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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偏安排日事迹二

偏安排日事迹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9 段

谕曰:『先帝天纵神资,丕承弘绪。适逢国步多艰,民生日蹙;勤学立政,罔有休暇——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如先帝之焦劳者也。不期以礼使臣,而臣以不忠报;以仁养民,而民以不义报:彝伦攸斁,报施反常——自有生民以来,未有甚于今日者也。驯见妖氛日炽,戮我赤子,辱我宗藩,毁我陵寝;四海人心,莫不欲灭此而朝食。乃先帝爱惜愈加,招抚弥切;无非欲化顽为良、转乱归治!何皇天不吊,遂有今年三月十九日之事!爰及国母,掩昭相从。呜呼!痛哉!孤虽渺质,片气犹存;暂膺监国,益切除凶。谨哀告于臣民,庶怜予〔而〕多助!丧礼依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督、抚、镇守、都、布、按三司官员地方攸系,不许擅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哭〔临〕三日,进香遣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土官,并免进香。谕告中外,咸使闻知』。

壬辰,以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为吏部尚书,补本部司官颜浑、梁羽明等。

以北推总兵张应元仍镇守承天等处。

命兵部郎中万元吉宣谕各镇。

元吉先为总兵高杰监军;至是,言『闯贼胆横心雄,眈眈漕粟;且徐、凤间诸镇骈集,兵民未驯。欲亲往军,谕务令相安,以拒逆贼。又闻高杰已驻扬州,请发万金,并往犒劳赉;然后会同文武谕以大义,共固江、淮』。从之。元吉渡江,躬行诸镇营,酌颁犒赉,勉以大义;又言『江南辇毂重地,不便安插家口』。诸镇唯唯。时传黄得功、刘泽清、高杰等争占扬郡,元吉复泊舟仪真;会得功先至,移书期以首倡协恭,共奖王室。得功得书,如元吉言;乃抄白来缄,驰视泽清,与杰嫌始渐解。元吉请督辅可法速赴任,为四镇画地分守。又以杰所率兵稍强而横,乃议以杰兵隶可法,外示亲信、阴寓调剂;庶不至荼毒一方民:皆其苦心也。

御史祁彪佳疏陈致治大本;监国嘉纳之。

疏言:『殿下涣颁大号,沛发明纶;虽为继统,实同创业。以仁厚归群情,又以严肃定众志:此明纪纲、饬法度之说也。伏望申谕群臣:此时典制益当遵守,勿以多事逐纷争之端;名器益当慎重,勿以乏才启滥幸之实。人才不可不爱惜,而自媒之径必不可开;官爵不可不攸崇,而躐迁之阶必不可有。恩赏固宜普,当为可继之地,勿生无厌之觊觎;开释固宜速,当核可原之条,勿紊罔贷之刑章!庶几纪纲明、法度饬,然后以轻徭薄赋收民心、以举贤录才收士心、以信赏必罚收将卒之心,言守固、言战胜矣。更有进者,殿下一心,尤为纪纲法度之本。念敬天,则天休必滋至;念法祖,则祖泽益灵长;念勤民,则民情愈忻戴』。后其言皆验。

允廷推,进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改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为礼部尚书、进东阁大学士,俱入阁办事;总督凤阳部院马士英进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督凤防。

时弘图陈新政切要八事:一曰宣义问。欲下明纶正逆贼之罪,以鼓忠义。二曰御讲幄。欲不俟释服,更日直讲。三曰设记注。欲召词臣侍立,记监国言动,送贮内阁。四曰睦亲藩。欲依列圣践极遣使各藩,赍玺书慰告。五曰议庙号。欲制列圣主,权附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祭列圣山陵。六曰严章奏。欲无使小人奸徒借端立说,脱罪思幸。七曰固江防。欲将江北、河北、山东等处正税、本折等从崇祯十六年以至十七年尽行蠲免,无为贼小惠所愚。八曰择诏使。欲遣词臣、科臣招徕朝鲜。□□□□□□□□□并嘉纳之。

甲午,升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为礼部尚书、在籍礼部尚书王铎以原官并兼东阁大学士,同入阁办事。

曰广附立潞议,故监国未点,命再推词臣数人;乃更益以铎、陈子壮、黄道周。疏上,曰广与铎俱点,亦见监国之无我也。曰广寻辞尚书,御改左侍郎。

拟补科员张元始等。

凡六员。

升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堪赓为户部尚书、兵部侍郎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起升原任陕西巡抚练国事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原任天津巡抚贺世寿为刑部左侍郎。升太常寺卿何应瑞为工部左侍郎、应天府尹刘士祯为通政使司通政使。

国事,先抚关中;坐流贼不靖,戍。

乙未,改补吏部司官倪嘉庆、华允诚、叶廷秀等。

嘉庆先为户部,以堂官侯恂钱粮注误,阁臣可法先与同官知其敏练;允诚以兵部主事建言,廷秀以救黄道周改补。

复起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宗周,先帝时以救言官熊开元、姜采等落籍;至是,召还。

命御史祁彪佳宣抚江南。

北都之变,重以高杰兵镇扬州,江北士民奔避,无赖乘机抢掠;或假忠义名,荼毒从逆诸姓——苏、松、常、镇为最。彪佳昔按吴,有威望;故命之。刑斩倡乱、宣布赦款、甄别有司贤否,三吴宴然。

命止江督袁继咸入援。

风闻闯贼将东,故止之。

译诏谕说:“先帝天生具有神明般的资质,伟大地承继宏大的基业。恰逢国势艰难,百姓生活日益困苦;勤于学习、治理政事,没有片刻休息——自有百姓以来,从没有像先帝这样焦心劳苦的。没有料到先帝以礼对待臣下,臣下却用不忠来报答;先帝以仁德养育百姓,百姓却用不义来报答:人伦纲常因此败坏,报答施予完全反常——自有百姓以来,从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渐渐看到妖气日益炽盛,杀戮我的百姓,侮辱我的宗藩,毁坏我的陵寝;四海人心无不想把这些贼寇消灭后再吃早饭。先帝却更加爱惜他们,更加切实地招抚他们;无非是想使顽民变为良民,使混乱转为治理!为什么上天不保佑,终于发生了今年三月十九日的事情!连同国母,也遮掩其面而随之同去。唉,悲痛啊!我虽然资质浅薄,仍有一息尚存;暂时承担监国之任,更加迫切地想要除掉凶逆。谨向臣民哀痛告知,希望你们怜悯我〔而〕多多相助!丧礼依照旧制,以日代月,二十七日除去丧服,不禁止民间奏乐、嫁娶。督、抚、镇守以及都、布、按三司所属官员,凡地方事务所系,不许擅自离开职守;听到丧讯之日,只在本地哭〔临〕三日,进香则派官员代行。” 卫、所、府、州、县的土官,也一律免除进香。把诏谕告知中外,使所有人都知道。” 壬辰日,任命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为吏部尚书,补任本部司官颜浑、梁羽明等人。任命原由北方推举的总兵张应元仍然镇守承天等处。命令兵部郎中万元吉到各镇宣读诏谕。万元吉先前担任总兵高杰的监军;到这时,他说:“闯贼胆大而气势强盛,虎视眈眈地觊觎漕运粮食;而且徐州、凤阳之间各镇的军队集中在一起,军队和百姓还没有驯服。希望亲自前往军中,传谕务必使他们彼此相安,以抵御逆贼。又听说高杰已经驻扎扬州,请拨发万金,一同前去犒劳并赏赐他;然后会同文武官员,以大义晓谕各镇,共同巩固江淮地区。”福王同意了。万元吉渡过长江,亲自巡视各镇营地,酌情发放犒劳赏赐,勉励他们顾全大义;又说:“江南是辇毂重地,不便安置家属。”各镇都唯唯应诺。当时传闻黄得功、刘泽清、高杰等人争夺扬州郡,万元吉又把船停泊在仪真;正好黄得功先到,他写信约定以首先倡议、协同恭敬来共同奖护王室。黄得功收到信后,按照万元吉所说办理;于是抄录来信,骑马赶去给刘泽清看,他与高杰之间的嫌隙才逐渐消除。万元吉请求督辅史可法迅速赴任,为四镇划定区域、分别防守。又因为高杰所率军队稍强而且横暴,于是议定把高杰的军队隶属于史可法,表面上表示亲近信任,暗中寓有调节制约之意;希望不至于使一方百姓遭受荼毒:这些都是他的苦心。御史祁彪佳上疏陈述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监国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奏疏说:“殿下广泛颁布大号,充分发布明白的诏令;虽然是继承帝统,实际上与开创基业相同。应以仁厚使众人的心归附,又以严肃端正众人的意志:这是彰明纪纲、整饬法度的办法。伏望向群臣重申诏谕:此时典章制度更应遵守,不要因事情繁多而制造纷争的端绪;名位和器物更应慎重,不要因为人才缺乏而开启滥用侥幸的实际。人才不可不爱惜,但自我吹嘘求进的门路绝不可开启;官爵不可不尊重,但越级升迁的阶梯绝不可存在。恩赏固然应当普遍施行,却应当为今后可以继承的局面着想,不要产生无厌的觊觎;释放罪犯固然应当迅速,却应当核查可以宽宥的条款,不要扰乱一概不赦的刑法条文!这样或许纪纲就能彰明、法度就能整饬,然后用减轻徭役、减少赋税来收拢民心,用举荐贤能、录用人才来收拢士人的心,用赏罚分明来收拢将士的心;这样,谈到守卫就能稳固,谈到作战就能取胜了。还有更重要的,殿下的一心一意,尤其是纪纲法度的根本。想到敬畏上天,上天的福佑必定越来越多;想到效法祖先,祖先的恩泽会更加长久;想到勤劳为民,民情会更加欢欣拥戴。”后来他所说的话都得到了验证。批准廷推,晋升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改任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为礼部尚书,晋升东阁大学士,二人都入阁办理政务;凤阳总督部院马士英晋升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然督理凤阳防务。当时高弘图陈述新政的八项要点:第一是宣扬义理、询问政事。希望下达明确诏令,正定逆贼的罪行,以鼓舞忠义。第二是主持经筵讲学。希望不等服丧期满,隔日就值班讲学。第三是设置记注官。希望召词臣侍立,记录监国的言语行动,送入内阁收藏。第四是亲睦亲藩。希望依照历代先帝即位时的做法,派使者到各藩,携带玺书慰问告知。第五是议定庙号。希望制作历代先帝的神主,暂时附祀于奉先殿,仍在孝陵旁遥祭历代先帝的陵墓。第六是严格章奏。希望不要让小人奸徒借端立说,企图脱罪求得侥幸。第七是巩固江防。希望将江北、河北、山东等处从崇祯十六年至十七年的正税、本折等全部蠲免,不要被贼寇施予的小恩小惠所欺骗。第八是选择诏使。希望派遣词臣、科臣招徕朝鲜。□□□□□□□□□,监国也一并赞许采纳了。甲午日,升任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为礼部尚书;在籍礼部尚书王铎以原官职兼任东阁大学士,二人一同入阁办理政务。姜曰广曾附和拥立潞王的主张,所以监国最初没有点用他,命令再次推举几名词臣;于是又增加了王铎、陈子壮、黄道周。奏疏上报后,姜曰广与王铎都被点用,这也显示监国没有私心。姜曰广不久辞去尚书,改任左侍郎。拟议补任科员张元始等人。一共六名官员。升任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堪赓为户部尚书,兵部侍郎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起用并升任原任陕西巡抚练国事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原任天津巡抚贺世寿为刑部左侍郎。升任太常寺卿何应瑞为工部左侍郎,应天府尹刘士祯为通政使司通政使。练国事先前担任巡抚,治理关中;因流贼未能平定获罪,被发配戍边。乙未日,改任并补授吏部司官倪嘉庆、华允诚、叶廷秀等人。嘉庆先前任户部官员,因为堂官侯恂在钱粮登记上有误;阁臣史可法先前与他同僚,知道他精明干练。华允诚以兵部主事身份上书建言,叶廷秀因营救黄道周而获改补。又起用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在先帝时期因营救言官熊开元、姜采等人而被削籍;到这时,召回任用。命令御史祁彪佳前往江南宣抚。北都发生变故后,又加上高杰的军队驻守扬州,江北士民纷纷逃避;无赖之徒乘机抢掠,有的人假借忠义的名义,荼毒追随逆贼的各姓人家——其中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最为严重。祁彪佳过去巡按吴地,很有威望;所以任命他前往。处斩煽动作乱的人,宣布赦免条款,甄别有司官员的贤能与否,三吴地区于是安宁无事。命令停止江督袁继咸入援。因为听到传闻说闯贼将要向东进军,所以阻止袁继咸入援。

升吏部郎中徐一范尚宝司卿。

一范,先以御史按河南,谪。

兵部请设江防水师,定额五万;添设两镇,画地分防;仍复操江总督文臣协理。俱允行。

旧制:操江总督,宪臣与勋臣并设。先帝时,欲专任诚意伯刘孔昭,故罢宪臣。至是,兵部从郎中万元吉议,请复旧。从之。

升补李沾、张元始、沈胤培、左懋第、李清等为吏、户、礼、兵、工科都给事中,罗万象、钱增等为各科左右给事中。

时刑科右钱增服制未终,疏辞;随具「东南第一隐忧」一疏,□称:『江以南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之水,以太湖为腹,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自吴淞淹塞,东江微细,独娄江一派;而娄江之委七十里为刘家河(一名下江),乃娄江入海之道。东南诸水,全藉此以归墟。考胜国时,刘家河自然深广;运艘市舶,走集于此。国朝二百七十余年,潮汐泥沙,日就浅狭;今渐涨渐满,不一年竟成平陆。东流之水逆而西向,灌溉无资。若旱魃为虐,则平畴龟坼。万一大浸稽天,如万历之戊申、天启之甲子洪流倒峡,震泽不能受,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之田庐为壑,东南数百万财赋尽委逝波;其于民生国计何!但事关大利害、大工役,非一郡、一邑所能济。考之先朝水利,有专官特遣兴役者,永乐间夏原吉白茅之役也;有端委抚臣奏绩者,宣德间周忱、嘉靖间李充嗣、万历间海瑞吴淞、白茅之役也:成迹具在。特在睿断必行』。上嘉纳之;令浙、直抚按速议举行。

楚抚何腾蛟奏报恢复德安府、随州。

戊戌,吏部尚书张慎言陈中兴十议。下部酌行。

一曰议节镇。淮安、凤、庐、荆、襄为今日锁钥重地,宜申饬镇抚大臣如九边三协之类,分戍增堡,各扼险要。东西开阃,首尾相援;步骑兼屯,战舰海舟添设于长淮、大江之间。沿北郡县各积榖五千石或万石,分储立备,为仓卒转运之费。二曰议侨藩。或浙之处、严及江西之广信、袁、抚,或闽、粤间,择其可者。至府第、护卫官属,暂从节省。三曰议开屯。于江北闲田,招集流遗开屯立业,给照免租;三年后,量征课税。县府豪杰,以百夫屯为百夫长,以千夫屯为千夫长;用什五之法,就使守御。四曰议叛逆。明谕在北郡县,凡口称伪官,有能立行枭示或擒拏者,赏。五曰议伪命。国家三百年养士之报,致有今日。诸屈膝腼颜之臣家属在南者,量行旧籍,仍俟其归正;不宜以风闻谣谤,即行苛议。无论清浊混而真赝淆,既无可还之辙,复恐增从逆之想。至若自拔来归,尤从宽分别酌议。或原系废籍、或曾经推拟、或原无官守、或有地方之责无兵马之权,倘才堪一割、情可矜原,宜酌定一用之法;不当概以死责。俟贼平论定,乃如唐肃宗时以六等定罪。六曰议褒恤。如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传闻确者,立宜赠谥;余待详核论定。七曰议功赏。一阶半级,原用劝酬;恐烂羊酬爵、市饮售官,反增贪幸。今武爵稍宽,文职无滥;综核名实,无开幸门。八曰议起废。大行皇帝从谏如流,改过不吝;初年定案,无容更议。嗣后戍遣、废籍诸臣,清论自在。假或杂揉并进,致伤先帝玉成之德;务使廷臣协议,归于至当。九曰议惩贪。迩来百司贪黩,成盗贼席卷之势。今约在内都察院科道、在外抚按,广刺贪吏,究赃重拟。十曰议漕税。北漕万有余艘,除旗甲有数外,余纲司、柁工、挽夫不下八万人,大半募自外江。今漕登近地,此十余万人无室无乡,游食不已,为患非细;宜下廷臣酌议。俱嘉纳之;命部酌行。

兵部请罢南京守备、参赞各官,依北都设京营等官;又请罢锦衣卫南、北两镇抚官。俱从之。

兵部郎中万元吉议:『南京旧有内外守备及参赞各衔,今宜罢「南京」之名,宜存其旧,以示不忘恢复之意;而京营之制,宜视乎北,以别无敢偶尊之嫌。此后大小各教场,俱应改称京营。其总督、戎政、勋臣、协理、枢臣等官,俱宜如北。仍练战兵,分为十营;兼用土著。大汉止用军校二百名,锦衣旗校止用军校五百名。其锦堂上,止用一员,加提督官旗办事衔。南、北镇抚官,不必用;既昭缓刑,且杜告密』。兵部覆请,俱从之。

己亥,命御史陈丹衷宣谕江北。

丹衷,先以新进士疏请调广西土兵往剿闯寇;故先帝特擢今官,命往调。至是,不果;改宣谕江北。

允大学士史可法请督师淮、扬,召马士英入阁辅政。

南都诸生卢泾材等上言:『南都幸朝廷门户,而朝廷是天下根本。宜别命一督臣,使可法从中调度』。报闻。

庚子,命江南募兵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原官回部佐理戎政。

起原任刑部尚书徐石麒都察院右都御史,管副都御史事謪戍解学龙以原官为兵部左侍郎。

石麒,先帝时以议狱忤旨,削籍;学龙,以荐黄道周,逮戍。

译升任吏部郎中徐一范为尚宝司卿。徐一范先前以御史身份巡按河南,后来被贬谪。兵部请求设置江防水师,确定编制为五万;增设两个镇,划定地区分别防守;仍然恢复由文臣担任操江总督、协同办理军务。这些请求都获准施行。旧制规定:操江总督由宪臣和勋臣一同设置。先帝时期,想专门任用诚意伯刘孔昭,所以罢去了宪臣。到这时,兵部采纳郎中万元吉的建议,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同意了。升任补授李沾、张元始、沈胤培、左懋第、李清等人为吏、户、礼、兵、工科都给事中,罗万象、钱增等人为各科左右给事中。当时刑科右给事中钱增的服丧期还没有结束,上疏辞职;随即又写了一篇题为“东南第一隐忧”的奏疏,□说:“长江以南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的水,以太湖为腹部,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自从吴淞江淤塞,东江水道变得细小,只剩下娄江一条水道;而娄江下游七十里处的刘家河(一名下江),就是娄江入海的通道。东南各地的水,全靠它排入大海。考察前朝时,刘家河自然深广;运粮船和商船都汇集到这里。明朝二百七十多年间,受潮汐泥沙影响,河道一天比一天浅窄;如今逐渐淤积,已经快要完全填满,不到一年竟会变成平地。向东流的水反而转向西流,灌溉没有凭借。如果旱灾肆虐,平坦的田地就会像龟甲一样干裂。万一发生漫天的大水,像万历戊申、天启甲子年那样洪流倒灌峡谷,震泽无法容纳,水势四处漫溢横流,必然把七郡的田地房屋变成泄水的沟壑,东南数百万的财赋全都付诸东流;这对于百姓生活和国家生计将会怎样!只是这件事关系到重大的利害和大规模工程,不是一个郡、一个县所能办成的。考察前朝水利,有专门派官员兴办工程的,如永乐年间夏原吉治理白茅水利工程就是这样;也有由巡抚亲自筹划并上报成效的,如宣德年间周忱、嘉靖年间李充嗣,以及万历年间海瑞治理吴淞、白茅水利工程,成效都确实存在。现在只在于皇上作出决断并坚决施行。”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浙江、直隶的巡抚和巡按迅速商议施行。楚地巡抚何腾蛟上奏报告收复德安府、随州。戊戌日,吏部尚书张慎言陈述振兴国家的十项建议。下交有关部门酌情施行。一是议论节镇。淮安、凤阳、庐州、荆州、襄阳是今天的锁钥要地,应当申令告诫镇抚大臣,仿照九边三协一类的做法,分兵戍守、增筑堡垒,各自扼守险要。东西两面设置开府,首尾相互援助;步兵、骑兵一同驻屯,并在长淮、大江之间增设战舰、海船。沿北方各郡县分别积储五千石或一万石粮食,分处储备,以作为仓促转运的费用。二是议论侨藩。可选择浙江的处州、严州以及江西的广信、袁州、抚州,或者闽、粤之间适宜的地方。至于府第、护卫和官属,暂且从简节省。三是议论开屯。在江北闲置的田地上,招集流离失所的人开屯置业,发给凭照并免除租税;三年以后,再酌量征收课税。县府中的豪杰,以率领百夫屯的为百夫长,以率领千夫屯的为千夫长;采用什伍法,就地使他们负责守御。四是议论叛逆。明白晓谕北方各郡县,凡是口称伪官名号的人,有谁能立即将其斩首示众或擒拿归案,便给予奖赏。五是议论伪命。国家用三百年培养士人的恩德,才造成今天的局面。那些屈膝低头、厚颜事伪的臣子,其家属在南方的,应当按照旧有名册酌情处理,仍等待他们归正;不应仅凭传闻和谣言,便立即加以严厉议处。否则无论清流、浊流一概混同,真假也混淆不清;既没有可以回头的道路,又恐怕增加跟从逆贼的念头。至于自行脱离逆党前来归顺的人,更应当从宽分别酌情议处。有的原本属于废籍,有的曾经被推问拟罪,有的原来没有官职,有的虽负有地方责任却没有统领兵马的权力;假如才干足以任用,情节又值得怜悯宽宥,就应当酌定一种任用办法,不应一概按死罪追究。等贼寇平定、罪行论定以后,再像唐肃宗时那样分六等定罪。六是议论褒奖抚恤。像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人,若传闻属实,应立即赠官赐谥;其余人员等待详细查核后再论定。七是议论功劳赏赐。加一级半级官阶,原本是用来劝勉酬报功劳的;恐怕出现“烂羊酬爵”、用宴饮买卖官职的情形,反而增加贪求侥幸之风。如今武职爵位可以稍微放宽,文职却不可滥授;应综合核验名声与实际,不要打开侥幸之门。八是议论起用废官。大行皇帝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自然,改正过错也毫不吝惜;初年已经定案的事情,不容许再行议论。此后那些被发遣戍边、列入废籍的臣子,清正的舆论自会评断。假如把他们混杂在一起一并起用,以致损伤先帝玉成群臣的德意;务必要使朝廷大臣取得一致意见,归于最恰当的处理。九是议论惩治贪污。近来各部门贪污亵渎,已经形成盗贼席卷天下的势头。现在约定,在内由都察院、科道官,在外由抚按官,广泛侦察贪官,追究赃物并从重拟罪。十是议论漕税。北方漕运有一万多艘船,除旗甲人员有定数外,其余纲司、舵工、纤夫不下八万人,大半是从外江招募来的。如今漕粮运到近处,这十多万人没有房屋、没有乡里,长期游荡求食,造成的祸患不小;应当交给朝廷大臣酌情议处。朝廷全部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命有关部门酌情施行。兵部请求裁撤南京守备、参赞等官,依照北都的设置建立京营等官职;又请求裁撤锦衣卫南、北两镇抚官。全都准许了。兵部郎中万元吉议论说:“南京旧有内外守备和参赞等名号,现在应当撤去‘南京’二字,但应保存原有制度,以表示不忘恢复的意图;京营的制度,应当仿照北都,以区别于不敢与北都相提并论的嫌疑。今后大小各教场,都应改称京营。总督、戎政、勋臣、协理、枢臣等官职,都应照北都设置。仍然训练战兵,分为十营;同时使用本地人。大汉只使用军校二百名,锦衣卫旗校只使用军校五百名。锦衣卫堂上官只使用一员,另加提督官旗办事的名衔。南、北镇抚官不必设置;这样既表明宽缓刑罚,也能杜绝告密。”兵部覆奏请求,全部准许了。己亥日,命御史陈丹衷到江北宣谕。陈丹衷先前还是新科进士时,上疏请求调遣广西土兵前往剿灭闯寇;因此先帝特意提拔他担任现在的官职,命他前往调兵。到了这时,调兵没有成功,便改为到江北宣谕。准许大学士史可法督师淮、扬,召马士英入阁辅政。南都诸生卢泾材等上言:“南都是朝廷的门户,朝廷又是天下的根本。应另行任命一名督臣,使史可法从中调度。”朝廷答复说知道了。庚子日,命负责江南募兵的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原官回到兵部,协助处理军政。起用原任刑部尚书徐石麒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管理副都御史事务;将谪戍的解学龙以原官任兵部左侍郎。徐石麒在先帝时因议论狱案违逆圣旨,被削去名籍;解学龙因推荐黄道周,被逮捕发配戍边。

升顺天府丞张有誉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改顺天府尹王庭梅应天府尹,升江西左布政朱之臣太常寺卿、吏科左给事中左懋第太常寺少卿。

升吏科李沾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御史郭维经应天府府丞,仍带原衔管巡视城事。

维经以加衔崔、魏时故套,力辞。不允。

命复原任御史陈荩原官,招募江南。

荩,先帝时为文选吴昌时例转;至是,以万元吉荐,复官。

以总兵郑鸿逵镇九江、黄蜚镇京口等处。

命上大行皇帝、皇后尊谥。

补御史宗敦一等各道员。

凡二十四员。

以兵科陈子龙巡视京营。

起废籍科臣章正宸等、台臣詹尔选等。

科则正宸、杨时化、袁恺、庄鳌献、熊开元、姜采、马兆义等,台则尔选、李长春、张煊、郑友玄、李模、乔可聘等。时化、煊,后皆任北。

辛丑,起升工科都许誉卿光禄寺卿。

誉卿,先帝时以推升事为谢升所纠,削藉。寻具疏以疾辞,不赴。

壬寅,监国即皇帝位于南部,大赦;改明年为弘光元年。

诏曰:『我国家受天鸿佑,奕世滋昌。自高皇帝龙飞定鼎,已卜无疆之历矣。朕嗣守藩服,播迁江、淮;群臣百姓共推继序,跋涉来迎,请正位号。予暂允监国,摄理万几;乃累笺劝进,拒辞弗获。谨于五月十五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于南都。猥以藐躬,荷兹神器。惟我大行皇帝英明振古,勤俭造邦;殚宵旰以经营,希荡平之绩效。乃潢池盗弄,钟篪震惊!燕京扫地以蒙尘,龙驭宾天而上陟;三灵共愤,万姓同仇。朕凉德弗胜,遗躬抱痛;敢辞薪胆之瘁,誓图俘馘之功!尚赖亲贤戮力劻勷,助予敌忾!其以明年为弘光元年,与民更始,大赦天下』。

命太监韩赞周管司礼监事;卢九德为司礼秉笔,提督京营。

癸卯,命马士英入直佐理,仍掌兵部事。

可法将陛辞故也。时莆田国子生陈方策自京师回南,上书可法,谓『贼有未可缓图者六:吴三桂屡与贼战于畿辅,如不即破贼,则贼主北客,旷日粮匮,不无望我接济。北兵深入,策应渐遥;愚民无知,附贼日益。贼不遽歼,北将孤注,不无望我救援。贼兵糜烂,自成授首;北兵得志,劳着功成,不无望我犒赉。贼一溃败,必走西秦;北不穷追,势将南向,不无望我安顿;似未宜缓图,所以待北兵也。献贼躝楚侵蜀,蓄奸已深。今闻李贼陷京,宁不思逞!度其地势,窃据上游;顺流而东,金陵风鹤:似未宜缓图,所以办献贼也。左镇拥兵数十万,何难战征;闻其兵丁,时亦肆掠。若不亟申大义,俾建殊勋;诚恐养寇成痈,必至于溃:似未宜缓图,所以励左兵也。京师以南、黄河以北,人受贼愚;咸知有偶僭之伪朝,而未知有中兴之新主。喜诏、孝诏,所当亟颁:似未宜缓图,所以挽民心也。山东差半降贼,尚有兖、青、登、莱夙称殷阜,坚壁固守;若不亟颁诏传檄,愚民罔知适从,恐遭煽惑:似未宜缓图,所以救东省也。京师五方杂处,何啻百万生灵;谁无家乡!谁无父母!似未宜缓图,所以接回乡也』。言多可采。

起升原任礼部侍郎顾锡畴为礼部尚书,升少詹事黄道周为礼部右侍郎、操江都御史高倬为工部右侍郎、右中允罗大任为国子监祭酒、顺天府丞侯峒曾为通政使司左通政、苏松巡抚郑瑄为大理寺卿。

升太常少卿左懋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安等处。

甲辰,命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

分淮、扬、凤、庐为四镇,以刘泽清、高杰、黄得功、刘良佐领之。

译升顺天府丞张有誉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事务。改任顺天府尹王庭梅为应天府尹,升江西左布政朱之臣为太常寺卿,升吏科左给事中左懋第为太常寺少卿。升吏科李沾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任御史郭维经为应天府府丞,仍带原有官衔,管理巡视城防事务。郭维经认为这是崔、魏时期加授官衔的旧套,极力推辞。没有获准。命恢复原任御史陈荩的原官,负责招募江南兵员。陈荩在先帝时按照文选吴昌时的先例转任;到了这时,因为万元吉推荐,恢复官职。任命总兵郑鸿逵镇守九江,黄蜚镇守京口等处。命令为大行皇帝、皇后上尊谥。补授御史宗敦一等各道官员。共二十四员。任命兵科陈子龙巡视京营。起用被列入废籍的科臣章正宸等人、台臣詹尔选等人。科臣有章正宸、杨时化、袁恺、庄鳌献、熊开元、姜采、马兆义等,台臣有詹尔选、李长春、张煊、郑友玄、李模、乔可聘等。杨时化、张煊后来都任职于北都。辛丑日,起用并升任工科都给事中许誉卿为光禄寺卿。许誉卿在先帝时因推升一事被谢升弹劾,削去名籍。不久又上疏以有病为由辞职,没有赴任。壬寅日,监国在南都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将明年改为弘光元年。诏书说:“我国家承受上天宏大的福佑,世代不断昌盛。自高皇帝兴起并定都以来,已经预示了无穷无尽的国运。朕继承守护藩国的职分,辗转迁徙到江、淮;群臣百姓共同推举继承大统,跋山涉水前来迎接,请求朕正式确定帝位名号。朕暂且答应监国,代理处理万机;可是他们接连上笺劝进,朕推辞也无法拒绝。谨于五月十五日恭敬地向天地、宗庙、社稷祭告,在南都即皇帝位。朕以微薄之躯,承受这件神器。想到我大行皇帝英明冠绝古今,勤俭建国;日夜辛劳经营,希望取得荡平天下的功效。却有小民盗贼在池沼之地作乱,使钟磬震动惊扰!燕京被扫荡而蒙受尘辱,皇帝乘龙宾天而升天;天地人三灵共同愤怒,万民共同仇恨。朕德行浅薄,不能胜任,遗留下来的身体仍抱有痛苦;岂敢推辞卧薪尝胆的劳苦,发誓谋求擒获斩杀贼人的功绩!还要依赖亲近贤能的大臣竭力协助,帮助朕抵御共同的敌人!将明年定为弘光元年,与百姓一同更新,大赦天下。” 命太监韩赞周管理司礼监事务;任卢九德为司礼秉笔,提督京营。癸卯日,命马士英入宫当值,协助处理政务,仍掌管兵部事务。这是因为史可法将要入朝辞行。此时莆田国子生陈方策从京师回到南方,上书给史可法,说:“贼寇有六件不可缓图的事:吴三桂屡次在京畿附近同贼寇交战,如果不立即击破贼寇,那么贼寇的首领将成为北方的客军,日子一久粮食匮乏,未必不会希望我们接济。北方军队深入之后,策应会逐渐遥远;无知百姓归附贼寇的会日益增多。贼寇如果不能立即消灭,北方将领会孤注一掷,也未必不会希望我们救援。贼兵溃烂,自成授首;北方军队取得胜利,劳苦建立功勋,也未必不会希望我们犒劳赏赐。贼寇一旦溃败,必然逃往西秦;北方军队若不穷追,形势将转而向南,也未必不会希望我们为其安置;这些事情似乎都不应缓图,正是为了等待北方军队。献贼侵入楚地、蜀地,蓄积奸谋已经很深。如今听说李贼攻陷京师,难道不会想到逞凶!推测其地势,他会窃据上游,顺流向东,金陵必然风声鹤唳;似乎不应缓图,正是为了对付献贼。左镇拥兵数十万,有什么难以出兵作战的;听说他的士兵有时也肆意抢掠。如果不赶紧申明大义,使他建立特殊功勋;实在恐怕养贼成患,最终溃决;似乎不应缓图,正是为了激励左镇的军队。京师以南、黄河以北的人,都受到贼寇愚弄;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偶然僭越的伪朝廷,却不知道有中兴的新君主。” 应当赶紧颁发喜诏、孝诏;似乎不应缓图,正是为了挽回民心。山东有一半差不多已经投降贼寇,但还有兖、青、登、莱,向来富庶,能够坚壁固守;如果不赶紧颁发诏书、传檄天下,无知百姓不知道应该归附谁,恐怕遭到煽惑;似乎不应缓图,正是为了救援东省。京师中五方之人杂居,何止百万生灵;谁没有家乡!谁没有父母!似乎不应缓图,正是为了接他们回乡。”所说的话很多都值得采纳。起用原任礼部侍郎顾锡畴为礼部尚书,升少詹事黄道周为礼部右侍郎,升操江都御史高倬为工部右侍郎,升右中允罗大任为国子监祭酒,升顺天府丞侯峒曾为通政使司左通政,升苏松巡抚郑瑄为大理寺卿。升太常寺少卿左懋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处。甲辰日,命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将淮、扬、凤、庐分为四镇,分别由刘泽清、高杰、黄得功、刘良佐统领。

北都失,督、抚皆奔匿,镇臣则思得善地而蚕食焉。贼驻宿迁,众止二千,莫敢击;唯心涎扬州,思图息足。兼以拥立功,庙堂知驱之不得,遂立分镇议,姑为羁縻。阁部可法言曰:『从来守江南者,必于江北;即六朝,犹争雄于徐、泗、颍、寿间:不宜画江而守明矣。但此时贼锋尚锐,我兵气靡,备分力单;顾远遗近,不可不择所守,立定根基,鼓锐而前,再图进取。宜分四藩:一为淮、徐,一为扬、滁,〔一〕为凤、泗,〔一〕为庐、六。以淮、扬、泗、庐自守,而以徐、滁、凤、六为进取之基;江北之兵声既振,则江南之人情自安。然有四镇,不可无督师;应屯驻扬州,适中调遣。其四镇辖淮、海者,驻于淮北;山阳、清河、桃源、宿迁、海州、沛县、赣榆、盐城、安东、邳州、睢宁隶十一州县,经理山东招讨事。辖徐、泗者,驻泗州;徐州、萧县、山砀、丰县、泗州、盱眙、五河、虹县、灵璧、宿州、蒙城、亳州、怀远各州县隶〔之〕,为经理河北、河南开、归一带招讨事。辖凤、寿者,或驻寿、或驻临淮;以凤阳、临淮、颍上、颍州、寿州、太和、定远、六安各州县隶之,经理河南陈、杞一带招讨事。辖滁、和者,或驻滁州、或驻庐州、或驻池河;以滁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合肥、六合、巢县、无为各州县隶之,经理各辖援剿事。一切军民听统辖,有司听节制。营卫原存旧兵,听归并整理。所辖各将,听荐举题用。荒芜田地,俱听开垦;山泽有利,皆听开采。仍听招商收税,以供军前买马、置器之用。〔每〕镇额兵三万,岁供本色米二十万、银四十万。所收中原土地,即归统辖。贼在河北,合力协防徐、淮;贼在河南,则各镇防守泗、寿』。然于青、兖、开、汝,似置不讲。

命户部速挽漕粟以济军糈。

御史詹兆恒疏言:『今北漕渐次入南,而停江、淮者尚众;运弁、旗甲折干盗卖,弊蠹不一而足。宜急敕计臣:将在淮者,令漕臣路振飞督之;在京日者,令漕臣白抱一督之。星夜押发,衔尾入南。除补给京军外,尤宜立运登庾,无久露泊江干,致生意外』。从之。

罢淮抚路振飞;起原任巡抚田仰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等处。

仰,阁臣士英梓里;从废籍超擢。

进伯黄得功为靖南侯、左良玉为宁南侯,各荫子锦衣卫千户。又封总兵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大学士马士英加太子太师,荫子锦衣卫指挥佥事。

时江督袁继咸入见,面奏曰:『封爵以劝有功。无功而伯,则有功者不劝;跋扈而伯,则跋扈者愈多』。上首肯。继咸叹曰:『事已成,奈何』!忻城伯赵之龙奏:『马士英引杰过河,宜令往辑』。继咸亦怂惥。上曰:『马先生不肯去,奈何?今史先生愿去』。继咸曰:『皇上即位之初,虽以恩泽收人心,尤当以纪纲肃下志,大抵君德英明为用。伏祈振作精神,申明法纪。冬、春间,淮上未必无事。臣等虽驽,愿奉六龙为澶渊之行』!上有难色。阁臣姜曰广曰:『所言澶渊之行,非遽为此事;然不可不时提此心』!继咸又诣榻前,密奏曰:『左良玉虽无异图,所部多降将,非孝子顺孙。且皇上初登大宝,人心未免危疑;意外亦不可不防。臣当星驰回汛』。上允可。继咸往阁,责阁臣可法不当遽伯高杰;士英不悦。时人谓继咸言虽正,然使诸臣果以序迎,则上何至书召,士英与杰又何得居功;亦不可谓非钱谦益、吕大器等罪也。继咸寻还任。

乙巳,升御史祁彪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地方。

原任少詹事项煜自北遁归,命下部察议。

煜既为伪太常寺丞,至是南还,犹入班行,颜色无怍。御史陈良弼言:『先帝升遐之变,千古异常;总由大小臣工结党纳贿,淆乱纪纲。事极势穷,以至为贪邪断送。贼到日,或迎、或窜,忠烈寥寥;可叹也!先帝何在?煜逃生未已,忽混入班次。且彼居清华,尝以文章见称。既不能与李邦华、范景文诸臣捐躯殉难,或黄冠缁衣任其所往;乃突如其来,俛首贪恋,意欲何为?万一自媒得售,使载笔者记之曰:「翰林学士煜偷生逃见,仍与某官」;宁不污史册而戾圣治哉!时屯抚方孔照亦自北归,有议陪推某缺者。户科罗万象面折其非,疏争之;乃止。

谕礼部:考郊祀时享诸礼,一岁中几祭?某亲祭、某遣官,务照祖宗典制,详开具奏。

命礼臣追上先福王、先妃尊谥。

从御史朱国昌请也。

遣魏国公徐弘基祭孝陵。

以即位告。又亲祭告先福王、先妃于行宫。

丁未,吏部尚书张慎言疏荐旧辅吴甡、原任吏部尚书郑三俊。命宥甡罪,陛见;三俊,不允。

慎言疏内先列甡督师稽缓与三俊误用吴昌时二事,欲使天下共见其过,然后用之耳。俞甡、罢三俊,皆阁臣弘图所拟也。

调考功司员外王重文选司郎中。

命速议熹庙张后尊谥。

译北都失陷后,督抚都逃奔藏匿,镇臣则寻找有利之地逐步蚕食。贼寇驻扎在宿迁,兵力只有二千人,却没有人敢于攻击;只是垂涎扬州,打算谋取立足之地。又因为拥立新君有功,朝廷知道无法驱逐他,于是提出分镇的办法,姑且加以羁縻。阁部史可法说:“自古以来守卫江南,必定要依靠江北;即使六朝时期,也还在徐、泗、颍、寿一带争夺雄长;不能划江而守,这是很明白的。但此时贼寇锋芒仍然锐利,我军士气衰靡,防守分散而兵力单薄;如果只顾远处而遗弃近处,就不能不选择防守的地方,先建立根基,振作锐气向前,再图谋进取。应当分设四藩:一处管辖淮、徐,一处管辖扬、滁,〔一处〕管辖凤、泗,〔一处〕管辖庐、六。以淮、扬、泗、庐作为自守之地,以徐、滁、凤、六作为进取的根基;江北的军威一旦振作,江南的人心自然安定。然而设有四镇,不能没有督师;督师应驻扎扬州,以便居中调遣。四镇中管辖淮、海的,驻扎在淮北;山阳、清河、桃源、宿迁、海州、沛县、赣榆、盐城、安东、邳州、睢宁十一州县隶属其管辖,负责经营山东招讨事务。” 管辖徐、泗的,驻扎泗州;徐州、萧县、山砀、丰县、泗州、盱眙、五河、虹县、灵璧、宿州、蒙城、亳州、怀远各州县隶属〔其管辖〕,负责经营河北、河南开封、归德一带的招讨事务。管辖凤、寿的,可以驻扎寿州,也可以驻扎临淮;凤阳、临淮、颍上、颍州、寿州、太和、定远、六安各州县隶属其管辖,负责经营河南陈州、杞县一带的招讨事务。管辖滁、和的,可以驻扎滁州,也可以驻扎庐州或池河;滁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合肥、六合、巢县、无为各州县隶属其管辖,负责经营各自辖区内的援救、剿讨事务。一切军民都听从统辖,有司听从节制。营卫原有的旧兵,听任合并整编。所管辖的各将领,听任推荐、题请任用。荒芜的田地,都听任开垦;山林水泽中的资源,都听任开采。仍听任招募商人征收税款,以供军前买马、置办器械之用。〔每〕镇额定兵力三万,年供本色米二十万、银四十万。所收复的中原土地,就归其统辖。贼寇在河北时,合力协防徐州、淮安;贼寇在河南时,各镇防守泗州、寿州。” 然而对于青州、兖州、开封、汝州,似乎没有提出安排和讨论。命户部迅速转运漕粮,以接济军粮。御史詹兆恒上疏说:“如今北方漕粮陆续运入南方,而停留在江、淮的仍然很多;运粮官、旗甲人员折扣侵吞、盗卖粮物,弊病和蛀蚀不一而足。应当赶快敕令计臣:停留在淮地的,命漕臣路振飞督运;还在京城的,命漕臣白抱一督运。连夜押运发出,首尾相接地进入南方。除补给京军之外,尤其应当设置运输和登仓的规程,不要长久露天停泊在江岸,以免发生意外。”采纳了这一意见。罢免淮抚路振飞;起用原任巡抚田仰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等处。田仰是阁臣马士英的同乡;从废籍中破格提拔。晋封伯爵黄得功为靖南侯、左良玉为宁南侯,各自荫封其子为锦衣卫千户。又封总兵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大学士马士英加太子太师,其子荫封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当时江督袁继咸入朝觐见,当面奏说:“封爵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的。没有功劳却封为伯爵,那么有功的人就得不到劝勉;骄横跋扈的人被封为伯爵,那么跋扈的人就会更多。”皇上点头表示赞同。袁继咸叹息说:“事情已经办成了,还能怎么办呢!”忻城伯赵之龙奏说:“马士英带高杰过河,应当命令他们前往收拾局面。”袁继咸也加以怂惥。皇上说:“马先生不肯去,怎么办?如今史先生愿意去。”袁继咸说:“皇上刚即位,虽然应当用恩泽收揽人心,更应当用纲纪整肃臣下的志向,大体上要以君主的英明德行来发挥作用。恭请振作精神,申明法纪。冬春之间,淮上未必没有事情。我们虽然愚钝,愿意奉陪皇上乘六龙车,前往澶渊!”皇上面露难色。阁臣姜曰广说:“所说前往澶渊,并不是立即要做这件事;然而不能不时时提起这种心意!”袁继咸又到皇帝榻前,秘密奏说:“左良玉虽然没有别的图谋,但部下多是降将,并不是孝子顺孙。而且皇上刚登大宝,人心难免疑惧;意外情况也不能不防备。臣应当日夜兼程返回防区。”皇上准许了。袁继咸到内阁,责备阁臣史可法不应当仓促封高杰为伯;马士英很不高兴。当时人认为,袁继咸的话虽然正直,但假如诸位大臣果真按次序迎接皇帝,那么皇上何至于下诏召他们,马士英和高杰又怎么能居功;这件事也不能说不是钱谦益、吕大器等人的罪过。袁继咸不久回到原任。乙巳日,升御史祁彪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地方。原任少詹事项煜从北方逃回南方,命令有关部门查察议处。项煜既然曾任伪朝太常寺丞,到了这时回到南方,仍然进入朝班,神色毫无惭愧。御史陈良弼说:“先帝升遐的变故,是千古以来异常的事情;总是由于大小臣工结党纳贿,混乱纲纪。事情发展到极端、形势走到穷途,以至于被贪婪邪恶之人断送。贼寇到来时,有的迎接,有的逃窜,忠烈之士寥寥无几,实在可叹!先帝如今在哪里?项煜逃生还没有完,忽然混入朝班。而且他身居清华之职,曾经以文章受到称誉。既然不能同李邦华、范景文等大臣捐躯殉难,或者改着黄冠、缁衣,任意选择去处;却突然回来,低头贪恋官位,究竟想做什么?万一自我推荐得以成功,使执笔记史的人写道:‘翰林学士项煜偷生逃回,又担任某官。’难道不会玷污史册、违背圣明政治吗!当时屯抚方孔照也从北方回来,有人提议让他参与推补某一职位。户科罗万象当面斥责这种做法不对,并上疏争论,于是作罢。谕令礼部:考察郊祀、时享等各种礼仪,一年之中祭祀几次?哪些由皇帝亲自祭祀,哪些遣官祭祀,务必按照祖宗的典制,详细列明上奏。命礼部大臣追为先福王、先妃上尊谥。这是听从御史朱国昌的请求。派遣魏国公徐弘基祭祀孝陵。以即位之事告祭孝陵;又亲自到行宫祭告先福王、先妃。丁未日,吏部尚书张慎言上疏推荐旧辅吴甡、原任吏部尚书郑三俊。命宽免吴甡的罪,使其入朝觐见;郑三俊的请求没有批准。张慎言在奏疏中先列举吴甡督师时延误、郑三俊误用吴昌时两件事,是想让天下人共同看到他们的过错,然后再任用他们罢了。批准吴甡、罢免郑三俊,都是阁臣弘图拟定的。调考功司员外王重任文选司郎中。命令迅速议定熹庙张皇后的尊谥。

风闻后已殉难故也。

升御史詹兆恒大理寺左丞。

辅臣马士英疏陈开国大计。允之。

一、雒阳残破后,闻圣母尚寓郭家寨;当急图近养。一、皇考遇难后,匆匆藁葬;宜迁梓宫护送南来,择吉壤安厝。一、宜敕礼部择吉慎选淑女,以继中宫。一、诸藩流离,恐奸宄生心;或为所挟,不利社稷。凡侨寓者,宜俱差官迎置近地;俟中原恢复,各还原封。疏奏,命辅臣可法遣迎圣母;亲藩事,礼部酌议。

诏封疆失事各官,不许起用。

时刘孔昭言:『臣读前诏内罪废各官、「逆案」内计典赃私,俱不得轻议,惟置封疆失事于不言。今日祸及君父、倾颓庙社,封疆之罪犹当追论,以正国法;而拟议诏款中,仍留此一段之肺肝,以再误陛下。天下事,尚忍言哉』!时监军佥事宋劼亦言:『天下人才,多坏于门户。每择一题,因竖标援人、陷人;则占风望气者景附云集,致真正介特之士不得效用。宜如先臣杨士奇言:以天下心官天下人,以天下官官天下才』。皆可其奏。自此,门户之说滋矣。

起用原任礼部侍郎钱谦益。

谦益以主潞议惧祸,时科臣李沾有定策功,故浼沾疏荐为巧护地。台臣陈良弼不平,言:『陛下以亲、以贤,当正大统。乃龙江觐驾,谦益邪议挠止。时科臣李沾相对诧异,与臣等并持公论。及事定,谦益犹现身密间;沾对臣曰:「此时尚议论不归正乎」!今忽以谦益与黄道周、黄景昉等同荐黄扉,臣忧奸人钻用,心不可测!当陛下前,不惜一死争之。退,仍与沾争,彼谓为吾乡,不得不调停矣。调停同乡情面,不顾紊胤朝廷,是何心哉!谦益大节已失,公论共斥。阅沾荐疏,原借名正人君子;而于众瑜中,混以瑕邪!从来误国宿套,牢不可破。愿以臣疏与沾疏悬之国门,发下文武诸臣共……』。疏奏,沾无以屈也。

江楚督臣袁继咸疏陈致治定国大计。嘉纳之。

译因为听说张皇后已经殉难的缘故。升御史詹兆恒为大理寺左丞。辅臣马士英上疏陈述开国的大计。皇帝准许了他的建议。一、雒阳残破以后,听说圣母还住在郭家寨,应当赶快设法就近奉养。一、皇考遇难以后,仓促用藁草下葬,应当迁移梓宫,护送南来,选择吉地安葬。一、应当命礼部选择吉日,慎重选取淑女,以承继中宫。一、各藩王流离失所,恐怕奸人产生异心;有的可能被他们挟持,对社稷不利。凡是寄居在外的藩王,都应当派官员迎接,安置在近处;等到中原恢复后,再各自返回原来的封地。奏疏上报后,命辅臣史可法派人迎接圣母;关于亲藩的事情,交礼部斟酌议定。诏令因边疆失事而获罪的各官员,不许重新起用。当时刘孔昭说:“我读到前诏中关于获罪罢官的各官,以及‘逆案’中因考核、贪赃、营私而获罪者,都说不可以轻易议论起用,唯独对边疆失事之罪只字未提。如今祸患已经危及君父,宗庙社稷倾覆,边疆失事之罪仍应追究,以端正国法;可是拟定诏书条款时,仍然保留了这一段心腹之患,来再次贻误陛下。天下的事情,难道还忍心说下去吗!”当时监军佥事宋劼也说:“天下的人才,大多败坏在门户之见上。每当选取一个人,便因此树立标榜,援引自己人、陷害异己;于是那些窥测风向、揣摩气势的人纷纷趋附,真正耿介特立的人反而不能任用。应当像先臣杨士奇所说的那样:以天下人的公心任用天下人,以天下的官位任用天下的才俊。”皇帝都批准了他们的奏议。从此以后,门户之见更加滋长。起用原任礼部侍郎钱谦益。钱谦益因为主持拥立潞王的主张而害怕获罪,当时科臣李沾有定策之功,所以请托李沾上疏推荐自己,作为巧妙的保护。台臣陈良弼愤愤不平,说:“陛下凭亲亲之恩、凭贤能之才,应当正定大统。可是龙江觐见皇驾时,钱谦益以邪曲的意见阻挠停止此事。当时科臣李沾也对此感到惊异,和我们一同坚持公论。事情定下来以后,钱谦益还出面在私下从中活动;李沾对我说:‘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要议论而不归于正道吗?’如今忽然把钱谦益和黄道周、黄景昉等人一起推荐入阁,任黄扉之职,我担心奸人钻营得用,他们的用心不可测!在陛下面前,我不惜一死也要争辩。退朝以后,我仍然和李沾争论,他说钱谦益是我的同乡,我不得不从中调停。为了调停同乡情面,竟不顾扰乱朝廷,这是存的什么心!钱谦益的大节已经丧失,公论都在斥责他。查看李沾的推荐疏,本来是借贤良正直的名义,却把瑕疵邪曲之人混杂在众多美善之中!从来误国的老套,一直牢不可破。希望把我的奏疏和李沾的奏疏悬挂在国门,发给文武群臣共同评议……”奏疏上报后,李沾没有办法使自己理屈。江楚督臣袁继咸上疏陈述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大计。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疏言:『自古国祚久长,有开创,必有中兴;然致治在于得人,而守国必先审势。所云致治必先得人者,何也?宋之高宗,亦号中兴;然上不得与武丁、周宣比烈,次亦不得与汉光、唐肃絜盛者,「知人善任使」弗讲也。武丁知傅说、甘盘之贤而终任之,故能集鬼方之勋;周宣知吉甫、方叔之贤而终任之,故能致车攻之盛;光武知邓禹、寇恂之贤而终任之,故能诛莽、戮嚣,扫赤眉、铜马之焰以光复旧物;肃宗知子仪、李泌之贤虽不能终用,犹能不失其用,故能芟夷安、史,克复两京。高宗则不然。知李纲、赵鼎之贤而不能用,用而不能信;以小人参之,卒令沦落以老。其始终所信任者,惟黄潜善、汪伯彦、秦桧、汤思退之徒;以致主势日卑、亲耻不雪,腼颜臣仇为万世笑。其得偏安一隅,犹幸尔。臣愿皇上于在廷诸臣知而已用者,任之信之,勿使小人参之;在野诸臣未及用者,明诏廷臣各举所知,一如高宗求旧学、光武褒卓茂故事,蒲轮征召,赞襄大业:则商、周、建武之隆,可立致也。臣故曰:致治必先得人也。臣所云守国必先审势者,何也?自昔论建都者,右西北而左东南。以西北之势足起东南,东南之势不足起西北;亦据六朝、五代、弱宋之成迹论耳。我高皇帝龙飞淮甸,定鼎金陵,卒能芟群雄、驱蒙古、取中原,安在东南不可起西北哉!今皇上缵承大统,宅定镐京;攻守先后之大势,不可不早计。不先自治而遽图敌,立败之道也。臣以为金陵之界限在大江,而淮南、江北实为屏蔽;金陵之咽喉在浔阳,而湖南、襄、樊实为门户。顷闻叛将溃兵蟠结淮南、江北间,小民渐丧乐生之心。若不及时区画,一旦大寇凭陵、内奸响应,得无寒心!湖南献贼仅遁,千里蒿莱;襄阳必争之地,闯逆设防颇固。镇臣左良玉并全力以往,计日可归版图;然复而不守,与不复何异!盖守襄阳,则必设重镇。设重镇,则必宿重兵;设重镇,则必须厚饷:皆不可不从长计议也。臣窃谓欲料理淮南、江北,则必处置溃兵。乞密诏督、抚二臣审察顺逆:真心就我戎索,则分信地、足额饷,申明纪律,毋为百姓烦苦;或中怀观望,急乘寇势未睹,破碎其党。虽有焦烂,宁忍小痛以除大毒,臣以为愈于养痈。欲料理湖南,则宜别简风力重臣抚治其地,选补廉吏,戢和难民;招来商贾,疏通巴蜀、黔、粤之货,以济公私。欲料理襄、樊,则必开帅府、宿重兵。俟规模初定,然后搜括旧田,大兴屯种;且耕且守,为持久计。夫襄、樊守,则可由宛、叶以图关中;淮南、江北守,则可由归德以图河南,亦可由彭城以图河北。攻守大势如此;若欲为画江舍腹里而就边角,则腹里共边角愈蹙,此输着耳。臣故曰:守国必先审势也。然臣终以明断为请!人材之贞邪消长,理而已矣;国势之攻守得失,机而已矣。理非明不能晰,机非断不能割:臣以为得人、审势之要也』。疏奏,阁臣士英疑汪、黄等语刺己,深恨之。

督师辅臣史可法徙淮、扬。

己酉,诏议生祖妣、神庙着贵妃尊谥。

加淮抚田仰兵部右侍郎。

升兵部郎中万元吉太仆寺少卿,监理江北军务。

补吏部司官夏允彝、余扬等。

命潞王暂居杭州府。

辛亥,复原任御史郑友玄原官,督理两淮盐法。

友玄,崇祯时以考选钱粮未完,配。

诏督师辅臣可法遣官访大行皇帝梓宫并太子、二王。

从少詹管绍宁请也。

诏议先妃谥号。

壬子,命祈雨。

御史郭维经言:『圣明御极将两旬矣,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之事,分毫未见实着。且伪官纵横于凤、泗,悍卒抢攘于瓜、仪,焚杀劫掳之惨渐过江南;丰镐一片地,不知将来成何光景!而庙廊之上不闻动色相戒,惟以漫不切要之务,盈庭而议;以致乘便门而为钻窥之隙穴、斗疾足而作富贵之阶梯,举朝人心如狂如醉。数日以来,匹夫匹妇呼天愤抑,酿成灾祲。伏乞早降纶音:凡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肠、从公起见,毋违道以干誉、毋拂民以从欲;凡刻薄偏私以及恩怨报复种种故习,尽期湔除,一意以办贼复仇为念。即此公忠上彻玄昊,自召天和。仍敕在京诸臣,遵古制斋祷』。从之。

进公魏国徐弘基、侯灵璧汤国祚、安远柳祚昌、伯诚意刘孔昭、南和方一元、东宁焦梦熊、成安郭祚永宫衔,荫子有差。

予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赉〕银、币有差。

魏国公徐弘基疏荐原任南兵部尚书熊明遇等。报闻。

勋臣荐文臣,始此。

吏部尚书张慎言乞休。不允。

译奏疏说:“自古以来,国运能够长久的,有开创,就一定有中兴;然而要达到大治在于得到人才,而守卫国家必须先审察形势。所谓要达到大治必须先得到人才,为什么呢?宋高宗也号称中兴之主;但上不能和武丁、周宣相比,即使其次,也不能和汉光武帝、唐肃宗相比,原因就在于没有讲求‘知人善任’。武丁知道傅说、甘盘的贤能,始终任用他们,所以能够取得征伐鬼方的功勋;周宣王知道吉甫、方叔的贤能,始终任用他们,所以能够达到车攻之战的盛况;光武帝知道邓禹、寇恂的贤能,始终任用他们,所以能够诛灭王莽、消灭隗嚣,扫除赤眉、铜马的势力,光复旧有疆土;肃宗知道郭子仪、李泌的贤能,虽然不能始终任用他们,仍然没有完全失去任用他们的机会,所以能够铲除安禄山、史思明,收复两京。宋高宗却不是这样。他知道李纲、赵鼎的贤能,却不能任用;任用了又不能信任;又让小人参与其中,最终使他们失意老去。他始终信任的,只有黄潜善、汪伯彦、秦桧、汤思退一类人;以至于君主的威势日益卑弱,父兄之耻不能洗雪,厚着脸皮向仇敌称臣,成为万世的笑柄。他能够偏安一隅,也只是侥幸罢了。我希望皇上对于朝廷中已经知道并正在任用的各位大臣,能够任用他们、信任他们,不要让小人从中参与;对于在野而尚未任用的各位大臣,应当明发诏令,让朝廷大臣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才,像宋高宗寻求旧日学者、光武帝褒奖征召卓茂那样,用蒲轮车征召他们,使他们辅佐成就大业;这样,商、周以及建武年间的盛况,就可以很快达到。因此我说:要达到大治必须先得到人才。我所说的守卫国家必须先审察形势,又是为什么呢?自古以来议论建都的人,都认为西北为右、东南为左。因为西北的形势足以振兴东南,而东南的形势不足以振兴西北;这只是依据六朝、五代和弱宋的既成事实来说罢了。我的高皇帝从淮甸起兵,在金陵定都,最终能够削平群雄,驱逐蒙古,夺取中原,怎么能说东南不能振兴西北呢!如今皇上继承大统,定居镐京;攻守先后的大势,不能不及早谋划。如果不先整顿自己,便仓促图谋敌人,这是必然失败的道路。我认为金陵的界限在大江,而淮南、江北实际上是它的屏障;金陵的咽喉在浔阳,而湖南、襄阳、樊城实际上是它的门户。近来听说叛将和溃兵盘踞纠结在淮南、江北之间,百姓渐渐失去了安生乐业的心。如果不及时规划处置,一旦大寇乘势侵犯、内部奸人响应,岂不是令人寒心!湖南的献贼刚刚逃走,千里之地已经长满蒿草;襄阳是必争之地,闯逆设置的防御相当坚固。镇臣左良玉带领全部力量前往,预计很快就可以收回版图;然而收复以后却不守卫,那和没有收复有什么区别!因为守卫襄阳,就一定要设置重镇;设置重镇,就一定要驻扎重兵;设置重镇,又必须供给优厚的军饷,这些都不能不从长远考虑。我私下认为,要整治淮南、江北,就必须处置溃兵。请秘密诏令督臣、抚臣二人审察他们是顺是逆:如果真心归顺我方,就划分驻防地界,足额供给军饷,申明纪律,不要使百姓受到烦扰;如果内心仍在观望,就趁敌寇尚未察觉,赶快击破他们的党羽。即使因此焦头烂额,也宁可忍受小痛来除掉大毒,我认为这胜过养痈成患。要整治湖南,就应当另外选派有威望、有才干的大臣前去抚治,选拔补用廉洁官吏,安抚和辑难民;招徕商贾,疏通巴蜀、黔、粤的货物运输,以救济公私。要整治襄阳、樊城,就必须开设帅府,驻扎重兵。等到规划初步确定以后,再清查征集旧有田地,大力兴办屯田;一边耕种,一边守卫,以作持久之计。襄阳、樊城守住以后,就可以从宛、叶进取关中;淮南、江北守住以后,就可以从归德进取河南,也可以从彭城进取河北。攻守的大势就是这样;如果想要舍弃江防,把腹心之地让给敌人而去经营边角,那么腹心和边角都会更加困窘,这是失败的棋路。因此我说:守卫国家必须先审察形势。然而我最终还是请求皇上明断!人才的正邪消长,取决于道理;国势的攻守得失,取决于时机。道理不明就不能辨析,时机不断就不能决断;我认为,得到人才、审察形势的关键就在这里。”奏疏上报后,阁臣马士英怀疑其中汪、黄等语是在讥刺自己,对此十分怨恨。命督师辅臣史可法移驻淮安、扬州。己酉日,诏令议定生祖妣和神庙贵妃的尊谥。加授淮抚田仰为兵部右侍郎。升任兵部郎中万元吉为太仆寺少卿,监督办理江北军务。补授吏部司官夏允彝、余扬等人。命潞王暂时居住在杭州府。辛亥日,恢复原任御史郑友玄的原职,督理两淮盐法。郑友玄在崇祯年间因为考核时钱粮没有缴清,被发配。诏令督师辅臣史可法派官员访求大行皇帝的梓宫以及太子、二王。这是听从少詹事管绍宁的请求。诏令议定先妃的谥号。壬子日,命令祈雨。御史郭维经说:“圣明的皇上登临帝位将近两旬了,但所有洗雪耻辱、铲除凶恶、收拾人心的事情,一点实际成效也没有见到。而且伪官在凤阳、泗州一带横行,悍卒在瓜洲、仪征一带抢掠骚扰,焚烧、杀戮、劫掠、绑架的惨祸渐渐蔓延到江南;丰镐这一片土地,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朝廷之上听不到大臣们震动神色、互相告诫,只把一些漫无边际、无关紧要的事务充满朝廷来议论;以至于有人利用便利的门户,钻营窥伺,彼此争逐,把迅速奔走当作取得富贵的阶梯,整个朝廷的人心都像疯了、醉了一样。几天以来,普通男女都在呼天喊冤、愤懑压抑,渐渐酿成灾异。伏请早日颁下诏令:凡内外文武各位大臣,都要洗涤心肠,出于公心办事,不要违背道义以求声誉,不要违拂民意而顺从私欲;凡是刻薄、偏私以及因恩怨报复等种种旧习,都要全部洗除,一心把办理贼寇、报仇雪恨作为念头。这样公正忠诚的心意上达上天,自然会招来天和。还请敕令在京诸臣,遵照古制斋戒祈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封公爵魏国公徐弘基、侯爵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伯爵诚意伯刘孔昭、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成安伯郭祚永为宫衔,并分别荫封他们的儿子。赐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一名弟侄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并分别赏赐银两、币帛。魏国公徐弘基上疏推荐原任南京兵部尚书熊明遇等人。诏令知道了。勋臣推荐文臣,从这时开始。吏部尚书张慎言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

时勋臣刘孔昭、赵之龙等皆怒慎言荐旧辅吴甡,朝罢,群臣诟于庭,至目为朋党奸欺,所用皆私人;声彻殿陛。阁臣弘图等解之,乃退。孔昭又言:『先帝无声色游幸之好、无神仙土木之费,饬法明刑,锐心雪耻。缘诸大吏营私党恶,票拟之中,暗伏机关;声气之中,党同非类。事权功令,尽济其贪残之用。廉耻丧而人心散,大势土崩,重不可返。迨贼骑临城,主亡国破,殉节仅数人;其余从逆,尽为美官。今潜逃南中者,大率皆受伪命,为贼作内应;否则,南走胡、北走越耳。铨臣不驱除击攘,且汲汲议用。乃以误国罪臣,巧为推毂;势不尽倾江南不止』。又言:『慎言原有二心;当告庙决策定立主上之际,阻难奸辨』。疏奏,慎言疏辨,且乞休。阁臣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乞休。俱不允。御史王孙蕃言:『慎言治事,南铨底册靡凭。或用人偶不合,勋臣宜平心入告,以候上裁;未有呼大小九卿、科道于庭,而大骂冢臣如今日之异者。「安国在尊君」,勋臣尚未闻乎』?督辅可法言:『吴甡持斧建牙,声誉特简;止因奉命讨贼迟迟其行,遂蒙先帝罢归,复催促至京拟戍金齿:此甡之过也。然甡奉命之日,正敌入犯之时;原候唐通兵为剿贼助,敌不去则兵不前,故屡请行未允:此甡过之可原也。年来仕路不清,病在党同伐异。或以不肖之最,百足不僵;或以可用之才,一眚永锢。臣生平拙守,不解异同;如监国诏内「起废」一款有除封疆、「逆案」、计典、赃私不准起用一段,臣为去之。诚以国事之败坏非常,人才之汇征宜广;未可仍执往例耳。后来不知何故,复入此等字面。此示人以隘,不欲以天下之才尽供天下用也。今宜捐去成见,一屏虚行。如甡之过,则还以过;如甡之才,则用其才。王路荡平,何容偏欹!况北都之变,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尽矢忠!若各执成心,日寻水火,文武不和,臣切不愿诸臣存此见也』。已府丞郭维经言:『可法去「逆案」一语,为失言之过』。报闻。时谓南逃诸臣不宜轻议,用孔昭言亦是;然喧争非体,故孔、蕃等及之。

诏议优恤北都殉难诸臣。

从御史陈良弼请也。

癸丑,复荫刘泽清子锦衣卫千户。

以先帝时曾拟封伯故也。

命十七年练饷已征者尽数起解,无得干没;明年全豁免。旧饷、辽饷,速催。

甲寅,命督师辅臣史可法祭泗、凤陵,左良玉祭显陵。

告即位也。

辅臣为士英陈恢复大计。命议行。

士英言:『吴三桂,宜速行接济,在海有粟可挽,有金声桓可使,而又可因三桂臣款□。原任知县马绍愉,陈新甲曾使款□;昔下策,今上策也。当咨送督辅,以备驱使』。诏可法便宜行。

乙卯,封关门总兵西平伯吴三桂为蓟国公,给诰券、禄米;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差官赍送。

先因三桂承命移三城入抵关;方抵关而京城失,三桂遂举义发丧,乞师北庭,始败叛将唐通,覆其师。已复三败闯逆;逆西遁,遂引北兵入京师。事闻,诏以三桂破贼复仇,功在社稷;乃进封。户部侍郎贺世寿言:『先帝神武,魁柄独持。只以求治不效,日夜焦迫,未免爵一人过其量、罪一人溢其罚。今日更化善治,莫若肃纪纲而慎刑赏。如吴三桂奋身血战,彷佛李、郭;此乃可言功拜爵,方无愧。若乃口头报国,岂遂干城!河上拥兵,曷不敌忾!恩数已盈,功名宜立。不则,天下且谓人主不爱嚬笑而轻名器矣。臣愿皇上申明国纪,为制治计』。国子监典籍李模言:『当日拥立之事,皇上不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名!甚至侯、伯之封轻加镇将,于义未安。况皇上正位丰镐,乃先帝所凭依;将以大复仇而光前烈也。

即在诸镇将,事先帝未效桑榆之收、事皇上未彰汗马之绩,案其实亦在戴罪〔之〕科;而予之定策,其何敢安!诸镇果负血性,必大慰先帝殉国之灵,庶堪膺皇上延世之赏。若以今日无功,洊膺勋爵;尚宜再四辞免,必明臣谊。臣实不愿光复未臻,而大体先亵。至于丝纶为重,勿因大僚而过烦;拜下宜严,勿因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因近侍而稍宽。明王必防其渐,然后纲维不堕矣』。

命兴平伯高杰安顿扬州城外;仍迅统前征,以应东师。

起升礼部右侍郎陈子壮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少詹管绍宁为正詹事,谕德徐汧、吴伟业为少詹事。

译当时勋臣刘孔昭、赵之龙等人都对张慎言推荐前任辅臣吴甡感到愤怒。退朝以后,群臣在朝廷上辱骂张慎言,甚至把他视为结党营私、奸诈欺骗之人,说他任用的都是私人,声音传到了殿陛。阁臣弘图等人替他解围,他们才退下。刘孔昭又说:“先帝没有声色游幸的嗜好,也没有求神仙、营造土木的费用,整饬法令、严明刑罚,专心致志地想洗雪国耻。只是因为各位大吏营私结党、助长奸恶,在票拟中暗藏机关,在声气往来中结党排斥异己,使事权和功令全都成为满足他们贪婪残暴的工具。廉耻丧失而人心离散,大势土崩瓦解,再也难以挽回。等到贼骑兵临城下,君主死亡、国家破灭,殉节的仅有几个人;其余的人投降叛逆,全都做了优厚的官。如今潜逃到南方的官员,大多都接受了伪命,替贼寇充当内应;否则就是向南逃到胡地、向北逃到越地罢了。铨臣不加以驱逐惩治,反而急切地议论起用他们。竟然把误国之臣说成值得任用,巧妙地替他们推举;不使江南彻底倾覆就不会停止。”他又说:“张慎言原本就怀有二心;在告祭太庙、商定策略、确定拥立皇上的时候,他曾阻挠并巧言辩解。”奏疏上报后,张慎言上疏申辩,并且请求退休。阁臣弘图等人也因为不能调和文武关系,各自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御史王孙蕃说:“张慎言处理政事,南京铨选的底册没有凭据。如果偶然有任用不合适的地方,勋臣应当平心静气地入朝陈奏,等待皇上裁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大小九卿、科道官员都喊到朝廷上,当面大骂冢宰的。‘安定国家在于尊重君主’,勋臣难道还没有听说过吗?”督辅史可法说:“吴甡手持斧钺、建立军门,声誉很高,特意被选用;只是因为奉命讨贼时行动迟缓,于是受到先帝罢归的处分,后来又被催促到京城,拟定发往金齿戍守:这是吴甡的过错。但是吴甡奉命之日,正是敌军入侵之时;他原本等待唐通的军队前来协助剿贼,敌军不退,唐通的军队就不前进,所以他多次请求出发而没有获准:这是吴甡的过错可以原谅的地方。近年来仕途不清明,弊病在于结党同类、攻伐异己。有的人即使罪恶极大,也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的人即使是可用的人才,却因一次过失而永远禁锢。我一生谨守拙朴,不懂得区别异同;比如监国诏书中‘起废’一款,包含除去边疆失事、‘逆案’、考核、贪赃等不准起用的一段,我把它删去了。实在是因为国事的败坏非同寻常,征求人才应当扩大,不能仍旧拘守过去的成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把这类字样写了进去。这是向人显示狭隘,不愿让天下的人才都为天下所用。如今应当抛弃成见,完全屏除虚浮的做法。如果吴甡有过错,就按照他的过错处理;如果吴甡有才干,就任用他的才干。君主之路应当平正开阔,怎么能容许偏斜!何况北都发生变乱时,文臣固然有很多误国,武臣难道就全都尽忠了吗?如果各自固守成见,天天像水火一样争斗,文武不能和睦,我实在不希望各位大臣存有这种看法。”已任府丞的郭维经说:“史可法删去‘逆案’一语,是失言的过错。”诏令知道了。当时舆论认为,南逃的各位大臣不应轻易议论,采用刘孔昭的说法也是对的;但这种喧闹争吵不合体统,所以刘孔昭、王孙蕃等人也受到议论。诏令议定优厚抚恤在北都殉难的各位大臣。这是听从御史陈良弼的请求。癸丑日,恢复荫授刘泽清的儿子为锦衣卫千户。因为先帝在位时曾拟议封他为伯爵。命令十七年已经征收的练饷全部起运解送,不得侵吞;明年全部豁免。旧饷、辽饷要迅速催征。甲寅日,命督师辅臣史可法祭祀泗陵、凤陵,命左良玉祭祀显陵。这是为了告知先帝已经即位。辅臣替马士英陈述恢复国家的大计。命令议定施行。马士英说:“吴三桂应当迅速前往接济;山海关一带有粮食可以运来,有金声桓可以任用,而且还可以借吴三桂来接受北方的归顺。原任知县马绍愉,陈新甲曾经派他出使接受归顺;过去是下策,现在却是上策。应当咨送给督辅,以备驱使。”诏令史可法可以相机处置。乙卯日,封关门总兵、西平伯吴三桂为蓟国公,赐给诰券、禄米;发给白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派官员携带送去。此前吴三桂奉命把三座城移交后进入关内;刚抵达关口,京城就失守了,吴三桂于是举兵起义并发丧,向北庭请求援兵,开始时击败叛将唐通,覆灭了他的军队。后来又连续三次击败闯逆;闯逆向西逃走,于是带领北方军队进入京师。事情传到朝廷,诏令说吴三桂破贼复仇,功劳关系到社稷,于是进封爵位。户部侍郎贺世寿说:“先帝神武,独自掌握大权。只是因为求治没有成效,日夜焦虑急迫,未免封赏一人超过应有的限度,治罪一人又超过应受的惩罚。如今要变更政治、实行善治,不如整肃纲纪,慎重刑赏。像吴三桂奋不顾身、浴血作战,仿佛李靖、郭子仪;这样才可以说有功而授爵,才没有惭愧。如果只是口头上报国,难道就足以成为国家的干城吗!既然在河上拥兵,为什么不共同抗敌!恩赏已经太多,功名应当建立在实际功劳上。否则天下将认为人主不珍惜一颦一笑,却轻易授予名位和器物了。臣希望皇上申明国纪,为治理国家作打算。”国子监典籍李模说:“当日拥立之事,皇上不把取得帝位当作利益,群臣怎么敢以定策作为名义!甚至侯、伯的封爵轻易加授给镇将,在道义上也不安。何况皇上正位于丰镐,这是先帝所依凭的地方;将要大举复仇,以光大先帝的功业。即使是各位镇将,侍奉先帝没有取得桑榆之收,侍奉皇上也没有显著的汗马功劳,按事实说也还在戴罪之列;却因为拥立定策而给他们封赏,他们怎么能心安!各镇将如果果真具有血性,就一定会大大慰藉先帝殉国的英灵,这才差不多能够承受皇上延及后世的赏赐。如果以今天没有功劳的身份,却接连承受勋爵,仍然应当再三辞谢不受,这才一定能彰明臣下的情义。我实在不愿意光复尚未实现,而朝廷大体却先受到亵渎。至于诏令文书关系重大,不要因为大臣而过分烦琐;拜受诏令应当严肃,不要因为上下交泰而稍有逾越;繁缨等礼制用物值得珍惜,不要因为近侍而稍加宽免。英明的君主一定要防止事态逐渐发展,这样纲纪才不会毁坏。” 命兴平伯高杰在扬州城外安顿下来;仍然迅速统率先前征发的军队,以响应东师。起用并升任礼部右侍郎陈子壮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少詹事管绍宁任正詹事,谕德徐汧、吴伟业任少詹事。

子壮,崇祯时以议宗藩不宜更制,削籍。汧,时里居;感愤时事,贻同事书曰:『今日贤邪之辨,不可不严;而异同之见,不可不化。以君民为心,则和平立至;不必合党连群,而自无不同。以职掌为务,则猷念各分;不必破党涣群,而自无不异。用人者执此为衡,其忠君爱民、精白乃心者为君子,否则小人;修职就业、竭节在公者为君子,否则小人。流品区明,澄叙无舛。故人谓异同立,而贤邪之界限以明;不知异同化,而贤邪之流品始出。夫以先帝十七载干惕,卒使鼎湖泣于寇孽、椒殿倾于贼烽,其故何与?良由频〔年〕以来,是非混淆,士大夫精神智虑未尝为君民勤恤、为职掌究图。极其末流,乃至漠视主上,如胡、越之瘠肥;委身寇仇,若秦、楚之朝暮:岂不痛哉!今者吾皇中兴,百尔在位;自当洗心涤虑,事我一人。有能匡弼吾君者,则登之;不然,如鹯逐雀,勿疑也。有能奠丽斯民者,则庸之;不然,为苗去莠,勿后也。有能殚心职业者,则陟之;不然,校官秕政、便文自营,勿贷也。毋以体骨不媚,远耿介特立之人;毋以悃愊无华,失专心向公之士!毋喜闻声之浮慕、援助之实繁,滥收趋势游利之宵类;毋因一事之快心、片言之顺意,误用呈身换面之憸流。除凶雪耻,端有赖矣』。汧有上当事七款:一曰辨人才、二曰课职业、三曰敦寅恭、四曰励廉耻、五曰核名实、六曰纳忠谠、七曰破情面;语多可采。

命江、淮赈济北归难民,严禁掠夺。

丙辰,命议河督黄希宪、齐抚邱祖德、晋抚郭景昌等罪。

御史朱国昌言:『北都之变,三督、抚一时并逃,骈集吴会;未雨乏绸缪之防,御寇无死绥之勇。方之卖国降敌,止争「先去」;律以失陷封疆,尚多「一逃」。乞敕廷臣申明大法』!遂下部看议。

偏安排日事迹卷二

六月丁巳〔朔〕,大学士高弘图自请往江干督漕粮登庾。从之。

命补记注侍班官。

时户科罗万象因勋臣忿争,以肃朝仪、和文武为言,具请「以票拟还阁臣、以参驳予言路,并设记注侍班官」。从之。

戊午,命遣官往北监营先帝山陵、祔葬祖陵,并申祭告。

从御史米寿图言也。

命内制国玺,权以金代玉。

上大行皇帝尊谥曰「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皇后曰「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

时议定先帝庙号,礼臣顾锡畴拟「干宗」;「思」则阁臣弘图拟也。

上皇祖母郑贵妃尊谥曰「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太皇太后」。

上皇考先福王谥曰「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皇生母某氏曰「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

谥号虽依兴献帝例,然不称「宗」,人以为得体;疏末云:「徽称鸿号,从此荐加无穷」,则非也。

尊皇嫡母先福王妃邹氏曰「恪贞仁寿皇太后」。

时遣官奉迎,犹未至也。

追谥先妃黄氏曰「孝哲懿庄、温贞仁寿皇后」。

己未,命原任都督陈洪范来京陛见。

议北使也。

庚申,命旌恤淮安乡绅、士民及有功将士。

督师辅臣可法言其誓死固守、力拒闯逆故也。时原任河南佥事吕弼周持李自成令箭、伪书至,被擒;淮民丛射杀之。

命速颁河北、山东诏。

督辅可法疏言:『闻四月二十四日吴三桂大败贼兵于一片石,贼踉跄入都,尽掠赀财;于四月二十八日遁讫。青州士绅、军民杀其伪将军、伪道、伪府,余相继杀伪者十处。我皇上进膺宝箓、正位旧都,在山东、北直尚未通晓。万一人心涣散,固尽弃前功;即或割据分争,又渐生后患。乞谕该部院择选廷臣赍监国、即位二诏,直抵山东、北直一带晓谕;庶人心有归,大统立复』。从之。

壬戌,召「逆案」为民阮大铖暂冠带来京陛见。

先是,故辅周延儒再召,大铖迓之江干,情甚挚。延儒虑「逆案」难翻,问大铖「废籍中,谁为若知交可用者」?大铖举原任宣府巡抚马士英对。时马士英犹编戍籍,忽起凤阳总督;已知为大铖荐,甚感。至是,因以边材荐大铖,且言『臣至浦口与诸臣面商定策,大铖从山中致书于臣,及操臣刘孔昭以力扫邪谋、坚持伦序,臣甚韪之。但本官天启年间曾任吏科都,时同官魏大中争缺,本官虽退让,与当时诸臣嫌隙遂开;因牵入魏忠贤「逆案」。其实本官既未建祠、未称功颂德,径坐以阴行赞道。夫谓之「赞道」,已无实迹;且曰「阴行」,宁有确据!故臣谓其才可用、罪可宥也』。疏上,阁臣皆不可;士英曰:『我自任之』。旨,即士英手票也。

命工部议建宗庙。

补总兵牟文绶后军都督府佥书,提督巡捕营;杜弘域右府佥书,提督大教场。

命公弘基、伯梦熊掌左中都督府印。

以杨振宗为都督同知,充安庆总兵。

议复懿文太子故号及靖难诸臣谥。

译陈子壮在崇祯年间因为议论宗藩不应更改制度,被削去官籍。徐汧当时居家;他感慨愤懑于时事,写信给同僚说:“如今辨别贤人和小人,不能不严格;但对于意见异同的看法,又不能不加以化解。把君主和百姓放在心上,和平很快就会建立;不必结党联群,自然就不会有异同。把职掌事务作为责任,各自的谋划就会有分别;不必打破党派、离散群体,自然也不会没有差异。任用人的人以此作为衡量标准,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尽心竭力的人就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修治职务、成就事业、竭尽忠节而出于公心的人就是君子,否则就是小人。人的流品区分清楚,选用和叙录就不会错乱。所以有人说,异同一旦确立,贤人与小人的界限就会明确;却不知道只有化解异同,贤人与小人的流品才会真正显现。先帝十七年勤勉警惕,最终却使鼎湖之变发生在寇贼手中,使椒殿倾覆于贼寇烽火之下,这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因为多年以来,是非混淆,士大夫的精神和思虑从来没有用于为君主和百姓勤勉忧劳,也没有用于为职掌事务深入谋划。到了流弊的末端,甚至漠视皇上,如同胡人与越人彼此不关心肥瘦;委身于仇敌,如同秦、楚朝夕反复无常,难道不可痛心吗!如今我们的皇上中兴,百官都在位;自然应当洗心涤虑,侍奉我皇上一人。” 有能够辅佐、匡正我君主的人,就提拔他;否则,就像鹯鸟追逐雀鸟一样,绝不迟疑。有能够使百姓安定的人,就任用他;否则,就像为禾苗除去杂草一样,不要拖延。有能够竭尽心力履行职务的人,就提升他;否则,对那些考核属官、处理政务敷衍塞责、借公营私的人,不要宽贷。不要因为仪表不讨喜,就疏远耿介而卓然自立的人;不要因为朴实真诚而不事文饰,就失去一心向公的士人!不要因为喜欢听到虚浮的声誉、援助名目繁多,就滥收那些趋炎附势、游走牟利的宵小;不要因为一件事称心、几句话顺耳,就误用那些呈身求进、反复变脸的奸邪之流。铲除凶恶、洗雪耻辱,确实有赖于此。’汧向有关部门上奏七条:一是辨别人才,二是考核职务,三是敦促敬谨恭谨,四是勉励廉耻,五是核验名实,六是采纳忠直正言,七是破除情面;其中许多话都值得采纳。命令江、淮地区赈济北归的难民,严禁掠夺。丙辰,命令议处河督黄希宪、齐抚邱祖德、晋抚郭景昌等人的罪责。御史朱国昌说:‘北都发生变故时,三位督、抚一时同时逃跑,聚集到吴会一带;事先没有做好防备,抵御寇敌时也没有死守疆土的勇气。拿他们同卖国投敌相比,只不过争在谁是“先逃走”的;按照失陷封疆的法律论处,还多出“一逃”的罪名。请下令让朝廷大臣申明大法!’于是交给有关部门审察议处。《偏安排日事迹》卷二。六月丁巳〔朔日〕,大学士高弘图自行请求前往江边督运漕粮、登册入仓。皇帝同意了。命令补充记注侍班官。当时户科罗万象因勋臣争吵一事,以整肃朝廷礼仪、调和文武关系为理由,具疏请求“将票拟权交还阁臣,将参驳权给予言官,并设置记注侍班官”。皇帝同意了。戊午,命令派官员前往北方,营建先帝山陵,陪葬于祖陵,并重申祭告之礼。这是采纳御史米寿图的建议。命令内廷制作国玺,权且用金来代替玉。为大行皇帝上尊谥号为“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为“思宗”;皇后谥号为“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当时正在议定先帝的庙号,礼臣顾锡畴拟定为“干宗”;“思”字则是阁臣高弘图拟定的。为皇祖母郑贵妃上尊谥号为“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太皇太后”。为皇考、先福王上谥号为“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为皇帝生母某氏上谥号为“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谥号虽然依照兴献帝的先例,但没有称“宗”,人们认为这样合乎体制;奏疏末尾说“美好的称号和宏大的尊号,从此不断追加,无穷无尽”,这却是不对的。尊皇嫡母、先福王妃邹氏为“恪贞仁寿皇太后”。当时派出的官员奉命迎接她,但她还没有到达。追谥先妃黄氏为“孝哲懿庄、温贞仁寿皇后”。己未,命原任都督陈洪范来京朝见。这是为了商议出使北方的事。庚申,命令表彰并抚恤淮安的乡绅、士民以及有功将士。这是因为督师辅臣史可法说他们发誓死守、竭力抗拒闯逆。当时原任河南佥事吕弼周拿着李自成的令箭和伪书来到这里,被擒获;淮安百姓聚集起来射杀了他。命令尽快颁发给河北、山东的诏书。督师辅臣史可法上疏说:‘听说四月二十四日吴三桂在一片石大败贼兵,贼军狼狈进入京城,把财物全部掠走;到四月二十八日逃走了。青州士绅、军民杀死了伪将军、伪道官、伪府官,其余地方也相继杀死伪官,达十处之多。我皇上已经承受帝位、正式在旧都即位,但山东、北直隶一带还没有得知。万一人心涣散,就会把以前的功业全部丢掉;即使有人割据争战,也会逐渐产生后患。请命令有关部院选派朝臣,携带监国、即位两道诏书,直抵山东、北直隶一带宣谕;这样或许人心有所归附,大统能够很快恢复。’皇帝同意了。壬戌,召令“逆案”中被贬为平民的阮大铖暂时恢复冠带,来京朝见。此前,故辅臣周延儒再次被召用,阮大铖到江边迎接他,情意十分真挚。周延儒担心“逆案”难以翻案,问阮大铖:“在废籍之中,谁是你熟悉而可以任用的人?”阮大铖举荐原任宣府巡抚马士英。此时马士英仍列在编戍名籍中,却突然被起用为凤阳总督;得知是阮大铖举荐后,非常感激。到这时,马士英便以阮大铖有边疆才干为由举荐他,并且说:“臣到浦口后,与各位大臣当面商议定策,阮大铖从山中给臣来信,以及他掌握臣和刘孔昭等人的意见,主张竭力扫除邪谋、坚持伦常秩序,臣很赞许他。但本官在天启年间曾任吏科都给事中,当时与同官魏大中争夺职位,本官虽然后来退让,却因此同当时诸臣结下嫌隙;又因牵连而被列入魏忠贤的‘逆案’。其实本官既没有建生祠,也没有称功颂德,只是直接被定罪为暗中奉行赞助邪道。既然说是‘赞道’,本来就没有实际事迹;又说是‘暗中奉行’,难道有确凿证据吗?所以臣认为他的才干可以任用,罪行可以宽宥。”奏疏呈上后,阁臣都不同意;马士英说:“我自己负责任用他。”诏旨随即下达,这份票拟就是马士英亲自拟定的。命令工部议定修建宗庙。补授总兵牟文绶为后军都督府佥书,提督巡捕营;杜弘域为右军都督府佥书,提督大教场。命公爵弘基、伯爵梦熊掌管左军中都督府的印信。任命杨振宗为都督同知,充任安庆总兵。议定恢复懿文太子原有的称号,以及为靖难诸臣追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