姓安定、物产丰足,习俗改变、风气转移。其余南、北两路的生番,自古偏僻居住在山谷中,声教未能通达。近来看到内附的熟番赋税轻、徭役少,吃得饱、穿得暖,安闲地生活在圣明时代,耕作取水而安居;各社生番也无不欢欣鼓舞,愿意附入编户。如今据台湾镇、道详细报告: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女老幼合计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女老幼合计三千三百六十八名;全都诚心向往教化,愿意同熟番一样一体内附。』以上情况造册申报而来。臣因海外生番输诚归化,如果不加以抚慰安置,做到极其周详,就无法仰合皇上德泽广大、恩惠深厚,使远方归附、近处安宁的意旨。随即会同抚臣批示台湾镇、道,命其确实勘察并议定详细报告;又转行福建布政、按察二司详细酌情议定。现据布政使沙木哈会同按察使董永芠详细报告说:『南、北两路生番一向同凤山、诸罗两县的熟番接界,如今因为仰慕仁义而献诚归附,实在是圣德感化所致。查其土地相连接,各有土官统摄,民情淳朴驯良,应当顺从当地习俗,令他们仍照旧居住,继续由本社土官管束,不必另设机构造成扰害。巡汛守备和防范方面,原有凤山县所属南路营的淡水汛、诸罗县所属北路营的半线汛,彼此相距不远,命令照旧防范,用以弹压;并令文职官员特别加意抚恤。除熟番听任照常贸易外,内地军民不得擅自进入番界生事,也不得借巡查之名加以骚扰。所报告的丁口,附入版图,不必办理编查;顺应他们不识字、不知内地事务的本性,使他们共同享受尧天之治。南、北两路每年各愿缴纳鹿皮五十张(各折银一十二两)代替缴纳贡赋,听任他们按年缴纳,载入定额,留在台湾充作军饷。此外不得有丝毫摊派骚扰,以彰显朝廷安抚远人的深厚仁德。』以上情由及各社番户丁口数册一并报来。恭敬地想到我皇上的圣德神功,光辉遍及四方;文治谋略和武功威烈,使万国协和。声教广泛施布,已经逐渐遍及东西南北;恩泽反复充沛,更周遍流布于侯服、甸服以及边远荒服。如今海外的番民,同天下间微小生灵一样,也仰承圣化,愿意附为百姓,由此完全可以看出,草木昆虫都属于太平和谐的护持融和之中;即使在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也没有不是这种广泛运化的规模。臣有幸处在昌盛时代,欣逢这件盛事。于是会同抚臣陈璸捐备红绸、银牌、帽子、猪、酒,命令有关地方官从优赏赐土官;此外还应恭敬上疏报告,请求下旨编入舆图,昭示并载入典册,以记录这无疆的盛大功业。
除将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分送户、兵二部外,所有生番归化情由,臣谨会同抚臣陈璸、水师提督臣施世骠合词具题。
题请会试额中部覆疏
部覆:议得巡视台湾江南道御史臣诺穆布等奏称:『台湾会试取中,宜另编字号也。查台湾一郡,世宗宪皇帝悯其重洋赴试,往返维艰,特颁谕旨:「乡试另编台字号,每科取中二名」。以故台郡之文风丕变,倍于曩时。但数年以来,中乡试者有人、入会选者未睹。盖会场为天下人文之薮,海外僻处,岂能与内地士子一体较量?且自台抵都,经万里之遥、历重洋之险,辛苦十倍寻常。迨至不第归来,徒劳跋涉,在有志者难免观望不前,而单寒之士更觉畏难裹足,殊为可悯。查现在举人已有八名,嗣后会试之期,台郡士子亦照乡试之例,于福省名额内另编台字号,取中一名;俟数年之后,台郡举人增添数目,再为酌改』等因具奏前来。查台湾一郡远隔重洋,应试士子往返维艰;蒙世宗宪皇帝格外加恩,于雍正七年准于闽省另编台字号,取中举人一名。嗣于雍正十三年,复准加中一名。所以轸恤海外士子者,固已至优至渥矣。至会试取中额数,俱由臣部按省合计人数之多寡,请旨钦定。其边地、海疆来京会试,亦按省编号凭文取中,从无分府编号之例。诚以会试乃朝廷辟门吁俊之大典,最为慎重,非若乡试之独一省而论也。今台郡士子远隔重洋,会试往返固属艰难,但查近科台郡来京会试者,不过三、四人,若遽定中额一名,未免功名太易,启士子侥幸之心;请将来台郡士子来京会试果至十名以上之多,臣等再行奏闻,恭请钦定中额,以示鼓励。则海疆士子既得仰沐皇仁,而抡才大典亦无幸进矣。俟命下之日,臣部遵奉施行可也。
公移
详请开科考试文周昌(台厦道)
为亟陈新辟地方,资治之先等事。
康熙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奉巡抚部院金宪牌:『据该道呈详:「看得风俗之原,由于教化;学校之设,所以明伦。台湾既入版图,若不讲诗书、明礼义,何以正人心而善风俗也?本道自履任后,窃见伪进生员犹勤藜火,俊秀子弟亦乐弦诵;士为四民之首,正可藉此以化顽梗之风,而成雍熙之治。除观风月课以励士习并颁行乡约以导民志外,所有一府三县,应照内地事例,建立文庙四座,以崇先圣;旁置衙斋四所,以作讲堂。而地方初辟,生员稀少,每学暂设教职一员,听候部选,以教生徒。岁、科两考,文武生员照依各府大县事例,府学取进二十名、县学各进十五名,以鼓士气。大比之年,一体赴本省应试;下次考校,帮补廪、增。至于考试责任,应否照广东琼州事例,则非本道所敢擅便也」等缘由到部院。据此,除详批「鼓舞斯文,本部院岂无同心?因该道、府详:台湾钱粮无征,系因人民凋残;而一时又以士子焚膏继晷,设立学校上请,切恐钱粮终不能免,益知学校先不得兴;拜疏者、出详者咸未便耳。今之督课谈经,具见该道以旧馆阁留心文事。初辟之区,勤求生聚,衣食足而后礼让崇;俟赋税定议部咨到日,通详会题」等因去后。今照台湾钱粮税课各项既经本部院具题宽减,部覆:「俱如所题议定,奉有俞旨钦遵通行在案」。是此地既经定有赋税之额,即当徐议教训之方。所有应设学校考校等项,合行查议,备牌行道;照牌事理,即将前详所指妥确酌议,条陈详报覆酌咨题,通毋违忽』等因到道。奉此,案照先奉本部院批该本道呈详前由,随即转行遵照在案。今奉前因,遵即檄行台湾府确议条陈去后。
译除将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分别送交户部、兵部外,所有生番归化的情由,臣谨会同抚臣陈璸、水师提督臣施世骠联名上题奏报。题请会试另编名额的部覆疏 部覆:臣部议定,巡视台湾的江南道御史诺穆布等奏称:『台湾参加会试,应该另编字号。查台湾一郡,世宗宪皇帝怜悯其隔着重洋赴试、往返艰难,特地下谕:“乡试另编台字号,每科取中二名。”因此台湾一郡的文风大为改变,比从前强了一倍。但这些年以来,乡试中式者有人,进入会试录取范围者却没有。会试考场是天下人才汇聚之地,海外偏僻之处的士子,哪里能同内地士子一体较量?况且从台湾到京城,路程万里之遥,经历重洋险阻,辛苦是平常的十倍。等到落第归来,只是白费跋涉;有志之士难免因此观望不前,家境贫寒的士人更会因畏惧困难而止步,实在值得怜悯。查现在台湾已有举人八名,今后会试时,台湾士子也照乡试的例子,在福建省的名额内另编台字号,录取一名;几年以后,等台湾举人人数增加,再酌情改定。』这些意见上奏而来。查台湾一郡远隔重洋,应试士子往返困难;承蒙世宗宪皇帝格外加恩,于雍正七年准许在福建省另编台字号,取中举人一名。后来在雍正十三年,又准许额外录取一名。朝廷这样体恤海外士子,已经极其优厚了。至于会试的录取名额,都是由臣部按照各省人数多少合计后,请旨钦定。边地、海疆来京参加会试的士子,也都是按省编列字号,凭文取中,从来没有按府分别编列字号的先例。实在因为会试是朝廷开门选拔贤才的大典,最为慎重,不像乡试只是分别考察一省。如今台湾士子远隔重洋,往返参加会试固然艰难,但查近几科台湾来京会试的不过三四人,如果骤然规定录取一名,未免使取得功名过于容易,助长士子的侥幸之心。请等将来台湾来京参加会试的士子确实达到十人以上,臣等再行上奏,恭请钦定录取名额,以示鼓励。这样海疆士子既能仰受皇上的仁恩,而选拔人才的大典也不会出现侥幸进取。等圣旨下达之日,臣部遵奉施行即可。公移 详细请求开科考试文——周昌(台厦道) 为紧急陈述新开辟地方,以资助治理的首要事务。康熙二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奉巡抚部院金宪的牌文:『据该道详细呈报:“臣看,风俗的根源在于教化;设置学校,是为了阐明伦理。台湾既已纳入版图,如果不讲习诗书、明白礼义,凭什么端正人心、改善风俗呢?本道自上任以后,私下看到伪政权留下的生员仍然勤苦读书,优秀俊秀的子弟也乐于诵读;士人是士农工商四民之首,正可以借此改变顽固刚强的风气,成就雍和安乐的治理。除按月观风课士以激励士习、颁行乡约以引导民众志向外,一府三县都应照内地的例子,建立文庙四座,以尊崇先圣;旁边设置衙斋四所,作为讲堂。但地方刚刚开辟,生员稀少,每所学校暂时设置教职一员,听候部选,以教育学生。岁试、科试两种考试,文武生员照各府大县的例子,府学取进二十名、县学各取进十五名,以鼓舞士气。大比之年,一同赴本省应试;下一次考校时,补充廪生、增生。至于考试责任是否应照广东琼州的例子办理,则不是本道敢于擅自决定的。”』这些理由已到巡抚部院。据此,除批示说:“鼓舞斯文,本部院难道没有同样的心意吗?因为该道、台湾府详细报告说:台湾钱粮没有征收,是由于人民凋残;而一时又因为士子焚膏继晷、设立学校而上请,实在担心钱粮最终不能免除,更可见学校暂时不能先行兴办;上疏请办的人和出具详细报告的人都觉得不便。如今督促课业、讲论经书,足以看出该道仍像过去在馆阁任职时一样留心文事。刚开辟的地区,应勤于谋求人口繁衍,衣食富足以后,礼让才能兴盛;等赋税确定、部咨到达之日,再一同详细报告、会同题奏。”这些意见批下去了。如今查台湾钱粮税课各项既已由本部院上题请求宽减,部覆说:“全部依照所题议定,奉有允准的圣旨,现已遵旨通行在案。”既然这里已经确定了赋税数额,就应当逐步商议教化训导的方法。关于应当设置学校、举行考校等各项事务,合行查议,备具牌文发给本道;本道接到牌文后,应立即将前次详细报告所说事项妥善确切地酌情议定,分条陈报,详细报告后再行酌情咨请题奏,完全不得违抗怠慢。』以上牌文到达本道。奉到此文后,查照先前本部院批示本道呈报的原由,随即转行遵照办理在案。如今又奉前项命令,本道立即发檄台湾府详细议定并分条陈报。
续据该府详称:『卑府随行台、凤、诸三县议详去后;兹据台、凤、诸三县会详:该,卑县等会查得:从来经国之要,莫重于收人心;而致治之机,莫先于鼓士气。台湾既入版图,万年起化之源,正在今日;此移风易俗,厚生与正德相维为用。宪台与道宪之请建学校、行考校,诚审乎教养之根本,为海天第一要务也。况今自设立郡、县以来,宪台与道宪月课、季考,奖励生童,与夫卑县等按季分题课业,士子蔚然兴起,灿然有文章之可观矣。亟须乘时设官考试,以培养海国之人才。府、县各学,请照内地定例,各设教官二员;岁、科两试,文武童生,府学考入二十名。此一定之例,原无分于府分之大小也。台、凤、诸三学,应请酌定上、中、小县分取入名数,生员亦考定廪、增、附注册;廪生按年出贡,三岁大比,一例科举。但两隔海洋,学宪两考断不能飞舫涉险;请就台厦道宪兼行试事。此陕西之延安、广东之琼州皆有成例,应候详请题覆,酌垂永久者也。至于建设学宫,工力繁重;既不能议捐于寥寥之贫吏,又不能议劝于落落之穷儒。倘仍狭小之规模与草创之茅茨,不特无堂斋廊舍以为师生弦诵之地,即御书扁额亦无从悬竖。甚非所以肃海外之观瞻,以弘一统文明之化也。则酌议建造,诚无容缓。其工费所从出,在宪台自有主裁;非卑县所敢擅便矣」等缘由到府。据此,该卑府查看得:肇造新邦,礼乐教化,固为致治之大本。所以宪台于未经到台之时,首以建学校、正人心为请。诚灼见乎图治之要,莫有重乎此者矣。卑府于抵任之后,亦以士子为四民之首等事,请设师儒讲学明伦,通详在案。绩蒙院宪以赋税未定,不便遽以学校具题;又仰见院宪斟酌时宜、权衡先后之硕画也。今者,赋税已定,荷蒙院宪拳拳不忘海外之士类,专檄查议,会疏举行。卑府行据各县之条议,又参以管见之所及,备详宪酌。台湾府与台、凤、诸三县应各设一儒学,府学应设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各县每学应设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内地蕞尔小邑,教职俱经全设;车书一统,应无异同。科、岁两试取进文武童生,府学二十名,此直省各府一定之额,固不缘府分之大小而有增减也。台湾县系附郭首邑,照大学例,取进生员十五名;凤山、诸罗照中学例,取进生员十二名。廪、增、附之分别,一如内地,逐年考试注册;廪、增二项,亦照学定额。其廪膳生员内,每年挨次考取岁贡,起送廷试。此建学考校之大概也。未尽规条,应俟题允之日,于泉州就近移查;学政事宜,次第修举可耳。台地向系逆巢,从前所有士子,多系俘掠之众;困于伪政,救口不赡,何暇读书?迨自二十二年部选官员到任以来,蒙宪台倡先乐育,月课生童;卑府按季考试,各县亦董率课业。现在之生童,知所砥砺;所著文艺,斐然成章,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顷闻建庠考试之行,多士洋洋动心,摩砺以须;庶几彬彬乎成文物之邦矣。盖在台湾户口,尽属南闽之人;天姿多有聪慧,机智多有明敏,一经学问,化同时雨。推广其功名之路,鼓舞作兴,英才不难乎济济也。此卑府身在地方,稔知风气;绝非好为夸张,故耸听闻。取进生员之额,万难减少;设因目前菁莪未盛,减定额数,则大沮上进之人心。层洋天险,督学道断难远涉按试;揆情度势,必归宪台就近秉衡,良为妥便。至于台湾伪遗文庙一座改为府庠,大门与圣殿后屋共三进两庑矮屋数间而已,并无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等项;圣殿止有一间,以梁阁壁,不设傍柱,无檐牙榱桷、丹艧彩绘之可观,岂有先师之正殿而仅造平屋一间者乎!此不过伪时草草之规模,实非天朝大邦之体统。前奉抚宪行查,着令捐修。虽经卑府与宪台各捐银二百两修茸整顿,然原屋隘陋,不能大为扩充。非另行拆造,实不足以崇宫墙、泮水之观瞻,已经备悉前详矣。台、凤、诸三县,原无学宫;各县草创茅茨,聊供圣贤牌位,以尽春秋祭祀之礼,诚不可谓之文庙也。府、县文庙四座,所当亟茨,聊供圣贤牌位,以尽春秋祭祀之礼,诚不可谓之文庙也。府、县文庙四座,所当亟请转详两院一并具题,动拨何项钱粮,查照内地规制,估价建造者也』等缘由到道。
译后来又据台湾府详细报告说:『本府随即转行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议定并详细报告。现据台湾、凤山、诸罗三县会同详细报告:臣等县共同查得:自古治理国家的要务,没有比收服人心更重要的;而达到治理的关键,没有比鼓舞士气更优先的。台湾既已纳入版图,万年教化的根源正在今天;这里移风易俗、使百姓生活富足和端正道德,彼此相辅而用。宪台与道宪请求建立学校、实行考校,确实审察到了教养的根本,是海疆第一要务。何况自设置郡、县以来,宪台与道宪按月课试、按季考校,奖励生员和童生,加上本县等按季分别命题考课,士子已经蓬勃兴起,文章也灿然可观。现在急需趁此时机设置官员、举行考试,以培养海国人才。府、县各学,请照内地定例,各设置教官二员;岁试、科试两种考试,文武童生由府学考取二十名。这是确定的例制,原本不因府的大小而有所区别。台湾、凤山、诸罗三学,应请酌情确定上、中、小县分别取进的名额,生员也考定廪、增、附并登记造册;廪生按年选送贡生,三年一次大比,照例参加科举。只是两地隔着海洋,学政衙门的两次考试绝不可能乘船冒险渡海;请由台厦道宪就近兼办考试事务。陕西延安、广东琼州都有成例,应等详细请示题覆后,酌情制定永久实行的办法。至于建设学宫,工程和人力负担很重;既不能向寥寥无几的贫穷官吏议定捐资,也不能向零落贫困的穷儒生议定劝捐。如果仍旧保持狭小的规模,使用草创的茅屋,不仅没有堂、斋、廊、舍作为师生讲学诵读的场所,连御书匾额也没有地方悬挂。这样实在不利于整肃海外的观瞻、弘扬一统文明的教化。因此酌情议定建造,确实刻不容缓。工程费用从何处支出,自有宪台裁决;不是卑县敢于擅自办理的。』这些理由送到府中。据此,本府看,开创新邦,礼乐教化本来就是实现治理的大根本。所以宪台还未到台湾时,首先就以建立学校、端正人心为请,实在是明察治理国家的要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本府到任以后,也以士人为四民之首等事项,请求设置师儒讲学明伦,已经一同详细报告在案。后来蒙院宪认为赋税尚未确定,不便立即以学校之事具题;又可以看出院宪斟酌时宜、权衡先后的宏大谋划。如今赋税已经确定,承蒙院宪始终不忘海外士人,专门发檄查议,会同上疏实行。本府依据各县提出的条议,又参照自己的见解,详细报告,请宪台裁酌。台湾府以及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应各设一所儒学。府学应设置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各县每学应设置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内地很小的县邑,教职都已经全部设置;车书一统,制度不应有差别。科试、岁试两次考试取进文武童生,府学二十名,这是各直省府学统一规定的名额,本来不因府的大小而增减。台湾县是府城所在的首县,照大学的例子,取进生员十五名;凤山、诸罗照中学的例子,取进生员十二名。廪、增、附三类的区别,完全依照内地,逐年考试登记;廪生、增生两项,也依照学校规定的定额。廪膳生员中,每年按次序考取岁贡,选送参加廷试。这就是建立学校、举行考校的大概办法。尚未完备的规条,应等题请获准之日,再到泉州就近查办;学政事务可以依次整顿兴办。台湾一地过去是逆贼巢穴,从前所有士子,大多是被俘掠来的人;困于伪政权统治,连养活自己都不足,哪里有空读书?到康熙二十二年部选官员到任以来,承蒙宪台带头乐于培育人才,按月考课生员、童生;本府按季考试,各县也督促管理课业。现在的生员、童生,都知道应该磨炼自己;所写文章文采斐然、篇章成形,可以说是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有不同。近来听说将要建立学校、举行考试,众多士子都十分振奋,磨砺自己以等待机会;或许可以使这里文质彬彬,成为具有文化制度的地方。台湾的户口,都是南闽人;天赋大多聪慧,才智大多明敏,一经学习教化,就会像及时雨一样发生变化。推广他们取得功名的道路,加以鼓舞振作,优秀人才不会难以成群出现。这是本府身在地方、熟知当地风气的实情;绝不是喜欢夸大其词,故意耸动听闻。取进生员的名额,万万不能减少;如果因为目前人才还不旺盛而减少定额,便会大大挫伤上进之人的心。层层海洋天险,督学道实在难以远道渡海按试;揆度情势,必定归由宪台就近主持裁定,实在妥当方便。至于台湾伪政权遗留下来的一座文庙改作府学,大门和圣殿后屋共三进、两庑,只有几间矮屋而已,并没有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等设施;圣殿只有一间,以梁架和墙壁构成,不设置旁柱,也没有飞檐、椽桷、丹漆彩绘等可供观览的装饰。哪里有先师的正殿只建一间平屋的道理呢?这不过是伪政权时期草草建成的规模,实在不符合天朝大国的体统。此前奉抚宪命令查办,责令捐资修缮。虽然本府与宪台各捐银二百两进行修葺整顿,然而原屋狭窄简陋,不能大规模扩充。如果不另行拆除重建,实在不足以显示宫墙、泮水的庄严观瞻,前次详细报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台、凤、诸三县原本没有学宫;各县只是草创茅屋,姑且供奉圣贤牌位,以尽春秋祭祀的礼节,实在不能称作文庙。府、县文庙四座,应该赶紧请求转报两院,一并具题,拨用哪一项钱粮,查照内地规制,估价建造。』这些理由送到本道。
据此,该本道覆看得:台湾虽僻处海外,而诗书弦诵不乏其人。本道甫下车,知士为四民之首,欲正风俗以善人心,即行月课、乡约,海滨士子皆喁喁然慕义向风。今已历岁余,月课文章已觉日进;仰望兴学考校,不啻摩砺以须。是以本道因赋税已定、民生已宁,遂有请建学校以培士气之请。兹奉檄行查议,遵即转行该府县逐一酌议条陈。据详:台湾府学,应设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台、凤、诸三县学各应设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台湾府学应照各直省府学事例,取进文武童生各二十名;台湾县学,应照大学例,取进文武童生各十五名;凤、诸两县学,应照中学例,取进文武童生各十二名。岁、科两试,帮补廪、增;其廪膳生员,照依各府、县定例,挨次出贡。此学校考校之大略也。至于学宫,伪遗止有文庙一座,前后三进、两庑矮屋数间,今已改为府庠;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俱缺。尚须扩辟,始成规模。台、凤、诸三县原无学宫,各县令化民念切,到任以后,皆草创茅茨,聊供圣贤牌位,春秋释奠,以鼓舞士子之心。今应作何题请建立,动拨何项钱粮?并岁、科两试作何开考?统候宪裁!
文
祭鹿耳门水神文(「靖海纪」)施琅(靖海侯)
惟沧波之浩荡,渺难测其所之;何重关之据险,俨要隘乎天池。既迤逦以纡折,复迅激而奔驰。拟鹿耳兮岩浚,若砥柱兮标奇。滟滪无以喻斯流之湍急,天堑奚以轶扃键于藩篱。某忝专戎于兹域,端藉舟航以指麾;钦神功于有赫,仰幽赞而匡维。愿济涉乎无阻,俾往复咸底于平夷。伏望鉴此救民汤火之诚悃,彰斯圣皇赫濯之灵威!风涛于焉恬息,惊波为之奠绥。士马攸利,黎庶靡危。虔陈菲献,亶锡崇祺。谨告。
祭台湾山川后土文施琅(靖海侯)
窃以渊献仲秋,东溟维舟。原隰相望,陟彼崇邱。田畴郁其联属,黔庶于焉止休。蔽长天之巨艘,扬旌旆之悠悠。奉皇威以远济,统水兕乎貔貅。既克澎湖于重险,爰跻台湾而周流。维山川之岩浚兮,羗连樯以难进;仰神光之浩大兮,御艨艟其飞迅。封内则载于祀典兮,殊方溯曼古而莫讯。诞后土之载物兮,控东隅以静镇;比神岳而孕灵兮,应安贞以益崇夫明信。某菲薄之凉德兮,仗天讨以翼翼;拯斯民于涂炭兮,启绝岛之异域。慨抒柚之空竭兮,嗟旱潦夫稼穑;吁灵贶之昭格兮,锡福祉于遐国!水土平衍,不匮于民用兮,俾遗黎遍得沾乎丰殖。驱螟螣与蟊贼兮,庶无侵于狐蜮。繄统师其申严纪律兮,秉鈇钺以专征;遏兵戎衽席之上兮,欣耇稚壶浆之远迎。誓不杀以凛犯于秋毫兮,体皇仁而用兵;抚兹土以安民辑众兮,祈士马乎宁平!亶笃佑此征人兮,愿氛沴波涛之弗惊。幅■〈巾员〉既入舆图,版籍已登庙堂。宁徒白雉楛矢之远贡兮,颂海波之不扬;化穷发以渐被兮,熙帝载乎无疆。酬椒醑与桂酒兮,融肸蠁而弥臧。谨告。
台湾纪略碑文杨文魁(台湾镇)
台湾,海邦荒服地也;与闽省对峙,惟隔越重洋。其先舆图未载,故无沿革可稽。所利舟帆,东连日本,南通暹罗、吕宋、琉球诸国。生齿土番,茹毛衣革、椎结侏离,不知文章、不通华俗,居然无怀、葛天之遗也。
故明天启间,海寇颜思齐入巢于此,始有汉人从而至者。后为荷兰所据,东建赤嵌城、西筑安平镇城,彼所以图往来贸易,作贮顿之薮也。
至顺治十六年,郑成功从江南败归、厦门势蹙,率众攻取;荷兰委去,成功始招集人民,通洋贸易。设制承天府,天兴、万年二州,以隶民番;编征赋税,以养士众,俨然东隅之夜郎也。在成功,无尉陀之见几、习子阳之故智,负嵎逞雄,往往犯顺;凡闽、粤、江、浙濒海人民,多被蹂躏,酷类孙恩、卢循、徐海之流。其自祖及孙,每殷圣主东顾之虞。
时闽省总督少保姚侦得情形,上陈可取方略;特命将军侯施率诸镇舟师,航海进剿。时康熙二十二年、岁在癸亥之六月也。进克澎湖,台众夺魄,纳土归诚,朝命允可。即籍其户口归我版图,改制台郡,分隶三县。建都督一镇,辖两协、十营水陆官兵一万■〈艹糜〉,战舰百艘;遇警统师扑剿,无事分汛扼隘,为控制海边之锁钥,壮各省之屏藩也。从兹不特各省沿边获享敉宁,而化外来依赤子,快睹帡幪;土著蚩番,渐濡声教。诚盛化无远不届,廓千古未有之弘模、启千古未辟之遐陬也。
译据此,本道复核认为:台湾虽然偏处海外,但不乏讲习诗书、诵读弦歌的人。本道刚到任时,知道士人是四民之首,想要端正风俗、改善人心,便实行按月课试、颁行乡约,海滨士子都仰慕仁义、向往教化。如今已经一年多,按月课试的文章已经明显日益进步;他们仰望兴办学校、举行考校,简直是在磨砺自己以等待。本道因此看到赋税已经确定、民生已经安定,便提出建立学校以培养士气的请求。如今奉檄查议,立即转行台湾府县逐一酌情议定、分条陈报。据详细报告:台湾府学应设置教授一员、训导一员;台、凤、诸三县学各应设置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台湾府学应照各直省府学的例子,文、武童生各取进二十名;台湾县学应照大学的例子,文、武童生各取进十五名;凤山、诸罗两县学应照中学的例子,文、武童生各取进十二名。岁试、科试两次考试,补充廪生、增生;其中廪膳生员,依照各府、县定例,按次序选送贡生。这是学校考校的大致办法。至于学宫,伪政权遗留的只有一座文庙,前后三进、两庑和几间矮屋,如今已经改作府学;泮池、明伦堂、启圣殿、衙斋都没有,还须扩建开辟,才能形成规模。台、凤、诸三县原本没有学宫,各县长官急切希望教化百姓,到任以后都草创茅屋,姑且供奉圣贤牌位,举行春秋释奠,以鼓舞士子的心志。如今应当怎样题请建立,拨用哪一项钱粮?岁试、科试又应当怎样开考?一并听候宪台裁决!文章 祭祀鹿耳门水神文(《靖海纪》)——施琅(靖海侯) 想那苍茫大海浩荡无边,茫茫难以测知它流向何方;这里重重关隘凭借险要而据守,俨然是天设的要塞。水道既曲折迂回,又迅猛激荡奔流。鹿耳门的岩石深峻,形如磨刀石般奇特,仿佛砥柱一样卓然耸立。滟滪堆也无法比喻这里水流的湍急,天然险阻又怎能超越关锁藩篱的严密?某承蒙任职统领军务于此地,完全依靠舟船来指挥调度;敬仰水神显赫的功绩,仰赖神明暗中辅助、匡正维护。愿渡涉之时没有阻碍,使来往往返都平安顺利。伏望神明鉴察我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诚挚心意,彰显圣皇光明显赫的灵威!风涛因此平静止息,惊涛巨浪也因此安定平稳。士卒战马因此得到便利,百姓也不再遭遇危险。恭敬陈献菲薄祭品,诚心祈求赐予崇高福祉。谨此告祭。祭祀台湾山川后土文——施琅(靖海侯) 我私下认为,仲秋时节,水师在东海系舟。远望原野高地,登上那高峻的山丘。田地茂盛而相连,百姓在那里安居休息。遮蔽长天的是巨大的战船,旌旗悠然飘扬。奉行皇帝的威严远渡海洋,统率水军猛士。既已攻克重险澎湖,于是登临台湾,周行巡视。只见山川险峻深远,连船桅都难以前进;仰望神明浩大的光辉,驾御战舰迅疾如飞。内地的神祇都载入祀典,远方异域追溯久远历史,却无从查考。大地承载万物,控制东南边隅而安静镇守;它与神岳一样孕育灵秀,应当以安定坚贞之德更加崇尚诚信。我德行浅薄,却恭敬地依仗上天讨伐;拯救这里的百姓于水火之中,开启这片与世隔绝的海岛异域。感叹柚木等物资已经枯竭,叹息旱灾水涝影响农作;祈求神灵的恩赐昭然降临,把福祉赐给遥远的国土!水土平坦肥沃,不缺民众所需,使遗留下来的百姓都能普遍沾受丰收繁殖之利。驱除螟螣、蟊贼等害虫,希望不要受到狐蜮般的邪害侵扰。统率军队的将帅再三严格申明纪律,掌握斧钺而专任征讨;把兵戈阻止在百姓安寝的席榻之上,欣喜地看到老人和孩子远道捧着酒浆迎接。发誓绝不滥杀,不因细微过失而侵犯百姓,体现皇帝的仁德来用兵;抚慰这片土地,使百姓安定、众人和睦,祈愿将士和战马都获得安宁和平。诚愿上天厚厚保佑这次出征的将士,愿妖氛、疫气和海上风涛都不要惊扰。疆域图籍既已收入舆图,户籍册籍也已登记于朝廷。难道只是进贡白雉、楛矢这类远方贡物而已吗?更应歌颂海上风浪不再兴起;使边远地区逐渐受到教化,使皇帝的功业光辉无边。用椒酒和桂酒来酬谢,香气交融而更加美善。谨此告祭。《台湾纪略碑文》,杨文魁撰(台湾镇)。台湾,是海外边远未开化之地;与福建省隔着重重海洋相对峙。它先前没有载入舆图,所以无从考察沿革。这里以舟帆贸易为利,东面连接日本,南面通往暹罗、吕宋、琉球诸国。当地人口是土番,茹毛饮血、穿兽皮,以椎结发式和侏离服饰为俗;不懂文章,也不通晓中华风俗,简直是无怀氏、葛天氏遗留下来的人民。因此明朝天启年间,海盗颜思齐进入这里筑巢居住,开始有汉人跟随而来。后来被荷兰人占据,东面修建赤嵌城,西面筑造安平镇城;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谋求往来贸易,把这里作为储存、停顿货物的聚集地。到顺治十六年,郑成功从江南战败退回,厦门的形势又日益窘迫,于是率众攻取台湾。荷兰人弃城离去,郑成功开始招集百姓,开展海外贸易。设置承天府,下辖天兴、万年二州,用来统辖汉民和土番;编定征收赋税,以供养军队,俨然成了东南边隅的夜郎国。郑成功没有尉陀那样见机行事的眼光,也没有王莽、刘子阳那种旧日谋略,凭恃险要逞强称雄,常常违抗顺化大义;福建、广东、江南、浙江沿海百姓,大多遭受蹂躏,极像孙恩、卢循、徐海之流。他们从祖辈到孙辈,每每使圣明君主忧虑东顾。当时福建省总督、少保姚侦察知其中情形,上奏陈述可以攻取台湾的策略;朝廷特命将军侯施琅率各镇水师,渡海进剿。当时是康熙二十二年,岁次癸亥六月。清军进军攻克澎湖,台湾众人魂魄震夺,献出土地归顺,朝廷下诏允准。随即登记其户口,将其纳入我朝版图,改设台湾府,分辖三县。设置都督一镇,统辖两协、十营水陆官兵一万■〈艹糜〉,配备战舰一百艘;遇有警报便统军进剿,无事时分守汛地、扼守险隘,成为控制海边的关键,也壮大了各省的屏障。从此不只是各省沿海获得安宁,海外异族也来归附,如同赤子般欣喜地享受庇护;土著愚昧的番民,也逐渐受到声教的浸润。这确实是盛大教化无远弗届,扩展了千古未有的宏伟规模,开启了千古未曾开辟的遥远角落。
余从康熙二十三年叨膺简命,出镇斯土。自本年仲冬月抵任,惟殚心竭蹶,以图报称。但经始之区,诸凡草创;继之原任兴化镇吴条陈「屯田、减船事宜」,核返核覆,几经三载,终仍旧制。余方愧抚辑未周、布置未当,倏届瓜期,叨蒙内转。如鸡笼、淡水,乃台郡北隅要区,缘窵隔郡治千有余里。夏秋水涨,陆路难通;冬春风厉,舟航莫及。兼之其地有番、无民,虞挽运之维艰。自辟土迄今,尚乏定议也。至于民间一切赋税,略照伪籍损因,民番似多拮据。又如芜极目,藉人耕垦,始无旷土;奈阻于洪涛,招徕不易。虽有司牧力为经理,然余忝厕封疆,未获倡兴建白。此后统冀当事之贤,徐为擘画尽善,治益图治,以垂永久之惠养乂安耳。外所未尽,阅载郡志,似不必赘。
兹就开拓台疆及余承乏出镇斯土始末,勒之贞珉,用志不谖云耳。
祭水师协镇许云文觉罗满保(闽浙总督)
呜呼!惟公之死,死而无愧;惟公之死,死而不昧。寇祸将萌,众人皆醉;公统艨艟,谋非其位。贼焰既张,土崩川溃;公提孤旅,捐躯尽瘁。缅维睢阳,义激将士;霁云致身,万春集矢。公之将领,慷慨从死;如游崇功,实乃类是。公身虽死,公志未忘;素车白马,灵爽威扬。公身虽死,公骨犹香;千秋万世,日月争光。呜呼!公不见夫全台士民之感悼,与安平黎庶之凄怆?痛公之忠义,而欲共奉夫蒸尝。余将入告于九阍,而先致奠乎一觞。公其益坚此护国之诚,而相与默佑夫封疆!
祭惠献贝子文舒辂、杨二酉(巡台御史)
猗欤皇清,膺图受命;文教覃敷,武略弥竟。惟一二臣,实为股肱;以左以右,继继绳绳。缅维贝子,托身肺腑;幼识金环,早分铜虎。方城汉水,列戟建牙;山绝封豕,泽断长蛇。属有闽孽,罔知大义;偃然称兵,如犬斯猘。胥被其毒,奄及台衢;圣祖念之,宵旰犹吁。顾曰汝谐,往整其旅。赤城既标,江郎惟序;陵轹仙霞,遂及武夷。海甸廓清,兆民赖之。勒勋酬庸,謌钟镈磬。燕翼子孙,实多余庆。讵以东维,久悬列星;乃谓司命,云旗下迎。功在闽越,皎同日月;民斯之思,无时可辍。迄星五终,未遂报功;嗣公之来,佥喜议同。爰谘爰谋,爰定日吉;道山之阳,寝庙奕奕。辂等处海,莫亲几筵;遥企龙光,临风惘然。躬凭属吏,摒挡俎豆;苹蘩薀藻,望拜稽首。仪堑旅百,所贡惟诚;灵昭在上,来格来歆!
(附)恭纪惠献贝子王平定浙闽功迹颂言舒辂(巡台御史)
简膺虎竹出天潢,重倚长城奠楚疆。越海移幢游釜纵,闽封提旅丑蛮张。肤功巳奏题铜柱,圣虑无烦宠凤章。南国祗今遗泰泽,金环千载映辉煌。
功仁积累后昌宜,莲幕重开制两师。浙水闽山隆旧祀,彝樽龙勺仰新祠。香飘汉末浮龙黼,壁耀牛墟引凤旗。槎使同疆逢盛典,未兴趋事共讴诗。
又杨二酉(巡台御史)
简任隆专面,皇家有召方。虎符来凤阙,玉斧出荆阳。越北烽初动,闽南丑欲狂。恻然懃睿虑,移节奠金汤。
八闽开层障,三山列秀雯。王师忻大捷,宗子有奇勋。竹帛昭天日,轮囷灿海云。邻霄遗泽畔,人识旧将军。
积善长余庆,天家亿万年。维城开旧府,閟殿仰遗悬。龙幕浮香雾,螭环引翠烟。蒸蒸兴孝思,俎豆永鳌巅。
况有旌贤诏,祠崇闽越中。勋高天柱北,名溢大瀛东。嗣烈敷丹荩,承谟慰紫枫。讴歌兴海上,先后仰崇功。
惠献贝子功德诗八章(并序)张湄(巡台御史)
自昔名垂海宇,麟图表盖代之殊勋;派系天潢,龙种推克家之隽望。然而贤亲未居极至,斯庸展莫必兼隆。卫霍能军,孰是藩屏重寄;献元好古,奚堪铁钺专征。惟我贝子,学博三雍,躬娴九伐。振无前之旅,捷若颷飞;慰恐后之思,望如雨降。解次推食,期甘苦之同尝;犯暑凌塞,历险艰而愈励。集哀鸿于中泽,声溢歌吟;斩封豕于长涂,势销犄角。比户有更生之庆,居然衽席行师;元戎当毕志之余,壮矣山河作气。九重致恤,犹嗟礼缺劳还;万姓衔悲,真见情同失怙。读诸葛君「鞠躬」数语,如见丹忱;忆祖士雅击楫来时,能无雪涕?苍山碧水,丛祠之俎豆肃于细柳旌旗;两浙八闽,下里之诗篇聊当平淮铙吹云尔。
宗臣庙算定岩疆,奕世盟勋带砺长。黄石书精余枕秘,青油幕远即戎行。天家枝干标英早,阃外韬钤决策良。受命专征谁得似,东山零雨古锜斨。
横海将军下濑船,轻飞迅度讶从天。鲸鲵既扫波方静,蔓草难图势更延。直许奋身先士卒,可堪带甲满山川?闻声便慰云霓望,况复王师出万全。
惠泽仁风却战氛,恩怀挟纩遍三军。梯云冷辟荆榛路,渡水宵乘鹅鹜群。疾苦再三亲慰问,箪醪取次爱平分。丈人正协师中吉,马首讴歌到处闻。
译我从康熙二十三年承蒙朝廷简拔任命,出任这里的镇守官。自本年仲冬抵任以来,只能竭尽心力、辛苦奔走,谋求报答皇恩。但这里刚开始经营,各方面都在草创;后来原任兴化镇吴氏陈述“屯田、减船事宜”,反复核查、批复,几经三年,最终仍沿用旧制。我正惭愧于安抚整合尚不周全、布置安排也不恰当,忽然任期届满,又承蒙恩命调回内地任职。至于鸡笼、淡水,是台湾府北部的要地,因与府治相隔千余里。夏秋水涨,陆路难以通行;冬春风势猛烈,船只又无法到达。加上那里有番民而没有汉民,担心运输转运十分艰难。自开辟土地以来至今,仍没有确定的议定办法。至于民间各种赋税,大略按照伪政权户籍的减免旧例办理,百姓和番民似乎都很困窘。又如那里荒地极多,若借助移民耕垦,才不会留下荒土;无奈被洪涛阻隔,招徕移民并不容易。虽然主管官员竭力经营办理,但我忝居封疆之职,未能倡议兴办并提出具体方案。以后只希望主管此事的贤能官员,慢慢筹划得尽善尽美,在治理上更加求治,以留下永久的恩惠,使民众安居乐业。其他尚未说尽的内容,查阅台湾府志,似乎不必再赘述。现在就把开拓台湾疆土以及我承乏出镇此地的始末,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用来记载而不使它被遗忘罢了。《祭水师协镇许云文》,觉罗满保撰(闽浙总督)。唉!只有您的死,死得无愧;只有您的死,死得明白。海盗祸乱将要萌发时,众人都沉醉不醒;您统率战船,却谋划着并非自己职分之内的事情。贼寇气焰已经张扬,形势如土崩山溃;您带领孤军,舍身尽力而死。遥想睢阳守城,忠义激励将士;南霁云献身,雷万春聚众抵抗。您的将领慷慨追随您而死,如同游崇功,实在与他们相类似。您的身体虽然死了,您的志向却没有消亡;素车白马载着英灵,神威仍然显扬。您的身体虽然死了,您的遗骨仍然芳香;千秋万世,与日月争辉。唉!您难道看不见全台士民的感念哀悼,以及安平百姓的凄凉悲痛吗?他们悲痛您的忠义,想共同奉献祭品供奉您。我将入朝向九重天门报告此事,先用一杯酒向您致祭。愿您更加坚定护国的诚心,与我们一同默默保佑边疆!《祭惠献贝子文》,舒辂、杨二酉撰(巡台御史)。伟大啊,大清皇朝承受天命、接受图箓;文教广泛施行,武略也更加完备。只有一两位大臣,实在是国家的股肱;在左在右,前后相继地辅佐朝廷。遥想贝子,身受皇室亲信;年幼时便识得金环,早早获得铜虎符的任命。像方城、汉水一带,排列戟矛、建立军营;使山中的封豕被斩绝,使沼泽中的长蛇被截断。适逢福建有叛乱之孽,完全不懂大义;公然起兵,如同疯狗发狂。众人都受到他们的毒害,很快祸及台湾道路;圣祖挂念此事,早晚忧劳叹息。于是说:“你能够胜任,前去整顿你的军队。”赤城已经树立军威,江郎山一带也秩序井然;兵锋凌越仙霞关,进而达到武夷山。海疆由此肃清,亿万百姓依赖您的功劳。刻石记录功勋、酬报功劳,歌咏之声传遍钟镈磬乐。福泽延及子孙,实在留下很多余庆。哪里会因为东部边疆长久悬隔星远,便不能享有恩泽;于是司命之神说,您将乘云旗下迎来。功劳在闽越,明亮得如同日月;百姓对您的思念,没有片刻能够停止。直到五星运行终了,也未能报答您的功绩;后来您来到这里,众人都欣喜地一致赞同此议。于是咨询、谋划,选择吉日;道山南面,寝庙宏伟壮丽。舒辂等人身处海上,不能亲临祭席;远远仰望皇帝的光辉,迎风而立,惆怅不已。亲自凭借属吏,安排俎豆祭器;以苹、蘩、薀、藻等祭品,向远方遥拜叩首。礼仪虽简略,献上的只是诚心;神灵明察在上,请降临享用祭品!附:恭敬记述惠献贝子王平定浙江、福建功绩的颂辞,舒辂撰(巡台御史)。从皇室宗亲中简拔任用,手持虎符竹节出征;再次倚为长城,镇定楚地疆域。越过海洋移动军旗,使吴越之地从釜中之鱼般的危境中解脱;在福建疆界率军出征,使丑恶蛮夷无法逞强。显著功劳已经奏报,题名铜柱;圣上的忧虑不必烦劳,恩宠的诏书已经颁下。如今南国只留下您的宏大恩泽,金环的光辉千载长存。积累功德仁慈,后代昌盛本来就是应当的;重新开设幕府,节制两支军队。浙江之水、福建之山共同隆重奉行旧日祭祀,彝樽龙勺仰望新建祠堂。香气飘过汉代遗迹,浮动在龙纹黼黻之间;墙壁照耀牛墟,引来凤旗。出使者与当地同在疆域,逢上盛大典礼;尚未兴起趋赴办事之风,大家共同歌咏诗章。又,杨二酉(巡台御史)。奉简拔任命,隆重而专擅地承担使命,皇家有诏命才出行。虎符从凤阙传来,玉斧从荆阳发出。越地北方烽火刚刚燃起,福建南方的丑类也想要猖狂。圣上忧戚而勤于思虑,调动节旄以镇定金汤般的疆土。八闽开辟层层屏障,三山排列着秀丽的云气。王师欣获大捷,宗室子弟建立奇功。功勋载入竹帛,光明如天日;文采灿烂,映照海上云彩。恩泽延伸到邻近云霄的地方,人们还认得这位旧日将军。积累善行,长久留下余庆;天家万万年永享太平。作为藩屏,重新开设旧府;幽闭的殿宇中,人们仰望遗留下来的光辉。龙帐上浮动着香雾,螭形玉环引出翠烟。人们兴盛地发扬孝思,在鳌峰之巅永远奉献俎豆祭祀。何况还有表彰贤能的诏书,使祠堂在闽越之中得到崇奉。功勋高过北方的天柱山,声名远播大海之东。后人继承功业,铺陈丹心;承接谋略,以慰藉紫微宫中的君主。海上兴起歌咏,前后都仰慕并崇奉您的功劳。《惠献贝子功德诗八章》(并序),张湄撰(巡台御史)。自古以来名声垂于四海,麒麟阁图像表彰盖世的特殊功勋;出身皇室宗支,是龙种中被推重的克绍家业之才。然而贤明的宗亲未能居于最高爵位,这样的功劳和施展仍未必能同时达到极致。卫青、霍去病善于用兵,谁能像他们一样承担藩屏重任;刘献之类虽然好古,又怎能胜任专掌铁钺的征伐之职。只有我朝贝子,学问博通三雍,亲自熟习九伐之法。振作前所未有的军队,捷报快如疾风;安慰百姓唯恐落后的思念,声望如雨水降下。解除军队的劳苦,推食分衣,期望与士卒同甘共苦;冒暑越过关塞,经历险阻艰难而更加奋勉。把哀鸿聚集到泽中的百姓拯救出来,声名洋溢于歌吟;在长途上斩除封豕般的巨寇,使其相互依仗的势力消散。家家都有获得新生的喜庆,竟能在安席之上用兵;主帅在即将完成志愿之际,山河也因此充满豪气。皇帝在九重宫中深切哀悼,仍叹息礼数不足以慰劳凯旋;万姓含悲,真正表现出如同失去父亲般的共同哀痛。读诸葛亮《鞠躬》中的几句话,仿佛看见他的赤胆忠心;回忆祖士雅击楫渡江而来之时,怎能不流下雪涕?苍山碧水之间,丛祠中的祭祀比细柳营的旌旗还要肃穆;两浙八闽的民间诗篇,姑且用来代替平淮地区的铙鼓乐声罢了。宗室大臣以朝廷谋略平定险要疆域,世世代代的盟誓功勋长久不衰。黄石公的兵书精妙,余下的秘本还藏在枕边;青油幕府远在边地,正是统军出征之所。皇室宗支标举英才,年少便显露不凡;在边疆之外,运用韬略筹策而决断得当。奉命专任征伐,谁能与您相比?正如东山零雨之诗所咏,又如古代的锜斨兵器。横海将军驾着下濑船前进,轻快迅疾得令人惊讶,仿佛从天而降。鲸鲵般的巨寇既已扫除,海波才归于平静;蔓生的乱草难以彻底清除,残余势力反而更加延伸。您直肯奋身冲锋在士卒之前,怎能忍心看见披甲之士遍满山川?一听到您的声威,便足以慰藉百姓如望云霓的期待;何况王师出动,已作万全准备。您的恩泽仁风驱散了战争气氛,怀着恩意把丝绵衣物遍赐三军。登上云梯,清除荆棘道路;渡过水面,夜里乘着如鹅鸭般成群的船只。对士卒的疾苦再三亲自慰问,拿来一筒酒,随时平等分给大家。长者正好协助军队取得吉利,战马所向之处都听得到歌颂声。
劳瘁年年短后衣,营门柳色几依微。婴城屹立邱山重,传箭齐惊霹雳飞。七省藩篱争海口,三家苞蘗陨霜威。南天夜报平安火,大将功成鬓欲稀。
计日班师颂止戈,乘箕忽地白云窝。大星落处光芒在,群马悲余涕泗多。但有图书遗败橐,空烦士女致虞歌。江山不改民完聚,忍见萧然丹旐过。
餐风沐雨竭绸缪,掩骼埋胔德意周。半壁已成盘石固,一言不及子孙谋。帝深震悼思元佐,礼备荣哀答壮猷。曾为羊公同罢市,丰碑积泪岘山头。
巍峨庙貌耸高旻,鸟革翚飞藻釆陈。漠漠云烟凝肸蠁,丸丸松柏历冬春。维新竞铸黄金像,感旧犹存白发民。往日指麾旄钺处,山巅水涘肃迎神。
紫泥书札凤鸾驰,诏予贤良再立祠。海国瞻依同怙冒,玉林郁积发孙枝。香升俎豆烝尝远,节制东南棨戟移。我亦州民叨厦庇,咏恩聊继匏蒲诗。
又何勉(台湾镇)
天潢出帅扫搀枪,旗指东南拯火汤。胆裂么么谈笑靖,声闻山海鼓金香。解悬闽浙仁功溥,享祀春秋德颂长。遗爱未忘逢善继,再来生佛裕前光。
刘良璧
大业疏天派,肤功列上班。龙旗开敌垒,虎竹贲仙关。浪静平瓯越,烽晴靖海蛮。朱甍辉玉钥,碧甃灿金环。谟烈青编着,贤良紫诰颁。勋名萦两浙,世泽衍三山。颂溢鳌峰上,讴兴鹿岛间。东南槎万里,长此奉王颜。
序
捐修诸罗县学宫序高拱干(台厦道)
继往开来,道莫高于夫子;梯山航海,治莫盛于国朝。至治之征,无思不服;大道之象,有目具瞻。是以万乘最尊,犹敦师礼;百蛮殊俗,咸被文风。自天下建学以来,数仞宫墙,比崇日月;人材于是乎出,教化于是乎兴。故瞻其居、重其道,则为名将相、为贤卿大夫、为贞妇、义士、顺孙、孝子;不则,蠢然、块然,草木昆虫等耳。至圣垂教,大而伦常功业、小而饮食日用,无所不寓;不必尽出胶庠之中,莫非沐浴诗书之泽。虽极顽冥无知,往往俯首谒圣;睹车服礼器,而化其难驯之气。譬诸东风解冻、和气饮人,其神妙有莫可名言者。
台以海外地,明季通商,始有汉人。迨郑氏遁踞,旧家世族或从而东,生聚有年,而弦诵犹未广也。越至于今,输诚纳土,岛民得睹天日;分设郡县,招徕愈众。十余年间,声教大通,人文骎骎蔚起;即深山邃谷文身黑齿之番,皆知向风慕学。有识之士,咸谓治以道隆、道随治广;从此海波不扬,内外如邹鲁矣。然百务草创,规制苟简;诸罗学宫茆屋三楹,更大不称。余备兵于此,兼分视学之任;每问其令,以城垣未建,学基恐有更易为对。荏苒三载,时惄余怀。今余瓜期已届,诸生以旧基甚吉,欲谋拓新;而诸罗及台、凤三城营建尚未有日,则先大吾夫子之宫,又务之当急者也。
余虽不敏,何敢以五日京兆,诿之后之君子。既捐俸为倡,复商诸君子者,力难独任也;尊师好义之名,又不敢自有也。
题郡守高公诗序吴昌祚(台湾道)
维郡伯倡牧令,以靖地宁人,厥任綦重;而台独加难,孤悬海东,番黎杂处,纵长几三千里,实为闽、粤、江、浙之篱垣,非果卓循,岂易理此!辛丑夏,高君天木,特奉简调而来。当其时匪变初平,大师云集,糗粮蒭茭立待腾饱,君乃咄嗟办之。捕党孽、宽胁从,全台底定,襄力居多。已而秋飓为灾,酷逾兵燹;请蠲、议赈,心曲殚焉。由是集哀鸿、销偑犊,务简静以息耕,广教化以培士。比及三载,民用大和;则君之大有造于斯台,而膏泽良已深矣。
君与余为中表戚,稔悉贤劳。昨秋,余奉命分巡,相见欢甚。正幸不逮有匡,而君以最擢监司汀漳,辄用怅然。既念天下之宝,自非台所得私。矧今圣天子明目达聪,远见万里外,虽毫发丝粟之才,每邀特拔;以君之声光烂焉,行或如汉制征黄褒卓故事,玺书宠召,即履星弥远。兹犹近联疆域也,旋用快然。而人士未喻,徒以借寇、争杜为恋恋耳。既截镫之不能,爰作诗以寄意。雅歌里咏,成集裒然。余甚乐良守之德爱长留,而台之人其犹有缁衣棠树之古风也;于是乎书。
海天玉尺编初集序夏之芳(〔巡〕台御史)
台湾僻处海隅,自入版图历今,垂五十载。旧制:郡邑守令外,以观察使领之。康熙六十年,始以台臣出司巡视,满、汉各一员,岁一更替;盖重海疆也。我皇上御极以来,文德覃敷、声教暨讫,休风雅化,已遍遐陬;犹于临轩遣策,如意遴选,再三训诫,俾奉命诸臣得所遵循,以为观风训俗之轨,则圣明洵周且至矣。
译年年劳苦憔悴,短衣都磨损了;营门前的柳色也几度若隐若现。敌人据城固守,城垒高耸如重重丘山;传递军令的响箭齐发,惊如霹雳飞过。七省的藩篱争夺海口,三家叛乱势力像苞蘖一样在霜威下陨落。南天夜里传来报平安的烽火,大将功成之时,两鬓已经将要稀疏。计算着日期等待班师,歌颂止息战争;却忽然乘箕星隐入白云之中。大星坠落之处仍有光芒,群马悲鸣,余下的眼泪鼻涕很多。只有图书留在破败的行囊中,徒然使军民为您献上虞歌。江山没有改变,百姓也得以完整聚居;怎忍心看着冷落的丹旐从眼前经过。餐风沐雨,竭尽心力筹谋;掩埋尸骨,德意周全。半壁江山已经坚固如磐石,却一句也没有谈及子孙后代的谋划。皇帝深为震动哀悼,思念辅佐自己的贤臣;礼仪完备,以荣哀之礼报答您的壮伟谋略。曾经像羊公去世时那样,百姓共同停止市场交易;岘山头的丰碑上积满了泪水。巍峨的庙宇容貌高耸入云,屋顶如鸟张翼、彩饰陈列。浓密的云烟凝聚着香气,挺直的松柏经历冬春。人们竞相重新铸造黄金塑像,感念旧恩的白发百姓仍然存在。往日您指挥旌旗斧钺的地方,如今山巅水边都肃穆地迎接神灵。紫泥诏书传来,凤鸾般的使者奔驰;诏令表彰贤能,再次为您建立祠堂。海国百姓共同仰望依靠您,如同依靠父母;玉林般的恩泽郁积,后代枝叶繁衍。香烟从俎豆祭祀中升起,春秋祭享绵延久远;节制东南的棨戟也随之转移。我也是本州百姓,承蒙您的庇护,姑且吟咏恩德,续作《匏蒲诗》。又,何勉(台湾镇)。皇室宗亲出任统帅,扫除搀枪星所象征的凶乱;旗帜指向东南,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使小小的贼寇胆裂,谈笑之间便平定;声威传遍山海,鼓角和金钲之声震响。解除闽浙百姓的倒悬之苦,仁德功劳广大;春秋享受祭祀,德行颂歌长存。遗爱尚未被忘却,恰逢贤能者继承事业;再次到来,如同再生佛一般,使先前的光辉更加丰厚。刘良璧。宏大的功业承接上天宗派,显著功勋列入朝廷班次。龙旗打开敌军营垒,虎符竹节装点仙关。海浪平静,瓯越安定;烽火熄灭,海上蛮夷平靖。朱红屋脊辉映玉钥,碧色井栏灿若金环。谋略功业写入青史,表彰贤良的紫诰颁行。勋名萦绕两浙,世代恩泽流衍三山。颂歌洋溢鳌峰之上,歌唱兴起鹿岛之间。东南相隔万里,长久如此奉行王命。序。《捐修诸罗县学宫序》,高拱干撰(台厦道)。承继过去、开启未来,没有比孔夫子之道更高的;翻山渡海,治理天下没有比本朝更盛的。达到至治的征验,是没有人不服从;大道的形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瞻仰。因此即使万乘之尊,仍然尊崇拜师的礼制;百蛮不同的风俗,也都受到文教风气的熏陶。自天下建立学校以来,学宫高墙高达数仞,与日月同样崇高;人才由此产生,教化由此兴盛。所以瞻仰孔子居处、尊重孔子之道,就能成为名将名相、贤卿大夫、贞节妇人、义士、顺孙、孝子;否则便蠢笨无知、顽钝如石,只能与草木昆虫相等。至圣垂示的教诲,大到伦理纲常和功业,小到饮食起居和日常使用,无不包含其中;即使不全都出自学校,也没有不沐浴于诗书恩泽之中的。即使极其顽固昏昧、没有知识的人,往往也会低头拜谒圣人;看见车服礼器,便能改变难以驯服的气性。这好比东风解冻、和气感人,其中的神妙,有难以用言语说尽的地方。台湾地处海外,明朝末年开始通商,才有汉人到来。等到郑氏逃来盘踞,旧日的世家大族有的也跟随东迁,繁衍聚居已有多年,但诵读诗书的风气仍未广泛。到了如今,台湾献诚纳土,岛上百姓得以见到天日;分设郡县,招徕人口更加增多。十多年之间,声教大为通行,人文逐渐兴盛;即使深山幽谷中纹身黑齿的番民,也都知道向往风教、仰慕学习。有识之士都说,治理因道而兴隆,道也随着治理而广布;从此海波不再扬起,内外都可以成为邹鲁之地。然而百事刚刚草创,规制简略;诸罗学宫只是三间茅屋,实在太不相称。我在这里负责军事,又兼任分管视学的职务;每次询问县令,他总以城墙尚未修建、学宫基地恐怕会有变动来回答。三年时光渐渐过去,我心中一直忧思不已。如今我的任期已到,诸生认为旧基地十分吉利,想筹划扩建新学宫;可是诸罗以及台湾、凤山三座城池的营建还没有日期,那么先扩大我夫子的学宫,又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了。我虽然不聪敏,哪里敢把自己当作任职只有五日的京兆尹,把事情推给后来的君子。既已捐出俸禄倡导此事,又同诸位君子商议,因为力量实在难以由我一人承担;至于尊师重道、喜好义举的名声,我也不敢据为己有。《题郡守高公诗序》,吴昌祚撰(台湾道)。郡守倡导地方官治理百姓,使地方安定、人民安宁,这个职责任务极其重大;而台湾尤其困难,孤悬海东,番民和百姓杂居,地域纵长将近三千里,实在是福建、广东、江南、浙江的屏障;如果不是确实卓异、奉公循理的人,哪里容易治理这里!辛丑年夏天,高天木君特地奉命调任而来。当时叛乱刚刚平定,大军云集,军粮和草料急等着运来充足供应,高君立即在仓促之间办理妥当。捕捉叛党余孽,宽待被胁从者,全台湾于是安定,他协助出力最多。不久秋季台风造成灾害,惨烈超过兵火;他请求免除赋税、商议赈济,尽心尽力。于是聚集流离的百姓,消除战乱遗患,务求简约安静以使农耕休息,扩大教化以培养士人。到三年任期将满,百姓获得大体和谐;那么高君对台湾的成就实在很大,所施的恩泽也确实深厚了。您与我是中表亲戚,我很熟悉您的贤能与辛劳。去年秋天,我奉命分巡此地,与您相见十分欢喜。正庆幸自己还来不及对您有所匡助,您却因考核优异被提拔为汀漳监司,我不禁感到惆怅。转念一想,天下的贤才,本来就不是台湾可以私自占有的。何况如今圣明天子明察四方、听闻八方,远见万里之外,即使有毫发丝粟般的才能,也常常得到特别提拔;以您的声望光彩如此灿烂,将来或许会像汉代征召黄霸、褒卓的故事那样,受到玺书宠召,履职之地更加遥远。如今还与台湾相邻,转念又感到快慰。然而士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把您比作借寇恂、争杜预那样,依恋不舍罢了。既然不能拦住您的车镫挽留您,于是作诗寄托心意。雅正的歌咏和里巷的吟唱,汇集成篇。对此我很高兴贤良郡守的德爱长留不去,而台湾百姓还保有《缁衣》《甘棠》所表现的古代遗风;因此写下这篇序。《海天玉尺编初集序》,夏之芳撰(巡台御史)。台湾偏处海角,自收入版图至今,将近五十年。旧制是:除郡邑守令外,由观察使统领。康熙六十年,才开始派台臣负责巡视,满、汉各一员,每年轮换一次;大概是因为重视海疆。自我皇上登极以来,文德广泛施行,声教遍及四方,美好的风俗和雅正的教化已经遍布遥远边地;仍然在临轩听政时亲自策问,像意中遴选人才一样,再三训诫,使奉命出巡的臣子有所遵循,把它作为观察风俗、训导民众的准则,那么圣明确实周全而又达到极致了。
至台郡学政,旧属之观察使,不关巡视之责。丁未冬,始奉命令汉御史兼摄;睿旨初下,余适恭膺简命,出巡兹土,缘奏请学篆兼使节以行。于戊申之二月,得抵台署焉。夫台湾,山海秀结之区也。万派汪洋、一岛孤峙,磅礴郁积之气亘绝千里,灵异所萃,人士必有锺其秀者。况数年来沐国家休养教育之泽,涵濡日深,久道化成;固已家弦户诵,蒸蒸然共跻于声名文物矣。第四民之众,士为之倡;士习之邪正,风俗因之。台郡人文蔚起,宁患无才?有才不醇,则庞杂与卑污同病。昔人谓:『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士习不端,祗以文藻夸世,匪唯无益,抑且为民害马。稽台郡初辟时,岁、科抡才,多借资于漳、泉内郡。近已诏下厘剔,非生长台地者不得隶于台学。此又盛朝作养边陲之至意。都人士既得〔灵〕秀于山海钟毓,尤当厚自鼓舞,以上副圣恩,毋自域于棫朴菁莪外也。柳州云:『报国恩,唯文章』;士生此昌明之世,诚读书绩学、修身立品,使文章积为有用;而又以其诗书弦诵驯其子弟、化导乡人,俾淳庞和气,遍于蛮天菁岭间。则上以鼓吹休明、下以转移风俗,是固宣铎者所厚望;而观风训俗之责,亦可藉此以仰报天子矣。
兹因岁试告竣,择其文尤雅驯者付之梓,而因以发之,益使台之人知录其文者之非徒以文示也。是为序。
海天玉尺编二集序夏之芳(〔巡〕台御史)
岁试既竣,择其文之拔前茅者录付剞劂,亦为海隅人士作其气而导之先路也。嗣以出巡南北,鹿鹿驱驰,且复瓜期将届;科试,拟将待之来哲矣。迨己酉正月,复奉恩纶留任,乃得于春三月举行科试事。时台郡生童怂惥雀跃,应试者几倍岁试之半。爰秉公莅事,慎终如始;不一月而告竣焉。台地越在海表,才隽之士,时时间出;所虑无老师宿学,穷经嗜古而陶冶之。其抱守椠铅者,甚以僻陋寡闻,销磨其志于蚓窍蛙鸣之内。才以地限,殊可惜也。
然余屡试校阅,皆随材甄别,曲示鼓励,故其文亦颇渐次有可观者。大约文人之心,类从其地之风气。台士之文多旷放,各写胸臆,不能悉就准绳。其间云垂海立、鳌掣鲸吞者,应得山水奇气;又或幽岩峭壁、翠竹苍藤,雅有尘外高致。其一瓣、一香、一波、一皱,清音古响以发自然,则又得曲岛孤屿之零烟滴翠也。海天景气绝殊,故发之于文颇能各逞瑰异。至垂绅搢笏、庙堂黼黻之器,则往往鲜焉。固其士之少所涵育,亦其地之风气僻远而然也。
故岁试所录,强半灵秀之篇;科试则多取醇正昌博者,为台人更进一格。亦俾知盛朝文教之隆、设科取士之法,以明正大为宗,而不得囿于方隅闻见间也。乃更合岁、科试文得八十首付之梓,以为多士式。
珊枝集序张湄(巡台御史)
「珊枝集」者何?集海东校士之文而名之也。珊枝者何?珊瑚之枝也。海之大无所不有,希世之宝皆于是兴焉,曷取乎珊瑚也?曰:杜甫不云乎?『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钩』。文若珊瑚,诚贵之也,亦难之也。何难乎尔?难乎其枝也。其枝奈何?曰:枝生海底,一岁黄、三岁赤,渔人以铁网取之,未及时不得取;失时不取,则腐也。故曰难也。
台湾者,万川环流、一岛中屹,与世殊绝;六十年来,沐浴圣教,暗沕跃乎光明。海邦人士,璘璘然、纷纷然质有其文矣。前乎此者未可取,珊瑚未有枝也;今不取,吾惧其失时也。然则及今无取者乎?曰:有;雍正戊申,高邮夏筠庄侍御尝取之矣,颜其文曰「海天玉尺」。玉尺云者,盖言善量才也。余踵其后,无能为役,顾亦奋力取之。虽不敢称量才之尺,而窃自许为罗才之网。愿献其琛,以与海内共宝之。则斯集之成也,夫亦犹行筠庄之志也。于是乎书。
传
总督姚公平台传(定谋推毂)
公讳启圣,号忧庵;浙之绍兴人也。癸卯,以汉军籍,登贤书第一人。始任香山知县,诖误去官。甲寅,耿逆作乱,当宁需材,起为东瓯郡佐;寻加温处道。
丙辰,随和硕康亲王大师平闽,为福建布政使。即自备衣粮,招募壮勇,有澄清海外之志。或有谓公曰:『公,文臣也;而奚以武为哉』?公掀髯笑曰:『若以文武为二耶?昔冉求以长矛而入齐师、有若以超乘而却吴寨;昔圣、昔贤所以不敢自暇自逸者,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况我国家金瓯无缺,文命四敷,奈何以弹丸海区,久廑圣天子之忧勤宵旰,使沿海居民不遑宁处,罪将谁逭乎?若休矣!愿无复言』!客唯唯否否。惟时总督郎公稔公材且智,以为己弗如也,辄自罢去;而朝廷亦以公为必能办贼,爰擢公为大中丞、大司马,总督福建文武事务,公于是乎能为所欲为矣。
译至于台湾府的学政,旧日属于观察使管辖,不属于巡视官的职责。丁未年冬天,才奉命让汉御史兼任此职;圣上的睿旨刚下,我恰好恭敬地接受简命,出巡这片土地,因为奏请兼理学政、带着使节身份而来。戊申年二月,我得以抵达台湾署衙。台湾,是山海秀美之气凝聚的地方。万条水脉浩荡无边,一座孤岛高高耸立;雄浑郁积的气势绵延隔绝千里,灵秀奇异之气聚集于此,士人中必定有人承受了它的精华。何况数年来承受国家休养生息和教育的恩泽,浸润涵养日益深厚,长期教化已经形成;本来已经家家张弦诵读、人人传习诗书,蒸蒸然共同跻身于声名文物之列了。四民之中,士人起倡导作用;士人的习气正邪,风俗也因之而定。台湾府人文兴盛,难道还忧虑没有人才吗?有了人才而品行不醇正,就会与庞杂卑污同样成为弊病。古人说:“士人首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章技艺。”士习不端,只凭文辞藻饰向世人夸耀,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百姓的害马。考察台湾府初次开辟时,岁试、科试选拔人才,常常要从漳州、泉州等内地郡县借取名额。近来诏令已经下达,要求厘清剔除这种弊端,不是生长在台湾本地的人,不得列入台湾学校学籍。这又是盛朝培育边远地区的深厚用意。台湾城中士人既然得到山海钟灵毓秀之气,更应当厚重自励、自我鼓舞,以此上报圣恩,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棫朴》《菁莪》所说的范围之外。柳州先生说:“报答国恩,只有靠文章。”士人生在这样政治清明的时代,实在应当读书治学、修养自身、树立品格,使文章积累成为有用之学;又用诗书弦诵来训导子弟、教化乡人,使淳厚和谐的气氛遍布蛮荒天空和菁岭之间。这样,对上可以弘扬盛明之治,对下可以转移地方风俗,这本来就是宣扬教化者的殷切希望;而观察风俗、训导民众的责任,也可以借此仰报天子了。现在因岁试已经结束,选取其中文章最为雅正驯熟的付梓刊刻,并借此加以发扬,使台湾人知道,刊录他们的文章并不只是为了展示文辞。这就是序。《海天玉尺编二集序》,夏之芳撰(巡台御史)。岁试结束后,选取文章名列前茅的人,记录下来交付刻印,也是为了给海角士人振作志气,引导他们走在前面。后来我出巡南北,忙碌奔波,又逢任期将满;科试只打算等待后来贤哲主持了。到了己酉年正月,我又奉皇恩诏令留任,于是得以在当年春季三月举行科试。当时台湾府的生员、童生振奋踊跃,报名应试的人几乎是岁试人数的一半。于是我秉公办理事务,慎终如始;不到一个月便告结束。台湾地处海疆之外,才华俊秀之士时时间或出现;所忧虑的是没有老师宿儒来穷究经书、爱好古学、陶冶他们。那些抱守书册笔砚的人,往往因为地处偏僻、见闻浅少,在蚯蚓般狭窄的孔窍和青蛙般局促的鸣叫中消磨了志向。人才受到地域限制,实在可惜。然而我多次主持考试、校阅文章,都根据才质加以甄别,委婉地表示鼓励,所以他们的文章也逐渐有了颇可观之处。大体说来,文人的心性,大多随着当地的风气而形成。台湾士人的文章多半旷达放纵,各自抒写胸臆,不能完全合乎规范。其中有的如云垂海立、鳌鱼牵掣、鲸鱼吞吐,应当是得到山水的奇异气息;又有的描写幽岩峭壁、翠竹苍藤,很有尘世之外的高雅情致。它们的一瓣花、一缕香、一层波、一道皱纹,以清越的声音和古雅的声响表现自然,便又得到曲折岛屿、孤立小岛上零落的烟霭和滴翠。海天景色气象极其特殊,所以表现在文章中,颇能各自呈现瑰丽奇异之处。至于垂绅搢笏、庙堂黼黻这类朝廷礼制和政治文章的气象,却往往很少见。这固然是因为士人所受涵养不多,也是因为当地风气偏僻遥远所造成的。所以岁试所录取的文章,大半是表现灵秀之气的篇章;科试则多选取醇正、昌盛、博厚的文章,使台湾人再提高一个层次。也让他们知道盛朝文教的兴隆,以及设置科举选拔士人的方法,是以光明正大为根本,不能局限在一方的见闻之中。于是把岁试、科试的文章合在一起,共得八十首,付梓刊刻,作为众多士人的范式。《珊枝集序》,张湄撰(巡台御史)。《珊枝集》是什么?就是汇集海东地区考校士人的文章,并以此命名。珊枝是什么?是珊瑚的枝。大海广大,没有什么不具备,世间稀有的珍宝都由此产生,为什么偏偏取珊瑚呢?回答说:杜甫不是说过“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钩”吗?文章像珊瑚,确实珍贵,也确实难得。难在哪里?难在它的枝。它的枝怎么样?回答说:珊瑚生在海底,一年呈黄色,三年呈红色;渔人用铁网捕取它,未到成熟时不能捕取;错过时机不捕取,它就会腐烂。所以说难得。台湾被万条河流环绕,一座岛屿孤立于中央,与世隔绝;六十年来沐浴圣人教化,从幽暗沉潜跃入光明。海上国家的士人,已经纷纷显现出质朴而有文采的才华。此前不能选取,是因为珊瑚还没有长出枝;如今若不选取,我担心会错过时机。既然如此,到现在还没有选取的人吗?回答说:有。雍正戊申年,高邮夏筠庄侍御曾经选取过,给他的文集题名为《海天玉尺》。“玉尺”,是说善于衡量人才。我接续在他之后,虽没有能力与他相提并论,却也奋力选取人才。虽然不敢自称衡量人才的尺子,私下却自许为罗取人才的网。愿意献出这些珍宝,与天下人共同珍藏。因此这部集子的完成,也就是继续实现夏筠庄的志愿。于是写下这篇序。传。《总督姚公平台传》(定谋推毂)。姚公名启圣,号忧庵,是浙江绍兴人。癸卯年,以汉军籍身份考中贤书第一名。起初任香山县知县,因牵连获罪而离任。甲寅年,耿精忠叛乱,朝廷急需人才,起用他担任东瓯郡佐,不久又加授温处道。丙辰年,随和硕康亲王的大军平定福建,任福建布政使。他亲自准备衣粮,招募壮勇,立志澄清海外。有人对他说:“您是文臣,为什么要从事武事呢?”姚公捻须笑道:“难道要把文武看成两回事吗?从前冉求手持长矛进入齐军,有若凭借勇力跃上战车击退吴军营寨;古代圣人和贤人之所以不敢自我闲逸,实在是敬畏天命、悲悯百姓困穷。何况我国疆域完整无缺,文德教命四方传播,怎么能因为一个弹丸般的海岛地区,长期使圣天子昼夜忧劳,让沿海百姓不得安宁?罪责将由谁来逃脱呢?你不要再说了!请不要再谈这件事!”客人只能连声应诺而又不敢完全赞同。当时总督郎公熟知姚公的才能和智慧,认为自己不如他,便自行辞职离去;朝廷也认为姚公一定能够平定贼寇,于是擢升他为大中丞、大司马,总督福建文武事务,姚公从此能够充分施展才能。
己未,移驻漳州。盖以漳州去贼不远,呼吸相通,可行间谍故也。遂大开一馆,名曰「招来」;使随征参议道黄性震董其事。又令福州同知苏良嗣分金计费,督造战船。其机密粮务,则端委随征同知林升。任贤使能,庶官毕集;一材、一艺之士,靡不兼收。既数月,贼稍有降者,公即厚其赏赐,宠以礼仪;使见者神移、闻者心荡,而伪将军朱天贵率师来矣。公逆知其骁勇也,引入帐中,相与卧起;既出就馆,器具、供帐更侈于公。天贵大喜过望,顾其下曰:『从逆果何益耶』?以故竭诚致命,无有二心,卒能得其死力云。嗣即大制火炮、军器,采买上游米榖,以图大举。而苏良嗣督造战船,功成报竣,公夜驰三百里至闽安镇之五虎门,亲自配舟、调遣将士,乘风破浪操演水军。随又回漳,〔使〕前兴化知府今大中丞卞公(讳永誉)、泉州知府前大中丞张公(讳仲举)往说贼降,而伪行人傅为霖勇于听谗,心持两可;公怒曰:『鼠辈无知,敢谓吾剑不利耶?吾将使其自相贼杀耳』。爰密定计,为霖果伏诛。后数日,公忽作急遽状,从数骑招摇城市,见房之高大者辄锁扃之,榜其门曰:『某镇公馆』、『某将军行台』;盛陈供具,严其守者。漳之人民,咸以为海上巨酋克期同款。至晚,得贼侦;公佯曰:『若非某将军人乎?归语而主,某日之期不可爽信』!予酒食,遣之归。得他侦,亦如之。已而海上喧传侦我行径,而漳之城中、城外所榜之门无虑数十,宛然在目也。贼遂自相猜忌,众畔亲离;归则惧诛,源源纳款矣。
庚申二月二十三日,公乘贼懈,遣兵攻破陈洲、马洲、观音山、石码等处十九寨。次日,复遣随征游击张定国、都司张玺、笔帖式乐敏等引兵直抵海澄城下,计招伪总兵苏侃等内变;攻破城门,降其众二千二百六十七员名,恢复海澄。二十四夜,又差随征知县黄金从等乘潮分渡,直入海门等处;降其伪统领仁武镇郑元堂、伪神武镇都督黄瑞、伪安南将军陈珍、伪果毅镇张雄、伪将军张治等水陆目兵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一员名,鸟船十一只。二十七日,遂复金门、厦门。贼势穷地蹙,退保澎湖。
辛酉,公以北人乘舟终非其便,军中大帅不可无人;具疏上请天子,以内大臣伯施公琅为靖海将军。既至,公与之运筹料敌,决策靡遗。于是将军率舟师而前,公具糗粮于后。以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从平海进兵,盖取「讨平海逆」之义也。二十二日,遂克澎湖。至七月二十七日,伪藩郑克塽率众归诚(其事,详载将军施公「平台记」中)。
论曰:求济变之略者需臣材,求谋国之猷者需臣智。公于军兴旁午之时,四体交劳、五官互用,靡不各当其可;视宋之刘毅,何以加焉!且又精间谍、重赏罚,得敌情、随应变,粪我黄金、涎彼贼众,溃散其腹心手足;黠者瞰之以利、降者抚之以恩,贼是以离,离而攻之,策莫善焉。其密谋秘计,断自一心,罕闻左右;是以人弗尽知。迨功成身退,天道之常;毕此一生以报君父,公虽死、公犹生矣!彼夫青春作赋、皓首穷经,谋事则迂阔而不能动人、读书则疏略而无以应变,孳孳为利、家室是图者,即令冠贤书、魁天下,亦竖儒也;安得不取其冠而溺之乎!
记
师泉井记(「靖海纪」)施琅(靖海侯)
今上御极之二十一载壬戌孟冬,予以奉命统率舟师徂征台湾。貔虎之校、犀甲之士简阅而从者三万有余众,驻集平海之澳;俟长风,破巨浪,以靖扫鲛窟。爰际天时旸亢,泉流殚竭;军中取汲之道,遥遥难致。而平澳故迁徙之壤,介在海陬;昔之井廛,尽成堙废。始得一井于天妃宫庙之前,距海不盈数十武;渍卤浸润,厥味咸苦。原夫未达广源,其流亦复易罄。询诸土人,咸称是井曩仅可供百家之需,至隆冬泽愆水涸,用益不赡。允若兹,是三军之士所藉以朝饔夕飧者,果奚恃欤?
予乃殚抒诚愫,祈吁神听。拜祷之余,不崇朝而泉流斯扩、呼转甘和,绠汲挹取之声,昼夜靡间。歕涌滋溉,略不显其亏盈之迹。凡三万之众,咸资饮沃而无呼癸之虑焉。自非灵光幽赞,佐佑戎师,歼殄妖氛、翼卫王室,未有弘阐嘉祥、湛泽汪濊若斯之渥者也。因镌石纪异,名曰「师泉」,昭神贶也。
在「易」,地中有水曰「师」。师之行于天下,犹水之行于地中;既着「容民畜众」之义,必协「行险而顺」之德。是知师以众正,乃克副大军讨贰抚顺、怀柔万邦之命。而扬旌海外、发轫涯涘,神异初彰,闿惠覃布。诞惟圣天子赫濯之威,以致百灵效顺、山海征奇,亶其然乎?
昔贰师剑刺大宛之山,而流水溢出;耿恭拜祷疏勒之井,而飞泉奔涌。并能拯军士于渴乏、着万里之奇功。乃今井养不穷,三军获福;予之不敏,其曷以答兹鸿嘉之赐哉!是用勒之贞珉,以志不朽云。
平台纪略碑记施琅(靖海侯)
译己未年,姚公移驻漳州。大概因为漳州离贼寇不远,彼此消息呼吸相通,可以施行间谍活动。于是大规模开设一所机构,名为“招来馆”,让随征参议道黄性震主管其事。又命福州同知苏良嗣分配钱财、核算费用,督造战船。机密和粮务,则完全交给随征同知林升负责。任用贤能,使各类官员齐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没有不兼收并用的。几个月后,贼寇中稍有投降的人,姚公立即厚加赏赐,以礼仪宠待他们;使看见的人神色改变,听闻的人内心震动,于是伪将军朱天贵率军前来。姚公预先知道他勇猛,把他引入帐中,与他同起同卧;朱天贵出帐到馆舍后,所用器具和帐幕反而比姚公的更为奢华。天贵大喜过望,回头对部下说:“投靠叛逆果真有什么好处吗?”因此竭诚效命,再无二心,最终能够得到他的全力效死。随后大规模制造火炮、军械,采购上游地区的米谷,以图发动大举进攻。苏良嗣督造战船,工程完成后报告竣事;姚公连夜奔驰三百里,到达闽安镇五虎门,亲自配备船只、调遣将士,乘风破浪操练水军。随后又返回漳州,派原兴化知府、今任大中丞的卞公(名永誉),以及泉州知府、前任大中丞张公(名仲举)前去劝说贼寇投降;但伪行人傅为霖勇于听信谗言,内心犹豫不决。姚公怒道:“鼠辈无知,竟敢说我的剑不锋利吗?我将让他们自相残杀。”于是秘密定下计策,傅为霖果然被处死。几天以后,姚公忽然装出紧急忙乱的样子,带着几名骑兵在城中招摇而行,见到高大的房屋就立即锁闭,并在门上张榜写道:“某镇公馆”“某将军行台”;盛大陈设供具,并严令守卫看守。漳州百姓都以为海上的大首领约定日期前来投降。到了晚上,抓到一个贼寇的侦探;姚公假装说:“你不是某将军的部下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某日的约期不可失信!”给他酒食,送他回去。后来又抓到另一个侦探,也照这样办理。不久海上传遍了侦探已经侦察到我方行动的消息,而漳州城内外张榜的门有几十处,情形清清楚楚。贼寇于是彼此猜忌,部众叛离、亲信离散;回去后又害怕被诛杀,便接连不断地前来投降。庚申年二月二十三日,姚公趁贼寇松懈,派兵攻破陈洲、马洲、观音山、石码等处十九座寨堡。第二天,又派随征游击张定国、都司张玺、笔帖式乐敏等带兵直抵海澄城下,谋划招致伪总兵苏侃等人在城内发动变乱;攻破城门,迫使其部众二千二百六十七员名投降,收复海澄。二十四日夜,又派随征知县黄金从等乘潮分路渡海,直入海门等处;使伪统领仁武镇郑元堂、伪神武镇都督黄瑞、伪安南将军陈珍、伪果毅镇张雄、伪将军张治等水陆官兵一万二千八百八十一员名投降,缴获鸟船十一只。二十七日,于是收复金门、厦门。贼寇势穷力蹙,退守澎湖。辛酉年,姚公认为北方人乘船终究不便,军中不能没有大帅;于是上疏请示天子,任命内大臣伯施琅公为靖海将军。施公到达后,姚公与他一起运筹帷幄、判断敌情,决策没有遗漏。于是将军率领水师前进,姚公在后方准备军粮。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从平海进兵,大概取“讨平海上逆贼”之意。二十二日,终于攻克澎湖。到七月二十七日,伪藩郑克塽率众归顺投诚(此事详载于将军施公《平台记》中)。评论说:寻求救济变乱的策略,需要大臣的才能;寻求谋划国家的方略,需要大臣的智慧。姚公在军务纷繁、战事紧急之时,四肢共同劳作,五官彼此配合,没有一处不恰当地发挥作用;即使与宋代刘毅相比,又有什么超过他的地方呢!而且他精通间谍之术,重视赏罚,获得敌情后随时应变;耗费我方黄金,诱使贼寇众人贪利,从内部瓦解他们的亲信和羽翼;对狡猾者用利益诱导,对投降者用恩德抚慰,贼寇因此离散,既已离散再加以进攻,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他的秘密谋略和机密计策,全部出自一人之心,很少让左右近臣听见,所以人们不能完全知道。等到功成身退,这是天道的常理;用一生报答君主和父亲,姚公即使死了,也仍然活着!那些年轻时作赋、年老时穷究经书的人,谋划事情却迂腐空疏,不能使人行动;读书又疏略,无法应对变化;孜孜追逐利益,只图谋家庭,即使考中贤书、名列天下第一,也不过是迂腐的儒生罢了;怎么能不夺下他们的帽子,把他们溺死呢!” 记。《师泉井记》(《靖海纪》),施琅撰(靖海侯)。当今皇帝登极第二十一年壬戌年初冬,我奉命统率水师前往征讨台湾。选拔随行的勇猛将校和披犀甲的士卒,共三万多人,驻扎聚集在平海港湾;等待大风,冲破巨浪,以扫平鲛人巢穴。正逢天时亢旱,泉水流量全部枯竭;军中取水饮用的道路遥远,难以运到。平海港湾是过去迁徙形成的土地,处在海边;从前的井和店铺,全都荒废淤塞。起初只在天妃宫庙前找到一口井,距离海边不满几十步;海水盐卤浸润其中,水味又咸又苦。原来它没有通达广大的水源,水流也很容易枯竭。询问当地人,他们都说这口井过去只能供一百户人家使用,到了隆冬降泽失常、水源干涸时,更加不够供给。果真如此,那么三军将士所依靠的早晚饮食,究竟还能依靠什么呢?于是我竭尽诚心,祈求神灵听见。拜祷之后,不到一个早晨,泉水就扩大流出,呼喊传递、汲水取水的声音,昼夜没有间断。泉水喷涌滋润,几乎看不出水量有亏有盈的迹象。三万多人全都依靠它饮水,再没有缺水的忧虑。如果不是神灵幽冥中的护佑,辅佐保佑军队,消灭妖氛、护卫王室,就不会有如此广大的吉祥显现和如此丰厚深广的恩泽。因此刻石记载这一奇异之事,命名为“师泉”,以彰明神灵的恩赐。《易经》说,地中有水叫作“师”。军队在天下行动,就像水在地下运行;既然体现了“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意义,也必然符合“行于险境而顺应形势”的德性。由此可知,军队凭借众人而正当,才能完成大军讨伐叛逆、安抚归顺、怀柔万邦的使命。而今旌旗扬于海外,从海岸启程,神异之事开始显现,恩惠和教化广泛施布。这大概确实是圣天子赫赫显著的威势所致,使百灵顺服、山海呈现奇异征兆吧?从前贰师将军以剑刺大宛山,流水便涌出;耿恭礼拜祈祷疏勒的井,飞泉便奔涌而出。他们都能拯救军士于干渴困乏之中,成就万里之外的奇功。如今这口井供养不尽,三军获得福佑;我并不聪敏,又拿什么来报答这样宏大美好的恩赐呢?因此把它刻在坚石上,以记载不朽之事。《平台纪略碑记》,施琅撰(靖海侯)。
台湾远在海表,昔皆土番、流民杂处,未有所属。及明季时,红彝始有;筑城与内地私相贸易。后郑成功攻占,袭踞四世。岁癸亥,余躬承天讨;澎湖一战,伪军全没,势逼请降。余仰体皇上好生之仁,以八月望日直进鹿耳门、赤嵌,泊舰整旅,登岸受降,市不易肆,鸡犬不惊;乃下令曰:『今者,提师跨海,要在平定安集。纳款而后,台人即吾人;有犯民间一丝一枲者,法无赦』。士无乱行,民不知兵。乃礼遣降王入京,散其难民尽归故里;各伪官兵,载入内地安插。公事勾当,遂以子月班师;奏请于朝,为置郡一、县三,分水陆要地设官兵以戍之。赋税题减其半。
夫炎徼僻壤,职方不载;天威遐播,遂入版图。推恩陶俗,销兵气以光文治,端有望于官斯土者。是不可以无记。
靖海将军靖海侯施公记
公讳琅,号琢公;闽之晋江人也。始任同安总兵,屡建奇功;旋升提督福建水师,削平厦、金沿海诸岛。于康熙六年间,以「边患宜靖疏」,请进剿台湾。奉旨:以关系重大,不便遥定;着赴京奏明所见。既而,议裁浙、闽、粤三省水师提督,留京商酌军机事宜,晋爵内大臣伯。
康熙二十年,今上以鲸穴未捣,终为边患;特命公专征。公至闽,见父母之邦凋弊已极,几老王师。选精锐、练舟楫,操演三载。以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由铜山进发;入八罩,直抵澎湖。
澎湖为台湾门户,澎湖破则台湾必不支。故贼之精锐悉在焉;约众二万余、敌艘二百余号,俱集于鸡笼等屿。刘国轩又简练精兵强逾二万,蜂拥于风柜尾、牛心湾等处;四环备设炮城,以陆兵守之。其余沿海,贼舟星罗碁布。公发令:大小战船于风篷上大书配坐将姓名,所以知进退、定赏罚也。十六早,鼓角声喧,两师将合。公先令曾成、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船冲锋破浪,直入贼■〈舟宗〉,焚杀过当。时值南潮正发,前锋数船为流急分散,贼艘复合齐攻。公知其深入,自将坐驾船只冲突,杀退贼■〈舟宗〉救出;焚其赶缯二只、鸟船一只,暂收八罩驻泊。十八日,严申军令,进取虎井。次日,公独驾小舟,潜侦贼寨形势动静。爰于二十二日,与各镇营誓师;分为八股,每股七舟,各三其迭。公自统一股居中调度,留八十余舟为后援;又以五十舟从东畔嵵内以截其归路,以五十舟从西畔牛心湾、内外■〈斩上山下〉为疑兵牵制。未及接战,北风骤发相逆,三军股栗;公循师大呼曰:『无畏!惟天、惟皇帝之灵实式临之』。须臾,雷声一震,立转南风。将士贾勇前进,贼舟四发,火矢交攻,烟焰迷天,咫尺莫辨。官兵乘势夹攻,自辰至申,焚其舟而覆其军,投水无数。刘国轩知时势不支,急跳小舟从吼门而出,仅以身脱。
澎湖既破,公以台湾未灭,非可轻视,当为攻心之法。将迎降伪镇营弁目,赏以袍套、靴帽;伪卒四千余名,给以粮米;焚伤浮海未死者,令各镇、营军士捞起,计有六百余名,令医治之;有欲归见妻子者,拨小舟送之回台。降卒相谓曰:『肉我白骨,矢死难报也』。归共传述,贼众莫不解体,惟恐王师之不早来。此所谓「推心置腹,反侧自安」者也。及驻师澎岛,士卒数万,以澎岛素少淡水患之。乃营垒既成,随处凿地,而甘泉涌出;方之耿恭,尤为过之。军声既振,伪藩郑克塽始决计差冯锡珪、陈梦炜赍献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前来求降;时七月二十七日也。
八月十三日,公统舟师亲临台地;遂令其伪藩将卒、人民、土番削发,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市不易肆,壶浆洊至。台湾敻海之东二十余日路程,番民向为伪时所不能制者,莫不稽首来王。捷奏肤功,并请准其输诚;天颜有喜,本年九月初十日差侍卫吴启爵赍敕到台,赦伪文武官,准其投诚、安插内地;并加授公为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以示酬庸。玉音有曰:惟尔勇以夺其气、诚以致其归。捷书到阙,时值中秋,即解是日所御之龙袍驰赐与公,载褒以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可知公之忠诚格天心而膺帝眷者,良有以也。
夫东南之苦海患者且六十余年,特其远阻波涛,荼毒生灵,虚糜国计,不可胜数。公底成厥绩,宣威绝徼;稽古开拓元勋,诚不媿云。
澄台记高拱干(台厦道)
古者,台榭之作,夸游观而崇侈丽;君子讥之。若夫制朴费约,用以舒啸消忧、书云揽物,斯高人之所不废,亦廉吏之所得为也。
译台湾远在海疆之外,从前都是土番和流民杂居,没有隶属之处。到了明朝末年,红夷荷兰人开始到来;他们筑城,与内地私下进行贸易。后来郑成功攻占台湾,连续盘踞四代。癸亥年,我亲自奉行皇帝的讨伐;澎湖一战,伪军全部覆没,形势逼迫之下请求投降。我仰体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于八月十五日直接进军鹿耳门、赤嵌,停泊战舰、整顿军队,登岸接受投降,市场没有改变店铺,鸡犬也没有受到惊扰;于是下令说:“今天率军渡海,目的在于平定地方、安集百姓。投降以后,台湾人就是我的百姓;如果有人侵犯民间一丝一棵草,法律也绝不赦免。”将士没有骚扰行动,百姓不知道战争已经来到。于是以礼送降王入京,遣散流民,让他们全部返回故里;各伪官和士兵,则运送到内地安置。公事办理完毕,于是以子月班师;上奏朝廷,请求设置一府、三县,在水陆要地分别设置官兵驻守。赋税奏请减免一半。那炎热偏僻的边远地区,职方官原本没有载录;天子的威势远播,于是纳入版图。推行恩德、陶冶风俗,消除兵戈气息而彰显文治,这确实要寄希望于治理此地的官员。所以不可以没有记载。《靖海将军、靖海侯施公记》。施公名琅,号琢公,是福建晋江人。起初任同安总兵,多次建立奇功;不久升任福建水师提督,削平厦门、金门沿海诸岛。康熙六年间,他以“边患宜靖”为题上疏,请求进剿台湾。皇帝下旨说:“此事关系重大,不便从远处决定;着令你赴京奏明所见。”不久,朝廷议定裁撤浙江、福建、广东三省水师提督,留他在京商议军机事务,晋升爵位为内大臣伯。康熙二十年,当今皇帝认为海盗巢穴尚未捣毁,终究会成为边患,特命施公专任征伐。施公到福建后,看到父母之邦凋敝到了极点,几乎使王师衰老。于是选拔精锐,训练船只,操练了三年。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从铜山出发;进入八罩,直抵澎湖。澎湖是台湾的门户,澎湖一旦被攻破,台湾必定不能支撑。因此贼寇的精锐全都驻在那里;约有两万多人,敌船二百多艘,都聚集在鸡笼等岛屿。刘国轩又选练精兵,强过两万人,蜂拥驻扎在风柜尾、牛心湾等地;四面环绕设置炮城,由陆兵防守。其余沿海地区,贼船像星星棋子一样分散密布。施公下令:大小战船都要在风篷上大书配属将领的姓名,用来辨明进退、确定赏罚。十六日早晨,鼓角声喧,两军将要交战。施公先命曾成、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艘船冲锋破浪,直入贼船群,焚烧杀敌过多。当时正值南潮上涨,前锋几艘船被急流冲散,贼船又重新合拢一齐进攻。施公知道它们深入敌阵,亲自驾坐船冲撞,杀退贼船群,将前锋救出;焚烧贼军赶缯船两只、鸟船一只,暂时收兵驻泊八罩。十八日,严肃重申军令,进攻夺取虎井。第二天,施公独自驾驶小船,秘密侦察贼寨的形势和动静。到了二十二日,与各镇营将士举行誓师;分成八股,每股七艘船,三股轮流交替。公亲自统一指挥,居中调度,留下八十多艘船作为后援;又派五十艘船从东边嵵内截断敌人的退路,派五十艘船从西边牛心湾、内外■〈斩上山下〉作为疑兵牵制敌人。还没有交战,北风突然迎面刮来,三军将士战栗;公沿着军阵大声喊道:“不要害怕!这是上天和皇帝的神灵亲自降临护佑我们。”一会儿,雷声震响,风立即转为南风。将士们鼓足勇气前进,贼船四面出动,火箭交相攻击,烟火遮天蔽日,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官兵乘势夹攻,从辰时到申时,烧毁敌船,覆灭敌军,投水而死的不计其数。刘国轩知道形势已经无法支撑,急忙跳上一只小船,从吼门逃出,仅仅保全了性命。澎湖攻破以后,公认为台湾尚未平定,不能轻视,应当采取攻心的办法。对前来投降的伪镇营弁目,赏给袍服、靴子和帽子;伪军士卒四千多人,发给粮米;对于被火烧伤、漂在海上尚未死亡的人,命令各镇、各营的军士打捞起来,共有六百多人,命令医治他们;有想回去见妻子儿女的,就拨给小船送他们回台湾。投降的士卒互相说道:“您使我们的肉重新长起来、白骨得到复生,即使死了也难以报答。”他们回去后共同传述此事,贼众无不瓦解,只怕王师不能早日到来。这就是所谓“推心置腹,使人安定”的情形。等到军队驻扎在澎湖岛,士卒有数万人,因为澎湖岛一向缺少淡水而担忧。营垒建成后,便到处凿地,甘泉随即涌出;与耿恭的事相比,这件事尤其超过了他。军威振作以后,伪藩郑克塽才决定派冯锡珪、陈梦炜带着延平王金印一颗、招讨大将军金印一颗、公侯伯将军银印五颗,前来请求投降;当时是七月二十七日。八月十三日,公统率水师亲自抵达台湾;于是命令伪藩的将领、士卒、百姓和土番剃发,秋毫无犯,连鸡犬也不惊扰,市场照常营业,百姓接连不断地送来酒浆慰劳。台湾在遥远的海东,航程有二十多天,番民过去是伪政权也无法控制的,此时无不叩头来归顺王化。捷报奏上,报告已经取得很大的功绩,并请求准许他们输诚投降;皇帝面容喜悦,本年九月初十日派侍卫吴启爵带着诏书到台湾,赦免伪政权的文武官员,准许他们投诚并安置到内地;又加授公为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以表示对功劳的酬答。皇帝的诏谕说:“只有你以勇气夺取敌人的气势,以诚意使他们归顺。”捷报传到朝廷时,正值中秋,皇帝当天脱下所穿的龙袍,快马送来赏赐给公,并题诗褒奖道:“岛屿上的敌军全部归入我军,一场沧海之战便收复全境;降下的船帆来到海市,报捷的文书直达宫楼。上将能够竭力建功,奇功本来在于谋略;你的功名可与伏波将军相媲美,南方疆域全都安定,水路畅通。”由此可知,公的忠诚感动了上天,能够承受皇帝的恩宠,确实是有原因的。东南沿海遭受海患已经六十多年,尤其因为距离遥远、被波涛阻隔,残害百姓,白白耗费国家财力,数目多得无法计算。公最终成就了这番功绩,在极远的边疆宣扬威德;考察古代开拓疆土的功臣,确实可以说毫不逊色。《澄台记》高拱干(台厦道) 古代建造台榭,是为了夸耀游观,崇尚奢侈华丽;君子对此加以讥刺。至于建造朴素、费用节省,用来舒展长啸、消解忧愁,登高观览景物,这正是高雅之士不会废弃的事情,也是清廉官吏可以做的事。
台湾之名,岂以山横海峤,望之若台;而官民市廛之居,又在沙曲水汇之处耶?然厥土斥卤,草昧初辟,监司听事之堂,去山远甚。匪特风雨晦明,起居安息之所,耳目常虑壅蔽、心志每多郁陶,四顾隐然,无以宣泄其怀抱;并所谓四省藩屏、诸岛往来之要会,海色峰光,亦无由见。于是捐俸鸠工,略庀小亭于署后,以为对客之地;环绕以竹,遂以「斐亭」名之。更筑台于亭之左隅,觉沧渤岛屿之胜,尽在登临襟带之间;复名之曰「澄」。
惟天子德威遐被,重译入贡,薄海内外臣民,共享清晏之福。而余振纲饬纪,分扬清激浊之任焉;正己励俗,有端本澄源之责焉。当风日和霁,与客登台以望,不为俗累、不为物蔽,散怀澄虑,尽释其绝域栖迟之叹,而思出尘氛浩淼之外,则斯台比诸「凌虚」、「超然」,谁曰不宜?岂得以文逊大苏而无以记之也。
重修府学文庙新建明伦堂记王之麟(台厦道)
今天子神圣,重道崇儒,文教诞敷。凡薄海内外,罔不率俾;诏郡县各立学,从来文治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台地僻在东南海外,以前未沾王化,罔识宾兴。迨我朝开辟之后,置郡县、立学宫,凡所取士之典,皆与内地同;始彬彬称治,为海邦邹鲁矣。
余己卯秋,恭膺简命,来监斯土。甫下车,谒夫子庙,环视栋宇朽败,而明伦堂、两庑、启圣祠以及棂星垣牖,缺然不备。又以龙亭置于圣人之前,其规模气象蔑如也。于是急修举,少者补之、圯者葺之,渐次兴工。越明年,于夫子庙东偏拓地数亩,中为明伦堂,堂后为龙亭库,环以砖墙;东西廊门楼,无不毕举。缔构坚致,彤髹驳蔚,一时称盛。至六月,圣殿为飓风所侵,竟致颓坏。余心恻然!又相与捐金重建。于是诹日兴事,庀材鸠工;经始于十月,告成于十二月。迄今夫子庙岿然、启圣祠巍然、东西两庑以及明伦堂、棂星诸地翼然,庙貌改观。其所以扬圣天子文教之盛、壮海外之观,均于是乎赖之。而况培人心以厚风俗,首在学校,尤为莅治者之先务哉!
是役也,余与府、厅、县各捐己俸,而总镇张公亦分俸玉成,诸生各鼓舞相助;毛令任劳督造,尤足多焉。因书建学始末,使刻诸石。
台邑明伦堂碑记陈璸(大中丞)
予以壬午春,调任台邑。至之翼日,恭谒文庙。礼成,学博黄君世杰率诸生引予入启圣祠前听讲。问所谓明伦堂者,盖旷然一平地也。噫!斯何地也;而可久旷乎哉?自有人类,即有人心;有人心,即有人理;有人理,即若天造地设而有明伦堂。苟斯堂之不立,则士子讲经无地,必至人伦不明,人理泯而人心昧,将不得为人类矣。噫!宰斯邑者何人,风教攸责,而可令斯地久旷乎哉?
予用是不揣蚊负,殚力以拮据、毕虑以经营。越明岁癸未之夏,而斯堂得成。堂凡三间,高、广如式,门楼、前拱、甬道、围墙井列。成之日,用进诸生于堂,而告以斯堂取义「明伦」之旨,为落成庆。乃环顾文庙,久已扫地倾圯;方在选材鸠工、平基定向,为创建文庙之举。适行取铨部命下,而予因是不得尽心竭力于其间。虽然,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文庙之成,固有待也。独斯堂之役,费禀于官,役不病民。向之旷然者,今幸岿然其在望矣;义不可无一言以纪。
予谓五伦与五经,相表里者也。伦于何明?君臣之宜直、宜讽、宜进、宜止,不宜自辱也;父子之宜养、宜愉、宜几谏,不宜责善也;兄弟之宜怡、宜恭,不宜相犹也;夫妇之宜雍、宜肃,不宜交谪也;朋友之宜切、宜偲,不宜以数而取疏也。明此者,其必由经学乎!洁净精微取诸「易」,疏通知远取诸「书」,温厚和平取诸「诗」,恭俭庄敬取诸「礼」,比事属辞取诸「春秋」;圣经贤传,垂训千条万绪,皆所以启钥性灵、开橐原本,为纲纪人伦之具,而弦诵其小也。愿诸生执经请业,登斯堂,顾名思义;期于忠君、孝亲、信友、夫义、妇听、兄友、弟恭,为端人、为正士;勿或徒习文艺,恣睢佻达,以致败名丧检为斯堂羞,庶几不负予所以首先建立斯堂之意。
抑是役也,晨夕指画,督率就工,则学博黄君之功固不可以没也。
癸未冬涂月之吉,邑令陈璸记。
重修府学文庙碑记陈璸(大中丞)
台湾荒岛也,夫子庙在焉。圣人之教与皇化并驰,固无海内外之隔。而岁久弗治,有自来矣。惟大成殿,岿然为鲁灵光。若启圣祠暨两庑、棂星门一带皆腐折倾圯,剥落过半;前后庙基被水潦冲啮,陵夷就低,竟为人畜往来杂杳之场。噫!监斯土者何人,而不一駥目伤心于其际乎?
译台湾这个名称,难道是因为山横在海边,远望像台;而官民和商铺的居处,又在沙地曲折、水流汇聚的地方吗?然而这里土地盐碱,草木蒙昧,刚开始开辟,负责监察的官署办理政务的厅堂距离山很远。不只是风雨晦明、日常起居休息没有合适的地方,耳目也常担心闭塞,心情每每郁闷,四面望去都若有所失,无法抒发胸怀;连所谓屏障四省、往来诸岛的要冲,以及海色山光,也都没有办法看见。于是捐出俸禄,召集工匠,在官署后面略加修建一座小亭,作为接待宾客的地方;四周环绕竹子,便给它取名为“斐亭”。又在亭子的左角筑台,登临之后觉得沧海和岛屿的胜景全都收在胸襟之间;于是又给它取名为“澄”。只是由于天子的德行和威势远播,远方通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四海内外的臣民共同享受清平安宁的福泽。而我承担整饬纲纪、分别扬清激浊的职责;端正自己、劝励风俗,又负有端本清源的责任。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和宾客登台远望,不受世俗牵累,不被外物蒙蔽,放开胸怀,澄清思虑,完全消除身处极远边地、久留此处的感叹;如果还能想到超出浩渺尘世之外,那么这座台与“凌虚台”“超然台”相比,谁说不相称呢?难道因为文章比不上苏轼,就没有办法为它作记吗?《重修府学文庙新建明伦堂记》王之麟(台厦道) 当今天子神圣英明,重视道统,尊崇儒学,文教广泛施行。凡是四海内外,没有不遵从教化的;诏令各郡县都建立学校,自古以来文治的兴盛从未有像这样的时候。台湾地处东南海外,过去没有受到王化,也不知道宾兴取士之制。等到本朝开辟以后,设置郡县,建立学宫,凡是选取士人的制度,都与内地相同;从此文风渐盛,治理有方,成为海疆的邹鲁。己卯年秋天,我恭敬地接受朝廷简拔任命,前来监督治理这片土地。刚到任,便拜谒夫子庙,环视四周,房屋栋宇已经朽坏;明伦堂、两庑、启圣祠以及棂星墙垣门窗,也都残缺不全。又把龙亭放在圣人像前,规模气象十分微小。于是赶紧修整兴办,较小的加以补缀,倒塌的加以修葺,逐步开工。第二年,在夫子庙东侧拓地数亩,中间建明伦堂,堂后建龙亭库,四周用砖墙围绕;东西廊、门楼等无不全部建成。结构坚固细密,红漆髹饰鲜明,一时被称为盛观。到了六月,圣殿遭飓风侵袭,竟至倒塌损坏。我心中悲痛!又共同捐钱重建。于是选择日期开工,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十月开始,十二月完工。直到现在,夫子庙巍然屹立,启圣祠高大壮观,东西两庑以及明伦堂、棂星门等处也都像鸟翼一样整齐,庙宇面貌焕然一新。这些工程用来发扬圣天子文教的盛大,壮大海外的景观,全都依赖于此。何况要培育人心、敦厚风俗,首先就在学校,这尤其是治理地方者的首要事务啊!这次工程,我和府、厅、县各级官员都捐出自己的俸禄,总镇张公也分出俸禄来成全此事,诸生也都受到鼓舞而出力相助;毛县令辛劳督造,尤其值得称许。因此写下建学的始末,让人刻在石碑上。《台邑明伦堂碑记》陈璸(大中丞) 壬午年春天,我调任台邑。到任第二天,恭敬地拜谒文庙。礼仪结束后,学博黄世杰带领诸生引我进入启圣祠前听讲。我问起所谓明伦堂在哪里,原来只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唉!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长期空着呢?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人的本心;有人的本心,就有人伦之理;有了人伦之理,就仿佛天造地设一般,应当有明伦堂。如果这座堂不建立,士子讲习经书就没有地方,必然导致人伦不明、人理泯灭而人心昏昧,最终将不能算作人类。唉!治理这个县的是何等人物,负有教化风俗的责任,怎么可以让这块地方长期空置呢?因此我不顾力量微薄,竭尽全力筹措,费尽心思经营。到了第二年癸未年夏天,这座堂终于建成。全堂共三间,高度、宽度都合乎规制,门楼、前拱、甬道、围墙和水井排列整齐。落成那天,我把诸生请进堂中,告诉他们这座堂取名“明伦”的意义,并举行落成庆典。于是环顾文庙,早已破败倾塌,正在选取材料、召集工匠、平整地基、确定朝向,准备创建文庙。恰好朝廷征召我赴铨部的命令下达,因此我不能在其中尽心竭力。即便如此,谁不希望事情办好呢?文庙的建成,本来就还需要等待。唯独明伦堂这项工程,费用由官府报销,劳役也没有损害百姓。过去空旷的地方,如今幸好已经有巍然耸立的明伦堂在眼前;按道理不能没有一句话来记载此事。我认为五伦和五经互相为表里。人伦应当怎样彰明?君臣之间应当正直进谏、该进则进、该止则止,不应当自取羞辱;父子之间应当奉养、使彼此愉悦,父亲有过时应当委婉劝谏,不应当一味责求子女为善;兄弟之间应当和悦、恭敬,不应当互相争斗;夫妻之间应当和睦而庄重,不应当彼此责骂;朋友之间应当亲切相劝、互相切磋,不应当因为过多责备而彼此疏远。要明白这些,必然要靠经学吧!洁净精微取法于《易》,通达事理、洞察深远取法于《书》,温厚和平取法于《诗》,恭敬节俭、庄重严肃取法于《礼》,以事相联、缀辑文辞取法于《春秋》;圣贤经典和传注留下的教训千条万绪,都是用来开启人的性灵、打开根本宝藏、作为整饬人伦纲纪的工具,弦歌诵读只是其中较小的一端。希望诸生手持经书请教学习,登上这座堂,看到名称便思考它的意义;务求做到忠君、孝亲、信友,夫守义、妇顺听,兄友爱、弟恭敬,成为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不要只是徒然学习文艺,任性放纵、轻浮旷达,以至于败坏名声、丧失操守,成为这座堂的羞耻,这样或许才不辜负我首先建立此堂的心意。此外,这项工程从早到晚亲自指画安排、督促率领工匠施工,学博黄君的功劳实在不能埋没。癸未年冬季涂月的吉日,县令陈璸记。《重修府学文庙碑记》陈璸(大中丞) 台湾是荒僻的海岛,这里建有夫子庙。圣人的教化与皇帝的教化一同推行,本来没有海内海外的区别。然而年久失修,自来如此。只有大成殿还巍然存在,仿佛鲁国的灵光殿。至于启圣祠、两庑和棂星门一带,全都腐朽折损、倾斜倒塌,大半已经剥落;庙宇前后的地基又被水涝冲刷侵蚀,逐渐毁坏低陷,竟成了人畜来往、杂乱不堪的场所。唉!负责治理这片土地的是什么人,竟不能在这里看见而触目伤心吗?
余乃商之郡守周君洛书、郡倅洪君石臣暨台令张子宏、凤令时子惟豫、诸令刘子宗枢亟议修葺,佥合词无间言。余曰:『众志既同,是不可后』;遂备由上请大中丞觉罗满、闽浙总督范两宪。寻得报「可」,即以壬辰冬腊月兴工,委本标千总曾荣董其役。榱桶朽腐者,易之;缺折者,补之;盖瓦级砖之欹斜者,覆正之;墙壁漫漶不鲜者,饰之;基址之坍塌者,增筑之。而夫子之庙,于是焕然易旧焉。启圣一祠翼然起大成殿后,祠左右列六德斋;祠下名宦祠居左、乡贤祠居右,再列六行斋。日六德、曰六行,非文学兼德行之士,不得寓焉。东庑下有献官斋、宿房,西庑下有藏器库、有庖湢所。棂星门左右,改置文昌祠、土地祠。其外,则为礼门、为义路,常置扃钥;非旦望及有事二丁不开,更于礼门外数十武表立大成坊为界。周围墙及肩而止,通道之水环绕其下。庙之规模,斯略具矣。至教官廨舍,则于明伦堂后新建三楹,斋、厨等房胥具;门路从东廊出入,无得复如前之寄居启圣祠左右为渎亵。再于明伦堂前两廊分列六艺斋,供诸生肄业之所。是役也,新太守冯君躬暨继至,与有力焉;同城总镇姚公,乐赞其成。计料若干、瓦若干、砖若干、灰若干、木泥匠若干工、小夫若干名,共计若干缗,悉出本道衙门养廉余羡,予所力请于两宪而得之者。不动公帑、不费民财,历三载之勤,得竣厥工。而予不能无一言。
凡庙学,非作新之为难,而能默礼作新之意为难;亦非作新于始之为难,而能继继承承永葺于后之为难。兹余既新斯学于其始,愿执经士子,咸各思发愤,以通经古为业、以行道济世为贤,处有守、出有为,无负国家教育振兴庠序之至意。地方有司,亦共以教化为先务;培兹根本块地,时省而葺修之,俾有基勿坏。安知荒岛人文,不日新月盛,彬彬称海滨邹鲁也欤哉!余故详修建始末,并述其意以书诸石。
新建朱文公祠碑记陈璸(大中丞)
予建朱文公祠既成,或问曰:『海外祀文公有说乎』?曰:『有』。昔昌黎守潮未期月而去,潮人立庙以祀。东波先生为之记云:『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若文公之神周流海外,亦何莫不然』!按文公宦辙,尝主泉之同安簿,亦尝为漳州守。台去漳、泉,一水之隔耳;非游历之区,遂谓公神不至,何懵也!矧自孔、孟而后,正学失传;斯道不绝如线,得文公剖晰发明于经、史及百氏之书,始旷然如日中天。凡学者口之所诵、心之所维,当无有不寤寐依之、羹墙见之者;何有于世相后、地相去之拘拘乎?
予自少,即知诵习文公之书。虽一言、一字,亦沉潜玩味,终日不忍释手。迨今白首,茫未涉其涯涘。然信之深、思之至,殆不啻所谓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者也。文公之言曰:『大抵吾辈于货、色两关打不透,更无话可说也』;又曰:『分别「利义」二字,乃儒者第一义』;又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盖尝妄以己意绎之:惟不好货,斯可立品;惟不好色,斯可立命。义利分际甚微,凡无所为而为者,皆义也;凡有所为而为者,皆利也。义固未尝不利,利正不容假义。敬在心,主一无适则内直;义在事,因时制宜则外方。无纤毫容邪曲之谓直,无彼此可迁就之谓方。人生德业,即此数言,略包括无遗矣。他言之警切,胥此类。读其书者,亦惟是信之深、思之至,切己精察,实力躬行,勿稍游移堕落俗边去,自能希贤、希圣,与文公有神明之契矣。予所期望于海外学者如此,而谓斯祠之建无说乎?
祠正堂三楹,两旁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起工于壬辰冬月,至癸巳仲春丁前落成。无动公帑、无役民夫,一切需费悉出予任内养廉余羡。犹虑祠内香火及肄业师生修脯、油灯乏资,议将予拨归郡学■〈鱼逮〉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租粟供给,岁以为常;经行台湾府转行该学永远遵照。并记以示来者。
新建文昌阁碑记陈璸(大中丞)
京邑之制,右庙、左学,前殿、后阁。予乃于文公祠后,谋创建文昌阁焉。
译我于是同郡守周洛书、郡倅洪石臣以及台令张宏、凤令时惟豫、各县令赶紧商议修葺,众人异口同声,没有不同意见。我说:“众人的意愿既然相同,这件事就不能再拖延。”于是备具缘由,上报请示大中丞觉罗满和闽浙总督范两位宪臣。不久得到批复“可以”,便在壬辰年冬腊月开工,委托本标千总曾荣主管工程。椽木斗拱腐朽的,换掉;缺损折断的,补上;瓦片、台阶和砖块倾斜的,重新铺正;墙壁漫漶不鲜明的,重新修饰;地基坍塌的,加以增筑。这样,夫子庙便焕然一新。启圣祠在大成殿后面像鸟翼一样高起,祠堂左右排列六德斋;祠堂下面,名宦祠在左,乡贤祠在右,又排列六行斋。六德斋和六行斋,不是文学和德行兼备的士人,不得寄居其中。东庑下面有献官斋和宿房,西庑下面有藏器库和庖湢所。棂星门左右改建文昌祠、土地祠。外面则设置礼门、义路,平时总是锁闭;不是朔日、望日以及举行祭祀等事情的两个丁日,不得开启;又在礼门外数十步竖立大成坊作为界标。四周围墙修到与肩膀相平为止,通道中的水环绕在墙下。庙宇的规模,至此大体具备了。至于教官的住宅,则在明伦堂后面新建三楹,斋房、厨房等房屋一应俱全;门路从东廊出入,不得再像从前那样寄居在启圣祠左右,以免亵渎。又在明伦堂前的两廊分别排列六艺斋,作为诸生学习的地方。这项工程,新任太守冯君亲自到任并参与其事,也出力不少;同城总镇姚公乐于赞助其完成。所用材料若干、瓦若干、砖若干、灰若干,木工泥工若干工,小工若干名,共计若干缗,全部出自本道衙门养廉银的余款,是我竭力向两位宪臣请求后获得的。不动用公帑,不耗费民财,辛劳三年,终于完成工程。而我不能不说几句话。凡是修建庙学,难的不只是把它建新,更难的是始终默默遵循礼制、实现更新的本意;也不只是开始建设时困难,更难的是此后能够一代接一代地长久修葺。如今我已经在开始时更新了这所学校,希望执经读书的士子都能各自发愤,以通晓经书、研习古学为事业,以实行道义、救济世人为贤能;居处时有所守,出仕时有所作为,不辜负国家教育振兴学校的深厚心意。地方官员也应共同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培育这块地方的根本,时时省察并修缮它,使已有的基础不致毁坏。谁知道这荒岛上的人文,不会日新月盛,文质彬彬地成为海滨邹鲁呢?所以我详细记述修建的始末,并叙述其中的意义,把它刻在石碑上。这项工程由本学教谕葛炆主管。按照惯例,应当把它书写在石碑上。《新建朱文公祠碑记》陈璸(大中丞) 我从年轻时起,就知道诵读学习朱文公的著作。即使是一句话、一个字,也要沉潜体会、反复玩味,整天舍不得放下书本。直到如今已经白头,仍然茫然未曾触及他的边际。然而我对他的信仰深、思考切,几乎不只是所谓“香气蒸腾、内心凄怆,仿佛亲眼见到他”的程度。文公说:“大体说来,我们这些人在货利、女色这两道关口上如果不能彻底突破,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又说:“分别‘利’和‘义’这两个字,是儒者第一要义。”又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这八个字,一生使用也不会穷尽。”我曾经冒昧按自己的意思解释:只有不贪爱财货,才能树立品格;只有不好女色,才能确立立身之道。义和利的分界非常细微,凡是没有私心目的却去做的,都是义;凡是带着私心目的去做的,都是利。义本来未尝没有利益,利却绝不能假借义的名义。敬存在于内心,专一而不旁骛,内心就正直;义落实在事情上,能够因时制宜,外在行为就方正。没有丝毫容纳邪曲叫作直,没有任何彼此迁就叫作方。人的德行和事业,大致都包括在这几句话中,没有遗漏。他其他警醒恳切的话,也都属于这一类。读他著作的人,也只有对这些道理信得深、想得透,切实反省审察,努力亲身实行,不要稍有动摇而堕落到世俗一边,自然能够向贤人、圣人看齐,与文公在精神上相契合。我对海外求学者的期望就是这样,难道还说修建这座祠堂没有意义吗?祠堂正堂三楹,两旁排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壬辰年冬月开工,到癸巳年仲春丁日前落成。没有动用公帑,没有役使民夫,一切费用全都出自我任内养廉银的余款。我还担心祠内香火以及肄业师生的束脩、油灯缺少经费,便商议将我拨归郡学的■〈鱼逮〉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的租粟作为供给,今后每年照此办理;经台湾府转行该学,永远遵照执行。并记下此事,以示后来者。《新建文昌阁碑记》陈璸(大中丞) 京城的制度是右边建庙、左边建学校,前面是殿、后面是阁。因此我就在文公祠后面谋划创建文昌阁。
尝读「文昌化书」中有一二幻语,心窃疑之。既而往复玩味,大指教人以修德积善,与梓潼帝君「阴隲文」一篇相表里。于是深信其言之有得于道,不予诬也。按「蜀志」有梓潼县,在保宁府界;离县三十里许,有梓潼帝君庙。予前岁奉命视学西川,得瞻礼祠下。叹天下之文章,莫大乎是。载考「汉史」「天文志」:『斗魁列在文昌星次』;吾又不知文昌之与梓潼是一、是二?殆天人也耶?神耶,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又不可知之之谓神』。姑置弗深论,论其尽乎人以应验于天者可乎!科名者,进身之阶;务学者,立身之本。不务学而冀功名,犹不种而期收获,必不得之数也。顾为学之道,自求「放心」始。求之■〈宀幻〉冥昏默,反荒其心于无用,不如时观象以自省。有如动一念焉,若帝君之予见;发一言焉,若帝君之予闻;措一行焉,若帝君之予视、予指。必谨其独,戒慎恐惧,将所为修德积善者,悉根诸此,学不自此进乎?学进则识进,识进则量进,量进则德修,而福亦随集。由此而登高科、享大名,如持左券!人之为欤?何非天之为也。有志之士,无急求名于世,而务积学于己;亦无徒乞灵于神,而务常操其未放之心,藏焉、修焉、息焉、游焉。
登兹阁也,睠焉四顾:东峙大山,层峦迭翠,动振衣千仞之思;南望凤山骞腾,隐在几席间;西则洋洋大海,波涛汹涌,风樯出没,变态不可名状;其北有万寿亭穿云而起,君万门里,何日得出此岛与海内诸英俊交游,历金马、上玉堂为一快。以是洗心、以是励志,即以兹阁为不欺闇室之一助可也!若终日昏昏沉沉放其心而不知,或舍近鹜远、或处下窥高,甚或以兹阁为登眺观游之所,则与谋创建者之初心大相刺谬矣!可乎哉?
阁制度:高、广、宽、长各若干,一准福州府庠奎光阁体式。会城选匠办料,皆署学事教谕郑长济任劳;海运到台,旦晚督率就工,委该学教授杜成锦、巡捕经历陶宣;先后赞成,则同官同城诸公与有力焉。始于春二月丁亥,成于三月戊申。雷阳陈璸记。
重修台湾县学文庙碑记陈璸(大中丞)
忆予以康熙壬午春调任台令,台邑庙学先为伪弁住宅,湫隘弗称;兼岁久屋材朽蠹,已就倾圯。明伦一堂尚在蔓草中,未有议创者。予以为此为政第一事,不可或后;即具状详请各宪,寻得报「可」。乃殚力拮据,首于庙左隙地起建明伦堂,以是年冬杪兴工,越岁三月告成。随改造文庙,增旧地而式廓之;选匠往会城购料,业已平基定向,予忽奉文行取。时在甲申初春,不已,捐金留府库为工费资而去。身虽去而寸心惓惓,每以庙学未成为一憾事也。
越七年,庚寅秋,予复谬持使节东来。谒庙循览,规模虽略粗具,而启圣一祠尚仍旧向,与文庙相左,两庑尚不蔽风雨;心焉憾之。先捐俸,委台令周环筑墙以肃内外;因郡庠大费修整,未遑议及邑庠。至乙未春,郡庠幸焕然易旧矣。正在私心经营,而予又忽奉有「补授偏抚」之旨。予曰:『是不可或后』。即星夜鸠工庀材,将启圣祠照文庙方位改造,两庑撤旧更新;添建名宦、乡贤二祠,为吏治、风俗示劝,了前愿焉。
虽然,予非有所利乎此而欲自为功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夫建庙修学,正谊、明道之大端,应无出此者。予窃以为不计功而未尝无功,不谋利而未尝不利也。台令历任未有调为台道者,而予得以调台道再来;台道历任未有擢为抚军者,而予得以擢偏抚归去。固属皇恩不次拔擢,捐躯难酬;莫非先圣、先贤及台地山川之神,默为相之。前后九载饮咸、食淡,不为不久;两奉恩纶超迁,不为不速。予不负台、台不负予,天地之间此感彼应,理或然也。愿吾党之士笃信斯理,处而读书,务为端人、为正士;出而筮仕,务为廉吏、为良臣。庶几不负兹地山川所锺灵,为先圣贤所摈弃;而于予建学明伦数年惓惓之苦心,其亦可无复憾也夫!爰不嫌而自为记。
重修万寿亭碑记梁文科(台厦道)
皇上御极五十六年,德化洋溢、仁恩覃被,唐、虞、三代之世,无多让焉。恭逢圣诞昌期,普天同庆,建亭瞻拜嵩呼,以祝万年。猗欤休哉!何风之隆欤!
译我曾读《文昌化书》,其中有一两处虚幻的说法,心里私下对此感到怀疑。后来反复体会,才发现它的大意是教人修养德行、积累善行,与梓潼帝君的《阴骘文》相互表里。于是我深信它的言论确实有所体悟于道,并不是诬妄。查《蜀志》,有梓潼县,在保宁府境内;距离县城三十里左右,有梓潼帝君庙。我前一年奉命巡视西川学校,得以到祠下瞻仰礼拜,感叹天下的文章,没有比这更伟大的。又考察《汉史·天文志》说:“北斗斗魁排列在文昌星的星次之中。”我又不知道文昌与梓潼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大概是天人吗?是神吗?孟子说:“道德广大并能感化万物,叫作圣;圣而又达到不可测知,叫作神。”姑且不深究这些,来谈谈人如何尽力而感应于天,可以吗?有时动一个念头,就像帝君看见了我;说出一句话,就像帝君听见了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把这一条贯彻实行,就如同帝君亲自察看、亲自指示一样。一定要谨慎地独处,戒慎恐惧,把修德积善的一切作为都完全以此为根本,这样学习难道不会由此进步吗?学业进步,见识就会进步;见识进步,器量就会增长;器量增长,德行就会修养起来,而福气也会随之聚集。由此而考取高科、享有盛名,简直就像手持左券一样稳妥!这是人的作为吗?哪一样不是上天的作为呢?有志之士,不要急着向世人求取名声,而应致力于在自身积累学问;也不要只是向神灵祈求,而应经常守持那颗尚未放纵的心,使它有所藏养、有所修治、有所休息、有所游息。登上这座阁楼,向四面眺望:东面耸立着大山,层层山峦一片青翠,使人顿生登临千仞高山、振衣而上的遐想;南望凤山,山势腾跃,仿佛隐现在几案坐席之间;西面是浩瀚的大海,波涛汹涌,风中的桅樯时隐时现,变化万千,难以形容;北面有万寿亭穿云而起,[原文“君万门里”疑有讹误]。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海岛,同海内的英俊才士交游,进入金马门、登上玉堂,作为一件快事呢?用这些来涤荡心灵,用这些来激励志向,也可以把这座阁楼作为“不欺暗室”的一种帮助!如果整天昏昏沉沉,放纵自己的心而不自知;或者舍弃近处而追逐远处,或者身处低处却窥望高处,甚至把这座阁楼只当作登高眺望、游览观赏的地方,那就同创建这座阁楼的初衷大相违背了!怎么可以这样呢?阁楼的规制是:高度、广度、宽度、长度各为若干,完全依照福州府学奎光阁的式样。由福州府城选派工匠、置办材料,均由署理学事教谕郑长济承担劳务;材料海运到台湾后,早晚督率人员开工,委托该学教授杜成锦、巡捕经历陶宣负责;前后协助促成此事的,还有同官、同城的诸位人士以及有财力者。工程始于春季二月丁亥日,成于三月戊申日。雷阳陈璸记。重修台湾县学文庙碑记 陈璸(大中丞) 我回忆康熙壬午年春季调任台湾县令时,台湾县的庙学原先是伪政权武官的住宅,狭小低洼,很不相称;又因房屋年久,木料腐朽蛀坏,已经将要倾倒。明伦堂还埋在蔓草之中,没有人商议创建。我认为这是施政的第一件事,绝不能稍有延误;立即写具文状,详细请示各位上级官员,不久便得到“可以”的答复。于是竭尽力量,艰难筹措,首先在文庙左侧的空地上兴建明伦堂,当年冬末动工,次年三月完工。随后改造文庙,扩大旧有地基,使规模更加开阔;选派工匠到府城购买材料,已经平整地基、确定朝向,我忽然接到公文征调。那时正是甲申年初春,我不能继续留下,便捐出钱款留在府库,作为工程费用后离去。虽然人已离开,内心却始终牵挂,每每把庙学尚未完工视为一件遗憾。过了七年,庚寅年秋季,我又错误地奉持使节东来。拜谒文庙并巡视查看,规模虽然已经大体具备,但启圣祠仍然沿用旧的朝向,同文庙不相协调;东西两庑也还不能遮蔽风雨,我心中对此十分遗憾。先捐出俸禄,委托台湾县令周环修筑围墙,以严肃内外界限;又因为郡学大规模修整,来不及议及县学。到乙未年春季,郡学幸而已经焕然一新。我正暗中筹划县学修缮,却又忽然奉到“补授偏抚”的诏旨。我说:“这件事绝不能稍有延误。”于是连夜召集工匠、筹备材料,将启圣祠按照文庙的方位改建,东西两庑拆除旧屋、重新修建;增建名宦祠、乡贤祠两座,用来为吏治和风俗树立劝勉的榜样,从而完成先前的愿望。不过,我并不是因为从中有所获利,想要把功劳归于自己。董仲舒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益;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劳。”建造庙宇、修治学校,正义明道的大事,应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我私下认为,不计较功劳却未尝没有功劳,不谋求利益却未尝没有利益。台湾县令历任官员中,从来没有调任台湾道的,而我却得以调任台湾道再次来到这里;台湾道历任官员中,从来没有升任巡抚的,而我却得以升任偏抚后离开。固然这属于皇恩特加、破格提拔,牺牲性命也难以报答;但难道不是先圣、先贤以及台湾地方山川之神在暗中相助吗?前后九年,吃咸食淡,不能说不久;两次承受恩诏而破格升迁,不能说不快。我没有辜负台湾,台湾也没有辜负我,天地之间这种感应相应,按道理或许就是如此。愿我们同道之士笃信这个道理,在家安心读书,务必成为端正的人、正直的士;出仕做官后,务必成为清廉的官吏、贤良的臣子。这样或许才不辜负这片土地山川所聚集的灵秀,不被先圣先贤所摒弃;对于我兴建学校、修明人伦数年来始终牵挂操劳的苦心,也或许可以不再留下遗憾了!因此不避嫌疑,亲自写下这篇记文。重修万寿亭碑记 梁文科(台厦道) 皇上登基五十六年,德化广泛流布,仁恩普遍施及,唐、虞以及三代的盛世,也没有多少能超过它的。恭逢圣上诞辰这一昌盛吉庆的时期,天下共同庆贺,修建亭子瞻仰礼拜,欢呼万岁,以祝愿皇上万寿无疆。多么美好、多么盛大啊!这是何等隆盛的风俗啊!
台,荒岛孤悬地也。自辟土启疆以来,沐圣天子之光,生聚教养数十年,熙熙皞皞之风,并臻雅化。文科叨膺简命,观察闽南;乙未,奉调入台,保厘东土,与台镇姚公堂同舟相济,每事折衷。念台阳风雨弗时,民多致叹,建龙王庙于东安坊之地,为民请福;又念民之粒食厥有由来,更建田祖之庙于镇北坊之内,为民报功。朔、望登降二庙,窃喜勤民一念,私心自慰。所有憾者,对越庄严之处,惟万寿亭最为观瞻,规制弗完,恐亵君恩。于是会商台镇,就旧址重修;再与郡守王君珍,询议佥同;台令俞兆岳、诸令周锺瑄宣策效力,与有事焉。命经历王士勷区画董成。于午门之外,辟东阙、西阙廊房,左右建朝房两班,共十四间;周围环壁,四顾井然。东树敷文门、西树振武门,南面高筑霓台,以肃巨观。于龙亭之后,又建祝圣殿一座,阿护帝廷。东西配殿增营十一间,两旁僧舍四间。前后基址,长四十余丈、阔二十丈零。西阙之外,盖箭亭一座,长四丈有奇、宽四丈;后院前卷。计用银一千七百余两。修理告成,庶几趋拜万寿之隆,体统尊严,上则天威不违咫尺,下则臣子共致肃雝,微答君恩于万一,而尊主之念为无愧耳。
谨勒贞珉,以彰巨典。后之厘兹土者,增修轮奂,更有赖焉,当亦有谅于予心。爰志之。
诸罗县学记蔡世远(礼部侍郎)
诸罗县学,原在善化里之西,茅茨数椽。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凤山令宋君永清署篆诸罗,因县署移归诸罗山,就诸罗山议建。丙戌,郡丞孙君元衡摄县事,建大成殿、棂星门。戊子,宋君再署篆,建启圣祠。乙未九月,飓风大作,屋瓦门墙皆倾。今令君贵阳周侯怃然曰:『是吾责也』。是岁十月,兴工修其破坏,大成殿、启圣祠皆易故而新之。建东、西两庑,以祀先贤、先儒;东有名宦祠、西有乡贤祠。又于启圣祠之东建明伦堂、西建文昌祠。附西为学舍,便肄业者。棂星门之外,以墙榜曰「礼门」、「义路」;墙之外为泮池。皆前所未有也。縻白金一千五百有奇,周侯独肩之,不扰民间一丝。丙申六月,告成。
世远时应中丞雷阳陈公之招,主鳌峰书院。吾友陈君梦林客游于台,周侯介陈君以书来求记,且曰:『诸罗僻居海外,诸生观化聿新,愿有以教之也』。世远寡陋何知,爰即鳌峰诸交相与砥砺者而告之曰:君子之学,主于诚而已矣。诚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纯粹至善者也,天之所以与我者也。人之不诚者,无志者也;人之无志者,由不能尽其诚者也。诚以立其志,则舜可法而文王可师也。其原必自「不欺」始。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也。其功由主敬以驯致之』。程子曰:『未至于诚则敬,然后诚也。敬也者,主一无适,以涵养其本原之谓也。由是而谨几以审于将发、慎动以持于已发,则合动静,无一之不诚也。虽然,由明以求诚之方,惟读书为最要』。朱子曰:『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乎操存践履之实。不然,虽广求博取,奚益哉』?学者率此以读天下之书,则义理浸灌、致用宏裕。虽然,非必有出位之谋也,尽伦而已矣。孔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吾父子、兄弟,肫然、蔼然尽吾爱敬之忱也,克伐怨欲之心何自而生哉?始于家邦,终于四海,皆是物也。庸近之士,不能返其本、思其终,但以为吾读书、得科名,而吾名成矣;荣闾里、利身家,而吾事毕矣。其幸者,得一第;其不幸者,老死于布褐而已矣。其天资厚而习染轻者,居是官也,犹可以寡过;其天资薄而习染重者,则贪没焉而已矣。夫此身,父母之身也、天地之身也、民物所胞与之身也;以父母之身、天地之身、民物所胞与之身,顾可不返其本、思其终,以贻父母羞、以自外于天地、以为民物所诟病哉?诸罗虽僻处海外,圣天子治化之所覃敷,三十余年于此矣。巨公名人相继为监司、守令其间,风俗日上;萃一邑之秀于明伦堂,相与讲经书之要旨、体宋儒之微言,告之以立诚之方、读书之要、伦理之修、经正理明则词达气充,科名之盛举积诸,此非徒善人之多也。
陈君为我言:『周侯清修干固,百废俱兴;引人于善,惟恐不及』。吾知所以长育人材、化民成俗者,必有道矣;又何俟今之赘言哉!周侯名锺瑄,字宣子;贵阳人。登丙子科,以清德文学世其家。
重修台湾县学碑记(雍正二年)黄叔璥(〔巡〕台御史)
岁壬寅,璥奉命巡视台湾。于时寇乱方息,继以大饥。学宫飘摇飓风霪雨间,颓然欲尽。官斯土者虽目击心伤,不遑及矣。
译台湾是荒远而孤悬海外的岛屿。自从开辟土地、开拓疆域以来,沐浴圣明天子的光辉,生聚教养已有数十年,和乐淳厚的风气都逐渐达到文雅教化的境地。文科承蒙朝廷简拔任命,任职闽南;乙未年奉调进入台湾,守护治理东部土地,和台湾镇姚公堂同舟共济,遇事总是共同斟酌裁决。想到台阳风雨不按时令,百姓多有怨叹,便在东安坊的地方修建龙王庙,为百姓祈求福佑;又想到百姓粮食的收获自有其来源,便又在镇北坊之内修建田祖庙,为百姓报答田祖的功劳。每逢朔日、望日登临并降阶祭拜两座庙宇,私下庆幸自己勤恤百姓的一念得以实现,内心也感到安慰。唯一遗憾的是,在举行庄严朝拜之处,只有万寿亭最值得观瞻,但规制不完备,恐怕有亵渎君恩之嫌。于是同台湾镇商议,依旧址重修;又同郡守王珍商询讨论,意见完全一致;台湾县令俞兆岳、诸罗县令周锺瑄宣布谋划并出力,也共同参与其事。命经历王士勷规划并主持完工。在午门之外,开辟东阙、西阙及廊房,左右两侧修建两班朝房,共十四间;四周环筑墙垣,四面看去都井然有序。东面建敷文门,西面建振武门,南面加高修筑霓台,以整肃宏大的景观。在龙亭之后,又建祝圣殿一座,用来护卫帝王之廷。东西配殿增建十一间,两旁僧舍四间。前后建筑基地长四十余丈,宽二十丈有余。西阙之外建箭亭一座,长四丈有余,宽四丈;后院在前面设有卷棚。共用白银一千七百余两。修理完毕,希望这样就能以隆重的礼制趋拜万寿,体制尊贵庄严:对上不违背天威近在咫尺的敬畏,对下使臣子共同表达肃敬和雍的礼意,稍微报答君恩于万分之一,也使尊奉君主的心愿无所惭愧。谨慎地把这些文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彰显这一盛大典礼。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人,如果增修扩建,使建筑更加宏伟华美,还要仰赖他们;他们也应当能够体谅我的心意。因此记下此事。诸罗县学记 蔡世远(礼部侍郎) 诸罗县学原来在善化里以西,只有几间茅屋。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凤山县令宋永清代理诸罗县事务,因县署迁回诸罗山,便就诸罗山商议兴建学校。丙戌年,郡丞孙元衡代理县务,修建大成殿、棂星门。戊子年,宋永清再次代理县务,修建启圣祠。乙未年九月,飓风大作,屋瓦、门墙全都倒塌。现任县令贵阳人周侯感慨地说:“这是我的责任。”这一年十月,开工修理损坏的部分,大成殿、启圣祠都拆除旧的、改建成新的。修建东西两庑,用来祭祀先贤、先儒;东面有名宦祠,西面有乡贤祠。又在启圣祠东面修建明伦堂,西面修建文昌祠。附建在西侧的是学舍,方便求学者肄业。棂星门外砌墙,并题写“礼门”“义路”;墙外修建泮池。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建筑。耗费白银一千五百余两,全部由周侯独自承担,没有从民间扰取一丝一毫。丙申年六月,工程完工。当时世远正应中丞雷阳陈公之邀,主持鳌峰书院。我的朋友陈梦林客游台湾,周侯托陈君写信来请求我作记,并且说:“诸罗偏僻地处海外,诸位生员承受教化而日新月异,希望您能有所教导。”世远见识浅陋,哪里懂得什么,于是就把鳌峰书院中各位朋友共同砥砺修养的道理告诉他们说:君子的学习,以诚为主罢了。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是纯粹至善的品德,也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本性。人不能诚实,是因为没有志向;人没有志向,是因为不能竭尽自己的诚心。用诚来树立志向,那么舜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文王可以作为学习的老师。它的根本一定要从“不欺”开始。程子说:“没有虚妄叫作诚;不欺骗是其次。修养诚的功夫,要由以敬为主而逐渐达到。”程子又说:“还没有达到诚,先实行敬,然后才能达到诚。所谓敬,就是专一其心而不旁骛,用来涵养本原。由此谨慎地审察念头将要萌发之时,慎重地约束已经发出的行动,那么动与静相合,没有一处不诚。虽然如此,从明白道理来寻求诚的途径,最重要的只有读书。”朱子说:“读书的方法,应当循序渐进而且持之有常,专心致志而不懈怠;从容地体会章句和文义,同时在操持存养、躬行实践的实际功夫中加以验证。不这样做,即使广泛搜求、博取知识,又有什么益处呢?”求学的人都按照这个方法来读天下的书,那么义理就会逐渐浸润于心,学以致用的能力也会宏大充裕。不过,这并不是一定要谋求超越本分的事业,只是尽到人伦罢了。孔子说:“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厌恶别人的亲人;敬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怠慢别人。”我们父子、兄弟之间,诚恳亲厚地尽到自己的爱敬之情,克制、夸伐、怨恨、贪欲之心又从哪里产生呢?从一家一国开始,直到天下四海,都是这个道理。庸俗浅近的人不能返回根本、思考最终目的,只认为我读了书、取得了科举功名,我的名声就成就了;使乡里荣耀、使家族获利,我的事情就办完了。幸运的,考中一次;不幸的,只不过终老于布衣贫寒之中罢了。那些天资厚重而受到不良习染较轻的人,处在这样的官位上,还可以少犯过错;天资浅薄而受到不良习染较重的人,就只会贪婪沉沦罢了。这具身体,是父母的身体,是天地的身体,是民众万物与我同胞相与的身体;既然是父母的身体、天地的身体、民众万物与我同胞相与的身体,难道可以不返回根本、思考最终目的,给父母留下羞耻,使自己外在于天地大道,成为民众万物所诟病的人吗?诸罗虽然偏僻地处海外,但圣明天子的治理教化施行到这里,已经三十多年了。各位显贵名人相继在这里担任监司、太守、县令,风俗日益提高;把一县的秀才集中到明伦堂,彼此讲论经书的要旨,体会宋儒精微的言论,告诫他们树立诚心的方法、读书的要领以及修养伦理的道理;经书正、义理明,文辞就会通达,气势就会充沛,科举功名的盛大成就也会由此不断积累。这并不只是因为善人的数量多而已。陈君对我说:“周侯清廉自守,才能坚实,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引导人们向善,唯恐来不及。”我知道他用来培育人才、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是有方法的;又何必等待我今天再来赘述呢?周侯名锺瑄,字宣子,是贵阳人。考中丙子科,以清廉的品德和文学才华使家声世代相继。重修台湾县学碑记(雍正二年)黄叔璥(〔巡〕台御史) 壬寅年,黄叔璥奉命巡视台湾。当时盗寇之乱刚刚平息,接着又发生大饥荒。学校宫舍在飓风和连绵淫雨中摇摇欲坠,破败得几乎要全部毁尽。负责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虽然亲眼看见、内心悲伤,却无暇顾及此事。
与璥偕来者,贵阳周君锺瑄。前以诸罗令报最为高唐牧,内迁员外郎;至是,以贤能特简令台湾,慎其选也。周君既至,设平粜法以苏郡治、躬运米以赈澎湖,境以内欣欣然更生焉。乃亟鸠工庀材,仍厥旧制。凡殿庑、门垣、生舍,修者修之、筑者筑之。时诏崇先圣王爵五世,为改建五王祠。不费帑、不役民,皆周君节啬俸钱而独任之。始事于癸卯季秋,落成于甲辰仲春;縻白金三百五十有奇。
不数时,而庙貌聿新,因请璥为记其年月。璥维学校之设,所以长育人材,一道德、同风俗,教孝、教忠也。学者于此,不能穷其指归而得其要领身体而力行之,故父教其子、师勉其弟沈溺于词章,庞杂于功利、权谋、术数;所谓人材,不可问矣!道德奚自而一、风俗奚自而同?今台当更化之后,学者蒸蒸然思复于古,知圣贤之所以教人者,其指归、要领,不过欲人尽力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间。父教其子、师勉其弟,日引日上,庶成笃学力行之君子,无从以词章为梯弋科名之具,无或以功利、权谋、术数以流入于不肖之归,则道德一、风俗同,庶不负国家养士之隆,与贤司牧师旅饥馑之余拮拮经营之意,实有厚望焉。
是役也,董其事,本学教谕葛炆。例得书于石。
红毛城记(雍正七年)刘良璧(诸邑令)
由台郡西出二十里水程,为安平镇;再十里,为鹿耳门。船只由厦放洋,自鹿耳门入口,过安平,泊大井头。然鹿耳门,非有形势可凭,号称天险;缘铁板沙线纡回盘出,潜伏水底,非老舵水则错行港路,而船身触礁,片板无存,土人插标竿以记之。左涨沙坡,立炮台;旋筑、旋圯。故多用木架海防行署数椽。虽无风,飞沙满地,惟潮水大起,则舟行无虞。安平一镇,左连鲲身、右隔萧陇,两臂湾抱,沙如牛角;一镇岿然,为咽喉之区。守安平,则舟师不能飞渡,而台郡贴然。
镇有赤嵌城,为红毛所筑。周二百余丈、高四丈许、宽一丈许,厚砖为质,砌以蛤沙、捣以糯汁,坚如金石,锄不能劈。式仿西洋,方圆合度,俨若画栋雕栏之象焉。城小而高,上有官署,协镇不居。己酉之秋,余再署凤篆。值风灾,民居多坏,赈灾安平,并匀摊其税。甫登城,见夫蓬荜之飘落、小艇之湾泊,而知海角黔黎之疾苦也;见夫商船之出入、风帆之上下,知泽国生民水性固所惯习也。东顾郡治,烟火万家、鸡犬相闻,青山一带,城郭阙如,知苞桑之尚待绸缪也;西望澎湖三十六岛,若隐若见于烟波浩淼间,不瞬息而巨浪接天,声闻若雷,黄雾四塞,飞沙扑面,知海外之风景变幻不常也。顾司阍者问之曰:『此署何为久空』?阍者曰:『先年作官署,常有红袍人出见,署故空』。余笑曰:『尔所谓红袍者,岂红毛之土官耶?抑郑氏之伪职耶?方今圣天子在上,声教四讫,海外荒陬,收入版图六十余年,而旧孽游魂尚恋此署,不亦谬乎』?城故坚,亦极要,与郡中红毛楼相望。
康熙六十年,台匪朱一贵窃发,贼众十余万分布七鲲身。我师入鹿耳门,水涨八尺,舟师连樯而入,夺炮台、复安平,遣将分驻,大败贼于二鲲身、四鲲身、七鲲身,横尸填岸。不数日,而恢复全台,如疾风之卷秋择。缘安平据要害之地,故势如破竹。况当海晏河清,苍生莫不向化;兼有重兵以资弹压、仓储以备军糈,扼其中,内外皆应。则红毛城之关系安平不浅,即关系台地不浅。不得安平,不能守鹿耳门;然则台地门户最紧要者,首曰安平镇,次曰鹿耳门。
藏书记袁弘仁(郡学训〔导〕)
制科以文章取士,士之通经学古者,咸入珊网之收。我朝文教覃敷,无远弗届;世宗皇帝复选博学鸿儒,所以鼓励淹通,典綦盛也。今上御极之初,以隆师崇儒为首务,其振兴学校者倍殷。凡为学校中人,可不孜孜奋勉,以副菁莪棫朴之风哉?
余不才,谬膺经选。始训福庠六载,适台阳新设训席,余首调是任。仰怀圣明,无日不兢兢以作人为心也。窃念台地遥隔海天,人文虽云日盛,而博洽实鲜其人。揆厥所由,盖各庠向无藏书,书肆亦鲜购售;虽有聪敏之士,欲求淹通,庸可得乎?爰置古今书藉九百余本,贮之署中,以备诸生借览;令优生二人掌之,俾历久勿替。
第寒毡力微,不能多置,姑以是为权舆耳。若夫四库五车之富,端有望于后之君子焉。
海东书院记杨二酉(〔巡〕台御史)
圣天子临雍讲学,文教遐敷;岁拨帑金若干于直省会区各立书院,以造天下士,彬彬乎霞蔚云蒸,称极盛焉。
译和我一同前来的,是贵阳人周锺瑄。此前他因任诸罗县令时政绩考核为最优,被提升为高唐牧,后来入朝任员外郎;这次又因贤能而被特别选派为台湾县令,可见任用十分慎重。周君到任后,设置平粜法以救济郡治,亲自运米赈济澎湖,境内百姓都欣欣然获得新生。于是立即召集工匠、筹备材料,按照原来的规制修复。凡是殿宇、两庑、门墙、学生宿舍,需要修理的就修理,需要筑建的就筑建。当时诏令尊崇先圣王的爵位五代,因此改建五王祠。不耗费国库钱财,不役使百姓,全部是周君节省俸禄、独自承担的。工程始于癸卯年深秋,完工于甲辰年仲春;耗费白银三百五十余两。没有过多时间,庙宇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于是请我记下完工的年月。我认为,设置学校,是为了培育人才、统一道德、使风俗相同,并教人孝顺、教人忠诚。求学者如果不能穷究圣贤学说的归旨、掌握它的要领,并亲身实践、努力实行,那么父亲教导儿子、老师勉励弟子,就会沉溺于辞章,混杂于功利、权谋、术数之中;所谓人才,也就无从谈起了!道德从哪里统一,风俗从哪里相同呢?如今台湾正处于革新教化之后,求学者蓬勃向上,都希望恢复古道,知道圣贤教人的归旨和要领,不过是希望人们在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尽力履行各自的伦理。父亲教导儿子,老师勉励弟子,使他们天天受到引导、天天进步,希望能够成就笃实求学、努力实践的君子;不要把辞章当作攀取科举功名的工具,也不要因功利、权谋、术数而流入不肖之人的归宿。这样,道德就能统一,风俗就能相同,也差不多不辜负国家优厚养士的恩典,以及贤能的地方长官、学官、军官在饥荒之后辛苦经营的心意,实在寄予厚望。这次工程,由本学教谕葛炆主持其事。按例应当把此事书刻在石碑上。红毛城记(雍正七年)刘良璧(诸邑令) 从台郡向西行二十里水路,就是安平镇;再行十里,就是鹿耳门。船只从厦门出海,由鹿耳门进入,经过安平,停泊在大井头。然而鹿耳门并没有可凭借的地势,却号称天险;因为铁板沙线曲折盘旋,潜伏在水底,如果不是老练的舵工和熟悉水路的人,就会走错港道,船身一旦触礁,便会片板不存,当地人插立标竿来作记号。左边涨沙坡上设置炮台,但随建随塌。因此多用木架搭建几间海防行署。即使没有风,飞沙也铺满地面;只有潮水大涨时,船只航行才没有忧患。安平镇左边连接鲲身,右边隔着萧陇,两边像手臂一样环抱,沙洲形如牛角;安平镇孤立高耸,是咽喉要地。守住安平,水师就不能迅速渡过,台郡也就安稳了。镇中有赤嵌城,是红毛人修筑的。城周长二百余丈,高约四丈,宽约一丈,以厚砖为材料,用蛤沙砌筑,以糯米汁捣和,坚固如金石,锄头也不能劈开。形制仿照西洋,方圆合乎尺度,俨然有画栋雕栏的气象。城虽小而高,城上有官署,协镇不住在这里。己酉年秋天,我再次代理凤山县政务。正值风灾,百姓房屋大多损坏,我在安平赈灾,同时均摊减免其赋税。刚登上城,就看见简陋民居被风吹落、 小船停泊在湾中,因而知道海角百姓的疾苦;看见商船进出、风帆升降,便知道泽国百姓熟悉水性,本来就习惯这样的生活。向东眺望郡治,万家炊烟、鸡犬相闻,青山绵延一带,却几乎看不见城郭,知道保护百姓、巩固根本的措施仍等待周密筹划;向西望澎湖三十六岛,若隐若现在烟波浩渺之间,不一会儿巨浪便连接天际,声音如雷,黄雾四处弥漫,飞沙扑面而来,知道海外风景变化无常。回头问守门人:“这座官署为什么长久空着?”守门人说:“从前建作官署,常有穿红袍的人出来显现,所以官署就空着了。”我笑着说:“你所说的红袍人,难道是红毛人的土官吗?还是郑氏伪政权的官职人员呢?如今圣明天子在上,声威教化遍及四方,海外偏远荒僻之地纳入版图已经六十多年,旧日罪孽之人的游魂却还留恋这座官署,不也是荒谬吗?”赤嵌城本来就坚固,也极为重要,同郡城中的红毛楼遥遥相对。康熙六十年,台湾盗匪朱一贵突然发动叛乱,十多万贼众分布在七鲲身。我军进入鹿耳门时,水位上涨八尺,水师连樯而入,夺取炮台,收复安平,派遣将领分兵驻守,在二鲲身、四鲲身、七鲲身大败贼军,横尸塞满岸边。没过几天,就收复了整个台湾,如同疾风卷走[原文“秋择”疑有讹误]。由于安平占据要害之地,所以形势如同破竹。何况当时海内太平,天下百姓无不归向教化;又有重兵用来镇压控制,有仓储用来储备军粮,扼守其中,内外都能响应。那么红毛城对于安平的关系不浅,对于台湾地方的关系也不浅。不能取得安平,就不能守住鹿耳门;这样看来,台湾地方最重要的门户,首先是安平镇,其次是鹿耳门。藏书记 袁弘仁(郡学训〔导〕) 制科通过文章选取士人,通晓经学、研究古学的士人,都被纳入选拔之中。我朝文教广泛施行,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世宗皇帝又选拔博学鸿儒,用来鼓励学识深广贯通的人才,这项典制极为盛大。当今皇上登基之初,把尊师重儒作为首要事务,对振兴学校尤其殷切。凡是学校中的人,难道不应该勤勉奋发,以符合《诗经》中菁莪、棫朴所体现的培育人才之风吗?我没有什么才能,却错误地承受了经选一职。起初在福庠任教六年,恰逢台阳新设训席,我便首先调任此职。仰念圣明君主,没有一天不战战兢兢地把造就人才作为自己的心愿。我私下想到,台湾远隔海天,人文虽说日益兴盛,但真正博学通达的人实在很少。推究其原因,大概是各学宫一向没有藏书,书肆也很少有书可以买卖;即使有聪敏之士,想求得学问深广通达,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于是购置古今书籍九百多本,收藏在署中,供诸生借阅;命两名优生掌管,使它长久不至废弃。只是我身处寒毡,力量微薄,不能多置书籍,姑且把这些作为开端罢了。至于拥有四库五车那样丰富的藏书,确实要寄希望于后来的君子了。《海东书院记》杨二酉(巡台御史) 圣天子亲临辟雍讲学,文教广泛传播;每年拨出若干帑金,在各省会和地方分别建立书院,用来造就天下士人,于是人才如彩霞聚集、云气蒸腾,盛况可称极盛。
台阳海峤,隶闽之东南郡;相去榕城,约数千余里。诸生一仰止「鳌峰」,且不免望洋而叹也。郡学西侧,旧有海东书院,为较士之所。前给谏渔庄单公请以别置考棚,遂成闲廨。岁己未,予衔命巡方,视学来兹,凡一至、再至焉。中多轩楹,可读可栖;明堂列前可以讲、矮屋通后可以爨。意选内郡通经宿儒充教授为良师,允堪作育多士,与「鳌峰」并峙。谋之观察刘公,亦然予言。第以薪水诸费无出,奈何?邑明经施子士安慨然而身任之;先请输稻千斛以兴,仍置水田千亩为久远计。予曰:『是可以入告矣』。逾数月议行,刘公捐俸倡修。一时轩窗爽洁,什器周备,焕如也。郡守钱公亦能加意振作,选诸生中文艺有可观者,得数十人以实其中;延教授薛仲黄为师,致敬尽礼。观二公所编规约数条,详慎之议,历历可见。
夫兴文劝士,采风者之责也;敬事图成,良有司之谊也。抒一家之力、供多士之需,义不泯于乡也;取一人之善、成天下之材,恩必出自上也。尔师生各宜锐志精心,无怠学、无倦教,言语文字之中,申以修己治人之道。渐摩既久,当必有明体致用者出,以膺公辅而扬休明,上慰圣天子棫朴作人之至意,宁云岛屿生色、乡里增荣已哉!予于尔师生有厚期焉。
(附)海东书院学规刘良璧(台湾巡道)
为设立书院规条,以端士习事。照得书院之设,原以兴贤育才。台地僻处海表,数十年来,沐我圣天子涵濡教养之恩,人文蔚起,不殊内地。今提学杨公奏请特立书院,延请师儒,端为生童肄业,俾成人有德、小子有造。所有规条如左,愿诸生遵守勿违!
一、明大义:圣贤立教,不外纲常;而君臣之义为达道之首,所以扶持宇宙为尤重。台地僻处海表,自收入版图以来,秀者习诗书、朴者勤稼穑。而读书之士,知尊君亲上,则能谨守法度,体国奉公;醇儒名臣,由此以出。虽田夫野老有所观感兴起,海外顽梗之风,何至复萌。
一、端学则:程、董二先生云:『凡学于此者,必严朔、望之仪,谨晨、昏之令』。『居处必恭,步立必正,视听必端,言语必谨,容貌必庄;衣冠必整,饮食必节,出入必省;读书必专一,写字必楷敬;几案必整齐,堂室必洁凈;相呼必以齿、接见必有定;修业有余功,游艺有适性;使人庄以恕,而必专所听』。此白鹿书院教条,与鳌峰书院学规并刊,工夫最为切近。
一、务实学:古之大儒,明礼达用、成己成物,皆由为诸生时明于内重、外轻,养成深厚凝重气质;故出可以为国家效力宣猷,入亦不失为端方正直之士。家塾、党庠、术序,胥由此道也。诸生取法乎上,毋徒以帖括为工。
一、崇经史:「六经」为学问根源;士不通经,则不明理。而史以记事,历代兴衰治乱之迹,与夫贤佞忠奸,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罔不备载。学者肆力于经史,则有实用;而时文之根柢,亦胥在焉。舍经史而不务,虽诵时文千百篇,不足济事。
一、正文体:自明以帖括取士,成、弘为上,隆、万次之,启、祯又次之。我朝文运昌明,名公巨篇,汗牛充栋;或兼收博采,或独宗一家。虽各随风气为转移,而理必程、朱,法则先正,不能易也。夫不仰泰山,误止狙猊之高;不穷典谟,妄夸诸子之陋。诸生取法宜正,立言无陂。
一、慎交友:读书之士敬业乐群,原以讲究诗书,砌磋有益。故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若少年聚会,不以道义相规,而以媟亵相从,德何以进、业何以修?稂莠害嘉禾,不可不察。诸生洗心涤虑,毋蹈前习。
复性篇俞荔(兴化进士)
译台阳地处海边,隶属于福建东南的郡;它与榕城相距约数千余里。诸生只要仰望“鳌峰”,就不免有面对大海而叹息之感。郡学西侧,旧有海东书院,是考校士子的地方。此前给谏渔庄单公请求另设考棚,于是这里便成为闲置的官舍。己未年,我奉命巡行地方,前来视察学校,先后到过这里一次、两次。院中有许多轩楹,可以读书,也可以居住;前面有明堂可以讲学,后面有矮屋相通,可以烧火做饭。我认为若选内郡通晓经学的宿儒充任教授,作为良师,确实可以教育众多士子,与“鳌峰”并立。于是同观察刘公商议,他也赞同我的意见。只是柴薪、膳食等费用没有出处,怎么办呢?邑中明经施士安慨然亲自承担此事;先请求输纳稻谷千斛作为兴办之资,又置办水田千亩,为长久打算。我说:“这样就可以上报了。”过了几个月,议定施行,刘公捐出俸禄倡导修建。一时间轩窗明净清爽,各种器具齐备,焕然一新。郡守钱公也能用心振作,选取诸生中文艺可观的数十人充实其中;聘请教授薛仲黄任师,并以恭敬礼节相待。看两位公所编的几条规约,其中周详谨慎的规划,清楚可见。振兴文教、勉励士人,是采风者的责任;恭敬地办理事务、谋求成功,是贤能官吏的情义。以一家的力量供给众多士子的需要,这种义举在乡里不会泯灭;取一人的善行来成就天下人才,这种恩德必定出自上位者。你们师生都应当锐意立志、专心用功,不要厌倦学习,也不要厌倦教人,在言语文字之间,反复说明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这样渐渐熏陶日久,必定会有通晓根本而能致用于实际的人才出现,足以担当辅佐君王的重任,彰显国家的光明盛德,上慰圣天子以《棫朴》诗篇造就人才的深切心意,难道仅仅是使岛屿增色、乡里增荣而已吗?我对你们师生寄有深厚的期望。附:《海东书院学规》刘良璧(台湾巡道) 制定书院规条,是为了端正士人的习气。查书院的设置,原本就是为了振兴贤能、培育人才。台湾偏处海边,几十年来蒙受我圣天子涵养教化的恩德,人文兴盛,与内地没有不同。如今提学杨公奏请特设书院,延聘师儒,正是为了让生员、童生专心学习,使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所成就。现将规条列在下面,希望诸生遵守,不要违背!一、明白大义:圣贤设立教化,不外乎纲常;其中君臣之义是贯通天下常理的首要内容,所以对扶持天地秩序尤其重要。台湾偏处海边,自从收入版图以来,资质秀美的人学习诗书,质朴的人勤于耕作。读书人懂得尊敬君主、敬奉上级,就能谨慎遵守法度,体察国事、奉公办事;醇厚的儒者和有名的臣子,也由此产生。即使田夫野老受到观感而奋发起来,海外顽固强悍的风气又怎么会重新萌发呢?一、端正学规:程、董二位先生说:‘凡是在这里学习的人,必须严格遵守朔日、望日的礼仪,谨慎执行早晚的规定。’又说:‘居处一定要恭敬,行走站立一定要端正,视听一定要端正,言语一定要谨慎,容貌一定要庄重;衣冠一定要整齐,饮食一定要节制,出入一定要省察;读书一定要专心,写字一定要端楷恭敬;几案一定要整洁,堂室一定要清净;相互称呼一定要按年齿,接见一定要有定规;修习学业有余力时,可以学习技艺以调适性情;使人庄重而宽恕,并且必须专心听从教诲。’这是白鹿书院教条,与鳌峰书院学规一同刊行,其中的用功方法最为切实。一、务求实学:古代的大儒,明白礼义、通达实用,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都是因为他们在做诸生时就明白内在品德重要、外在事物次要,从而养成深厚凝重的气质。因此出仕可以为国家效力、宣扬治国谋略,退居也不失为端方正直之士。家塾、党庠、术序,都遵循这条道路。诸生应当取法高明之处,不要只把八股时文当作工夫。一、崇尚经史:“六经”是学问的根源;士人不通晓经书,就不能明白义理。史书用来记载事实,历代兴衰、治乱的踪迹,以及贤能与奸佞、忠诚与奸邪,善行可以效法、恶行可以警戒的事情,无不完备地记载其中。学者努力研习经史,就有实际用处;时文的根基也都在这里。舍弃经史而不学习,即使诵读时文千百篇,也不足以办成事情。一、端正文体:自明代以八股文取士以来,成化、弘治年间的文章为上,隆庆、万历年间次之,天启、崇祯年间又次之。我朝文运昌盛,名公巨篇多得堆满牛车、充满栋宇;有的兼收并采,有的专门宗奉一家。虽然文章都随着时代风气而变化,但义理必定以程、朱为准绳,文法则以前代正人君子为法,不能改变。若不仰望泰山,却错误地以猕猴、猊兽之高为高;不穷究典谟,却妄自夸耀诸子浅陋的学问。诸生取法应当端正,立言不可偏邪。一、慎重交友:读书人尊重学业、乐于合群,本来是为了讲习诗书,互相切磋而有所裨益。所以君子以文章结交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若少年聚会,不以道义互相规劝,却以轻薄猥亵相互依从,道德凭什么进步,学业凭什么修成?稂莠会危害嘉禾,不可不加以察辨。诸生应当洗涤心思,抛弃杂念,不要重蹈从前的习气。《复性篇》俞荔(兴化进士)
混沌之初,无极、太极;理气相涵,冲穆无迹。阴阳既分,两仪乃立;天五、地五,奇耦相得。五行其气,健顺其德;气至成形,理无不及。五行之秀,独萃于人;爰有五常,赋予维均。天命谓性,具于人心;为万物灵,曰有此仁。仁统四端,万善由生。性主乎静,动而为情;性无不善,情亦皆真。赤子入井,皆有恻懚;乍见之时,验此不忍。率之谓道,人人共由;天叙、天秩,典礼优优。天下达道,能离此不?性为大本,道自川流;但人受性,舜跖皆同。气有清浊,随其所锺;清者睿圣,浊者愚蒙。愚蒙之质,理锢于中;知诱物化,惟欲是从。五官百骸,顽然一物;以物交物,心乃放逸。人欲日炽,天理日汨;几希以亡,禽兽为匹。天生圣贤,作之君师;修道谓教,以觉后知。尧命虞舜,执中一词;道统之祖,传心在兹。舜授之为,精一危微;一十六字,该括无遗。中为性理,纯粹以精。心分人道,理欲难并。人心甚危,防勿滋萌;道心甚微,养使充盈。遏之、存之,德乃日新。要之执中,不外一敬;肆则从欲,敬以定命。图念作狂,克念作圣。唐、虞以来,心法默证。迨我孔子,统在师儒。曰性相近,与气质俱:习善则善,以复其初。大学之道,明德新民;明德即性,德本自明。气拘物蔽,如镜蒙尘;先以格致,知之宜真。诚正而修,行之宜敦。天德既全,王道乃行。思言性道,大原自天;道不可离,存遏宜先。戒惧慎独,动静交虔。中和以致,性量乃全。孟言性善,本乎秉彝;专以理言,邪说皆非。必称尧、舜,人皆可为。尽心知性,以造其理;存心养性,惟事是履。非外铄我,固有之美;「放心」不求,弗思耳矣。洎乎有宋,濂、洛、关、闽;考亭后出,集其大成。问学是道,德性是尊;涵养用敬,入德之门。致知力行,毋怠毋昏。人参三才,惟此性道。天地非大,吾身非小;万物皆备,及躬自葆。扩而充之,被乎四表。气质之性,君子弗性;困勉虽劳,生安可并;反之之功,循序渐进。希圣、希贤,匪异人任;困而不学,暴弃实甚。敬述兹篇,用勉德行。
秀峰塔记(并诗)杨二酉
辛酉春,予以及瓜,馆于郡学斋署。西邻泮宫,再西为海东书院;左山、右海,据郡胜概。面迎魁阁,平冈数迭,远近环映。台绅士且以巽位未甚秀拔,议请建浮屠为笔峰,予曰『然』;谋之同事诸公,咸曰『可』。遂各捐俸,卜吉以兴。
甫阅月而讫功。深基固垒,六出五重,下广丈有九尺;递削至端,高七寻有奇。通中引节,上开洞窗有四;干面颜石额,曰「秀峰」。靡金钱八百余两。职其事,邑生龚帝臣等凡六十有六人;输力任劳,俱能踊跃从事。
竣之日,相与集饮而乐之;而桐阴竹翠中,峭颖圆锋,摩云插汉,跃然在芹水间矣。后有兴者,得谓秀峰有灵;其然,其不然耶?
绿沉初脱颖,光照海东西。阵扫千军废,锋排五岳齐。鹏抟云有路,蟾步月为梯。伫看生花管,长杨赋可题。
祀文昌记郝霔(郡司马)
圣天子继离出治,光被四表;虽重洋海峤,声教所不遗也。太原杨公以巡台督学政,于海疆士子,加意振兴。既请建设书院为毓英孕秀之地,乃于视学之际,见昌奎阁在郡庠东侧,曰:『此位置所非也』。商之观察刘公,相度于南城之二门楼上,塑像而分配焉。
祀文昌于小南门楼,位居乎巽,与郡学相拱;祀奎星于大南门楼,位居乎离,与郡学相对。皆应文明之象,高耸而特出,建置诚为允宜。爰捐请俸,俾余董其事。择日偕巡察舒公暨道、府各官,率师生释奠焉。多士仰瞻兴起,必有地灵人杰之应;而公之成材造士,垂休正无穷矣。
余以防厅摄县事,喜际其盛,爰载笔而为之记。
赋
平南赋(「靖海纪」)周澎(晋水人)
海氛煽虐数十年,大将军施公衔命徂征,一战而克。「平南奏疏」一编,乃都人士家谣户颂积成卷轴也。虽里巷微词,而輶轩足采。乃摭其事实而作赋曰:
繄帝德之光华,曰圣神而文武。耀化日于中天,扬仁风于率土。赓一廷之都俞,舞两阶之干羽。张百旅之熊罴,抶千屯之貙虎。六服率宾,万方安堵;靡不稽首来王,输賨天府。惟是东南一带,溟渤奥区;蛟鲸出没,陆梁逋诛。依灶鼍以窟宅,聚蜃蛤而为徒。乘风涛以鼓鬣,播毒焰于萑苻。长使海滨黔黎,毁家破室;云屯士旅,抱戈枕杸。嗟桑田之万顷,乃弥望而平芜。困頳鲂于涸泽,泣流鸿于征途;错烽烟于野戍,栖磷火于寒垆。至于凄风鸣柝、凉月啼乌,莫不含酸茹戚,恻怆嗟吁!
译在混沌初始时,有无极、太极;理与气相互涵摄,冲和肃穆而无形迹。阴阳分开以后,两仪才建立;天数五、地数五,奇数和偶数相互配合。五行各有其气,也各有刚健、柔顺的德性;气聚集便形成万物形体,理无不贯通其中。五行之气的秀美,独独聚集在人身上;于是有五常,赋予人的本性都相同。上天所赋予的叫作性,具备于人的心中;人成为万物之灵,就在于具有这种仁。仁统摄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一切善行都由此产生。性以静为本,发动便成为情;性没有不善的,情也都是真实的。婴儿将要掉进井里,人人都会产生怜悯;刚看见那一刻,就可以验证这种不忍之心。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人人共同遵循;天所安排的次序和秩序,礼制典章都很完备。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难道能够离开这些吗?性是根本大道,道如河流自然流行;只是人所禀受的性相同,舜和跖也没有不同。气有清浊,随着所聚集的不同而不同;清明的人成为睿智圣贤,浑浊的人成为愚昧蒙昧。愚昧蒙昧的资质,使义理被禁锢在内;知识受到外物诱惑、性情随外物变化,便只顺从欲望。五官百骸,顽钝地成为一个物体;以外物接触外物,心就放纵逸荡。人的欲望日益炽烈,天理日益被淹没;人与禽兽相差的那一点几乎消失,便与禽兽无异。上天降生圣贤,让他们担任君主和老师;修明大道叫作教化,用来启发后来有知识的人。尧命令虞舜掌握‘中’这一原则;道统的祖师,传授心法就在这里。舜传授给禹的,是精诚专一以及人心、道心危微的道理;十六字已经把它概括无遗。中是性理,纯粹而精微。心分为人心和道心,义理与欲望难以并存。人心非常危险,要防止它滋长萌发;道心非常微妙,要培养它使其充实。遏制人欲、保存道心,德性就会日益更新。概括说来,执守中道不外乎一个‘敬’字;放纵便会顺从欲望,以敬来安定天命。胡思乱想会成为狂人,能够克制杂念便可成为圣人。唐、虞以来,心法一直默默得到验证。到了孔子,心法统摄在师儒之中。孔子说人的本性相近,但也同气质禀赋相联系:学习善行就会向善,以恢复本初。大学之道,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使民众更新;明德就是性,德的根本本来就是明的。气质的拘限和外物的蒙蔽,就像镜子蒙上尘土;首先要通过格物致知,使认识真实正确。意念诚实、心意端正而后修身,实行时应当敦厚笃实。天德完全具备以后,王道才能推行。思考、谈论性与道,根源都来自上天;道不可离弃,保存天理、遏制人欲应当放在首位。戒惧、慎独,无论动静都应恭敬虔诚。达到中和,性分才能完整。孟子说性善,根本依据是人所禀受的常性;他专从义理方面说明,邪说全都不对。一定要说尧、舜,因为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竭尽心力便能认识本性,以达到义理;保存本心、养护本性,只在于按道理行事。美德不是外界灌输给我的,而是本来就有;所谓‘放心’不去寻找,只是自己不思考罢了。到了宋代,有濂、洛、关、闽诸学派;考亭朱子后来出现,汇集各家而成大成。求学问是求道,尊崇德性最为重要;涵养心性要用敬,这是进入德性的门径。致力于求知和实践,不要懈怠,也不要昏惰。人参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只有依靠这种性与道。天地并不算大,我身也不算小;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身,应当亲自保存。把它扩充充实,便可以遍及四方。气质之性不是君子所应执着的真正本性;困苦勤勉虽然劳累,却不能与生来安行相比;反求本性的功夫应当循序渐进。希望成为圣人、贤人,并不是特殊人物才能承担的事;困顿而不学习,实在是自暴自弃。谨慎地写下这篇文章,用来勉励德行。《秀峰塔记》(并诗)杨二酉 辛酉年春天,我临近任期届满,住在郡学的斋署。西边邻近泮宫,再向西就是海东书院;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占据郡中优美的景致。正面对着魁阁,平冈层层叠叠,远近相互映照。台湾士绅认为巽位的地势还不够秀美高耸,商议请求建一座佛塔作为笔峰,我说‘好’。于是和同事诸公商量,大家都说‘可以’。便各自捐出俸禄,选择吉日兴建。刚过一个月便完工了。地基深、堡垒坚固,六角五层,底部宽一丈九尺有余;逐层收削到顶端,高七寻有余。塔心贯通,中间设置节层,上面开有四扇洞窗;主干正面嵌着石额,题为‘秀峰’。共耗费金钱八百多两。负责此事的,有邑中生员龚帝臣等共六十六人;大家出力任劳,都踊跃参加。完工那天,众人一起聚集饮酒,为此事欢乐;在梧桐树荫和翠竹之间,塔身尖峭挺拔、圆润如锋,摩云插汉,跃然耸立在芹水之间。后来如果有人因此振兴事业,或许可以说秀峰塔是有灵验的;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青黑色的笔锋刚刚脱颖而出,光芒照耀海东海西。挥笔如横扫千军,笔锋如排开五岳一般整齐。大鹏展翅,云中自有道路;蟾蜍登月,月宫仿佛有梯。等待着笔下生花,便可以题写《长杨赋》那样的文章。《祀文昌记》郝霔(郡司马) 圣天子继承帝位而治理天下,光辉遍及四方;即使是重洋相隔的海边,也没有遗漏声教。太原杨公以巡台身份督理学政,对海疆士子特别用心振兴。已经请求建立书院作为培育英才、孕育俊秀之地;在视察学校时,又见昌奎阁位于郡学东侧,便说:‘这里不是合适的位置。’于是和观察刘公商议,在南城两座门楼上考察方位,塑造神像并分别配祀。在小南门楼祭祀文昌,位置在巽方,与郡学互相拱卫;在大南门楼祭祀奎星,位置在离方,与郡学相对。两处都符合文明兴盛的象征,高耸而突出,建置确实十分合宜。于是捐出并请求拨用俸禄,让我主管此事。选定日期后,我偕同巡察舒公以及道、府各级官员,率领师生举行释奠礼。众多士人仰望瞻拜而受到激励,必定会有地灵人杰的应验;而杨公成就人才、造就士子的功德,流传的美名正无穷无尽。我以防厅官员代理县政,有幸赶上这盛事,于是执笔为它写下这篇记。赋 《平南赋》(《靖海纪》)周澎(晋水人) 海上妖氛肆虐了几十年,大将军施公奉命出征,一战便取得胜利。《平南奏疏》一编,原是都城人士家家传唱、户户称颂,积累编成的卷轴。即使只是街巷间的微小言论,也足以供使者采集。于是我摘取其中事实写成这篇赋:啊,皇帝的德行光明灿烂,既圣明神武,又文治武功。让教化的太阳照耀中天,把仁爱的风气传播到四方。朝廷上群臣一同赞颂应答,宫阶两旁舞动盾牌和羽饰。调集百旅熊罴般的勇士,击打千屯貙虎般的悍卒。六服之内都来宾服,天下万方安居;没有不叩首来朝、向天府输纳赋税的。只是东南一带,是大海深处的要区;蛟龙巨鲸出没,强横逃亡者躲避诛罚。它们依凭鼍鳄营窟筑巢,聚集蜃蛤结为同党。乘着风涛鼓动鳍鬣,在芦苇丛中播散毒焰。长期使海滨百姓毁家破产;士兵像云一样聚集,抱着兵器枕戈而眠。可叹桑田万顷,如今一望全是荒芜。困顿的鲂鱼陷在干涸的水泽里,流离的鸿雁在征途上哭泣;野外戍所交错着烽烟,寒冷土炉旁栖息着磷火。到了凄风吹响刁斗、冷月下乌鸦哀鸣的时候,无不含着酸楚、承受忧戚,悲伤叹息!
天子乃念南国之仳禽,每殷勤而宵旰;曰:『惟予股肱孰是?仗旄秉钺,为海邦剪此暴乱』?佥曰:『惟彼元勋,夙膺宠眷;俾控制以专征,用克纾乎庙算』。帝曰:『都!自江以南,倚汝为屏翰。其克奏肤功,以靖此多难』!于是分虎竹、绾龙章,辞禁卫、出帝乡。貔貅夹队,鱼丽成行;戈铤的皪,旌旆飞扬。驻雄师于泽国,若雨集而箕张。惟其地当斥卤,井竭水浆;喜甘泉之应祷,供万灶之糇粮。乃修楼橹,爰戒舟航;凌中流以击楫,揽形势于沧浪。先卜期以决胜,奏神策于庙堂。繄重渊之弥漫,慨风浪之不常;望蜃楼之缥缈,嗟欲济之无梁。因而画沙为堤、聚米成岛,孰漂疾当其惊湍,孰盘涡介其要道;孰旁涯而可泊舟,孰顺流而堪直捣。敌巳在吾目中,胥按图而可考。定方略于金城,羡充国之计早;知拉朽而摧枯,胡险阻之能保?
尔乃乘机制变,六月兴师;舳橹千里,霄汉蔽亏。剑气干云而■〈火闪〉烁,甲光■〈▯肙〉日而陆离。横惊波以伐鼓,拨瘴雾以扬旗;各星罗而棋布,听中坚之指麾。因念蛟宫盘踞、兔窟凭依,既蜂屯而蚁聚,复扼险而负危。虽投鞭之可断,匪制胜之机宜。故毁军以骄敌,弄股掌之婴儿。彼乃疏汛守、撤藩篱,谓北来之军旅,岂渡江之能飞!横千寻之铁锁,沉水底以何为?于是鼓轻桡、浮彩鹢;溯鸿波、撼绝壁。凌冯夷之宫,捣潜虬之宅。
维时冲颷怒号、狂涛湍激,飞沫喷空,滂湃瀄汨。吞海岳以俱冥,合水天而齐碧。百族为之震惊,千灵为之辟易。天吴排浪以浮游,罔象穿烟而蹩躄。篙工、柁师,逡巡踖踧;莫不辍棹停桡,惊心动魄。尔乃精诚上格,叱电驱霆。飞廉顿辔,屏翳潜形;波臣欢焉助顺,海若剡其扬灵。爰散金以誓士,耻与敌而俱生;复焚香以戒旅,惟妄杀之是惩。于是军声震、士气腾,艨艟发、枹鼓鸣;摇赤羽、麾青萍,歼怪鳄,殪毒鲸。弓不虚发,矢必应声;倒戈漂卤,流血波頳。既献俘而授■〈酋或〉,遂扫穴而犁庭。乘长风以破浪,藉专阃之威棱。因而倾其巢、划其垒,败甲残鳞,俛首帖耳。济药石以扶伤,俾疮痍之咸起;仗天威以纵擒,使归布其德旨。曰:『漏网之余魂,漫称雄于井底!将计日以成擒,胡凭陵之足恃?念薄海之含灵,皆圣朝之赤子。无追踪于田横,五百人而俱死!倘衔璧以来归,当茅土而锡尔。惟公事之勾当,何私仇之足耻』?彼乃籍户口、输土田,匍匐蚁伏,稽首军前。曰:『南人不复反,愿禀朔于尧天;知圣朝之宽厚,必罔治于厥愆』。
若夫哀鸿失所,琐尾堪怜;延颈企踵,霓望久悬。瞻王师之至止,胥雀跃而欢颜;陈壶浆而塞野,奉筐篚以周旋。桑麻无扰,井里依然;耕不辍耒,贾不易廛。相与脱釜鬵之苦,登衽席之安。更有流离迁客、憔悴闺鬟,吊天涯之魂影,悲绝徼之风烟。盼征鸿而帛书难系,吟夜月而笳拍空弹。望乡关于万里,长掩涕以流连;欣拨云而见日,乐故土之生还。乃复纳叛招降,编之部曲;曰:『蔡人即吾人,务推心而置腹。彼坑卒于长平,何徒肆其残酷?化鹰眼以咸驯,各卖剑而买犊。念胜国之宗支,多窜身于穷谷;怀禾黍之故都,每悲歌而当哭。彼白马以宾王,殷宗为之不覆;惟圣世之芳规,旷千春而并烛』。于是雕题贯胸之众、燋齿枭■〈目闲〉之伦,回首请吏,愿列编民;迁情反志,服教畏神。固绝徼荒陬,尽变为乐土;何殊方异类,共识乎尊亲。若乃威灵远暨,悉主悉臣;陆詟水栗,奔走来宾。琛币重译而交贡,梯航接踵以并臻。火齐木难之宝、珊瑚玳瑁之珍,乌集鳞萃,靡不咸陈。岂中朝特贵乎远物,乃遐方其闻有圣人。
由是铙鼓传、干戈戢,唱天山之歌、勒燕然之笔;交趾之铜既标,淮南之碑亦立。捷音颷发于闽关,露布星驰于北极。六合莫不腾欢,至尊为之动色。曰:『海波之载扬,四十年如一日。吁嗟乎!苍生不安于稼穑,仗尔师贞,一战而克。从兹杀运除、劫灰熄,乐桑麻、恬作息。南顾纾忧,云谁之力?其速议褒封,用彰彼勋德』!尔乃登清庙、播乐章,告海邦之清晏,庆社稷之灵长。遂褒以丝纶之天语、锡以黼黻之衮裳。指河山而盟带砺,分茅土而勒旗常。谓『尔元戎,邦国之光!用锡尔铁券,尔其世守而永藏。藉金城之万里,用屏卫此一方;奠封隅以永固,巩奕叶于苞桑。迫伏波之旧烈,旷百世而流芳』。
于是居者相与庆于闾、行者相与歌于市,胥朋酒以言欢,赓吉甫之燕喜。愿长借乎衮衣,沾化雨于桑梓!若乃铃阁余闲,左图、右史;吐握下贤,赤泻几几。门多珠履之宾,座满缝掖之士。同雅歌于祭遵,等轻裘于叔子。令既肃于秋霜,心复澄于止水。彼烟阁与云台,知姓名之永纪。备采风于輶轩,词罔逃于下里。
译天子于是想到南方百姓流离失所,日夜都殷切忧劳,说:‘我的股肱之臣究竟是谁?谁能手持旌旗、掌握斧钺,为海邦剪除这场暴乱?’众人说:‘只有那位元勋,早已承受圣上的宠爱;应让他专掌征伐,以便完成朝廷的谋略。’皇帝说:‘好!长江以南,朕要依靠你作为屏障和辅弼。你一定要建立伟大功勋,来平定这许多灾难!’于是分授虎符竹节,系上龙纹印章,辞别禁卫,走出帝乡。勇猛的貔貅夹列军队,鱼丽阵排列成行;兵戈闪闪发光,旌旗迎风飞扬。把雄兵驻扎在水乡,仿佛雨水聚集、簸箕张开。只是当地属于盐碱地,井水枯竭;幸喜祈祷后甘泉应验,供应万灶军队的粮食。于是修整楼橹,戒备舟船;渡过中流击楫,凭借沧浪水势察看地形。先占卜日期来决定胜负,把神妙策略奏报朝廷。面对浩荡无边的深水,感慨风浪变化无常;望着缥缈的海市蜃楼,叹息想渡海却没有桥梁。于是以画沙作堤、聚米成岛来推演:哪里水流湍急,哪里有盘旋的漩涡横在要道;哪里靠近岸边可以停船,哪里顺流而下可以直捣。敌情已经尽在我方眼中,全部可以按图考察。把方略定得坚如金城,羡慕赵充国早定计策;既知敌军如拉朽木、摧枯枝般容易,哪里还能凭借险阻保全自己?于是乘机应变,在六月出兵;船队延绵千里,遮蔽了云天。剑气冲天而闪烁,铠甲的光芒映日而斑斓。横渡惊涛击鼓,拨开瘴雾扬旗;军队如星罗棋布,听从中军的指挥。想到敌人盘踞蛟龙之宫、依凭兔窟般的巢穴,既像蜂群屯聚、蚂蚁结集,又扼守险要、凭恃危地。虽然兵多得像投鞭可以断流,却不是制胜的合宜时机。因此故意毁坏军容来骄纵敌人,把敌人当作掌中的婴儿戏弄。敌人于是疏于巡逻守备,撤去藩篱,以为北方来的军队难道能飞渡长江!他们横置千寻长的铁锁,沉到水底又能有什么用?于是我们击划轻舟,驾着彩色战船;逆着大浪而上,撼动绝壁。凌越冯夷的水宫,捣毁潜虬的巢穴。这时狂风怒号,巨浪湍急激荡,飞沫喷向天空,水势浩大汹涌。海与山一同被黑暗吞没,水天相接而同呈碧色。各种水族为之震惊,千般神灵为之退避。天吴推排巨浪而浮游,罔象穿过烟雾而蹒跚。篙工、舵师徘徊畏缩,无不停止划桨,惊心动魄。于是精诚上达天神,叱喝闪电、驱赶雷霆。风神飞廉勒住缰绳,雨神屏翳隐藏身形;水神欢喜地助其顺势,海若也施展神威。于是散发金钱来激励将士,以与敌人同生为耻;又焚香告诫军队,只惩罚妄杀之事。于是军声震天,士气腾跃,战船出发,鼓槌击鼓;摇动赤羽旗,挥动青萍剑,歼灭怪鳄,杀死毒鲸。弓箭没有虚发,箭箭都应声命中;敌军倒戈,俘虏漂浮,海水被鲜血染红。既献上俘虏并授予■〈酋或〉,便扫荡巢穴、犁平庭院。乘长风破巨浪,凭借专阃大将的威势。于是倾覆敌巢,削平敌垒,败残的铠甲和鳞甲之徒都低头贴耳、俯首听命。用药物救治伤员,使创伤者全都起身;仰仗天威有选择地擒获或释放,使他们回去宣扬圣朝的德意。说:‘漏网残余的魂魄,竟敢在井底妄称雄强!我们将按日期擒获你们,哪里还有什么值得凭恃的横暴势力?想到天下海内的有灵众生,都是圣朝的赤子。不要追随田横,让五百人一同赴死!如果你们衔璧来归,就应当分封茅土、赐给你们爵赏。我们办理的是公事,哪里有什么值得羞耻的私仇?’他们于是登记户口、输纳土地,匍匐如蚁般伏地,在军前叩首,说:‘南方人不再反叛,愿意接受尧天般圣朝的正朔;知道圣朝宽厚,一定不会追究我们的过错。’ 至于哀鸣的鸿雁失去居所,细弱困苦而令人怜悯;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长久悬望着救援。看见王师到来,全都雀跃欢喜、面露笑容;陈列酒浆堵满田野,捧着筐篚来迎接周旋。桑麻没有受到扰害,乡里依旧安定;耕作不停下农具,商人也不改变店铺。大家一同摆脱锅釜煎熬的痛苦,登上安稳如卧席的生活。还有流离迁徙的客民、憔悴的闺中妇女,凭吊天涯孤魂的影迹,悲伤于边远绝地的风烟。盼望南飞的鸿雁,却难以寄托书信;对着夜月吟咏,只有徒然弹奏胡笳。遥望故乡相隔万里,长久掩面流泪而不忍离去;欣喜拨开云雾见到太阳,庆幸故土之人得以生还。于是又接纳叛逆、招抚投降者,把他们编入军队。说:‘蔡地的人就是我的人,务必推诚相待、推心置腹。长平坑杀赵卒,难道只是为了任意施加残酷吗?应当使鹰一般的眼神全都驯服,各自卖剑买牛犊。想到前朝的宗室支系,大多逃身于穷山深谷;怀念故国的禾黍和旧都,常常悲歌,几乎等同哭泣。白马能够使宾王成为宾客,殷商宗族因此没有覆灭;这正是圣明时代美好的规范,千年万年都将共同照耀。’于是雕题、贯胸之众,燋齿、枭■〈目闲〉之类,都回头请求官吏,愿意列入编民;改变情感、恢复志向,服从教化,敬畏神明。原本荒僻遥远的边地,全都变成了乐土。这与各地不同、种类各异的人共同懂得尊君亲亲,有什么不同呢?至于威灵远远到达之处,人人都成为主人或臣民;陆地上的人震惧,水中的生灵战栗,纷纷奔走来宾服。珍宝和财帛经过多次翻译而相互进贡,梯山航海的使者接踵而来。火齐、木难等宝物,珊瑚、玳瑁等珍品,如乌群聚集、鱼鳞密集,没有不全部陈列出来的。难道中原朝廷特别看重远方的物产吗?只是远方各地听说这里有圣人罢了。因此铙鼓传响,干戈收起,唱起天山之歌,刻下燕然之功;交趾的铜柱已经树立,淮南的碑石也已经建立。捷报像暴风一样传到福建关隘,露布文书如星飞驰向北极。天地四方无不欢腾,至尊天子也为之变色动容。说:‘海上风波不断扬起,四十年如同一日。唉!百姓不能安居从事农作,幸亏仰仗你的军队坚贞勇武,一战便取得胜利。从今以后杀戮之运消除,劫火灰烬熄灭,百姓安享桑麻,安静地劳作休息。朕向南方回望而忧虑稍解,这是谁的力量?应当赶快商议褒奖封赏,以彰显他的功勋德行!’于是登临清庙,播奏乐章,告知海邦已经清平安宁,庆贺社稷灵长久远。随后用诏书中的天子言语加以褒奖,赐给绣有黼黻的衮服。指着河山盟誓,表示功劳永固;分封茅土,铭刻于旌旗常典。说:‘你这元帅,是邦国的光荣!现在赐给你铁券,你应当世世代代守护并永久珍藏。凭借万里金城,屏障守卫这一方土地;使边疆永远稳固,使后世长久安定。追及伏波将军的旧日功烈,让美名流传百世。’ 于是居住的人一起在闾巷庆贺,出行的人一起在市场歌唱,大家备办酒席尽情欢乐,唱和召公吉甫宴饮欢喜的诗篇。愿长久借助衮衣的恩泽,使教化的雨露沾润故乡!至于铃阁公务之余,左边放着地图,右边陈列史书;吐哺握发以礼贤下士,门下人才济济。门前多有穿珠履的宾客,座中坐满缝掖长袍的士人。像祭遵那样共同高唱雅歌,像羊祜那样以轻裘待人。政令已经严肃如秋霜,内心又澄澈如止水。那烟阁、云台之上,想来必将永远记载他们的姓名。采风使者充分搜集民情,民间的诗歌也不会逃脱记录。
乃歌曰:嗟沧海兮喷狂涛,蛟龙斗兮虎豹嗥。兵车络绎兮馈饷劳,悲中泽兮声嗷嗷。孰提师兮奋旌旄?麾霓虹兮掣宝刀。淬龙泉兮鷿鹈膏,入蛟宫兮斩毒鳌。斩毒鳌兮奠沧海,吁嗟伟烈兮斗汉争高!
台湾赋高拱干(台厦道)
繄洪荒之未辟兮,含混沌而茫茫。迨河山之既奠兮,爰画野而分疆。裂九州岛而成天下兮,谁不知乎海之为百谷王。维禹功之所不及兮,遂弃之于莽莽而苍苍。
一自地借牛皮,谋成鬼伎;断发、裸身,雕题、黑齿。营赤嵌之孤城,筑安平之坚垒;隐楼橹于鲲身,藏火攻于鹿耳。贸易遍于三洲,资生凭乎一水。藉三保而标名兮,致怀一以不轨;哀商贾之何辜兮,聚魂魄于蒿里!
嗣是荷兰煽虐,天赞成功。鹿门潮涨,滃窟戍空;时移事去,兵尽矢穷;窜余生而归国兮,遂此地为蛟宫。非天心之助逆兮,盖劫运之未终。不谓寇我疆场、焚我保聚;时乘无备而肆其鸱张,或因不虞而资其窃取。收亡命于淮南兮,聚无良于水浒。民不聊生,王赫斯怒;咨左右之夔龙,率东南之熊虎。定百计以安澜兮,果一战而纳土。于焉扩四千载之洪蒙,建亿万年之都邑。风既变为新裁,俗亦除其旧习;文武和衷,干戈载戢。谁肆志以行吟,岂有怀而靡及!
若夫狂澜既倒,海若呈奇;一时琥珀,万顷琉璃。情渺渺兮孤往,天青青兮四垂;风轻兮水面,云淡兮山眉。即孤臣与孽子,亦抚掌而忘饥。至于辉璧耀奎,阴阳分位;月白飞银,空明捏翠。乘舴艋兮小舟,结金兰兮同志;玉树兮三章,青州兮一醉。实自幸世外之有身,谁复疑此间之无地。
至若山山含紫、树树凝青,层峦迭嶂,戴月披星。或琼飞而皓皓,或体洁而盈盈。时微云以四抹,忽巧鸟兮一声。怀高冈兮彩凤,闻此地兮仙灵。羗应接而不暇兮,又何让乎山阴?尔乃石尤乍起,马首长驱;雷鸣海底,雾失天隅。涛仓皇而山立,浪怒激而箭趋。惊闻声为飞炮,讶入眼而坠珠。乾坤兮云狗,风水兮人鱼;则惟有寄余生于泡影兮,谁复望视息乎斯须!
若乃水土无情,番彝裸处;既惯狎鸥,谁伤硕鼠!虽敬老而尊年,奈轻男而重女。富赛悬壶,粮无宿贮,围尺布之蒙蒙,谓衣裳之楚楚。蛇目蜂腰,雀行鸟语。而或荡子从军,贞臣流寓;哭倒行于途穷,伤逆施于日暮。奋一臂而长呼,轻余生以不顾。至阖室以雉经,且从容而遵路。于是水变为愁,山真如醉,叫泣月之子规,泪批风之赑屃。魂黯黯兮牢骚,魄凄凄兮憔瘁。固志士之不忘,亦斯文之未坠。
乃至虾须百丈,鱛骨千寻;贝文似凤,鱼首如人。大鼋之寿三万岁,蝴蝶之重八十斤。非此邦之物产,盖在乎南海之滨。又如蜃楼缥缈、海市高低,碧云拥日,沧海为梯。光从定后,圆始天跻。非此邦之风景,又在乎东海之青、齐。更或桥边鳖泣,别泪如珠;山头剑举,雪城为墟。飞女仙之一石,起剡史于沾濡;扶红裳之鱼女,使之返于沮洳。而兹邦又无此怪异,事或见之于洞庭湖。
噫嘻!户满蔗浆兮,人艺五谷;地走风沙兮,群游麋鹿。厌五亩之宅而不树桑兮,任三家之村而亦植竹。道无远近兮,肇牵车牛;人无老幼兮,衣帛食肉。惟占籍而半为闽人兮,故敦厚亦渐而成俗。若欲尽写夫杳渺之离奇兮,恐或见嗤夫齐庄而端肃。即饮食亦平易而无奇兮,原未足以穷夫人间之水陆。惟圣世而能破夫天荒兮,幸沧溟而亦拓其地轴。聊搦管而赋其物情兮,用以佐夫「大风」之一曲。
乱曰:秋风起兮枫木丹,天地闭兮荷始摊。燠多寒少兮厥民析,雷轰海发兮响空山。为王尊兮应叱驭,为王阳兮心一酸。于山则见太行之险,于路则见蜀道之难;于海道之难上难、险上险,普天之下望洋兴叹者,吾知其无以过乎台湾!
台湾赋林谦光(府学教授)
有汗漫公子,足骋八方、目骛九鄙。访秦、汉之故都,登云亭之旧畤;舒神于钱来丹穴之颠,长啸于浑夕脱扈之址。洞庭、彭蠡,拍惊浪以颷飞;弱水、龙门,鼓轻舠而容与。历吴越,则诩甲第之连云;入邹鲁,则羡弦歌之盈耳。阛阓喧杂,举踵则触乎轮辕;都市纷华,摩肩则炫乎罗绮。自以为穆王策骏之游,蔑有尚于此;俨然恃所觏,而述于廓宇先生。
译于是歌唱道:可叹苍海喷吐狂涛,蛟龙争斗,虎豹长啸。兵车络绎不绝,军粮供应劳苦;悲叹困在水泽中的百姓,哭声嗷嗷。是谁统率军队奋扬旌旗?挥动如彩虹的旗帜,拔出宝刀。用龙泉剑和鸊鹈油淬炼兵器,进入蛟龙宫中斩杀毒鳌。斩杀毒鳌,安定苍海;啊,这伟大的功烈,足以与天汉争高!《台湾赋》高拱干(台厦道) 啊,在洪荒尚未开辟之时,天地含混,茫茫无际。等到河山已经安定,于是划分田野、区分疆界。分裂九州而成为天下,谁不知道海是百川之王?大禹的功业所未能达到的地方,便被弃置在苍茫荒莽之中。自从有人借牛皮占地,阴谋用鬼蜮伎俩得逞;断发、裸体,雕刻额头、染黑牙齿。他们营建赤嵌的孤城,修筑安平的坚固堡垒;把楼橹隐藏在鲲身,把火攻器械藏在鹿耳。贸易遍及三洲,谋求生计全凭一水之隔。借三保之名来标榜自己,却招致怀一的叛逆;可怜商人有什么罪过,却把魂魄聚集在荒草丛中!此后荷兰煽动暴虐,幸得上天帮助成功。鹿门潮水上涨,滃窟的戍守空虚;时势变迁、事情过去,兵器用尽、箭矢穷尽;残余的人逃回本国,于是把此地变成蛟龙之宫。并非天意帮助逆贼,而是劫运尚未终结。不料他们侵犯我们的疆场,焚烧我们的堡寨聚落;趁我们没有防备而肆意逞强,或因意外而窃取资财。在淮南收容亡命之徒,在水边聚集无赖。百姓无法生存,君王赫然震怒;于是询问身边的夔龙之臣,统率东南熊虎般的将士。谋定百般策略来安定水势,果然一战便使敌人献土归降。于是扩展四千年未开辟的洪荒之地,建立亿万年长存的城邑。风俗已经改变为新的规范,旧日习气也一并革除;文臣武将同心协力,干戈完全收束。谁还会纵情任性地长吟,哪里还有怀抱而不能实现的愿望!至于狂暴的波涛已经平息,海神显现奇异景象;一时之间琥珀般澄澈,万顷水面如琉璃。心情渺远,独自前行;天空青碧,四面低垂。风在水面轻拂,云朵淡淡掠过山眉。即使是孤臣和逆子,也会拍掌欢笑而忘记饥饿。至于光辉如玉璧照耀、奎星明亮,阴阳各归其位;月色洁白如飞银,天空澄明、山色翠绿。乘坐小船,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吟咏玉树三章,在青州尽情一醉。实在庆幸身处世外仍有这样的生命,谁还会怀疑这里没有可以安身的土地?至于山山含着紫色,树树凝聚青色,重重山峦、层层峰嶂戴着月光、披着星辉。有时白雪如玉飞舞而明亮,有时山体洁白而饱满。时而微云四面涂抹,忽然传来巧鸟一声鸣叫。心中怀想高冈上的彩凤,听说此地有仙灵。景物纷至沓来,眼睛应接不暇,又哪里会让山阴胜景呢?于是石尤风突然刮起,马首山长驱直入;雷声在海底轰鸣,浓雾使天边消失。涛浪仓促翻涌如山,怒浪激荡如箭飞驰。惊听声音仿佛飞炮,惊看眼前如珠子坠落。天地间乌云如狗,风水中人鱼出没;那么只好把余生寄托在泡影之中,谁还敢指望片刻的生存喘息!至于这里水土无情,番彝裸身居住;既然习惯了亲近海鸥,又有谁会怜惜大老鼠?虽然敬老尊长,却轻视男子而重视女子。富人以赛悬壶为乐,粮食没有隔夜储藏;围着尺许布帛蒙蒙遮身,却自称衣裳楚楚。蛇眼蜂腰,雀步鸟语。有时浪荡子弟从军,贞臣漂泊寄居;在穷途末路哭倒于道路,因时日将暮、逆施倒行而悲伤。于是奋臂长呼,轻视自己的生命而不顾;甚至全家以雉经自尽,还从容地走上死亡之路。于是水也变成愁绪,山真像醉了一样;月下杜鹃哀叫,风中赑屃含泪。魂魄黯淡而牢骚,精神凄凉而憔悴。这固然是志士不能忘怀的事,也说明斯文还没有坠落。甚至还有虾须长达百丈,鱛鱼之骨长达千寻;贝壳上的纹理像凤凰,鱼头却像人。大鼋能活三万岁,蝴蝶重达八十斤。这些并不是本地的物产,大概是在南海之滨才有。又有缥缈的海市蜃楼,高低错落;碧云拥着太阳,苍海仿佛成为阶梯。光芒从入定之后显现,圆月开始升上天空。这也不是本地的风景,而是在东海的青州、齐地才有。又有桥边鳖在哭泣,离别的泪水如珠;山头宝剑高举,雪城化为废墟。飞女仙化为一块石头,使剡县令从受湿困顿中振起;扶持穿红衣的鱼女,使她返回泥洼之地。而本地又没有这些怪异之事,这些故事或许是在洞庭湖见到的。唉!家家满是甘蔗浆,人们种植五谷;土地上风沙奔驰,成群麋鹿游荡。人们厌弃五亩宅地而不种桑树,任凭三家村落也都栽种竹子。道路不论远近,都开始牵引车牛;人不论老幼,都穿丝帛、吃肉。只是登记户籍的人一半是闽人,所以敦厚的风俗也渐渐形成。若想把那些幽深渺远的奇异事物全部写尽,恐怕会被齐庄公那样严肃端正的人讥笑。即使饮食也平常易得而没有奇特之处,原本不足以穷尽人世间水陆物产。只有圣明时代才能开辟这片未开发之地,幸而苍海之滨也拓展了大地的边疆。我姑且提笔赋写这里的物情,用来辅助《大风》一曲。尾声:秋风吹起,枫叶变红;天地闭藏,荷叶开始舒展。温暖多而寒冷少,百姓因此分散;雷声轰鸣、海潮涌起,响彻空山。为了君王而尊重王尊,应该叱责驭者;为了君王而像王阳一样,内心不禁一酸。论山,便可见太行山的险峻;论道路,便可见蜀道的艰难;至于海路的难,是难上加难,险,是险上加险,天下仰望大海而兴叹的人,我知道没有哪里能超过台湾!《台湾赋》林谦光(府学教授) 有位汗漫公子,足迹可以驰骋八方,眼光可以远览九州边鄙。他访问秦、汉的旧都,登临云亭的旧日祭坛;在钱来山、丹穴山顶舒展精神,在浑夕、脱扈遗址长声啸歌。经过洞庭、彭蠡,拍击惊浪而飞驰;到了弱水、龙门,划着轻舟悠然自得。经过吴越,夸耀高楼大宅连绵入云;进入邹鲁,羡慕弦歌之声充满耳边。街市喧闹杂乱,踮起脚便会碰到车轮车辕;都市繁华,肩膀相摩便会被罗绮服饰耀花眼。他自以为这是周穆王驾骏马出游般的经历,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于是俨然以所见所闻自负,向廓宇先生叙说。
先生方暴背鸿蒙,吸饮沧溟;聆而哂之,谓是鲜丈夫也。曰:『子亦曾旷尔瞩、远尔盱,而知今皇帝之舆图乎?制万国以侯尉,垂一统于车书;人弗敢私其尺土,俗无不拱乎辰居。奠神州而晏若,厝六合而恬如。畅余威于殊俗,沛异泽于遐区;即跳梁以据险,终痛悔其负嵎。走也,庆流波之既静,得专为子颂台湾之盛轨,而勿遑及乎其余。懿夫!■〈氵逢〉浡滇■〈氵目丐〉、沅瀁溃渱;掀天震地,吞谷排空。驶如奔马,激如腾龙。泻碧千里,涌浪万重。神鳌驱瀑,石燕呼风。飂飂飒飒,霼霼■〈雨上弄下〉■〈雨上农下〉。拟蓬瀛之难即,匪艭舽之可通。尔乃以忠信为舟,以道德为橹;爰纵缆于铜山,泛一叶于厦浦。飞廉戒途,屏翳先路;巨浸回澜,狂涛息怒。游泳虎井之湾,濴洄牛心之浒。望内惭而扬舲,指西屿而系组。既憩足于澎湖,复放棹于深渚。程仅历之六更,里倏越乎五百。少焉,神山突出,沃野孤浮;景呈异状,沙截洪流。一昆连七昆而蜒蜿,南昆偕北昆而阻修;大线扼海翁之堀,北线接安平之洲。冲鹿耳以抵岸,陟台湾而远搜。于是大冈、小冈,峣屼嵬崔;半崩、半屏,■〈山蹇〉嵼岩崿。凤峦插汉以嵚昆,龟山负地而磅礴。翠织观音之峰,丹销赤崖之壑。耸打狗于平坡,峙买猪于广漠。木冈、凹底,形若联翩;阿里、鸡笼,势相犄角。玉笋璀灿,则漾素影于波涛;金矿嶙峋,则仗雷声为管钥。计自南而讫自北,绕以二十二重之溪:由此界而溯彼疆,隔以六千余里之谷。升高而眺,循俗而询:厥地惟卤,厥土惟坟;厥田惟上,厥种惟穈;厥草惟茂,厥木惟囷;厥珍惟错,厥布惟芬;厥鸟惟毨,厥兽惟群。飞潜动植,长盛纷纭。嘉兹壤之沃饶,矧温风之时至;犬吠雪以为常,龙兴云而不曀。却溽暑于竹椰,扫岚烟于萝薜。刺桐飘经岁之绛霞,菡■〈艹刀日,上中下〉迎四季之夏气。历选胜于炎方,允莫京于海澨。则有文身番族,黑齿裔蛮:烂满头之花草,拖塞耳之木环;披短衣而抽藤作带,蒙鸟羽而编贝为縏。闻中国异人之戾止,乃跳石越涧以来观。馈波罗之清冽,献嘉檨之甘酸。蕉子剥来,几等木桃之赠;王梨摘落,用将葵藿之欢。翘首瞻依,幸彼俗之未陋;跂足蠕动,知大化之可颁。又有蓬跣方除,胶庠初隶;载酒问奇,负经请谛。吟诵半杂于博劳,衣冠尚存其椎髻。拱手于都讲之庭,侧身于敷教之地。斯时也,名邦上客,暂停輶轩;广布文德,弘宣湛恩。数讨叛之故,开并生之门;示傲慢以秋肃,导顽梗以春温。譬木铎之徇路,若指南之启昏。从此蜃气晴嘘,结陆离之楼阁;鲛人昼卧,展锦绣之乾坤。谓非禹服重新,涵侯甸要荒于一体;尧仁遐被,辑躬桓蒲榖以称尊也哉』?
汗漫公子伏而听焉,茫乎丧于怀来。曰:『不观沧海者,夸沟壑之弘;不睹王会者,诧都邑之巨。鄙人乃知今皇帝之舆图,未易以蠡测也』。请为歌以比于雅颂之末,爰起而系曰:『有土绵绵,有水涟涟;介在绝岛,吐雾吹烟。帝赫厥怒,渊渊阗阗;既昭义问,乃命旬宣;崇儒重道,勿弃蒙颛。匪棘其欲,式廓厥埏。皇以莅之,于斯万年』。
诗
东宁十咏高拱干
天险悠悠海上山,东南半壁倚台湾。敬宣帝泽安群岛,愧乏边才控百蛮!瘴雾扫开新气宇,风沙吹改旧容颜。敢辞远迹烟波外博望曾经万里还。
其二
晓来吹角彻苍茫,鹿耳门边几战场!流毒犹传日本国,偏安空比夜郎王(台地先为倭奴所踞,旋归荷兰,后属郑氏)。楼船将帅悬金印,郡县官僚辟草堂。使者莫嫌风土恶,番儿到处绕车旁。
其三
州县功名宁复论,承家世受国深恩。拂须自昔轻参政,强项从来动至尊。客去留诗鱼挂壁,吏闲无牍雀罗门。韶光抛掷真堪惜,野杏春深落满村。
其四
春台广厦衔虚署,校艺监军职滥分;无力椎牛频飨士,有时倒屣细论文。平生拙处劳难补,异域愁来酒易醺。筋力未衰官兴浅,函关西隔万重云。
其五
有怀须学蔺相如,每遇廉颇独让车。晚圃晴霞秋习射,半窗苦竹午临书。群公望隔三山杳,圣主明周万里余。素志漫言伸未得,忘机直欲混樵渔。
其六
三秋闻见总萧骚,日夜飞涛不断号。旧集闾阎皆斥卤,新开原野半蓬蒿。空山那得珠崖贝,伏莽休悬渤海刀!应识乘轺难塞责,愿纾南顾圣躬劳。
其七
尺檄如传空谷声(重洋间隔,文移亦不易见),阻风经月少人行。关山已历三千里,樯橹犹迟十一更(厦门离台郡水洋十一更)。地暖腊残无雪到,忧深鬓里任霜横。眼穿何处天边鴈,京雒难忘故旧情。
其八
竹弧射鹿万冈巅,■〈罒上令下〉网张鱼百丈渊。幅布无裙供社饷,只鸡让食抵商钱;文身纔起疮痍色,赤手谁将垢敝湔。为语绾符衔命吏,远人新附倍堪怜!
其九
译先生正在背对着鸿蒙之气晒背,吸饮苍海之水;听了这话便讥笑他,说这是个见识浅少的男子。说:‘你也曾经放开眼界、远远眺望,而了解当今皇帝的疆域图吗?他以侯、尉等制度统制万国,使车轨、文字归于一统;人人不敢私占一尺土地,风俗无不拱卫帝王居处。神州安定而安宁,六合安置而平和。把威势畅达于异俗,把恩泽广施于远方;即使有跳梁小丑凭险据守,最终也会痛悔自己依恃山隅。如今我庆幸海上风波已经平静,能够专门为你歌颂台湾的盛况,来不及顾及其他地方。美好啊!水势浩大,滇水、沅水等奔腾汇流;掀动天空、震撼大地,吞没山谷、排荡长空。流动快如奔马,冲击猛如腾龙。碧水倾泻千里,巨浪涌起万重。神鳌驱赶瀑布,石燕呼唤风声。风声飘飘飒飒,云气昏暗翻涌。它仿佛蓬莱、瀛洲难以抵达,不是双桅船可以通行的。于是便以忠信为船,以道德为桨;在铜山放下缆绳,驾一叶扁舟驶出厦浦。风神飞廉戒备道路,雨神屏翳在前引路;巨大的水面回旋起伏,狂涛停止发怒。游弋于虎井湾,盘旋在牛心水边。望着内地惭愧而扬帆,指向西屿系下绶带。’ 在澎湖休息了脚步,又在深水洲渚放舟。航程只经过六更,里程忽然越过五百里。不久,神奇的山岛突出海面,肥沃的田野孤独地浮在水上;景象呈现奇异形状,沙洲截断洪流。一昆连接七昆,蜿蜒曲折;南昆与北昆相连,阻隔绵长;大线扼守海翁之堀,北线连接安平之洲。冲过鹿耳抵达岸边,登上台湾远远搜寻。这里有大冈、小冈,山势高峻险怪;半崩、半屏,山势嶙峋岩峭。凤山插入云汉而高险,龟山背负大地而雄伟。观音峰青翠如织,赤崖沟壑丹色消融。打狗山耸立在平坡上,买猪山对峙于广阔荒野。木冈、凹底,形势仿佛彼此相连;阿里、鸡笼,形势互相夹峙。玉笋山璀璨明丽,在波涛中荡漾着白色倒影;金矿山嶙峋突兀,仿佛把雷声当作开启门户的钥匙。从南到北计算,环绕着二十二重溪;从这一界溯流到另一疆界,隔着六千余里山谷。登高远眺,依照当地习俗询问:这里盐碱地多,土质肥厚;田地最为上等,所种的是穈;草最为茂盛,树木最为高大;珍宝种类繁多,布帛气味芬芳;鸟羽鲜洁,野兽成群。飞翔、潜游、行动、生长的万物,全都长久繁盛、纷纷聚集。赞美这片土地肥沃富饶,何况温暖的风还按时吹来;狗对着雪吠叫成了常事,龙兴云而天空不阴暗。竹子、椰树驱退湿热,藤萝、薜荔扫除山岚烟气。刺桐飘落经年的红霞,菡萏迎接四季的夏日气息。历数炎热地区的美景,确实没有哪里能超过海边。这里有文身的番族、黑齿的后裔蛮民:满头披着灿烂花草,耳朵拖着塞耳木环;穿短衣,抽藤作带,披覆鸟羽,编贝壳为佩带。听说中原的异人到来,便跳石越涧前来观看。送上清冽的波罗果,献上甘酸的嘉檨。剥来蕉子,几乎等同赠送木桃;摘下王梨,以此表达葵藿般的敬意。他们抬头瞻仰依归,幸好这些风俗还不鄙陋;踮脚蠕动,知道伟大的教化可以施行。又有刚除去蓬头赤脚习俗、初次列入胶庠的学生,带着酒来求问奇异知识,背着经书请求详尽讲解。吟诵声中还夹杂博劳鸟的叫声,衣冠之制尚存,而发式仍像椎髻。大家在都讲的庭院拱手行礼,在施教的地方侧身恭敬。这时,名邦来的贵客暂时停下轻车;广泛传播文德,弘扬深厚恩泽。多次讲明讨伐叛乱的原因,打开共同生存的道路;对傲慢者显示秋霜般的严肃,对顽固者施以春风般的温和。就像木铎沿路巡行,又像指南针为昏暗者指明方向。从此蜃气在晴日中喷吐,结成光彩陆离的楼阁;鲛人在白天安卧,展开锦绣般的天地。难道不是禹的疆域重新恢复,把侯服、甸服、要服、荒服合为一体;尧的仁德远远施及,使各地臣民归附,尊奉帝王吗?’ 汗漫公子俯身听着这些话,茫然若失,心中原有的想法全都消散了。说:‘没有看过苍海的人,会夸耀沟壑广大;没有见过王朝会盟的人,会惊叹都邑巨大。我这才知道,当今皇帝的疆域,实在不能用蠡测之法来估量。’于是请求作歌,将它列在雅颂末尾,便起身写道:‘土地绵延不断,水波涟漪不绝;处在遥远绝岛,吐雾吹烟。皇帝赫然震怒,声势深沉盛大;既昭示正义声威,便命令巡行宣抚;崇尚儒学,尊重大道,不要抛弃蒙昧之民。不是要满足一己欲望,而是要拓展疆域。皇帝亲自临御这里,使此地万年安定。’ 诗 《东宁十咏》高拱干 天险绵延,海上群山;东南半壁江山依靠台湾。恭敬地宣扬皇帝恩泽,安定群岛;惭愧自己缺少守边才能,无法控制百蛮。瘴雾被扫开,形成新的气象;风沙吹拂,改变旧日容颜。哪里敢推辞远行到烟波之外?博望侯曾经远行万里,也终于归还。其二 清晨吹响号角,声音传遍苍茫;鹿耳门边曾有多少战场!流毒至今还传到日本国,偏安一隅却徒然自比夜郎王(台湾先被倭奴占据,随后归于荷兰,后来隶属郑氏)。楼船将帅悬挂金印,郡县官僚开辟草堂。使者不要嫌弃这里风土恶劣,番童到处围绕在车旁。其三 州县中的功名哪里还值得再谈?我承继家业,世代深受国家厚恩。自古以来拂须便轻视参政,刚直不屈一向能惊动至尊。客人离去,只留下诗篇挂在墙上;官吏清闲,没有公文,连麻雀都能罗网门前。美好的春光被抛掷,实在可惜;野杏花开到春深,落满村庄。其四 春台广厦连接着空置官署,校考文艺、监理军务,官职分派得很滥;没有力量宰牛,却常常设宴犒劳士卒;有时倒穿鞋子迎客,细细评论文章。平生笨拙之处,劳苦也难以弥补;身处异域愁绪袭来,饮酒便容易醉。筋力尚未衰退,做官的兴致却很浅;函谷关以西隔着万重云山。其五 心中有抱负,应当学习蔺相如;每逢遇见廉颇,便独自让车。晚圃晴霞中秋日练习射箭,半窗苦竹下中午临帖读书。群位公卿相隔三山,遥远而渺茫;圣明君主的恩德照临万里之外。平素志向只是空说,始终未能伸展;只想忘掉机心,和樵夫渔父混在一起。其六 三秋之中的所见所闻总是萧瑟凄凉,日夜飞涛不断怒号。旧日聚落全是盐碱地,新开辟的原野一半长满蓬蒿。空山之中哪里能得到珠崖的贝类?潜伏荒草之中,不必悬挂渤海的刀。应当知道乘坐驿车出行,很难堵塞天下人的责难;愿意为皇帝南顾的忧劳稍稍分担。其七 一纸短檄传来,仿佛空谷中的回声(重洋阻隔,公文也不容易见到);被风阻隔一个月,很少有人通行。陆路已经走过三千里,船上的桅杆、橹桨仍迟行了十一更(厦门到台郡的海路需十一更)。这里地暖,腊月将尽也没有雪;忧愁深重,任凭鬓发如霜。望眼欲穿,不知天边的大雁在何处;京洛故旧之情,始终难以忘怀。其八 用竹弓在万冈山巅射鹿,用■〈罒上令下〉网在百丈深渊捕鱼。只有一幅布没有裙子,拿来供给社祭;一只鸡也要让出食物,抵作商人的钱。文身之人刚刚显露出创伤的颜色,谁会赤手替他们洗去污垢破败?请转告那些系符佩印、奉命办事的官吏,远方新归附的人尤其值得怜悯!其九
索居寂寂近瓜期,报道清班拟暂移(近阅邸抄,开列司道补京卿者十人;余忝侧名其中)。高适岂堪常侍后,班超惟有玉关思。封侯夫婿何须侮,学步儿曹大更痴。自笑浮名终日累,海滨漫守使君碑。
其十
谁言习俗乱丝同,揽辔澄清乏寸功!拊辑尚惭屏翰寄,更番何日戍楼空!拟携片石安归棹,聊订新编当采风(台郡无志,余甫编辑)。此去中原询异事,仙桃长对佛桑红。
台湾八景高拱干
安平晚渡
日脚红彝垒,烟中唤渡声。一钩新月浅,几幅淡帆轻。岸阔天迟暝,风微浪不生。渔樵争去路,总是画图情。
沙昆渔火
海岸沙如雪,渔灯夜若星;依稀明月浦,隐跃白苹汀。鲛室寒犹织,龙宫照欲醒。得鱼烹醉后,何处晓峰青?
鹿耳春潮
海门雄鹿耳,春色共潮来。二月青郊外,千盘白雪堆。线看沙欲断,射拟弩齐开。独喜西归舶,争随落处回。
鸡笼积雪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峨眉积,炎消瘴海清。丹炉和石炼,漫拟玉梯行。
东溟晓日
海上看朝日,山间尚晓钟。天开无际色,人在最高峰。紫阁催妆镜,咸池骇浴龙。风流灵运句,灼灼照芙蓉。
西屿落霞
孤屿澎湖近,晴霞返照时。秋高移绛树,海晏卷朱旗;孙楚城头赋,刘郎江上诗。淋漓五色笔,直欲补天亏。
澄台观海
有怀同海阔,无事得台高。瓜忆安期枣,山驱太白鳌。鸿蒙归紫贝,腥秽涤红毛。济涉平生意,何辞舟楫劳!
斐亭听涛
岛居多异籁,大半是涛鸣。试向竹亭听,全非松阁声。人传沧海啸,客讶不周倾。消夏清谈倦,如驱百万兵。
郊行即事王兆升
奉命筹军国,非关玩物华!新凉犹未至,余暑正方赊。鸣骑依残渡,行旌带晚霞。无劳呵殿急,恐警野人家!
其二
夙驾因忧饷,三农兼课工;摭高资雨茂,禾好卜年丰。社鼓挝须习,豳笙调预融。麦蚕增喜笑,亦复学张公。
其三
危桥恣蚁渡,蓬室类蜗房。草诧胭脂紫,花闻月下香(胭脂花与月下香,皆海外异卉)。番榴生碍路,野鴃语谁乡!触目殊风景,车轮几断肠。
其四
但歌灵雨降,瘠里仍然贫。早榖先垂颖,新秧犹压苹;谁怜蓣作饭(俗呼土瓜;无粮代饭者十之五),果见釜生尘。不历郊原过,焉知民苦辛!
其五
欲悉田家事,无将上下睽。儿童擎绿酒,野老馈黄梨。忘分辞方尽,陈情意转凄。莫云民俗薄,绥靖念残黎。
其六
寄身重海外,嘿坐计生平;幸隶芙蓉署,欣游细柳营。深村忘犬警,远渚有蛙更。夜雨晨方歇,驱车再问程。
其七
疮痍纔息后,鹰眼未全■〈山上〈弓攵〉下〉。箸为军糈借,心因民瘼忉。催科良媿拙,抚字敢矜劳。珍重斯民意,输租谢尔曹!
其八
飞蝗来凤邑,忽蔽永丰云。妇子奔号急,微民稽拜殷。弭灾全藉德,祝蜡岂徒文!赖有廉仁宪,驱山息异氛。
天妃宫季麒光
补天五色漫称祥,谁向岐阳祝瓣香?几见平成踰大海,自知感应遶重洋。遐方俎豆尊灵远,圣代丝纶礼数庄。是处歌恩欣此日,风声潮影共趋跄。
台湾吟黄学明(粤淳德人)
四溟中断此孤悬,日月轮高见影偏。泣泪鲛人朝入市,凝寒金气夜干天。马鞍矗起青全岛,鹿耳雄开障百川。盛气消沉无觅处,牛羊来下翠岩烟。
又
漆身裸体类山麌,有古遗风不是愚。蔓草束头分角髻,青筐归市买陬隅。编莎似橐腰骨,截竹为圈塞耳珠。蛮曲听来无一字,行歌岩下采春芜。
又
山花满插鬓头光,蛮妇、蛮童一样妆。久嚼槟榔牙齿黑,新成曲櫱口脂香。草间察节知风色,日下承暄度岁霜。独有生男无喜处,女郎求室迓儿郎。
又
山深深处又深山,一种名为傀儡番。负险杀人夸任侠,终年煨芋饱儿孙。烟霞铸骨身能寿,薜荔为衣冬亦温。鸟道倚天高不极,惯常奔走捷如猿。
祷雨齐体物
虽惭抚字拙,忧国愿年丰!苦魃方思雨,瞻云忽见虹。几家堪食玉,此日更无风。斋沐桑林下,惟祈格上穹。
喜雨
隐隐西郊外,屯云渐彻天。欲为民望岁,正喜雨归田;乐且从人后,忧宜自我先。试看阡陌上,禾黍已芃然。
东郊迎春
物候临烟岛,年华处处同。灵旗迎帝子,璆佩响春风。淑气归青柳,余寒付朔鸿。况逢晴此日,相庆卜年丰。
又
春自蓂阶发,趋跄鹓鹭行。明堂居左个,青玉祀勾芒。耒耜先民力,羲和驭日长。微臣天万里,何以颂陶唐?
又
衰草含生意,郊原气自新。愿教青帝力,俾我有年春。不侈污邪望,惟祈雷雨匀!大田幸多稼,宁止乐吾民。
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
茆檐竹壁半耕农,士女于今罢斥烽。山色千年森虎钓,潮声万里撼蛟龙。朝裘午葛边岚异,挝鼓催航野渡冲。自是天开南极处,向来裸发也雍容。
又
天空海阔任婆娑,极目冈陵髻似螺。草地桑苗迟作赋,鸿蒙笔墨渐开科。狰狞番女披衣少,劳苦车牛涉水多。五十年前兵甲事,犹余父老为谈么。
台湾八景王璋
安平晚渡
译独居寂寞,任期将近;听说将要调入清贵官班,暂时调动(近来阅览邸报,列出司、道官员补任京卿的有十人;我惭愧地也列名其中)。高适哪里能长期跟在常侍之后,班超心中只有玉门关的思念。丈夫封侯,哪里需要受到轻侮?小儿学步般的曹辈,反而更加痴妄。自己笑叹浮名终日成为负累,徒然在海滨守着使君碑。其十 谁说这里的习俗像乱丝一样混杂?我执鞭巡视、澄清地方,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安抚百姓,还惭愧自己未能担当屏障辅弼的寄托;轮番戍守,何日才能使戍楼空置?打算带一块片石安置在归舟上,姑且编定新志来充当采风(台郡没有志书,我刚刚开始编纂)。这次离开后到中原询问奇异之事,仙桃将长久对着佛桑花红。《台湾八景》高拱干 安平晚渡 夕阳的红光照在红夷营垒上,烟雾中传来呼唤渡船的声音。一弯新月淡淡升起,几叶淡帆轻轻飘动。岸边开阔,天色迟迟才昏暗;风势微弱,水面没有波浪。渔夫和樵夫争着赶路,处处都是如画的情景。沙昆渔火 海岸上的沙白得像雪,夜里的渔灯仿佛星星;朦胧可见明月浦,白苹洲汀若隐若现。鲛人的居室寒冷,仍在织作;龙宫被月光照着,仿佛将要苏醒。捕到鱼,煮来吃醉之后,哪里还管清晨山峰是否青翠?鹿耳春潮 鹿耳雄踞海门,春色随着潮水一同涌来。二月时节,青色的郊野之外,千重盘曲的白浪像积雪堆起。远望沙线仿佛将要断开,想象着弩箭齐发、一起射出。唯独令人欣喜的是西归的船舶,竞相随着潮水退落的方向返回。鸡笼积雪 向北行去两千里,寒冷的山峰横亘在天外。长年累月,深青色的积雪不化;半夜里,碧色的鸡鸣声传来。翠色与峨眉山的积雪相映成堆,炎热消退,瘴气弥漫的海面也变得清朗。丹炉中的药物和石料一同炼制,徒然想象着登上玉梯而行。东溟晓日 在海上观看朝阳时,山间还传来清晨的钟声。天色初开,显出无边无际的景象;人站在最高的山峰上。紫色楼阁仿佛催促着梳妆照镜,咸池中的旭日又像惊动了沐浴的蛟龙。谢灵运那般风流的诗句,灿烂地照耀着芙蓉。西屿落霞 孤岛靠近澎湖,正是晴朗晚霞返照之时。秋气高爽,仿佛把红色的树移来;海面安宁,像卷起了朱红色的旗帜。孙楚曾作城头之赋,刘郎也有江上的诗篇。五色笔墨挥洒淋漓,直想把苍天的缺损补起来。澄台观海 心中所怀的情思像海一样宽阔,闲来无事,正好登上高台。想起安期生的瓜和枣,又想起太白山驱赶鳌鱼的传说。混沌初开的天地仿佛归入紫贝,腥秽之气也被红毛人之地洗涤。平生有渡海济涉的志愿,又何必推辞舟楫劳苦!斐亭听涛 岛上居住,常听到许多奇异的声响,大半都是涛声。试着到竹亭中倾听,完全不同于松阁中的声音。人们传说那是沧海在长啸,客人惊讶得仿佛不周山倾倒。消暑时清谈感到疲倦,涛声就像驱使百万雄兵一样令人振奋。郊外出行即事(王兆升) 奉命筹划军国大事,并不是为了游赏风物!新来的凉意还没有到,残余的暑气正长久未消。鸣骑依傍着残破的渡口,出行的旌旗带着晚霞。不必急忙鸣喝开道,恐怕会惊扰乡野人家!其二 清早驾车出行,是因为忧虑军饷;还要兼顾三农,并督促劳作。选择高地以资助雨水滋润禾苗,禾苗长得好,便可预卜年成丰收。社日的鼓声还须练习,豳地的笙乐也预先调和。看到麦收、蚕熟,更增添欢笑,也就仿效张公那样为民谋利。其三 危险的桥上任凭蚂蚁般的人群渡过,蓬草搭成的房屋像蜗牛壳一样狭小。草花惊人地呈胭脂般的紫色,花朵散发着月下香(胭脂花与月下香,都是海外奇异的花卉)。番榴长在路旁,妨碍通行;野鴃的叫声,谁知道是在诉说哪里的乡土!所见处处都是不同的风物景色,使车轮行过时几乎令人断肠。其四 这里只能歌颂甘霖降下,可是贫瘠的乡里仍然贫困。早稻已经先垂下稻穗,新插的秧苗还压在浮萍上;谁来怜惜只能以蓣作饭的人(俗称土瓜;没有粮食而以它代饭的人家有十分之五),果然连锅里都积了灰尘。不亲自走过郊野原野,哪里知道百姓的苦辛!其五 想要了解农家的事情,就不要使上下彼此隔绝。儿童举着绿酒,乡野老人送来黄梨。忘却尊卑之分,辞谢的话说尽之后,陈述情由的心情反而更加凄切。不要说民俗浅薄,应当以安抚平靖百姓、顾念残余黎民为意。其六 寄身于重重海外之地,默默坐着筹算平生。幸而隶属芙蓉署,又欣然游览细柳营。深村里连狗的警叫都忘了,远处洲渚却有蛙声报更。夜雨直到清晨才停,便驱车再次询问行程。其七 疮痍刚刚平息之后,鹰一般的目光还没有完全……。军粮被借作箸用,心中因百姓的疾苦而忧痛。催征赋税实在惭愧于自己的拙劣,抚慰教养百姓又哪里敢夸耀劳苦。请珍重这些百姓的心意,缴纳租税来答谢你们!其八 飞蝗来到凤邑,忽然遮蔽了永丰的云天。妇女和孩子急忙奔走号哭,微小的百姓恭敬地叩拜。消除灾害全靠德行,祈祝蜡祭难道只是徒具文辞!幸赖有廉正仁厚的宪司,驱散山中的蝗灾,平息异常的气氛。天妃宫(季麒光) 用五色石补天,徒然被称作祥瑞,谁又向岐阳祝祷并献上一瓣香?几次见到治理太平的恩泽越过大海,才知道感应之事环绕重洋。遥远地方的祭祀尊奉神灵,距离虽远而心意虔诚;圣明时代的诏令和礼仪,庄重而完备。这里处处歌颂恩德,欣逢今日,风声与潮影共同趋向、舞动致敬。台湾吟(黄学明,粤淳德人) 四面大海从这里分断,孤岛高悬其中;日月运行在高空,映照出偏斜的影子。鲛人含泪,早晨进城入市;寒凝的金气在夜里直冲天空。马鞍山高高耸起,青色覆盖全岛;鹿耳山雄伟地张开,成为遮挡百川的屏障。盛大的气势消沉后无处可寻,只有牛羊下来,在翠色岩壁的烟霭间吃草。又一首 把身体涂黑、裸体而居,像山中的麌鹿一样,这是古代遗风,并不是愚昧。用藤草束在头上,分成角状发髻;提着青色筐子进市,购买偏僻角落里的物品。用莎草编成像袋子的腰衣,截取竹子做成耳环,塞在耳垂上。蛮人的曲调听来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见他们在山岩下边走边唱,采摘春日的野草。又一首 山花插满鬓发,光彩照人;蛮妇和蛮童都用同样的妆饰。长久咀嚼槟榔,牙齿都变黑;新制的曲櫱酒散发着口脂般的香气。在草丛间观察节候,便可知道风向;日落时承受暖意,度过一年又一年的霜寒。唯独生男没有值得欢喜之处,女子出嫁时反而迎接男郎。又一首 山深处还有更深的山,其中有一类人名叫傀儡番。他们凭借险要地势杀人,以任侠自夸;终年煨烤芋头,使儿孙吃饱。烟霞仿佛铸成他们的筋骨,使身体能够长寿;薜荔用来做衣服,冬天也觉得温暖。鸟兽才能行走的小道高倚天际,没有尽头;他们习惯奔走,敏捷得像猿猴。祈雨(齐体物) 虽然惭愧自己抚育百姓的能力拙劣,却忧虑国事,愿望是年成丰收!旱魃肆虐,正苦苦盼望雨水;仰望云层,忽然看见彩虹。如今有几家能够吃上美食,今日更是连风也没有。于是斋戒沐浴,在桑林下祈祷,只愿祷告能够上达苍穹。喜雨 西郊之外隐隐可见,聚集的云层渐渐布满天空。正因为替百姓盼望年成,才恰好欢喜雨水回到田地;欢乐应当让百姓先享受,忧患则应由我先承担。看那田间小路两旁,禾黍已经茂盛起来。东郊迎春 烟雾笼罩的海岛迎来物候变化,年景到处都一样。举起灵旗迎接帝子,佩玉在春风中发出声响。和暖之气回到青柳之间,残余的寒意交给北飞的大雁。何况今日正逢晴天,大家互相庆贺,预卜年成丰收。又一首 春天从蓂荚阶前开始萌发,我趋步进入鹓鹭般的朝班。明堂居于左个,手持青玉祭祀勾芒。农具依靠先民的力量,羲和驾驭太阳,使白昼延长。我这个远在天涯万里之外的微臣,拿什么来歌颂陶唐盛世?又一首 衰败的草木中仍含有生机,郊野原野的气象自然更新。愿青帝施展力量,使我们拥有丰收之春。不敢奢望污邪之地也能丰收,只祈求雷雨分布均匀!大田幸而多有收成,哪里只是使我百姓欢喜而已。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 茅屋竹墙之间住着一半是耕作的农民,如今士人和女子都已不必再遭受烽火之苦。山色千年苍郁,虎豹与钓者相间;潮声传到万里之外,震撼着蛟龙。早晨穿皮衣,中午换葛衣,边地山岚的气候很奇异;敲鼓催促船只,冲过野外渡口。这里本来就是上天开辟的南极之地,过去披发裸体的人也已经变得安闲从容。又一首 天空海阔,任凭万物舒展;极目望去,冈陵像盘着螺髻。草地和桑苗尚未成熟,赋税征收得较晚;混沌未开的地方渐渐有了文墨,也逐步开设科举。面目狰狞的番女穿衣很少,劳苦的车牛涉水却很多。五十年前战事频仍,如今还剩下父老偶尔谈论。台湾八景(王璋) 安平晚渡
问津当重镇,薄暮泛长空。流尽三春水,飘然一叶风。乱山浮远翠,落日浴残红。谈笑天垂暮,车声月色中。
沙昆渔火
沙积横江路,渔灯入夜阑。离离分艇聚,耿耿带星繁。照破乾坤梦,觉来岛屿寒。待教明月上,鼓棹过前滩。
鹿耳春潮
百谷东南汇,春潮涨九环。急来天外水,突起眼前山。吾道虚舟里,人情骇浪间。始知浮海者,徒苦不如闲!
鸡笼积雪
雪压重关险,江天俨一新。乍拟冰世界,顿改玉精神。瘠壤皆生色,空山不染尘。寒光如可借,书幌历冬春。
东溟晓日
东生沧海日,真景正无边;未出光韬焰,将离势烁然;金轮浮绿水,灵曜漾青天。谩说烟波远,恩晖岛上悬。
西屿落霞
水尽山横峙,霞明半岭西。寒鸦争乱影,孤骛与飞齐。树点浑成绮,崖悬恍折珪。奇观当逸兴,生面早留题。
澄台观海
指顾层台上,澄清竟若何?大都天地阔,不辨水云多。棹转争飞鸟,宵鸣听巨鼍。此时无限意,万里壮关河。
斐亭听涛
伐竹构江亭,深宵听浪声;随风疏欲断,和月到无情。忽讶琴书冷,真从几案生。波臣应共语,籍籍颂高清。
东湖即景(台湾东郊有鲫仔潭,今改名东湖)林庆旺
东流妩媚好逍遥,春树斜横佳致饶。十里潭光天际映,四时野色水中描。竹枝蔓衍拖青带,霓影纷披漾彩桥。万户灯红居似织,湾波岸上看莺娇。
挽宁靖王诗陈元图
匿迹文身学楚狂,飘零故国望斜阳。东平百世思风度,北地千秋有耿光。遗恨难消银海怒,幽魂凄切玉蟾凉。荒坟草绿眠狐兔,寒雨清明堪断肠。
海会寺娄广
此地当年拟馆娃,蜃楼海市霸图赊。王孙已去遗芳草,宫院谁来扫落花?歌管声沉闻贝叶,舞衫采彻现袈裟。我非佞佛闲随喜,喜见梯航属一家。
手植文公祠梅花陈璸
赏遍花丛爱老梅,贤祠左右手亲栽。写真旧有广平赋,入妙诗称和靖才。风送清香迷瀚海,月移孤影出澄台。应知雨露深无限,独步初春傲雪开。
文昌阁落成
雕甍画栋凤骞腾,遥盼神霄最上层。台斗经天由北转,彩云捧日自东升。参差烟户排青闼,绣错河山引玉绳。今夕奎光何四映,海陬文运卜方兴。
赤嵌城宋永清(凤邑令)
城俯汪洋岛屿孤,周遭楼阁倚菰蒲。一翻风雨醒残梦,万顷波涛冷壮图。戍卒戈船蟠地利,桑麻鸡犬附天都。闾阎近已敷文教,不是殊方旧楷模。
海会寺李钦文
回思往事白云间,止有青松不解颜。鱼鼓高低忙处响,鸟笙上下静中环。天开海国莲称社,月映蜂台禅闭关。休问当年衰盛事,于今长见老僧闲。
檨圃陈梦林(漳浦人)
小圃茅斋曲径通,参天老树郁青葱。地高不怕秋来雨,暑极偏饶午后风。海外云山新画卷,窗间花草旧诗筒。莫愁纸尽无挥洒,纔种芭蕉绿满丛。
望玉山周锺瑄(诸邑令)
浮岚高卷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积雪不消三伏后,层冰常讶四时成。凝他匹练非吴市,遮莫胥涛向越城。大璞已教天地凿,山灵稳卧不须惊。
土番竹枝词(「渡海舆记」)郁永河(武林人)
生来曾不识衣衫,裸体年年耐岁寒;犊鼻也知难免俗,乌青三尺是围阑。
文身旧俗是雕青,背上盘旋鸟翼形;一变又为文钓鞹,蛇神牛鬼共狰狞。
胸背斓斑直到腰,争夸错锦胜鲛绡;冰肌玉腕都文遍,只有双蛾不解描。
番儿大耳是奇观,少小都将两耳钻;截竹塞轮轮渐大,如钱如碗复如盘。
丫髻三叉似幼童,发根偏爱系红绒;出门又插文禽尾,陌上飘飖各斗风。
覆额齐眉绕乱莎,不分男女似头陀;晚来女伴临溪浴,一队鸬鹚漾绿波。
炉贝雕螺各尽功,陆离斑驳碧兼红;番儿项下重重绕,客至疑过绣岭宫。
铜篐铁镯俨刑人,斗怪争奇事事新;多少丹青摹变相,画图那得似生成!
老翁似女女如男,男女无分总一般;口角有髭皆拔尽,须眉都作妇人颜。
腰下人人插短刀,朝朝摩厉可吹毛;杀人屠狗般般用,纔罢樵薪又索绹。
耕田凿井自艰辛,缓急何曾叩比邻;构屋斫轮还结网,百工俱备一人身。
轻身趫捷似猿猱,编竹为篐束细腰;等得吹箫寻凤侣,从今割断伴妖娆。
男儿待字早离娘,有子成童任远扬;不重生男重生女,家园原不与儿郎。
女儿纔到破瓜时,阿母忙为构室居;吹得鼻箫能合调,任教自择可人儿。
只须娇女得欢心,那见堂开孔雀屏;既得欢心纔挽手,更加凿齿缔姻盟。
乱发发鬖不作緺,常将两手自搔爬;飞蓬毕世无膏沐,一样绸缪是室家。
谁道番姬巧解酿,自将生米嚼成浆;竹筒为瓮床头挂,客至开筒劝客尝。
夫携弓矢妇锄耰,无褐无衣不解愁;番澨一围聊蔽体,雨来还有鹿皮兜。
竹弓楛矢赴鹿场,射得鹿来交社商;家家妇子门前盼,饱惟余沥是头肠。
莽葛元来是小舠,刳将独木似浮瓢;月明海澨歌如沸,知是番儿夜弄潮。
种秫秋来剪入场,举家为计一年粮;余皆酿酒呼群辈,共罄平原十日觞。
译在重镇渡口询问渡船,薄暮时分泛舟长空之下。三春的水流尽了,孤舟随风飘荡。远山错落,浮现一片苍翠;落日沐浴着残余的红霞。谈笑之间天色将晚,车声伴着月色传来。沙昆渔火 沙洲堆积,横在江上的道路之间;渔灯燃到夜深。灯火疏落,分布在聚集的渔船上,明亮闪烁,仿佛带着繁密星光。它照破了天地间的梦,醒来才觉岛屿寒冷。等到明月升起,便摇橹划过前面的沙滩。鹿耳春潮 百谷之水向东南汇聚,春潮涨过九重环绕之地。潮水从天外急速涌来,忽然在眼前耸起如山。我的道心仿佛处在空船之中,人情却像处在惊涛骇浪之间。到这时才知道,漂浮渡海的人只是徒然受苦,不如闲居自在。鸡笼积雪 积雪压在重重关隘和险要之处,使江天顿然焕然一新。乍看仿佛进入冰雪世界,顷刻间又改变了天地的玉色神采。贫瘠的土地全都增添了光彩,空寂的山中也不染尘埃。若能借来这片寒光,书房的帷帐便可照耀整个冬春。东溟晓日 太阳从东面的沧海升起,真正的景色正是无边无际。尚未升出海面时,光芒已经收敛着火焰;将要离开海面时,气势又灼灼耀眼。金色的太阳轮浮在绿水上,神异的光辉荡漾在青天中。不要说烟波遥远,皇恩的光辉正悬照在岛上。西屿落霞 水流尽处山峰横向耸立,晚霞明亮,映照着西边半岭。寒鸦争相飞翔,纷乱的影子交错;孤鹜与飞鸟一同飞齐。树木点点,浑然像织成的锦绮;悬崖高挂,恍惚如折断的玉珪。面对这奇景正适合抒发逸兴,早已留下诗题。澄台观海 举目回顾层层高台之上,澄澈清明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大体看来天地辽阔,已经分不清水多还是云多。船桨转动,惊得飞鸟竞相飞起;夜里听见巨鼍鸣叫。此时心中有无限感慨,万里山河显得格外雄壮。斐亭听涛 砍竹搭建江边亭子,深夜听着浪涛声。涛声随风时疏时密,仿佛将要断绝;又随着月色传来,显得无情无尽。忽然惊讶琴书也变得寒冷,仿佛冷意真从几案上生出。水中的臣民应当也在共同交谈,纷纷赞颂这清高之境。东湖即景(台湾东郊有鲫仔潭,今改名东湖;林庆旺) 东流的水妩媚可爱,令人自在逍遥;春日树木斜斜横展,景致十分丰富。十里潭光映照天边,四时的野外景色都描绘在水中。竹枝蔓延,像拖着青色的带子;彩虹般的倒影纷纷披散,荡漾成彩色的桥。万户人家的灯火红艳,居处密集如织;在湾曲水岸上,可以看见黄莺的娇态。挽宁靖王诗(陈元图) 隐藏踪迹、刺身文面的举动,仿佛在学楚狂接舆;漂泊在外的故国遗民,只能望着斜阳。东平王的风度,百世之后仍令人追思;北方大地千秋之久仍有忠贞的光辉。银海般的怒涛使遗恨难以消除,幽魂在清冷的玉蟾月下凄切哀伤。荒坟上青草碧绿,狐兔安睡其中;清明时节的寒雨,更令人悲痛断肠。海会寺(娄广) 当年曾把这里比作馆娃宫,海市蜃楼般的帝王霸业却遥不可及。王孙已经离去,只留下芬芳的青草;宫院之中,谁还来清扫飘落的花朵?歌管声沉寂后,只听见贝叶经声;舞衣褪尽之后,显现出僧人的袈裟。我并不是谄媚佛教、无事随喜,只是高兴看到海陆交通归于一家。手植文公祠梅花(陈璸) 赏遍花丛,最爱这株老梅;它是我亲手栽在贤祠左右的。描绘梅花,旧有广平的赋作;写得精妙,诗中称许和靖的才华。清香随风飘散,使瀚海都为之迷醉;月影移动,孤梅的身影从澄台旁显现。应当知道雨露恩泽深厚无边,老梅独自在初春傲雪开放。文昌阁落成 雕花的屋脊和彩绘的栋梁像凤凰高飞,远远望向神霄最高的一层。台星和斗星横贯天际,依循北方转动;彩云捧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烟雾笼罩的民居高低错落,排列在青色宫门之外;锦绣般交错的河山引向玉绳星。今夜奎星的光辉为何四面辉映?海角之地的文运,预示着正要兴盛。赤嵌城(宋永清,凤邑县令) 城池俯临浩瀚海洋,孤岛上的岛屿显得孤单;四周楼阁倚着菰蒲。一次风雨便惊醒了残余的旧梦,万顷波涛使宏大的抱负也感到寒冷。戍卒和战船凭借地势盘踞,桑麻、鸡犬依附于天都。里巷近来已经广泛施行文教,并非从前那种偏远异域的旧样子。海会寺(李钦文) 回想往事,仿佛都在白云之间;只有青松依旧,不懂得改变容颜。鱼鼓声高低相间,在忙碌处响起;鸟笙声上下回旋,在寂静中环绕。天开海国,莲花被称作佛社;月光映照蜂台,禅门闭关。不要再问当年的衰盛之事,如今只长久看见老僧自在清闲。檨圃(陈梦林,漳浦人) 小园和茅屋之间有曲折小径相通,参天老树郁郁葱葱。地势高,不怕秋天降雨;暑气极盛,反而多有午后凉风。海外的云山像新展开的画卷,窗间花草却像旧日诗篇。不要担心纸张用尽而无处挥洒,才种下的芭蕉已经使庭院满目青绿。望玉山(周锺瑄,诸邑县令) 浮动的山岚高高卷起,太阳刚刚升起;一片晴光照得眼前明亮。积雪过了三伏天仍不消融,层层坚冰常使人惊讶,仿佛四时都能形成。凝结的冰雪不像吴市的白练,也不管胥涛会不会冲向越城。天地已经凿成这块大璞玉,山灵安稳地躺着,不必惊扰。土番竹枝词(《渡海舆记》;郁永河,武林人) 他们生来从未认识衣衫,年年裸体也能忍受寒暑。即使只穿犊鼻裈,也知道难免流于世俗;三尺长的乌青纹身便是围蔽。文身的旧俗叫作雕青,背上盘旋着鸟翼形的纹样;后来又变成文钓鞹的样式,蛇神牛鬼都显得狰狞。胸背上的斑斓纹彩一直延伸到腰间,争相夸说交错的锦纹胜过鲛绡。冰雪般的肌肤、玉石般的手腕全都刺满了纹身,只有双眉不会描画。番人有大耳朵,是一大奇观;从小就把两只耳朵钻孔。插入截断的竹管,耳孔逐渐扩大,像钱币、像碗,最后又像盘子。三叉丫髻像幼童的发式,发根偏爱系上红色丝绒;出门时又插上有纹彩的禽鸟尾羽,在田间道路上随风飘扬,各自争奇斗艳。头发遮住额头,齐着眉毛,缠绕着杂乱的莎草;男女不分,看起来都像头陀。傍晚女伴们来到溪边洗浴,一队人像鸬鹚一样荡漾在绿色水波中。炉贝和雕螺各自发挥装饰工艺,色彩斑斓,青色与红色交杂。番人脖子下面一层层缠绕着装饰,客人来到这里,几乎疑心经过了绣岭宫。铜箍铁镯戴在身上,俨然像受刑的人;争奇斗怪,件件都是新鲜事。有多少画家描摹这些奇异形貌,画出来的哪里能像天生的一样!老翁装扮得像女子,女子又像男子,男女没有分别,总是一般模样。嘴角长胡须的全都拔掉,须眉男子也都作妇人的面容。人人腰下都插着短刀,天天磨砺,锋利得可以吹毛即断。杀人、宰狗等各种事情都用它,刚砍完柴,又拿来割取藤绳。耕田、凿井全靠自己辛苦劳作,遇到急事从来不向邻人求助。建造房屋、砍削车轮、编结渔网,各种工艺一个人全都具备。身体轻捷,像猿猴一样敏捷;用竹子编成箍,束住细腰。等到吹箫寻找凤凰般的伴侣,从今以后便割断旧日的妖娆伴侣关系。男子到了婚嫁年龄便早早离开母亲;有了儿子,长到成年就任他远行。这里不重视生男,反而重视生女,因为家园本来不传给男儿。女儿刚到破瓜之年,母亲便忙着为她建造居室。只要能吹鼻箫吹得合调,就任凭她自己选择合意的男子。只要娇美的女子得到欢心,哪里还用在厅堂前张开孔雀屏?既然得到欢心,才牵手相亲;还要凿齿,以此缔结婚姻盟约。乱发蓬松散乱,不编成发辫,常常用双手自己搔抓。头发像飞蓬一样,终身不施油膏、不洗沐;但同样能够缠绵相爱、组成家庭。谁说番地女子不善于酿酒?她们自己把生米嚼成米浆。用竹筒做酒瓮,挂在床头;客人来了,就打开竹筒劝客人品尝。丈夫带弓箭,妻子拿锄耰;没有粗布衣服,也无法排解贫困愁苦。用一圈番澨勉强遮住身体,遇到下雨还有鹿皮斗笠。带着竹弓和楛木箭前往鹿场,射到鹿后交给社中的商人。家家户户的妇女孩子都在门前盼望,吃饱之后只剩下些残余汁液和头肠。莽葛原来是一种小船,把独木挖空制成,像漂浮的瓢。月光明亮时,海边歌声如沸腾一般;可知是番人夜里在海潮中嬉游。秋天把高粱收割入场,全家以此筹划一年的粮食。剩下的都拿来酿酒,招呼同伴,痛饮十日,喝尽平原上的酒。
梨园敝服已蒙茸,男女无分只尚红;或曳朱襦或半臂,土官气象已从容。
土番舌上掉都卢,对酒欢呼打剌酥;闻说金亡避元难,飓风吹到始谋居。
深山负险聚游魂,一种名为傀儡番;博得头颅当户列,髑髅多处是豪门。
番社杂咏黄叔璥(巡台御史)
绝岛中华古未通,生来惟斗此身雄;独余一面狰狞外,人鸟楼台刺自工(文身)。
剉竹为椽扇缚筊,空擎梁上始编茅;落成合社欣相贺,席地壶浆笑语高(作室)。
荒地欲须园更腴,诛茅覆草令秋枯;种时禾秸惊风雨,杂植还教薏苡扶(种园)。
小楼贮粟号禾间,剉竹编茅盖自闲;应识名禾知本计,可专饮血事搜山(禾间)?
蛮娘织作亦殊勤,圆木中空槽口分;尺布可堪持北去,但令知有达戈纹(昼织)。
霜钟云磬韵双清,何处村庄旋旋鸣?北客初来听不厌,那知此是夜舂声(夜舂)。
未负耕犁未服辀,谁教驯狎入栏收;番儿自惯无鞍马,大武山头捉野牛(捉牛)。
仰沫巨鱼纔跃波,矢无虚发巧如何!于今苦学汉人法,驾筏施罛事转多(射鱼)。
地辟年来少鹿场,焚林设阱两堪伤;擒生剪耳如黄犊,相逐平原互斗张(捕鹿)。
盛植槟榔覆四檐,浓阴夏月失曦炎;猱升取子飞腾过,不用如钩长柄镰(猱采)。
出草秋深尽夏初,刖蹄剖腹外无余;当官已报社商革,五谷鸡豚一一书(社饷)。
兽皮时出内山深,互市传来直至今;莫道汉人曾未到,熟番有路敢探寻(互市)。
不为穴处不巢巅,布毯牢将两树缠;此味睡乡人不识,不须化蝶自翩翩(树宿)。
社中各自置楼高,猫踏更番未觉劳;击柝宵严镖箭利,尽教鼠窃远潜逃(哨望)。
未经牵手尚腰围,习惯身轻走若飞;凉夜月明齐展足,羡他猫女愿同归(斗捷)。
制琴四寸截琅玕,薄片青铜窍可弹;一种幽音承齿隙,如闻私语到更阑(嘴琴)。
配他弦索亦相宜,小孔横将按鼻吹;引得凤来交唱后,何殊秦女欲仙时(鼻箫)。
赘婿为儿妇是家,还怜凿齿擦蕉花;何如高架迎归去,偕老相期礼自嘉(迎妇)。
生儿出浴向河滨,仙气长留冷逼人;三保当年曾到处,南洋诸国尽称神(浴儿)。
殊风虽陋尚堪论,恤老收穷古意存;长者途逢皆却步,朋侪相见亦寒温(让路)。
外沿大海内弥溪,浮水葫芦每自携;惟有土官乘筏过,众擎如蚁两行齐(渡溪)。
历书不识岁时增,月岁回圆稻一登;邻社招邀同报赛,竹杯席地俗相仍(食饮)。
男冠毛羽女■〈髟上监下〉鬖,衣极鲜华酒极酣;一度齐咻金一扣,不知歌曲但喃喃(赛戏)。
红毛旧习篆成蜗,汉塾今闻近社皆;漫说飞鸮难可化,泮林已见好音怀(汉塾)。
过澎湖屿景考祥(巡台御史)
渺矣澎湖屿,海中天一涯。岛开环四面,民聚约千家。风剥山无树,潮渡石有花。捕鱼生计足,不解植桑麻。
台湾纪巡诗夏之芳(巡台御史)
海天谘度报皇华,蚤卜升平遍水涯。载德行旌纔出郭,暖烟晴竹巳家家。
节旄高插引晴岚,人拥花骢弛辔衔;拜罢耆童回道左,纷来朱履又青衫。
野田晴晓碧天空,地指扶桑东复东;赤嵌城边云散彩,拓开海日一轮红。
负暄童叟爱冬温,红稻成堆拥荜门;桐竹周遭鸡犬静,教人历历认花村。
牢拴竹篾怕身肥,带孔频频减旧围;爱把细腰谐凤卜,楚王宫里梦双飞。
牛车无日不当官,没字邮符颠倒看;踏水冲泥何限苦,忍教横挞更无端。
锄田捕鹿洽婚姻,乐事相寻满社春;嚼得瓮头姑待酒,木瓢椰碗竞奇麟。
手制云箫别有腔,吹来鼻息爱成双;月明引得风前凤,未许当门夜吠厖。
不须挑逗费闲心,竹片沿丝巧作琴;远韵低微传齿颊,依稀私语夜来深。
男拔髭须女绣颐,乍逢鉴貌尽多疑;雕题凿齿徒矜尚,未解双蛾夜画眉。
杵臼轻敲似远砧,小鬟三五夜深深;可怜时办晨炊米,云磬霜钟咽竹林。
秋尽官催认饷忙,一丝一粟尽输将;最怜番俗须重译,溪壑终疑饱社商。
虚滩水落涨沙泥,南北中分虎尾溪;一带草荒村舍少,年来新集有蒸藜。
南山中断北山连,逗漏云间半线天;道是孤城还少郭,竹环廛市起炊烟。
献芹再拜语呢喃,款步芳阶舞绣衫;具道殷勤猫女意,粉餈亲制手掺掺。
花冠银钏锦为衣,妙舞清歌笑合围;低唱一声金一扣,独留太上古音希。
诸峰攅集黛螺青,玉岭如银色独莹;展拓晴云千万里,插天一幅水晶屏。
莽葛轻便破碧沙,弄潮如戏语喧哗;依稀佛子乘杯渡,彷佛仙翁泛海槎。
倦来高枕树为巢,藤蔓连牵枝格交;栩栩梦回非是蝶,一身幻化类蟏蛸。
临溪问渡少舽艭,石涧分流远击撞;腰上葫芦头上羽,只身飞过水淙淙。
抄阴尺布不堪缝,无褐无衣可耐风;北地乍寒偷射猎,人人尽是鹿皮翁。
北辙初回又指南,迢迢原隰未停骖;看山几遍还遵海,阅尽边方烟与岚。
成帷成幙逐飞尘,纨裤多缠舆隶身;惯习淫奢无善俗,少年思怕老来贫。
译戏班的破旧衣服已经破败蓬乱,但男女都不分,只崇尚红色。有的拖着红色短衣,有的穿半臂衣,土官的气象已经显得从容自在。土番在舌头上弹动着都卢,饮酒时欢呼着打剌酥。听说金朝灭亡时,他们为躲避元朝的灾难,被飓风吹到这里,才谋划定居。深山中凭险聚集着无主游魂,其中有一类人叫傀儡番。他们把砍得的人头陈列在门前,以此夸耀;骷髅最多的地方就是豪强之家。番社杂咏(黄叔璥,巡台御史) 这座孤岛自古从未与中华相通,他们生来只以争斗来显示自身强悍。除了一张狰狞的脸面之外,还把人、鸟、楼台等图形刺在身上,文身技艺十分精巧。砍竹做椽,编扇并捆扎竹筊;先把梁木空擎起来,再编结茅草。房屋落成后,全社共同欢喜庆贺,席地而坐,饮酒谈笑(建造房屋)。荒地若想变成更肥沃的园地,就要砍除茅草,覆盖在地上使其到秋天枯萎。播种时禾秸会惊动风雨,还要夹杂种植薏苡,使其相互扶持(种植园地)。小楼用来储藏粮食,称为禾间;砍竹编茅,随意覆盖其上。应当知道以禾命名,是为了明白根本的谋生之计,难道可以只顾饮血而从事搜山吗(禾间)?蛮地女子织布也非常勤劳,圆木中空,分成槽口。即使只有一尺布,也足以带着向北方行去;只要让人知道上面有达戈纹样即可(白天织布)。霜钟与云磬的韵律清越双绝,究竟是哪里村庄的声音不断传来?北方客人初来时听不厌,却哪里知道这其实是夜间舂米的声音(夜间舂米)。从未负犁驾车,谁教它被驯服后收入栏中;番人自幼习惯不用鞍马,在大武山顶捕捉野牛。(捉牛) 仰望着大鱼刚跃出水面,箭矢从不落空,技艺多么高超啊!如今却苦心学习汉人的方法,驾筏撒网捕鱼,事情反而更多。(射鱼) 近年来土地开辟,鹿场越来越少;焚烧树林、设置陷阱,两件事都令人痛惜。捕获活鹿后像给小黄牛剪耳一样剪去鹿耳,人们互相追逐,在平原上争斗逞强。(捕鹿) 大量种植槟榔,枝叶覆盖四面屋檐;夏月浓荫蔽日,连阳光的炎热也感觉不到。猕猴攀树取果,飞跃而过,不用使用钩状的长柄镰刀。(猱采) 从深秋到次年夏初都要出草劳作,砍去蹄子、剖开腹部,除此之外没有剩余。已向官府报告,社商的赋役已经革除;五谷、鸡和猪等物,逐一登记在册。(社饷) 兽皮时常从内山深处运出,通过互市传来,直到今天仍是如此。不要说汉人从来没有到过,熟番有道路,敢于深入探寻。(互市) 不住洞穴,也不在山巅筑巢,而是把布毯牢牢缠在两棵树之间。这样的睡处,生活在安稳睡乡的人无法想象;不必化作蝴蝶,也能自在飘然。(树宿) 社中各自设置高楼放哨,轮流值守也不觉得劳苦。夜间严密敲梆巡查,镖和箭都很锋利,使一切盗窃者远远潜逃。(哨望) 还没有被人牵着手时,腰身就已经很纤细;习惯了轻捷的身体,行走起来快得像飞。凉夜月明,大家一起伸展双脚,羡慕猫女,希望与她一同归去。(斗捷) 截取四寸长的琅玕制成琴,又用薄青铜片开孔来弹奏;一种幽微的声音从牙缝间发出,仿佛听见私语直到深夜。(嘴琴) 配上弦索也很相宜,在横向的小孔处按住鼻子吹奏;引来凤凰相互唱和之后,和秦女吹箫欲成仙时有什么不同呢?(鼻箫) 招赘的女婿成为儿子,妇女成为一家之主;还怜惜那些凿齿、擦拭蕉花的习俗。哪里比得上搭起高架迎娶妇女归来,约定白头偕老,礼仪自然美好。(迎妇) 孩子出生后,抱到河边洗浴;仙气长久留存,冷意逼人。郑和三保当年曾到过的地方,南洋各国都把他称作神。(浴儿) 这种特殊风俗虽然简陋,仍然值得谈论;体恤老人、收养穷人,保存着古代的遗意。路上遇到长者都要退到一旁让路,朋友相见也互相问候寒暄。(让路) 外面沿着大海,里面到处是弥漫的溪流;过水时每人都带着浮水的葫芦。只有土官乘筏渡过,众人像蚂蚁一样整齐地分列两行抬筏前进。(渡溪) 他们不懂历书,也不计算岁时的增加;每月每年等到圆满时,稻子收成一次。邻近各社互相邀请,共同举行报赛;用竹杯饮酒、席地而坐的习俗依然沿袭。(食饮) 男子戴毛羽装饰,女子留着蓬乱的发髻;衣服极其鲜艳华丽,饮酒也极其酣畅。每唱一声便敲一下金器,却并不懂歌曲,只是喃喃吟唱。(赛戏) 过去红毛人的习俗,是把文字写得像蜗牛盘曲;如今听说各社附近都设有汉塾。不要说飞鸮难以教化,泮林中已经可以听见美好的读书声。(汉塾) 经过澎湖屿,考察景物祥瑞。(巡台御史) 澎湖屿多么渺小,处在海中天涯一角。岛屿四面展开,居民聚集约有千家。风把山上的树木剥蚀殆尽,潮水冲过的岩石却像生出花纹。捕鱼足以维持生计,却不懂得种桑和种麻。《台湾纪巡诗》夏之芳。(巡台御史) 在海天之间巡行,询问并宣示皇恩,早已预见水边各处天下太平。承载皇德的仪仗旗刚出城郭,温暖的烟霭和晴日下的竹林已经家家可见。旌节高高插入晴日山岚,人们簇拥着花色骏马,放松缰绳。老人和儿童拜见完毕,退回道路一旁;朱鞋和青衫的人又纷纷前来。晴朗清晨,野田一片碧绿,天空无边;大地一直指向扶桑以东、更东的地方。赤嵌城边云彩散开,开拓出一轮鲜红的海上太阳。老人和孩子晒着太阳,喜爱冬日的温暖;红色稻谷堆满篱门。梧桐和竹子环绕四周,鸡犬安静,使人清清楚楚认出这座花木掩映的村庄。用竹篾紧紧箍住身体,唯恐腰身变粗;常常调节带孔的腰带,减去旧日的围度。喜欢把细腰比作凤凰占卜,仿佛楚王宫中梦见成双飞舞。牛车没有一天不被官府征用,连没有文字的邮符也被颠倒错看。踏水冲泥,受尽无边苦楚,怎么忍心再无端横加鞭打?锄田、捕鹿、成婚等乐事接连而来,整个社中春意盎然。先嚼些瓮头酒,再慢慢等待酒意;木瓢、椰壳碗争相陈列,奇异得像麟角。亲手制作云箫,吹出的音调别具一格;用鼻息吹奏,喜爱成双成对。月明之夜引来风中的凤凰,却不让门前的夜犬吠叫。不必费心挑逗,竹片沿着丝弦巧妙地制成琴;低沉微弱的余韵传到唇齿之间,依稀像深夜传来的私语。男子拔去胡须,女子在下巴上刺绣;初次照镜看容貌,彼此都充满疑惑。雕额、凿齿不过是自夸时髦,却还不懂得画双眉。轻敲杵臼,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捣衣砧声;三五个小鬟在深夜忙碌。可怜她们还要不时准备清晨的炊米,云磬和霜钟的声音在竹林中低沉回荡。秋天将尽,官府催促认领赋饷,哪怕一丝一粟也都要输送。最令人怜悯的是,番地风俗需要多次翻译,溪谷之间始终怀疑社商已经吃饱了。空旷的沙滩因水落而涨出沙泥,虎尾溪把南北分开。沿岸一带草木荒芜,村舍稀少;近年来新聚集的人家开始蒸煮藜菜。南山中断,北山相连,云间只露出半线天空。说是孤城,却连外郭也很少;竹林环绕着市廛,炊烟从中升起。献上芹菜,拜了两拜,低声细语;缓步走过芳香的台阶,舞动绣衣。详细表达猫女殷勤的心意,亲手制作粉餈,手指忙碌不停。戴着花冠和银镯,身穿锦衣;跳着美妙的舞,唱着清歌,笑声围绕四周。低声唱一句,便敲一下金器,只留下太古时代那种稀有的声调。众多山峰聚集在一起,青黑色如黛螺;玉岭洁白如银,颜色格外明亮。晴云铺展到千万里,仿佛一幅插入天空的水晶屏风。莽葛船轻便,划破碧绿的水面;乘潮而行如同游戏,喧笑声不断。隐约像佛子乘杯渡水,又仿佛仙翁驾着海上木筏。疲倦时以树为巢,枕着高处休息;藤蔓彼此牵连,枝条交错。梦醒时神情恍惚,并不是变成蝴蝶,而是全身幻化得像蟏蛸。来到溪边询问渡口,却很少见到小船;石涧分流,远处传来水声撞击。腰间系着葫芦,头上插着羽毛,独自飞快渡过潺潺流水。剪下的阴布只有一尺,根本不够缝制;没有短褐,也没有衣服,怎能抵挡寒风?北地刚一转寒,便偷偷外出射猎,人人都成了穿鹿皮的老人。北行的车辙刚转回,又向南指去;遥远的平原低地上,马车片刻不停。看了几遍山景,仍沿海而行,遍览边远地方的烟霭与山岚。帷幕层层搭起,追逐着飞扬的尘土;富贵子弟的绸裤常常缠在车夫和差役身上。习惯了奢侈淫逸,形成不了良好风俗;少年时只怕不思虑,老来会陷入贫困。
二林迤■〈辶里〉接三林,淡水濴洄咸水深;极目沧波浮海市,一拳真欲笑蹄涔。
晓霞散彩覆阴崖,海曲人家逐岸排;烟水几湾帆几幅,顿教风景亿江淮。
木冈东峙晓云凝,咫尺阪陀未即登;指点万山分脉处,一峰独秀镇平陵。
观音山径几湾环,罗汉门边虎豹关;笑指当年空守戍,但知深谷有乌蛮。
陂卧晴沙号七鲲,如环如抱复如蹲;惊涛夜拍殷雷起,远势平吞鹿耳门。
龟蛇对峙锁孤城,形势空传统领营;不筑埤头筑海口,为怜安土重纷更。
打鼓山头石罅开,悬崖倒拍海潮回;雷声鼎沸浮空翠,万里风樯认影来。
矫首南荒欲尽头,影浮拳石小琉球;天回地转渺无际,万水朝宗亘古流。
仙山缥渺闇斜曛,石上棋枰旧印纹;沙马矶头人罕到,烂柯樵子话烟云。
赤山葱翠漾春烟,沙暖云晴别有天;日午崖边人语沸,村童队队浴汤泉。
生成野性气如枭,出没无端血染刀;剥得头颅当户挂,归来轰饮共称豪。
内山遥夹外山高,复岭重冈迭翠涛;一带阿猴林下路,须防薮泽有逋逃。
八社丁徭力渐纾,番娘饷税蚤捐除;只今宵昼辛勤处,谨护官家十万储。
生熟番情百种余,半生半熟亦山居;当年户口可知数,尽向鱼鳞册上书。
问俗殊方竟未厌,忽教放繂转丹襜;天南水起山穷处,琅峤云从马首瞻。
星轺回处转旌霓,人海无声马不嘶;敢道霜威堪镇俗,长思涛静木城西。
耕耤杨二酉(巡台御史)
连畴宿雨润如膏,太守亲推湿锦袍;犁破碧云开万顷,自今岁有属贤劳。
布谷声齐遍海东,夜来时雨兆年丰;遥知捧日云多处,天子躬耕千亩中。
东郊劝农
时雨且既足,命驾东郊行;岂不嗜游览,所重在民生。凉影走虹练,深竹鸣催耕;秧马踏畦碧,麦浪扬畴平。村烟间篱落,耆老欢相迎。烽消省烦役,赋薄无苛征。复此兆有年,谈笑尝君羹。残阳摇旆色,鸡犬含余情。
登赤嵌城
极目天涯是水涯,荷兰城上计程赊;潮光沸沸鸣奔马,帆影星星点暮鸦。日丽九重天子闼,云飞万里使臣家。何时慰我桐花节,好向龙津一泛槎?
四合仙梁(郡署四合亭侧,有老榕一株,扶疏繁荫。根出地数尺,蟠屈虬直如梁)
谁将玉斧斫仙榕,露叶云根影万重;疑是银桥天上落,不因风雨作神龙。
南巡纪事
路转埤头近,平山一线连。野桥低涧水,深竹暗村烟。犬吠花间径,人锄屋后田。不知身异域,疑对武陵仙(新园道中)。
扁舟溪水上,遥见此山痕;一脉仍通海,千峦何处根?云封傀儡社,竹护夕阳村;川岳东南尽,群灵拱至尊(淡水舟望傀儡山)。
问俗来番社,青葱曲径长;家家茅盖屋,处处竹编墙。牵手葭笙细,嚼花春酒香。知能但耕凿,真可拟羲皇(至阿猴、武洛诸社)。
罗汉云中塞,天关第一重。林幽深踞虎,潭静隐蟠龙。马辟芦间道,塘虚竹外烽。鸟鸣讶行色,同出翠微峰(过罗汉门山)。
九日会澄台即事舒辂(巡台御史)
北去云千迭,东来水几盘;燕台纔共署,鼊屿又同官。波冷浮槎海,烟凝隐豹峦。文光临睥睨,斗柄近阑干。菊澹诗情净,萸馨酒量宽。登台怀桂棹,煮茗羡江湍。凤翥毛搏彩,龙骧血洒汗。弯弓不尚革,走笔自飞翰。饬己一诚格,齐民万念攅。焚香读「周易」,鸿渐喜于盘。
喜雨纪事复张道长
夏木森森鸣播榖,村农拥耜待耕作;膏田未泽莫乘时,举首云霓心如灼。蠲济飞章方入告,难堪旱魃重为虐。重膺宠命在封疆,感召未能责岂薄!行祷省躬虔对神,龙潭祝水步初却。油然倏尔幔长空,殷殷雷声飞电烁;甘霖日夜续倾盘,四野田畴苍漠漠。处处蓑锄忙陇亩,新苗秀发欢奚若!幸叨天鉴降鸿庥,协气和声通寥廓。海甸清平民业安,与君正好欢桮酌。凛然感应勉忠诚,报国唯期切民瘼;从此及时雨泽绵,一封「大有」奏天阁。
泊澎湖张湄(巡台御史)
大担门外渡横洋,群山灭影流汤汤。天水相交上下碧,中间一叶凌波扬。少焉红沟暎霞赩,倏忽黑蛟翻怒墨。陆篱班驳异彩腾,绘画乾坤须五色。针盘远指天南交,苍茫四瞩心悁劳。直上桅尖索西屿,「亚班」趫捷如飞猱;澎湖环岛三十六,历历人烟出渔屋。未须沧海成桑田,结网临渊食粗足。我来收泊妈宫湾,舳舻屹立凝邱山。三夜惊涛舂客枕,梦魂跌宕雷霆间。是时望雨忧如渴,极目园畴断余蘖;北风可但济行船,唤起痴龙驱旱魃!
五妃墓
瘗玉埋香骨未尘,五妃青冢草长春;云凝孤岛魂相伴,直抵田横五百人。
夏日得雨
输粟重洋役泛舟,济时方略愧前筹。万家聚岛如孤旅,三日为霖解百忧。声振地雷横出海,势分天汉倒悬流。会须斗酒从田父,叱犊村中看绿畴。
东郊劝农
译二林曲折延伸,连接着三林;淡水回旋,咸水深沉。极目所见,苍茫水波上仿佛浮着海市蜃楼;一拳之地真让人想笑那微小的水洼。清晨霞光散布,覆盖着背阴的山崖;海湾人家沿岸排列。烟霭和水面曲折几湾,帆影有几幅,顿时使人觉得这里的风景像江淮一带。木冈在东方高高耸立,晓云凝聚;眼前不过咫尺的坡阪,却还没有立即登上。指点着万山分出山脉的地方,只有一峰秀出,镇守着平陵。观音山的道路曲折环绕,罗汉门边有虎豹关。笑着指说当年这里只是徒然守戍,却只知道深谷中有乌蛮。沙洲横卧在晴朗的沙滩上,称作七鲲;形状有如环绕、怀抱,又像蹲伏。夜里惊涛拍击,轰鸣如雷,远处的气势平展而来,仿佛吞没鹿耳门。龟山、蛇山相对耸立,锁住孤城;这样的形势本来足以统领营寨。没有修筑埤头,却修筑海口,是因为怜惜乡土,重视避免纷乱变更。打鼓山顶的石缝裂开,悬崖倒映并拍击着回旋的海潮;雷声沸腾般响起,浮空的山色苍翠,万里之外的风帆桅杆辨认着身影驶来。抬头望向南方荒远之地,仿佛要看到尽头;远处只浮着拳头般大小的小琉球。天地回转,空旷无边,万水朝向大海,亘古不息地流淌。仙山缥缈,隐没在斜阳昏暗的光线中;石上棋盘还留着古旧的纹痕。沙马矶头很少有人到达,只有传说中的烂柯樵夫谈说烟云往事。赤山苍翠,春烟在山间荡漾;沙滩温暖,云天晴朗,别有一番天地。正午时分,崖边人声喧沸,村里的孩子成群结队到温泉中洗浴。天生野性,气质像枭鸟;出没没有规律,刀上染满鲜血。剥下敌人的头颅挂在门前,回来后大碗喝酒,共同夸耀勇豪。内山遥遥夹在外山之间,重重山岭冈阜如翠色波涛层叠;阿猴林一带的山下道路,必须提防薮泽中有逃亡者。八社的丁役负担逐渐减轻,番妇的饷税也早已捐除。如今他们日夜辛勤劳作,只为谨慎守护官家的十万储备。生番、熟番的情况多达百种以上,半生半熟者也居住在山中。当年的户口数目可以查知,全都登记在鱼鳞册上。考察远方异域的风俗,竟然没有厌倦;忽然下令放开缆绳,转动丹色车帷。天南水势升起、山势穷尽的地方,琅峤山的云气从马头前映入眼帘。星轺返回之处,旌旗转动如彩虹;人海寂静无声,马也不嘶鸣。岂敢说严霜般的威势足以镇服风俗,只长久思念木城以西风平浪静的景象。耕耤,杨二酉。(巡台御史) 连片田地经过夜雨滋润,肥沃得像涂了膏油;太守亲自扶犁,湿泥沾满锦袍。犁铧破开碧绿的田野,开出万顷土地;从今以后年年丰收,也有赖贤能者的辛劳。布谷鸟的叫声齐齐响遍海东,夜里的应时雨预示着丰年。遥想那祥云聚集、捧日而上的地方,天子正在亲自耕种千亩田。东郊劝农 应时的雨已经下得足够,于是命驾前往东郊。难道我不喜欢游览吗?我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生计。清凉的雨影如虹练般流动,深竹中传来催促耕作的鸟鸣;秧马踏过碧绿田畦,麦浪在平展的田野上翻扬。村中炊烟点缀着篱笆房舍,老人们欢喜地出来相迎。烽火已熄,烦扰的劳役减少;赋税轻薄,不再苛刻征收。如今又出现丰年的征兆,可以谈笑着品尝百姓献上的羹汤。夕阳摇动着旌旗的色彩,鸡犬也带着依依不舍的情意。登赤嵌城 极目望到天涯,尽头仍是水涯;站在荷兰城上,计算路程还十分遥远。潮光沸腾,声如奔马;帆影点点,像暮鸦散落。阳光照耀着九重天子宫门,云彩飞越万里,仿佛使臣的家园。什么时候才能借桐花盛开的时节慰藉我,向着龙津乘一叶木筏泛游呢?四合仙梁(郡署四合亭旁有一株老榕树,枝叶疏展而荫影繁密。树根露出地面数尺,盘曲虬结,挺直如梁。) 是谁用玉斧砍削出这株仙榕?露水沾湿的叶子和云气缭绕的树根投下重重影子。莫非是天上的银桥落到了这里,并非经过风雨就能化作神龙。南巡纪事 道路转向,接近埤头;平山像一条线连在远方。野桥横跨低处的涧水,深竹遮暗了村中炊烟。花间小径传来犬吠,屋后的田地里有人锄作。不知自己身处异域,仿佛来到了武陵仙境。(新园道中) 乘一叶小舟行在溪水上,远远看见这座山的轮廓;一条山脉仍然通向大海,千重山岭的根源又在哪里?云雾封住傀儡社,竹林护着夕阳下的村庄;东南山川仿佛到了尽头,群山百灵都拱卫着至尊。(淡水舟望傀儡山) 到番社询问风俗,青葱的曲径绵延很长;家家用茅草覆盖屋顶,处处用竹子编墙。男女牵手,芦笙声细;嚼食花朵酿成的春酒,香气四溢。知道的只是耕作和开凿,真可以比拟伏羲、神农以前的淳朴时代。(至阿猴、武洛诸社) 罗汉山隐入云中,像堵塞道路的天关,是第一重险要。幽深的树林中蹲伏着老虎,安静的潭水里潜藏着蛟龙。马匹在芦苇间开出的道路上行走,空荡的塘边、竹林外设有烽火台。鸟鸣似乎惊讶于行人的踪迹,人与鸟一同走出青翠的山峰。(过罗汉门山) 九日会澄台即事,舒辂。(巡台御史) 北方云层千重叠起,东方水路曲折盘绕;在燕台才共同任职,又在鼊屿一同做官。寒冷的海面漂着木筏,烟雾凝聚,遮隐着豹纹般的山峦。文采之光照临城墙,北斗斗柄靠近栏杆。菊花清淡,诗意纯净;茱萸芳香,使酒量也显得宽大。登台时怀念乘桂棹泛游,煮茶时羡慕江水奔流。凤凰高飞,羽毛搏击着彩云;蛟龙腾跃,鲜血洒落、汗水淋漓。弯弓并不崇尚革囊,挥笔自然飞动成章。以一片至诚约束自己,感化百姓,百姓万般思绪也聚集而来。焚香诵读《周易》,欣喜于鸿雁渐进、终于安居于盘石的卦象。喜雨纪事,再赠张道长 夏日树木森森,布谷鸟鸣叫;村农扛着耒耜,等待耕作。肥沃的田地还没有得到雨水滋润,不能错过农时;抬头望着云霓,心中焦灼如火。请求减免救济的奏章刚刚上报,怎能忍受旱魃再次肆虐?承受皇帝的恩宠,任职封疆,却未能感动上天,责任岂能说轻?于是出行祈祷,反省自身,虔诚面对神灵;在龙潭祈求降水,刚走了几步,雨神便开始回应。云气油然而生,突然遮满长空;雷声隆隆,闪电飞射。甘霖日夜不停,如倾盆般降下,四野田地一片苍茫青翠。处处有人披蓑戴笠、带着锄头忙于田间,新苗秀丽茂盛,欢乐怎么能说得尽?幸蒙上天鉴察,降下宏大的恩泽,和谐之气与欢声传遍高空。海疆清平,百姓产业安定,正好同你一起欢饮。凛然感念天人感应,更加勉励自己忠诚;报国只希望切实关心民间疾苦。从今以后及时雨水连绵不断,便上奏一封“大有”之象的吉祥奏章,送到天子宫阁。泊澎湖,张湄。(巡台御史) 从大担门外横渡大洋,群山的影子消失在浩荡水流中。天与水上下相接,一片碧色;中间只有一叶小舟凌波前行。不久,红沟映照着鲜红霞光;转眼间黑蛟翻动,像怒墨涌起。陆篱色彩斑驳,异彩腾跃,若要描绘天地,必须用尽五种颜色。罗盘远远指向天南交界处,四面苍茫,令人心情忧劳。直登桅杆顶端寻找西屿,“亚班”动作轻捷,像飞猿一样;澎湖环岛共有三十六座,渔屋中点点人烟清晰可见。不必等到沧海变成桑田,只要临渊结网,便足以维持粗淡生活。我在妈宫湾收泊,船首船尾高高耸立,凝聚得像丘山。连续三夜惊涛拍击客人的枕席,梦魂在雷霆之间跌宕。此时盼雨如同口渴,极目望去,田园只剩残断的禾苗;北风难道只能帮助行船吗?快唤醒痴龙,驱逐旱魃吧!五妃墓 美玉般的尸骨埋葬地下,香魂虽逝而遗骨未被尘土玷污;五妃的青冢春草长青。云雾凝聚在孤岛上,魂魄彼此相伴,直可比拟田横的五百义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夏日得雨 向远隔重洋的地方输送粮食,只能役使船只;救济时局的谋略,却惭愧不如前人筹划。万户聚居岛上,如同孤独的旅人;连下三日大雨,解除了百姓的种种忧愁。声音震动大地,如地雷横向冲出海面;雨势分开天汉,倒悬般倾泻而下。定要带着一斗酒同田父共饮,走到村中呵斥小牛,观看碧绿的田野。东郊劝农
出郭天四垂,墨云挟狂雨;势如万镞飞,作气不待鼓。弥望青葱茏,物我同栩栩;平畴漾榖纹,犁锸应时举。谁能甘惰农,自贻乐岁苦?为语蚩蚩氓,海滨履王土。黄发与垂髫,愿勿入城府!熙怡若桃源,往来但渔父。三时胼胝烦,勤焉岂无所?况当膏雨余,篝车满可许;烟林布谷鸣,陌上策水牯。米家图画闲,坐览蓑笠侣。
劝农次书给谏韵
冲泥舆骑海城东,漠漠吹烟竹树中。一桁遥青山写影,千畦净绿雨为功。耰锄父老分醇酒,比屋鸡豚见古风。好待如云秋稼熟,来看高廪再歌丰。
劝农归路经海会寺次韵
山郭雨初霁,招提忽入来。寒云流梵韵,湿翠上莲台。钵为投诗满(僧石峰能诗),扉缘憩客开。催耕余好鸟,人静语林隈。
野趣自清旷,丰年情不同。泉香茶碗碧,火宿石墟红。眺海三层阁,栽花半亩宫。旧时歌舞处,夕磬散烟空。
澄台小集次韵
澄台嘉樾密戎戎,醉后凭高四望通。岛市别开帆影外,天垠纯浸水光中。迢遥亲舍孤云拥,浩渺予怀碧海同。日午南熏方荐爽,当风不复辨雌雄。
喜雨书山(巡台御史)
天作及时雨,民番乐有年。景风初布种,解泽已盈田。海壤珍唯榖,神庥瑞应虔。欢情看长养,南北共熙然。
雨后和张待御韵
霡霂郊原四月中,麦黄禾碧兆年丰。衙斋拈韵闲星使,蔀屋腾欢颂雨工。周泽已闻沾处处,重云犹为护芃芃。长吟洒润飞甘句,乐意相关尔我同。
劝农归路经海会寺与诸同人分赋
雨后劝农毕,还寻古剎来。钟声飘藓径,衲子出香台。莿竹排檐种,优昙满院开。分题禅榻畔,小憩水云隈。
问讯词坛客,山僧逸兴同。地高晴翠合,林静妙香通。登眺消尘虑,安闲步梵宫。寸心持半偈,顿觉海天空。
喜雨和韵何勉(台湾总戎)
不愁大网漏吞舟,只恐量沙效唱筹。百计疗饥终末策,三祈得雨释千忧。田间喜色农夫面,沟曲欢声泽水流。原隰均沾勤树艺,伫观丰稔遍西畴。
沙辘行(乾隆五年)刘良璧(台湾道)
晓出彰山北,北风何凄凉!晚入沙辘社,社番何踉跄!十年大甲西,作歹自惊惶。牛骂及大肚,挺而走高冈。蠢尔无知番,奋臂似螳螂;王师一云集,取之如探囊。忆此沙辘社,先年未受创;王丞为司马,抚绥得其方;孙公为副臬,恤赏不计量。为言北路番,无如沙辘强:马牛遍原野,黍稷盈仓箱;「麻踏」如飞健,「牵手」逞艳妆。倘为千夫长,驭之卫疆场;张弓还挟矢,亦可壮金汤。奈何逢数奇,职守失其纲?劳役无休息,铢求不可当;穷番计无出,■〈穵刂〉肉以医疮。支应力不给,势促乃跳梁。一朝分箭起,焚杀自猖狂;蛮声振半线,羽镞若飞蝗。调兵更遣将,荡平落大荒。危哉沙辘社,几希就灭亡!皇恩许迁善(沙辘奉改为迁善社、牛骂改为感恩社、大甲西改为德化社),生者还其乡;番妇半寡居,番童少雁行。嗟乎沙辘番,盛衰物之常。祗今防厅廨,荒烟蔓道旁。造物宁恶满,人事实不臧!履霜坚冰至,「易」戒恶可忘?夜深风飒飒,独坐思茫茫。司牧人难得,惘然太息长!
安平镇范昌治(台湾知府)
台湾何崱屴,安平祗孤岛。兀立大海中,洪波际天杪。鹿耳接鲲身,沙线明皛皛;重门分界险,桅樯不轻掉。拱护府基雄,湾环曲臂绕;守土一麾来,爱此屏藩好。夏日纵扁舟,望洋恣远眺。忆昔宦游人,无如东坡老;文从海外豪,光焰增奇巧。固陋每自惭,雕虫先压倒;下车况匝月,狂吟何草草!所志不在诗,因之寄怀抱。私冀胸次间,与海同大小;百川尽倾输,万象皆明了。秋涛动山岳,春波润枯槁;转愧愿难酬,问心可得表?保赤贵诚求,夸浮何足道!回看戍卒忙,艛橹镫齐燎。亟命挂帆归,迅疾等飞鸟;人坐画中船,月涌冰轮皎。
海口即事郝霔
东宁黎庶日阗阗,树艺欣逢庆有年。贸易不分疆域异,稽查岂惜往来骈!棱穜满载权衡定,楼橹长驱姓氏镌。清晏波光思帝德,布帆无恙乐尧天。
丙辰六月别澎湖十六韵周于仁(澎湖倅)
行年将六十,三仕到澎阳。海国东南峤,星经牛女乡。天悬青共远,水接碧同长。飓发疑雷吼,沙飞似雾茫。有时奔万马,无计卧双樯。风景虽多别,民情却甚良。勤耕蓣作饭,俭用布为裳。麦稻还须籴,豆麻尚可粮。黍黄村火密,草绿讼庭荒。柴户何尝闭,蒲鞭不用扬。官闲惟啸月,民乐可烹羊。窃禄亦云久,留名敢谓芳。光阴飞石火,花甲变星霜!将别还延伫,思归欲束装。群黎虽祖饯,一苇早轻杭。暂息鹭州地,追怀赋短章。
彰化八景秦士望(彰邑令)
焰峰朝霞
草昧谁开大海东,高烧烈火有神功;赤霞晓映扶桑日,丹嶂晴驱擘柳风。焰射鸡笼遥可接,光衔鹭岛远为烘。凌晨景物欣何似,万丈芙蓉照眼红。
鹿港夕照
译走出城郭,天空四面低垂,乌云夹带着狂雨;雨势仿佛万支箭齐飞,气势蓬勃,不待击鼓催促。放眼望去一片青翠茂盛,万物与人都生机盎然;平坦田野荡漾着谷纹,犁和锄头应时举起。谁甘愿懒惰不耕,自己给丰年增添痛苦?告诉那些众多百姓:你们住在海滨,踏着王朝的土地。老人和孩子都愿意不要进入城府;生活和悦如桃源,往来者只是渔父。春夏秋三时都要辛苦劳作,勤奋耕作难道会没有收获?何况正值肥雨过后,装粮的篝车可以装得满满。烟林中布谷鸟鸣叫,田间小路上有人鞭策水牛。眼前景色如米家山水画,可以坐着观看那些披蓑戴笠的农人。劝农,依次用给谏的诗韵 车马冲过泥泞,来到海城东面;竹树之间烟气朦胧。一列远山青色如画,千畦田地因雨而清润碧绿。老人们手持耰锄,分送醇酒;家家鸡猪成群,显现出古朴的风俗。等到秋季庄稼如云般成熟,再来看高大的粮仓,一同歌咏丰收。劝农归途中经过海会寺,依次和韵 山城郊外的雨刚停,佛寺忽然映入眼帘。寒云中传来梵音,湿润的翠色升上莲台。钵中因为投赠诗篇而装满(僧人石峰能作诗),寺门也因歇息的客人而敞开。催促耕作的鸟儿还在鸣叫,人声寂静,只有林边传来声音。野外情趣清幽旷远,丰年里的心情自然不同。泉水清香,茶碗碧绿;炉火留宿在石墟中,红光未灭。登三层阁远眺大海,半亩宫院里栽满花木。昔日歌舞的地方,傍晚磬声散入空濛烟霭。澄台小集,依次和韵 澄台的美好树木茂密繁盛,醉后凭高远望,四面景物都通达开阔。岛上集市在帆影之外另成一处,天边仿佛完全浸在水光之中。遥远的亲舍被孤云环拥,我的浩荡胸怀同碧海一样宽广。正午南风刚送来清爽,对着风吹,已经分不清男女雌雄。喜雨书山。(巡台御史) 上天降下应时好雨,百姓和番民都欢喜迎来丰年。和风刚吹来,便开始播种;恩泽般的雨水已经充满田地。海边土地最珍贵的只有谷物,神明降福,祥瑞因虔诚而应验。满怀欢情看着万物生长,南北各地共同安乐。雨后和张待御的诗韵 四月中旬,郊原下着细雨;麦子金黄,禾苗碧绿,预示丰年。衙斋中闲暇时,星使拈取诗韵;贫屋里欢声腾起,歌颂降雨的功劳。周遍的恩泽已经洒遍各处,重重云层仍在护佑茂盛的庄稼。长声吟咏滋润万物、飞动甘美的诗句,我与你同样心怀喜悦。劝农归途中经过海会寺,与各位同人分题赋诗 劝农结束后,又来寻访古寺。钟声飘过长满苔藓的小径,僧人从焚香的台阶走出。屋檐旁排列种植着莿竹,满院优昙花开放。在禅床旁分题赋诗,暂且在水云环绕处歇息。问候诗坛上的客人,山僧也有同样的逸兴。地势高处晴日翠色相合,幽静的树林里妙香相通。登高远眺可以消除尘世忧虑,安闲地漫步在佛寺中。方寸之心持守半篇偈语,顿时觉得海阔天空。喜雨和韵,何勉。(台湾总戎) 不担心大网漏掉吞舟的大鱼,只怕效法量沙计数、徒然筹划。想尽办法救济饥荒终究是下策,三次祈祷终于得到雨水,解除了千般忧虑。田间农夫脸上现出喜色,沟渠弯曲处水流欢鸣。平原低地都受到滋润,勤于种植耕作,等待看西边田野遍地丰收。《沙辘行》(乾隆五年),刘良璧。(台湾道) 清晨从彰山北面出发,北风多么凄凉!晚上进入沙辘社,社中的番人多么惊惶踉跄!十年来,大甲西、牛骂和大肚一带作恶,使人自己也惊恐不安。大甲西人攻打牛骂和大肚,挺身逃向高冈。你们这些愚蠢无知的番人,挥臂如螳螂一般;王师一到,捉拿他们就像从囊中取物。回想沙辘社,当年还没有受到创伤;王丞任司马,安抚治理得当;孙公任副臬,抚恤赏赐从不吝惜。说起北路各番社,没有比沙辘更强的:马牛遍布原野,黍稷装满仓箱;“麻踏”健壮如飞,“牵手”尽情展示艳丽妆扮。假如能任命一名千夫长来统驭他们,也可以让他们守卫疆场;张弓再夹上箭,足以使防御固若金汤。无奈命运不济,职守者失去了治理的纲纪;劳役没有休息,连极少的钱物也强行索取,无法承受。穷困的番人无计可施,只好割肉来医治伤口。供应差役的力量不足,形势逼迫之下便起来作乱。一旦分发箭矢发动攻击,便自行焚烧杀戮,猖狂行事;蛮人的喊声震动半条道路,箭矢像飞蝗一样密集。调兵遣将之后,终于荡平这场祸乱,使大荒之地恢复平静。沙辘社危险啊,几乎就要灭亡!皇恩允许他们改过迁善(沙辘改为迁善社,牛骂改为感恩社,大甲西改为德化社),活着的人得以返回故乡;番妇有一半成了寡妇,番童也少有兄弟相伴。唉,沙辘番的兴衰,是万物常有的规律。如今只剩防厅的官署,荒烟蔓延在道路旁。造物主难道厌恶事物圆满吗?人事确实没有做好!脚下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易经》告诫人们,怎能忘记防范恶事?深夜风声飒飒,我独自坐着,思绪茫然。治理百姓的官员实在难得,只能惘然长久叹息!安平镇,范昌治。(台湾知府) 台湾山势多么高峻,安平只是一座孤岛。它高高耸立在大海之中,洪涛一直连到天边。鹿耳连接鲲身,沙线明亮洁白;重重门户分隔险要之地,船上的桅杆不敢轻易转动。它拱卫并保护着府城根基,海湾曲折如臂环绕;我奉命守土来到这里,喜爱这座屏障般的地方。夏日乘小舟出行,面对大海尽情远眺。回想过去出仕游历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东坡老人;他的文章来自海外,光彩更加奇特精巧。我才疏学浅,常常自惭形秽,雕虫小技也早已被压倒;何况到任才满一个月,放声吟咏又多么草率!我的志向本不在写诗,只是借此寄托胸中情怀。私下希望自己的胸襟,能与大海一样广大;让百川都倾注其中,万物万象都清楚明白。秋日波涛可以撼动山岳,春日水波可以滋润枯槁;反而惭愧愿望难以实现,扪心自问又怎能有所表现?保护百姓贵在真诚求实,夸耀浮华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回头看戍卒正在忙碌,楼船、橹船和灯火一齐燃起。赶快下令挂帆返航,速度快得像飞鸟;人坐在如画的船中,月亮涌出,像冰轮一样明亮。海口即事,郝霔 东宁百姓每天都熙熙攘攘,种植作物又逢丰年,令人欣喜。贸易不因疆域不同而受限制,往来密集,也不吝惜加以稽查。棱穜装满船,经过称量核定;楼船和橹船长驱而行,船上还刻着姓名。海面清平,波光使人想到皇帝的恩德;张着布帆平安无事,享受尧帝时代般的太平。丙辰六月别澎湖十六韵,周于仁。(澎湖倅) 我年近六十,三次出仕都来到澎阳。这里是东南海国的高峤,星象经行于牛宿、女宿之乡。天空高悬,青色与远方相接;海水相连,碧色与长天相同。飓风发作,仿佛雷声怒吼;沙尘飞扬,像浓雾一样迷茫。有时风浪奔驰如万马,无法设法让两面船帆停卧。风景虽然多有不同,民情却十分淳厚。百姓勤于耕作,以芋头作饭;生活节俭,以布匹制衣。麦子和稻米还要购买,豆类和麻类尚且可以充粮。村中黍米金黄,炊烟密集;讼庭荒闲,草木碧绿。柴门从来不关闭,蒲鞭也无需举起。官府清闲,只需对月长啸;百姓欢乐,可以宰羊烹煮。窃取俸禄任职也已经很久,哪里敢说留下了芳名?光阴如飞石击火,转眼花甲已化为星霜。将要告别却仍久久伫立,思归之心催促着收拾行装。百姓虽然为我设宴饯行,我却早已乘一叶轻舟启航。暂且停息在鹭州之地,追忆往事,写下这篇短章。彰化八景,秦士望。(彰邑令) 焰峰朝霞 在草昧初开的海东之地,是谁开辟了这一切?高烧的烈火仿佛有神奇的功效。清晨,赤红霞光映照扶桑升起的太阳;晴日里,红色山峰仿佛驱赶着擘柳般的劲风。焰峰的光芒远远照到鸡笼,也把光辉送到鹭岛,远处一片辉映。凌晨景物美好得难以形容,万丈芙蓉般的山峰映入眼中,满是红色。鹿港夕照
海滨世界洗洪荒,瓦缝参差映夕阳。羁客远投冠盖里,落霞低衬水云乡。渔舟鼓浪醒诗眼,牧笛眠风破酒肠。返照山城烟树晚,画图指认色苍茫。
眉潭秋月
如眉似月水波平,傍水逢秋月色明。影坠澄潭蟾不老,香飘仙桂兔长生。地偏良夜多鸥宿,天远长空少鴈鸣。扑面红尘聊借鉴,双眸万里一心清。
虎溪春涛
牛触高峰两壁攒,虎溪中出水流寒。每逢三月添霪雨,定遣重山走泛湍。怒撼奔雷声浩浩,猛归沧海势漫漫。行人过此常惊胆,黯淡如何又一滩。
海丰渔火
不比寻常水一隈,柴门爱逐海波开。船撑白昼几行去,灯闹黄昏乱点来。遥吐珠光浮岛屿,久腾星火照莓苔。两般佳趣疑相似,共卧渔蓑弄酒杯。
肚山樵歌
山高树老与云齐,一径斜穿步欲迷。人迹贪随岩鹿隐,歌声喜和野禽啼。悠扬入谷音偏远,缭绕因风韵不低。刈得荆薪偿酒债,归来半在日沉西。
镇亭晴云
缥缈孤亭荡碧天,游人得到俨登仙。举头万里晴光彻,笑指千俨秀色悬。云去云来风片片,鸟飞鸟落水田田。纵观沧海尘寰远,一点征帆一点烟。
线社烟雨
山城竹郭雨霏霏,郭外青山湿翠微。冷雾埋林藏半线,浓烟扑地钻重扉。燕穿深巷频频语,鹭下寒塘缓缓飞。白发番黎寻乐计,披蓑学坐钓鱼矶。
译海滨世界仿佛洗净了洪荒景象,瓦屋参差的缝隙映着夕阳。羁旅的客人远远投宿在冠盖云集的地方,低垂的晚霞衬托着水云之乡。渔舟击浪的声音唤醒诗人的兴致,牧笛穿破暮风,也冲淡了酒意。夕阳返照下山城渐晚,烟树迷蒙,仿佛一幅苍茫的画图。眉潭秋月 水面平静,形如眉、又似月;靠近水边,正逢秋日月色明亮。月影坠入清澄的潭中,月中蟾兔仿佛永不衰老;桂花香气飘来,月中玉兔也像长生不死。地处偏远,良夜里多有鸥鸟栖息;天空辽阔高远,长空中很少听见雁鸣。让扑面的红尘暂且借明月作镜,双眼望向万里,内心一片清明。虎溪春涛 牛触山高耸,两岸山壁聚拢;虎溪从中流出,水意寒凉。每逢三月淫雨增多,必定使重重山岭间奔流泛滥。怒涛撼动山谷,声势浩大如奔雷;猛然汇入大海,气势漫无边际。行人经过这里常常惊恐,面对又一片滩头,怎能不感到昏暗忧惧?海丰渔火 这里的水景不同于寻常的一湾水面:柴门喜欢随着海浪敞开。白天,船只撑行而去,排成几行;黄昏时,渔灯纷纷点亮,热闹地向这里驶来。远远望去,灯光像吐出的珠光,浮映在岛屿之间;过了很久,腾跃的星星般的渔火仍照着莓苔。两种美妙的情趣似乎相近,我们一同披着渔蓑,玩赏着酒杯。肚山樵歌 山势高耸,树木苍老,仿佛与云齐平;一条小路斜斜穿过,走得人几乎迷路。人们贪恋着跟随岩鹿隐没的踪迹,歌声又喜爱应和野禽的啼鸣。歌声悠扬传入山谷,声音显得格外遥远;又因风吹而缭绕回荡,韵味并不低沉。砍些荆薪来偿还酒债,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沉了一半。镇亭晴云 孤亭缥缈,仿佛荡漾在碧蓝的天空中;游人来到这里,俨然如同登上仙境。抬头望去,万里晴空光芒通彻;笑着指点“千俨”的秀色高悬。云朵来去,风一阵阵吹过;鸟儿飞起又落下,水面处处平展。纵目远望,沧海与尘世都显得遥远,只见一点远行的帆影和一点烟雾。线社烟雨 山城和竹林环绕的城郭中,细雨纷纷;城郭外的青山被雨水润湿,呈现出苍翠的色泽。寒冷的雾气埋住树林,藏着“半线”;浓重的烟霭压向地面,钻入重重门户。燕子穿过深巷,频频鸣叫;鹭鸟落在寒塘,缓缓飞行。白发的番黎人寻找取乐的办法,披着蓑衣,学着坐在钓鱼的石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