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室内以西面为尊贵的位置，这是《仪礼》中室内座次的位置。架板作为神位，是宗祏遗留下来的制度。把几案设置在地上，就是古代席子的遗制。在庭院里竖立木竿，贯穿锡盘，是丧礼中重的遗制。古代把它作为神主的替代物，虞祭以后便废弃不用；满洲没有神主，于是就不废除。祭祀使用一头特牲公猪，就是特牲馈食礼。举行祭祀时，夫妇亲自参加，正是《仪礼》中的主人、主妇。祭祀前一天，主妇亲自制作糕饵，就是《仪礼》中主妇察看祭品烹调的礼节。祭祀当天清晨，主妇献上十一器糕饵，就是《仪礼》中主妇亲自主持祭祀。把首盘供奉在神板上，把黍稷靠近席子摆放，就是相应的古礼。主人跪下，巫者宣读祝辞，就是《仪礼》中向神解释祝辞。巫者弹鸣弦索，歌唱吉祥的辞句，这是古代祭祀时的乐舞。《仪礼》没有记载音乐，大概因为那是士的礼制；大夫则有音乐。不过，音乐开始演奏，也应当是在宣读祝辞、迎神的时候吧。主人出来迎接牲畜，就是《仪礼》中的察看牲畜。牲畜到后，摇动牲体使它发声，就是《仪礼》中雍人使猪发声。把牲畜放在床上，就是《仪礼》中的陈牲。察看牲畜时，主人亲自查看，就是《仪礼》中的察看牲畜是否适合宰杀。灶设在西面，就是《仪礼》中西荣的位置。用盆盛血献在神前，就是《诗经》所说的“取其血膋”。献牲时，用木盘承接，这就是古代的俎。随肉必定献汤，就是太羹。到了傍晚再次祭祀，用帷幕遮蔽门窗，这是阴厌。第二天早晨在庭院中祭祀，就是《仪礼》中的绎祭。《诗经》称作祊祭。祭祀结束后，全族举行盛大宴饮，宾客也都参加，这是《仪礼》中的族酬。这就是与《仪礼》相合的祭礼。至于婚礼，媒人拿着男女两家的生辰八字和三代世系，彼此交换，这就是《仪礼》中的问名。主妇到女家察看女子之后，就是《仪礼》中的纳采。婚事确定后，男家把如意送到女家，这就是《仪礼》中的纳吉。婚前两个月，准备羊、猪、鹅、酒、服饰和彩帛，写信送到女家，并告知婚期，这就是《仪礼》中纳征兼请期。婚礼在夜间举行，日落后三刻便是婚期。嫁妆送进门后，女婿到女家在堂上行拜礼，就是亲迎；如今却讹称为谢奁。迎娶时，轿子前面用几十盏角灯引导，就是《仪礼》中的执烛前马。妇人到达后，在室内地上铺席，不设置几案，陈列羊、猪、黍、稷，夫妻相对而坐，就是《仪礼》中的对席。侍从让夫妻二人用两盏酒杯交替饮酒，共饮三次，这就是《仪礼》中的合卺。天刚亮时，以正式礼服拜见舅姑，就是《仪礼》中的“厥明见于舅姑”。夫妻一同到家庙行拜礼，就是《仪礼》中的庙见。考察《汉书·地理志》说：商朝的礼教衰败后，箕子离开那里到了朝鲜，教导当地百姓礼义。《仪礼》自古相传是殷礼，那么满洲礼本来就是殷礼。虽然实行已久，未必没有讹误，但主要内容仍然保存着。可惜本朝有这样的古礼，却每天实行而不知道；假如能够修订阐明这些礼制，颁布施行，岂不是远远胜过汉、唐沿袭讹误的礼制吗？我写成这篇文章后，又把它的仪节记载在这里，使后世有所考察。仪式说：谨慎选择吉日，祭祀前三天，主祭者率领全族虔诚斋戒。选择牺牲，须毛色纯一、身体洁净，公牲二头、母牲一头（只有背镫牲使用母牲）；江米、白米、黄豆、稗米、安春香（产于关沟）、红烛、白挂钱、新麻、白纸、赤小豆、小鲫鱼、新柳枝一枝、三色纺绸（白色、蓝色、月白色）、三色线（用来制作索）。祭祀前两天，主祭者率领全族，恭敬地把神板擦拭干净，换上新的挂钱，把香碟中的香灰换新；随后把祭器洗涤擦拭干净。所需祭器列在后面：鸾刀一把（刀柄上有铃）、匙箸、祭桌二张、肉俎三件、香案一张、省牲床一张、盛血盆一个、和面盆一个、锅一口、灶一座、杓一个、铲一个、钩、叉、蒸笼一只、新笸箩一个、控筛一个、罩篱、扫帚、刀、扫帚、簸箕、蒸布、擦布、净绳六根、秫秸（四根一束，共四束，长二尺）、干净柴薪。祭祀前两天，主妇率领全族妇女拣选米豆，只使用纯净的；按照旧式制作索，按应当换索的子女人数，每人一挂。祭祀前一天，用新汲取的水把米豆淘洗干净。米晾到稍微干些，豆子蒸熟，磨面，蒸面；江米占九成，白米占一成。煮面时，江米占八成，白米占二成。和面时，用温水和香，选取新采的绿色叶子，晒得极干，研成粗末。赤小豆、小鲫鱼都要用于换索；赤小豆煮熟后研成泥。到了祭日早晨，设置▯架（▯用黄布制作，架子用木头制作，并用桐油装饰），在悬挂▯的前面设置矮桌，摆放两支蜡烛，香碟横向放在桌子里侧，共放三只。主祭者在丑刻率领全族点香，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把和好的面蒸熟，做成十一盘饽饽，每盘十一枚。献品备齐后，把第一盘供奉在神板上，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戴上冠帽出去，请牲；到牲畜前，用干净的扫帚把牲畜全身扫一遍，换上新的捆牲绳，由牵牲的人把牲畜牵到神前，放在地上。牲首朝上，脊背朝南，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查看厨役检验牲畜，并把牲畜抬到床上。检验牲畜时，用左手盛血入盆，血盆放在供桌左边，接续上香。等肉煮熟后，撤下饽饽盘。捧着俎献上，牲首朝上，把鸾刀插在牲首左侧。盛一碗汤，放上一双筷子，供在神板上，脱帽叩首三次，起身。稍等片刻撤下俎，每次割取三片肉，同时撤去所供的汤，全族食用，异姓人不得参加。香火熄灭后，撤去▯，请下上香用的香碟。午后，举行撂骨跳神，礼仪完成。晚祭时，在北炕设置▯架，悬挂▯的前面设置矮桌，桌里侧横向摆放香碟。主祭者在未刻率领全族点香，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把和好的面蒸熟，做成九盘饽饽，每盘九枚；献品备齐后，把第一盘供奉在神板上，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戴上冠帽出去请牲；到牲畜前，用干净的扫帚把牲畜全身扫一遍，换上新的捆牲绳，把牲畜牵进来。

译到神前后，把牲畜放在地上，牲首朝上，脊背朝东。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查看厨役检验牲畜，并把牲畜抬到床上。检验牲畜时，用右手盛血入盆，血盆供在桌子的左边，接续上香。等肉煮熟时撤下饽饽盘，捧着俎献上，牲首朝上，把鸾刀插在牲首左侧。盛一碗汤，放上一双筷子，供在神板上，脱帽叩首三次，起身。香火熄灭，撤去炉火，用布帷遮住窗户，关闭庭门。全族人等屏住呼吸在门外等候，主妇在里面行九跪九叩首礼，起身。拔下插在牲首上的鸾刀，轻放在案上，呼唤点烛。然后拿着蜡烛进入。撤去食物，供上香碟。撤下俎，每次割取三片肉，同时撤去所供的汤，全族人等食用，异姓不得参加，背镫礼完成。这天晚上把神杆请下来，擦洗干净并洗涤斗部，随即把香案、祭器、锅灶、柴米、水火、盐梅等都在庭中准备好，以备第二天祭天。第二天丑刻，在庭中设置祭桌，陈列三个碟子：一个盛香，一个盛稗米，一个空着，用来盛牲畜的全体。摆设完毕，主祭者率领全族戴冠，行三叩首礼，起身。请出香案、祭器等，设置在神杆前，安置斗部，把旧颈骨升放到屋上，随即去请牲。到牲畜前，用干净的扫帚把牲畜全身扫一遍，换上新的捆牲绳。把牲畜牵到祭案前，放在地上，牲首朝上，脊背朝东，跪下。等候读祝者宣读祝词，并洒米三次，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查看厨役检验牲畜，并把牲畜抬到床上。检验牲畜时，用左手盛血入盆，血盆供在桌子的左边。主祭者在牲畜身上行衅杆尖礼后把杆尖立起来，脱去牲衣，解开关节，取下颈骨（先放入锅中），取下搭枯拉（骨名），挂在桌乘上。取牲畜的全体肉（每一片），供在碟子中。取胸岔和肋骨，左边三根、右边两根；取塞勒带骨三节。取小肉，大约十分之三，依次放入锅中。把大块肉连同牲衣供在俎中。接着上香。等肉煮熟后，跪着切成细丝，供上两大碗稗米饭、两大碗肉丝；肉丝上加塞勒和右肋两条、血肠七片；再供三四碗稗米饭，饭上各插一把匙，肉丝碗中各插一双筷子。献品备齐后，主祭者戴冠跪下。等读祝者宣读祝词祭告，并洒米三次，结束后，脱帽叩首三次，起身。把碟中的物品放入杆斗内，剔出颈骨，贯穿在杆尖上；撤下第一碗饭和肉，移到庭内，第二碗饭和肉留在院中；搭枯拉按例给读祝者。等小肉吃完后，随即把大肉放入锅中。午后撂骨完毕，焚烧牲衣，礼仪完成。换索礼。这天卯刻，在东阶下设置石头，竖立柳枝，展开索绳，把绳端系在西面神板下方的右侧，另一端系在柳干上，再把制作好的新索和净纸依次挂在柳枝上。在柳枝前设置矮桌，桌上放一只香碟；把干净的麻系在神箭上，立在柳枝左边。和面制作大小饽饽，把大饽饽煮熟，摆成九横九纵。按应当换索的子女人数，每人供四碗：一碗盛饭；一碗盛小鲫鱼，每碗一条；一碗盛小饽饽，九枚；一碗盛豆泥。供品摆齐、点香后，主妇带领应换索的子女，依次跪在柳枝前。主妇行三叩首礼，换索者随之行三叩首礼。主妇起身，请出神箭，把麻展开，绕在子女的颈上；请出净纸，擦拭他们的面部和身体，随即焚化；带着索行一叩首礼，起身。下一个应当换索的人也照此办理。如果有应当开索的人（凡是婚嫁者，都必须先开索），就把索打结作为开释，随后行一叩首礼，不带索，起身。换索完毕后，把第一碗鱼头夹在第一个大饽饽里，再夹到柳枝的枝杈中。等到午后，让世仆把柳枝请出去，随即把饽饽和鱼头领来食用。把柳枝升放到屋上，撤去香案，把神箭、索袱归放在神板上，换索礼完成。这是我家的礼仪。我家有时略有不同，但大体没有差异。凡是跳神、背镫、祭天，都要早早设宴招待宾客。宾客到来时，不迎接也不送行，不设置几案和床榻，席地而食，不饮酒，主人不陪同进食，即使来到轿前，也都能分享食物。祭祀当晚，全家不得脱衣睡觉；白天不得出门；奉盘、奉俎都必须恭敬谨慎，放置器物不得发出声响。祭祀使用春秋两季的吉服。三昼夜之内，佩带索的人不得进门，穿杂色衣服的人不得进门。凡是有神堂的人家，平日也都遵守这样的禁忌。六部官署分布在大清门左右：东面是宗人府、吏部、户部、礼部，位于前面；兵部、工部、鸿胪寺、太医院位于后面。翰林院又在东面而朝北，理藩院朝南。西面是鸾仪卫、太常寺、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通政一司又在西长安门外，朝北。阙门以西的前方有一排建筑，是明代的五府。本朝废除了五府，如今还保留五府的名称，但已改作民居。本朝六部官员都增设满缺，但仍沿用汉名。司官起初称理事官，后来改为郎中、员外郎，只有宗人府没有改名。六部实缺官有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司务，这些职位满、汉相同。另有堂主事，以及七、八、九品笔帖式，只有满员中有这些职位。小京官只有汉员中有。这些都是定额设置的官员。但部中实际任事的人员，起初并不计算在这些名额内。因为每部又分为若干司，每司有掌印、帮印、主稿、帮主稿。有时还设有掌印上行走、帮掌印上行走、主稿上行走、帮主稿上行走等职名。名目虽然繁多，但真正办事的只有掌印和主稿。

译吏部、刑部有汉员掌印，其余各部都是满员，而且不限于郎中、员外郎、主事；堂官所任的主稿也是如此，不限定属于哪一司。有时也有某司的候补人员掌管另一司的印信和钥匙，完全由堂官按意旨指派。掌印、主稿以下，有管股司员、当月司员，这些职务由刚到部的人员担任。各部都有档房，是一部的关键所在，由司员负责总办。帮办人员有堂主事和笔帖式。笔帖式又分为委署主事、掌稿、缮折、牌子，负责文书书写、掌管收发、承担奔走差事，实际上是学习部务，为入选司员作准备，也是分割吏胥权力的办法。所以列为一等的，不到三年就升到员外郎、郎中而掌管印信。可是制度实行久了便产生弊端，堂官把他们看作微末官员，不让他们承担公事；笔帖式也甘心废弃自己，不再过问公事，于是公事的权力仍在吏胥手中。一个部中每遇到公事，堂官把事情交给司员，司员再交给书吏。书吏查阅旧案，参照律例，呈报给司员；司员稍加润色后呈给堂官；堂官如果没有驳斥，这个案件就这样定下来了。然而，堂官在本部任职很久的人，能有几个呢？即使在本部任职很久，能够把本部旧案逐条清楚列举出来的人，又有几个呢？往下到司员，没有一个不是这样；而祖孙父子世代相传的，只有吏胥。虽然有三年退卯的制度，但他们屡次更换名目，无法查考；有的退卯后仍然滞留不走。所更换的人员，不是他们的子侄，就是他们的弟子。难怪长安城吏胥的门庭像市场一样拥挤，而财富超过公卿。微末官员中，表面上似乎无足轻重、实际关系极为重大的人，没有比笔帖式和县令更重要的了。笔帖式这个官职，堂官不太在意，司官也以同他们为伍为羞；他们自己也把自己列在书吏、舆人之类的行列中。然而三年大计时，如果考核保荐为一等，不几年就会被题授为郎官，掌管印信；又过不了几年，就会外任为监司、太守。他任笔帖式时，完全没有得到培养的办法；等到外任时，却想收取以后有所成就的效验。难道同一个人，地位卑贱时就愚蠢，地位尊贵后忽然就聪明了吗？至于州县官，也不过是七品官而已，但人民寄托于他们，土地也寄托于他们。外省从督抚到道府，虽然说是亲临治理百姓，实际上只是一句空话。真正直接治理百姓的，只有县令。县令任用得人，地方就能治理好；任用不得人，地方就会混乱，关系就是这样重大。可是朝廷把这种官职看作不太值得珍惜的职位，通过捐纳来取得。小民、商贩甚至地位低微的人，没有不能得到的。等到一旦得到这个职位，就把它看成谋利的场所，一定要收回自己所付出的本钱和愿望，然后离开，根本不再过问所主管的事务。难怪民间困苦、盗贼横行。过去陆清献公极力请求停止捐纳，宝竹坡侍郎也曾请求通过考试选拔笔帖式，可惜都没有实行便停止了。咸丰末年，户部因疏忽失火，大火连续三天不熄，保存的案卷全部烧毁，所以户部没有旧案可以查考。在此以前，董韫卿大司马（恂）刚刚考中进士，在户部观政；有空时就查检旧案中有关系的部分，抄录摘编后保存于家中。等到他任少司农时，正赶上修订《则例》，官吏因为没有办法查检旧案，条例无法完备。董公于是全部依据摘抄本加以补充，这部书才得以完成，这也是留心政务所取得的成效。纪文达在《槐西杂志》中说：礼部署中有一种寿草，春天开红花，花朵缀连起来像火齐，秋天结的果实像珠子。《群芳谱》和《野菜谱》都没有记载它，不知道它叫什么。有人说，这就是田埂上的“公道老”。这种草生长在两家田地的田埂上，用来标明界限。耕地时犁不到它，它就只长一根茎，不向旁边蔓生；犁稍微侵入它的地界，它就不断蔓延，反而超过被侵地界的面积，所以得了这个名字。但我仔细观察署中的草，叶子略像锯齿，花却不像，看来这种说法不对。它生长在穿堂北面、办公处台阶前甬道的西边。相传它在国初就生在那里，年代久了逐渐长成藤本，如今分成两条枝干，枝条交错杈桠，挺立得像老树一样。曹地山先生给它取名叫“长春草”。我任礼部官时，特意做了木栏保护它。我的门人陈约园（▯）当时任员外郎，我让他为此草绘图。署中还有一株连理槐，生在斋戒处南边屋檐下。邹小山先生任侍郎时，常常绘图题诗，图和诗如今还收藏在库中。据梁ぇ林中丞说，他在部中清理南库时，曾和萨芗林（迎阿）留心寻找，但渺然不可寻，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然而这两种花木如今都还安然无恙。至于优钵罗花，则早已不存在了。王阮亭先生所著《春曹仪式》一书，梁ぇ林的《南省公余录》中有记载，现在抄录如下。仪式规定：一、朝参。进入长安门，等候鼓声响起，按次序整队，在宫阙右门的棕棚下向西站成一行。过了一会儿，转向北面，按照官阶分三行站立。像在门外朝见时，面向西，郎中、司务列在前班，员外郎、主事列在次班；面向北时合为一班。像在殿上朝见时，面向西、面向北都合为一班，复班也一样。散朝时，像鱼贯一样卷班而出；经过金水桥时，也按官阶分三班行走，都要整齐。出了长安门后按年龄长幼排序。一、衙门中按官职排序，火房中按年龄排序，出门以后也按年龄排序。一、拜谒文庙以及一切公务拜谒，都按年龄排序。一、全年都要同旧日同僚举行公会。仪司约请旧日同僚中官位尊者，由佥▯分头举行，座次按官职排列；其余同僚宴会则按年龄排序。一、同署同僚之间的交谊，自古就很隆重。前辈除大会之外，另有私人聚会。凡是为了商议职务、讨论文章学艺，不仅可以联络疏远、聚合离散，也可以借此相互规劝，希望正直之道多少能够保存。现在拟定每季按照各司轮流聚会，费用由公费盈余补助，务必节省简约。一、凡是公事上的礼仪，都约定一同举行。

译在衙门中就一同出行，在外面则约定在某处会面；除非有非常不得已的事情，不要借故不到。一、升任而离开衙门的人，不论在京城还是在外地，都要在本署留下书籍二三部，以三十部为标准。在部内升任的人，也要在本署留下书籍一二部，以二十部为标准。私人送别礼物不受限制。一、升任离开衙门、仍在京城的人，由同司掌印出面，佥▯分各出四钱，置办饯行礼物以及文轴、册页。升任者到任后寄回四两银子，由仪司收存登记入册，以备本部公用。出差的人，也由佥▯分各出四钱，置办饯行礼物。一、旧日同僚来到京城，不论已经升任还是尚未升任，原司掌印都送一名役夫供其使唤，佥▯分各出三钱，设席公请；不能设宴请客的，就送下程和饯礼。一、本部各司按惯例不出具印结；同僚之间互相担保，不在此例。一、同僚和旧同僚遇到庆贺或吊唁，礼数不能废弃，情面上也不能不办；同司斟酌事情轻重，由佥▯分头举行。一、投递名帖：对内院大学士，使用“官衔晚学生”；吏部、都察院正堂对内院大学士，也使用同样称呼。各部正堂使用“官衔晚生”；吏部左右堂对各部正堂，也使用同样称呼。只有升迁、转任和考核期满时使用官衔，其余时候不用；出差和差事结束回来时也不用。各部左右堂、坐院副佥都使用“晚生”；即使是旧日正堂以及在别的衙门任职而兼带吏部本堂官衔的人，也不用官衔。以上都是侍坐的称呼。内院学士、宗人府丞、通政使和大理寺正卿，使用“晚侍生”，佥坐。太常卿、光禄卿、太仆卿、府尹、侍读学士、祭酒以及四品京堂和大小京堂，使用“侍生”，对坐。总督、巡抚兼带各部官衔的，使用“晚生”；巡抚兼带副佥都御史官衔的，使用“晚侍生”。本省总督、巡抚使用“治晚生”；本省巡按及二司使用“治生”。以上是帖式；同乡、年家、通家之间有相互拘束的，不在此例。本衙门往来拜帖，都使用“侍弟”，不称“寅”。新旧同僚也一样。相见时都行南礼。一、内院大学士、吏部正堂、都察院正堂，不送到上马处；各部正堂以下，都送到上马处，曹堂也一样。一、遇到部院大堂、通政使和大理寺正堂、宗人府丞，要引马避让；副佥都御史不是坐院官的，不必避让。一、称谓：对内院大学士、吏部正堂、都察院正堂，称官衔。对各部正堂、吏部左右堂，称“晚生”；同僚之间称“老长官”。可以称“长官”、称号、称“兄”，不称“老先生”“翁老”之类。平常往来使用单帖。宴会时两人一席，相见行两拜礼，行南礼。凡是联名帖子，按官职排序。以上各条，都是署中的旧规矩。凡是我们同僚，希望共同遵守；有不按约定办理的，众人共同纠正。新任官员，由该司书吏到仪司领取一册，送给新任者阅览。康熙八年四月初一，吉日。仪制清吏司郎中曹首望、员外郎王士祯、主事□□□。祠祭清吏司郎中黄虞丹、员外郎侯杲、主事何尔彬。主客清吏司郎中南廷铉、主事吕祚德。精膳清吏司郎中陈景仁、主事赵仑、司务范研经重新订定。刑部大门没有匾额，传说是世宗派人把它取走了，部中大臣并不知道。有一天，世宗在宫门询问：“你们刑部有没有匾额？”部臣回答说有。皇上命人把匾额抬出来给他们看，说：“匾额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而你们这些人竟不知道，由此可见你们平日很少进入衙署。”众臣叩头认罪。从此匾额也不再拿出来，所以直到今天大门仍没有匾额。刑部地势最低洼，盛夏遇到连绵暴雨，大门以内水深可到车箱，各司都用木床铺成通道，才能进去。大理寺、都察院也一样，民间相传称为“水淹三法司”。刑部大门还横着一条铁索，只有官员出入时才把它移开，其余人都从铁索下面钻进去。这样做是为了警戒人们不要随便进入，也有制止好讼之人的意思。我的老师濮青士先生（文暹）任刑部官员时，写了《提牢琐记》，字里行间都是仁厚之人的言论。书中说：提牢，是古代的狱吏。职位低而责任重，既容易造孽，也容易积福。国家怜悯众多囚犯，不遗漏任何一个人，怎么能容许愚昧卑贱的人妄自议论刑狱措施的得失呢？但今昔情况不同，必须因时变通才能长久。即使说这是小恩惠，只要不伤害大体，也是圣朝不废止的做法。文暹履行职务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只是因时制宜地补救疏漏，琐碎地记下见闻，私下作为检查参考；至于已经公布的条文，则一概从略。我自知文才不足，对文章体例也懵懂不明；或许这些话像辛劳老妇的絮语、病人的呻吟，明知令人厌听，但也许有人能够体谅我的心意。因此写成《提牢琐记》。清廉、谨慎、勤勉，是做官的箴言；对于提牢来说，这三点尤其紧要。所有囚犯都归其管理，文书事务容易流通，清廉就能杜绝弊端。奸猾的差役作威作福，大盗由此得到滋长，谨慎就能加以控制。亲自处理大小事务，细微之处也不放过，不嫌事情琐屑，不怕劳累，这就叫勤勉。三者之中，清廉和谨慎在于内心，勤勉则是把它们发挥出来的妙用。凡是这类记载，只有亲自勤勉办理才会有成效；一件事不亲自经历，就只是空文，也没有必要记载。领取囚粮，一年共有三次，即使已有官府办理，仍然要麻烦商户。这样既便于发放和存储，也容易操控；先检查发放格式，随时都可以核查。米要精细而且不能有尘土，淘洗时务必洗净。煮饭如果不合适，就会不是饣壹便是腐坏。[“饣壹”字样疑有讹误，词义不明]饭盛在大桶里，用大布覆盖；冬天再加棉布，以避寒气。健壮的差役交替挑运，随时防止扁担断裂。雨雪天行走艰难，更应谨慎。辰时、申时给囚犯送饭，不得有先后。囚犯按次序站立接受，禁止争抢，禁止喧哗。用铜铸成饭勺，每勺容量为半升；勺口周围刻上文字，以防磨损而减少容量。先准备干净的水，反复冲洗饭勺；这样积垢就能除去，米粒也不会粘住。粘积太多，接受饭食的人就会受损。用木头制作量勺，要求勺面平整而且装得满。倾倒饭勺要迅速，是为了不让饭变冷；把饭扬起后倒扣，是为了不剩余。按每人一勺计算，每天共发两次；一个人吃饱是一升，规定就是如此。饭发下去后，随即发汤，每人一瓢。冬天加萝卜，夏天加绿豆，春秋加茶。禁止饮苦水，禁止饮冷水，禁止饮没有煮熟的水。暑天多储存一些，只要满足需要，饮水不限定时间。牢房旁边另设水缸和浆水。夏天提审囚犯，囚犯出入时可以饮用。囚犯饮食清淡令人怜悯，就给他们盐和蔬菜；但不能给得过多，恐怕反而增加口渴，也不能吝惜不给，否则饮食会更加难以下咽。筷子有折断、裂开的；碗有破损、渗漏、污秽和数量不足的，都要随时察看，及时更换或增加。

译给囚犯熟面一斤，配上葱和酱；有时增加几两肉，良辰佳节就这样办理。平日曾给予恩惠的长官和同僚，也给囚犯加面加肉。按例供应的饭食仍不撤去；酒和洋烟一向严禁。房屋四周设置五张床，守卫住在中间。长期监禁但已经获准免死的人，住在靠近洁净处的两张床位；凿通墙垣以便排泄。其余两张床给临近死刑的囚犯居住。床▯长一丈多，宽约五六尺。[“床▯”字样疑有讹误，具体所指不明]床上支铺厚木板，离地约一尺；朽坏了必须更换，受潮了必须晒干，污秽了必须洗涤。铺在木板上的，夏天用席，冬天用草荐；席子应当润泽，草荐应当厚实。宽阔的地方还应加铺毡子；尤其冬天，应缝制布袋，里面填满秸秆。制作一个大枕头，长度和床一样，每月清洗一次，破旧了才更换。房屋每天必须洒扫，床下尤其要督促勤加清扫。冬天的煤气，春天的温气，夏秋交替时的疫气和汗气，以及早晚厕所的气味、泡氵▯气、湿热之气，都足以使人得病死亡。[“泡氵▯气”字样疑为OCR讹误，词义不明]要储备苍术、柏叶、艾、蒿等，常常熏烧；如果再掺入药末，效果更好。▯虫叮咬人极其厉害，跳蚤、虱子也接踵而来，不到一夜就能使全身长满疮痍，血痕纵横，四面墙壁仿佛都成了画，这正是狱中最苦恼的境地。[“▯虫”字样疑有讹误，所指虫类不明]虫子有从墙壁里出来的，有沿着床爬上来的，有从梁柱下面掉下来的；在床上方隔设承尘，并把旁边的缝隙涂抹堵住，才能稍微睡一会儿。屋外四角都多设厕所，每天必须清理一次。另备一个柳条筐，用交叉的绳子编成，并用木条贯穿固定，所有渣滓都倒入其中；每天挑出去，不得有一点积存。墙壁夹缝尤其要防范，担心堵塞沟渠，或者堆积得过高，最终可以当梯子翻越出去。已经定谳的囚犯，允许女眷进来探视，时间都定在初一、十五之后的一天。先登记在门籍上，按规定时间出入，另安排在一间屋里，关门看守。禁止窥伺，严格禁止私下传递物品，禁止交头接耳，杜绝戏谑言语。每天洗脸一次，三天梳头一次。木梳、草纸、稀疏的毛巾、碱豆，用坏了就更换，缺少了就供给；女牢的供应加倍。有时女眷带着婴儿幼童，保护照看更应谨慎。女牢平时总是上锁，除办理公务外，男性差役不得进入。门扉中间特意开一个孔，用来传递所需物品，再加一块木板，随时遮掩。挑选年老而诚实的差役掌管钥匙。病人、受刑者、有宿疾者、孕妇、产妇，都必须迅速请医，备齐药物；每天询问他们的痛苦，并亲自督察。饮食不要强令他们和其他囚犯同处，也不要把他们迁到厕所旁或污秽潮湿的地方。病情没有大幅好转，不得停止用药；病情无法医治的，立即迁到空屋，防止传染。死后有停尸处，把尸体绑在木板上，悬空挂在中央，恐怕被鸟兽啄食。呈报检验不得耽搁，夏秋两季尤其要迅速。痧药、喉药、痢药、疟药、疥疮药、金疮药、杖伤药、解毒药，凡是可以预先制备的，都要储存起来以应急。夏天发给扇子；早晨打开封闭处，晚上迟些封闭，守卫要加强。每人一件衣服、一件▯，秋天换夹衣，冬天换棉衣；棉絮多已败坏，布料多粗劣，缝补多疏松，污垢油腻很多，又多有缧纟曳磨擦刮破，所以都容易坏损。[“▯”及“缧纟曳”字样疑有OCR讹误，具体所指不明]抵御一次寒冷，衣物必须更换两三件；衣服越厚，价值越高，数量也要加倍，施给才不会穷尽。一旦没有头巾和袜子，冬天就会受寒冻裂。头上所盖的、脚下所垫的，都要供给，只须察看哪里缺少。秋冬夜长，打更声难以连续。要冒着寒冷前去督察，遇到风雨雪天，更不能懈怠。平时巡视牢狱，不要固定时间，以免让人迁就应付。差役有所报告，必须查察；囚犯有所申诉，必须受理；即使是轻微疾病、轻微伤势，也必须详细询问；隐蔽处和不洁处，都必须亲自巡视。墙垣坍塌就修筑，屋顶漏雨就修葺，道路不平就整治，沟渠堵塞就疏通，这些事情都要办理。围墙周围的老荆棘，是火灾的媒介；遇到大旱大风，也要不按常时前去察看。囚犯房屋的出入有规定时间，坐卧有规定方位，睡眠和饮食有规定时刻。对狡猾、强悍、喧笑、辱骂、斗殴、教人诉讼、商量修饰狱词、结交死党的囚犯，轻者罚长跪，重者加杖，或者加戴桎梏；情节严重的，用铁索制住肘部，悬在梁间，但仍留下铁索的余量，使他能够坐卧。只是这种办法不能在死囚中施行，万不得已才使用一次。囚犯不遵守法度，住的牢房就彼此调换，监舍则调到南北不同处。有告发他们的人，就向守卫差役询问，再向囚犯核实事实和情由，然后依法执行。守卫有时虐待囚犯，但不敢使用非法手段；只是喝斥使他们口渴，强行让患有杂病、污秽疾病的人同处同卧，没有伤痕可以查证，他们已经无法忍受，所以饮食供应必须亲自监督。夜间一定核对住宿囚犯的数目，人数必须相等，床位也必须有限定。罪轻的，不加拘系；稍重的，在颈上拖锁；更重的，拘住手脚；罪最重的，才加上栲▯丑。[“栲▯丑”字样疑有讹误，刑具名称不明]其中老年、幼年、残废、疾病者，质朴愚鲁者，安静者，以及遭遇严寒酷暑、刑伤过重者，都可以酌情宽免刑法，但仍要时时防范。新制的琅铛棱刃尚未磨平，戴在皮肤上容易受伤，另给一尺布让他们包裹保护。支木做成凳子，把它和床连接起来。淫雨造成积水，可以用来渡过和奔走，官吏和囚犯都能从中得到便利。长官施行这些措施，费用很大；收发有规定时间，修补也需要经费，这都是首役的责任。司狱八人轮流住宿在狱中，对情况最熟悉；只要努力同心协力，事情才会办成。正役二人，散役一百二十人，巡夜武弁十人，士兵八十人，掌管炊事的二人，负责铃和更柝的三十二人，都按轮班日期替换服役；放任他们就会嬉戏怠慢，逼迫太甚又会激起变乱。如果只把耳目托付给别人，自己专门依赖听闻，就会受到蒙蔽；应当衡量事情的轻重，决定宽严缓急。弊端要完全杜绝，实在还做不到；但如果能免于过失，也或许差不多了。狱中有神，有总管狱神的，也有分管各处的，统称为狱神。列入祭祀典礼的，有关帝、龙神、门神；此外还有佛教中的大士、阎罗、社公，道教中的太乙、药王、瘟部、火部，都设神位祭祀。另有一间屋，祭祀前明椒山杨公；刑部尚书王公世贞、郎中史公朝宾、司狱刘公时守，也附祭于此。庭院角落的老榆树盘根错节，阴森得白天也像没有阳光，传说是忠愍公亲手栽植的。南面有阿公祠，阿公名世图。康熙年间，他任满司狱，除夕释放囚犯；元旦囚犯全都回来，只有一名囚犯偶然迟到。阿公害怕，最终仰药自杀。那名囚犯随后赶到，十分悲痛阿公，也撞柱而死；如今画像中牵马侍立在阿公身旁的，就是此人。各位神祇在每月初一、十五祭祀，接任时祭祀，报赛日祭祀，勾决日祭祀，都必须亲自参加，香帛要虔诚洁净；应当专心办理这些祭祀，希望在覆盆般幽暗的狱中，也有神明亲自察验。借神道设教，可以辅助官员的箴戒。《琐记》内容就是这些，大概是因为怀抱温煦孤弱之心，想弥补缺漏；如果舍弃根本而只整治末节，又对劝善惩恶有什么帮助呢？循吏未必肯做这些事，能吏又不屑于做这些事。

译文暹于是放下笔叹息说：唉！这就是所谓有恩惠却不知道怎样治理政事吗？不过，《周易》论“讼”卦，卦辞共有三处：噬嗑卦说有利于用刑，卦象中狱讼以干肉和黄金作象征；旅卦说不把囚徒长期留在狱中；协怀资得斧的占辞，无财物就不能施行恩惠。圣人难道不是在这里寄托了深意吗？至于《中孚》卦论治狱，说能感化豚鱼。猪愚钝却可以驾驭，鱼愚昧却可以捕获，囚狱之事与此相近。一定要用诚信去感化它们，那么首先应当实行什么呢？天下万事，唯一不容怀疑的是生存和养育；唯一不可改变的是衣服和食物。以此为根本建立诚信，诚信才能感化国家。何况身处牢狱之中，往往是被饥寒逼迫的。书中记载的这些琐碎事务，固然属于个人恩惠，但并不是两手空空，便可以安坐治理狱政。许多冥顽不化的人，轻视锯镬等刑罚，难道只靠口头上的恩惠就能施行赏赐，靠温柔抚慰就能代替棉衣吗？试着增加一勺水，每个人多喝一口，不用熬汤，不用添柴，能费多少呢？但如果计算三百名囚犯，日积月累，一勺一勺加起来就会超过一斛，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够汲取、一只水瓮能够储存的了，何况其他事情呢？深思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没有一处不周全。抚恤囚犯只是施政的一端，而根据情理制定法律，按日计算也不会耗费国库。谁不是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怀着忧劳和恻隐之心，把这种恩泽推行到无穷无尽呢？我不敢说这是徒有名声而实际已经败亡。然而，法令积久便会产生弊病，政务要依靠人来推行。上面提纲挈领，下面厘清细目，遵循这些既成法典，再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权宜措施，这也是小臣应当竭尽心力去做的。因此，活着的人不能让他枉死；已经死去的人，只应依据法律，不应只凭内心判断，这是刑官的职责，本来就应当如此。下至提牢官，责任也应当一律相同。新旧官员交替时，政务必须交代清楚，这是古人在任官时所遵循的道理。濮文暹又因广泛采纳意见，希望汇集成书，以救正弊病、补救偏失，恭敬地等待后来的贤者。光绪二年十月初一日，提牢厅主事濮文暹谨慎记下。师是江南溧水县人，乙丑年进士。官至比部郎，后来外调升任河南南阳府知府。任内有政绩声望，以循良官吏被荐举为卓异。诗歌、古文得到阳湖恽氏的传授，著有《见在龛文集》。他尤其精通天文历算，已经有著述。等到见到李壬叔的著作，认为自己无法超过他，于是便停止著述。他的诗文高雅古朴，确实是近代的一位作家。工部大堂在屏风后、门槛之间，有一块方圆二尺左右的铁砖，色泽十分古旧。明人所著《鸿雪轩随笔》说，这是石季伦家中的物品，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工部屯田司有文子乘郎中（辂）的一副对联：“粉署共宣猷，旧雨常怀杜工部；词人能作吏，晓风争唱柳屯田。”这是当时传诵一时的绝唱。文子乘是丙辰年进士，擅长作诗。太常寺的仙蝶，曾蒙高宗赐诗，京城中广为传说，但不知道始于什么时候。偶然读到揆凯功的《隙光亭杂识》，其中记载得很详细，说：太常寺公署垂花门上有三只蛱蝶，黄色的身体上有黑色斑纹，触须末端有两颗像珠子一样的东西，其他地方则与普通蝴蝶没有区别。它们通常在夏至时来聚集。每逢祭祀方泽，各官斋戒时，蝴蝶总是先飞到祭所。祭祀结束后便翩翩飞去，回到原来的地方。有人拿帛或扇子承接它们，并呼喊：“老道。”它们便飞下来聚集，似乎有知觉一样。见到燕子，必定飞去追逐，燕子没有敢于抵抗的。秋分以后便离去，不知去了哪里；第二年又再来，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这是近五七年间的事，在此以前从未有过。用这部书来考证，那么仙蝶最初出现，大概是在康熙中叶。而《鸿雪因缘图记》说元代时它们就已经在太常寺，这恐怕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明人没有提到它们呢？况且元代太常寺不在这里，明永乐初年太常寺暂寄在万寿宫，直到宣德初年才建造这处官署，怎么能说它始于元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今世说》记载，周茂源任比部郎时的官署，是王、李诸公旧日游览的地方，称为“白云楼”，就在那一带。周茂源与同僚宋直方、施愚山相互往来，饮酒赋诗，即使遇到大风雪也不停，一时京城都传说又看到了前辈名士的风流情致。然而，王、李所说的“白云楼”在旧刑部街，并不是现在这个地方。观象台在都城东南角，▯付城而起，下方是钦天监的外署。台在测算房后面，拾级而上。台上设置了九件仪器，都是顺治初年西人汤若望制造的。甲午年春闱后，我曾因监中人员的关系登上过那里。仪器极其精巧，浑仪直径一丈，一个人的力量转动它还绰绰有余。黄道游仪尤其精巧，中间有窥管，可以旋转四面观测，几乎没有一点阻碍。台下院中另有两件元代废弃的仪器。考察天文历算之学，本朝最为精密，大概是由于圣祖天生聪慧。圣祖登基之初，正逢杨光先与西人争论历法数术，朝廷大臣中没有人能够判定谁是谁非。圣祖于是亲自研究律算，终于深入探究其中精微。后来便有《历象考成》等书，直到今天仍遵循这些书，不能稍微超出其范围，这确实是自古帝王中少见的。又如南巡治理黄河时，命令设置转水墩，河患便平息了。后来河臣擅自拆去，河流又遭破坏。圣祖又亲自制定乐律，撰成《律吕正义》一书，远远超过宋人的各种乐书。出兵西北时，多次亲自征伐。至于亲自撰写的宸翰文章，又冠绝千古，真是上天所生的圣人。吕公堂在观象台南面、泡子河东岸。这里自古以来就以灵异闻名，春闱、秋闱中前来祈求梦兆的士子最多。如今梦榻还在，但前来祈梦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是来祈求药方的人很多，门外一个姓王的卖药人因此致富。壬辰年春闱时，我借住在他家。每天早晨天光还没有放亮，我便在河岸上散步，看见桃花刚刚沐浴在晨光中，柳色翠绿，仿佛才被剪过；高大的城墙在左边环绕，春水在右边流淌；石桥曲折婉转，仿佛要与垂虹相接；高台高低错落，半隐在晓雾中。河两岸有许多园亭的旧址，如今连一尺长的椽木、一片瓦都没有留下。然而，那里的景物清澄开阔，仍然足以令人流连忘返。这条河从城下流来，本来没有上游。我沿河仔细考察，看见河水从东北流来，环绕吕公堂，向南经过石桥，转向西南，沿城墙流向水关，这才明白此河大概原来就是元代通惠河的旧河道。明代修筑城墙，把河道的一半截在城内；如今东便门外的河，就是这条河的下游，而它的上游则与大内的金水河相通。徐中山改建小规模的元都城，永乐年间又扩建为更大的都城。元代都城一共两次改建，遗迹久已无法考察了。慈云寺在河西岸，规模颇为宏大。后阁尤其古老，可惜一半已经趋于坍塌，还没有完全毁掉。

译至于东岸的华严寺、太清宫，都已经夷为平地。太清宫的顾起元碑还在，碑文采用骈体，书法仿效《圣教序》，在兔葵燕麦之间仍然屹立；它西面一带炮厂、盔甲厂的街道，也都被拆成了空地。铁梅庵先生的故居就在这里，如今也无从查考了。大体说来，城角的地方尤其容易荒废，因为距离市区远，居住不便，所以旧家族也无法保住自己的房屋。考察梅庵先生，他名铁保，是满洲董鄂氏，以进士出身，官至总督。年轻时与百菊溪、法石帆并有“三才子”的称誉。后来任职江南，因获罪被遣戍边；然而《啸亭杂录》说，他很是触犯宦官，因此有许多人制造流言上报朝廷，他获罪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铁保的书法是八旗第一，名声仅次于石庵相国，用笔也极为相似。铁保的夫人名莹川，字如亭，也擅长草书，精于画兰，而且能够骑马射箭、舞剑，又擅长科举文章。铁保的门生拿文章来请她指教时，夫人代为评定，有时见解还超过铁保。近代恩竹樵方伯（锡）的宅第，也在贡院西面的毛家湾。恩锡是满洲瓜尔佳氏，以进士出身，官至江苏布政使。在任时有政绩声望，而且尤其推崇、奖掖风雅之士。恩锡擅长填词，刻有《词草》。戊寅年入京朝见时，死在途中。后代没有振兴起来，这座宅第竟然一直没有找到买主，大半已经出租给别人了。于忠肃祠在裱背胡同。燕京覆亡已经很久，近来才开始重修；浙江人在春闱、秋闱期间，把这里租作应试馆舍。汤文端（金钊）的宅第在长安街中街。汤金钊是浙江萧山人，以进士出身，官至协揆。他起初以解元身份在乡试中中选，参加计偕入都。和珅听说他的名声，想见他，并许诺让他考中大魁；汤金钊当天就离开京城。等到和珅败亡，他才参加会试。嘉庆乙丑年成为进士，受到朱文正公的知遇，是理学名臣。他治学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不追求虚名；亲手抄写了一部《十三经》，书法端正谨严，远远看去就知道是厚德君子。他与先伯祖恭慎公同年中进士，关系亲密，住处又相距很近，汤金钊退朝后常常拄杖穿鞋前来拜访。所以我家收藏他的书信手札最多，而先伯、先父都承受他的明白教诲，终身佩服。小时候我曾得到郑小樵的《梅花谱》，卷首有汤金钊的序文，恰好大伯父载堂公看见，说：“文端公的笔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大伯父在兄弟中最为坦率，却仍然把汤文端奉为严师。明代嘉定伯周奎的宅第，由本朝三等伯穆赫林居住。子孙不能守住家业，只剩下门楼和正堂还在。听事之后杂树稀疏，乱石聚集，中间似乎有亭子的遗址。从这里往后，宅第都分别卖给了别人。但门前仍像过去一样宏敞，两只石狮还在，如今称为博家大门。蒙古博晰斋观察（明）的居所，应当在御河桥附近的左侧，所以翁覃溪题写《西斋诗辑遗》说：“艺苑蜚声四十年，凄凉▯草拾南天。玉河桥水柯亭绿，多少琼瑶未得传。”但不知道他的门巷究竟在哪里。博晰斋著有《西斋偶得》《凤城琐记》两部书，覃溪为它们作序说：“西斋洗马所著《偶得》三卷、《凤城琐录》一卷，其中《琐录》考证《明诗综》的许多条目，我曾经借来抄录过。”西斋姓博尔济吉特氏，祖父邵穆布任两江总督。西斋年轻时继承家族旧闻，加上博学多识、精于思考，擅长考察疆域、记载见闻。他对于经书、史书、诗歌、文章、书法、绘画、各种技艺、骑马步射、翻译、国书源流，以及蒙古、唐古忒等文字的字母，没有不贯通熟习的。西斋与我出生在同一乡里，乾隆丁卯年一同参加乡试，壬申年一同考中会试，同出于桐城张树彤先生门下。又一同选为庶常馆庶吉士，一同授任编修，一同入值《起居注》，一同修撰《文献通考》，一同教习癸未科庶吉士，一同任春坊中允。后来我任粤东学政，西斋任粤西观察，我寄诗给他，其中有《十同篇》的吟咏；大概了解西斋的人，没有比我更深的了。西斋去世时，我正出使江西。西斋在病重临终之际，才把自己所著的这两部书托付给同乡邵楚帆给谏，因此出现了脱漏和错误，来不及全部订正。如今又过了十多年，给谏将要刊刻出版，嘱托我为它们作序。给谏已经把《琐录》重新抄成清本，又对《偶得》一册详细分卷，谨慎周密，务求它们一定流传后世，实在令人感动。我箱子里原来抄录并考订《明诗综》的几条，尚有与这部书略微不同的地方，于是只对其中重要的地方略增几字。这也可以看出西斋撰述精密而广博，他的著述一定不止这些。即使拿《厉樊榭集》所载《卖元诗》一首七律来说，西斋还能够列举出它的家世来历，而我如今已经忘记了。我记得我们曾一同在馆署任职，十多年间宴饮交谈、说笑嬉戏，都记录在册，件件都是典故。如今却只能把他系连在这两种杂著上，实在令人悲痛。西斋外任云南迤西道，内任兵部郎中，而他在词垣任职时间最长，所以仍然称他为“西斋洗马”，以寄托感念旧人的思情。按语：覃溪所说考订《明诗综》的几条，大概就在西斋的《偶得》中，现抄录如下：朱竹▯的《明诗综》收载朝鲜诗人八十二人，其中有些人的爵位、籍里、品德和文集缺漏未载，还有些所载内容有错误。于是通过邮递请朝鲜方面代为查核补正，查找后仍未找到的，就仍然缺载。郑希良（字淳夫，官至校理，有《虚安集》）；曹庶（仁山人，官至参议）；权▯（字正卿，安东人，有《所闲堂集》）；尹子云（字彦龙，茂松人，官至左议政，有《乐闻轩集》）；李克堪（广州人）；申从▯（字次诏，高灵人，官至参判，有《三魁堂集》）。成亻见（字磬叔，号庸斋，昌宁人，官至大提学，有《虚白堂集》）；成侃（字和仲，昌宁人，官至修撰，有《真逸斋集》）；卢公弼（字希亮，交河人，官至领中枢府事，有《菊逸斋集》）；李荇（有《容斋集》）；尹仁镜（字镜之，坡平人）。金麟孙（字呈瑞，庆州人，官至判书）；尹殷辅（字商卿，海平人）；林百龄（字仁顺，号槐马，善山人，官至右议政）；李润庆（字重吉，广州人，官至判书）。

译徐敬德（字可久，唐城人，赠官右议政，有《花潭集》）；朴淳（字和叔，忠州人，官至领议政，有《思庵集》）；李珥（有《栗谷集》）；金赡（字子瞻，号荷堂，安东人，有《东冈集》）；高敬命（字而顺，号斋峰，长兴人，官至参议，有《苔轩集》）；许葑（字美叔，号荷谷，阳川人，官至校理）；金尚宪（有《清阴集》）；李廷龟（字圣徵，号月沙，官至判书。他的先世大概是进入高丽的陇西李氏，原文却说：“号粟谷。”粟谷是李珥的号，这大概是错误）；崔寿城（字可镇，号猿亭，江陵人，是处士。“城”字应作“城”）；林悌（字子顺，处士，有《白湖集》）；赵希逸（字怡叔，号竹阴，林川人，官至参判）；金鎏（字冠玉，号北渚）；申钦（字敬叔，号象利，平山人，官至领议政）；权к（字汝章，号石洲，安东人，赠官持平，有《石洲集》）。赵昱（字景阳，号龙门，平壤人，官至主簿，有《葆真集》）；柳永吉（字德纯，号月篷，全州人，官至参判）；鱼无逸（字潜夫，号浪仙，威从人）；李嵘（字仲高，完山人，官至翰林）；金宗直（字季显，善山人，官至判书，是一位以死守节的大臣，有《亻占毕斋集》）；李承诏（字允甫，号三滩，阳城人，官至判书）；郑▯昔（字君敬，号古玉，温阳人，官至司评）；李直（字汝固，号泽堂，德水人，官至判书）。李达（著有《荪谷集诗》，不知道他的名，可能有误）；朴弥（字仲▯，号芬西，潘南人，官至锦阳尉）；姜克诚（字伯实，号醉竹，晋州人，官至舍人）；郑之升（字子慎，温阳人，处士，有《丛桂堂集》）；姜浑（字士浩，晋州人，官至判中枢府事，有《水溪子集》）；金净（字元冲，号冲庵，庆州人，官至判书）；郑知常（西京人，官至知制诰）；李仁老（字眉叟，仁川人，官至右谏议大夫，有《双明斋集》）。李安纳（字子敏，德水人，官至判书，原文没有载明姓名）；《梅月堂诗集》（是金时习所作。金时习年轻时聪颖异常，后来避世，隐居于儒、释两家之间）；月山大君婷（怀简王之子，康靖王的｛析女｝弟。朝鲜制度中，国王的兄弟封为君，同母所生的封为大君，并不是女子。这是诗话的错误）。以上共补入四十八人。又说，辽国的耶律氏就是现在的伊刺里氏；元代的孛尔只止歹氏就是现在的博尔济吉特氏。“特”是复数词；另有博尔济锦氏，本来也是同一族。又说，锡伯就是古代的鲜卑。蒙古人称中国为契塔特，西洋人称中国为吉代，都是“契丹”的转音。这些说法都有很充分的道理。他的《释诗草木鸟兽及马今名》一篇，也可以作为考证资料。他的《凤城杂记》都记载凤凰城的事情，对于掌故很有参考价值。现在摘录其中大意如下：凤凰城边栅，在盛京城异隅南一度六十分、东一度。边门在凤凰城东南三十里的凤凰山脚下，栽植木栅作为围墙，建有三间屋，中间设门，配备锁钥。由边门章京掌管这里，这是通往朝鲜的要道。康熙二十八年，设置领催一名、兵九名。雍正五年，增加领催一名、兵十九名。乾隆六年，增加兵二十名。乾隆十一年，在兵额中改设领催二名。户部议定，以三千二百九十四两作为定额，于每年春季和冬季征收。因为朝鲜贺正旦使在三月出边领取《时宪书》，相关员役在十二月上旬出边。国家优待远方来人，凡是朝鲜人的物品，一概不收取费用。所征收的，是边门商民进行互市的货物。马市的兵丁、台ㄢ门栅人等所交换的牛马、农具，也要纳税。若有非时前来的谢恩、称庆等各种典礼使者，则另行造册上报。马市设在中江，每年春、秋两季仲月望日以后，朝鲜员役把牛只和货物一齐陈列在江边；驻防兵丁、台ㄢ夫以布七千五百十四段，交换牛二百头、盐二百九十九包、海菜一万五千八百斤、海参二千二百斤、大小纸十万八千张、绵麻布四百九十九段、铁犁二百具；由京畿、平壤、黄海三道各派一名商人承办，义州知府率领员役接收。这里所备办的干粮、糕饵和薨鱼，称作“宴”；其官名为商曰别将、榷使。没有衙署，只租用百姓的房屋居住。没有胥吏差役，只有城尉拨给三名士兵供其差遣，并规定每年支给公用银二百两。住的是[疑字]屋柴门，整天安静地坐着。因此，家在盛京城的人，往往一年公务稍有结束，便催促收拾行装回去，一年要往返数次。凤凰城边栅，北面从石人子起，与[字缺]阳交界；南面到海滨，长五百六十里有余。出了边栅，到与朝鲜分界的中江，北面路远，南面较近。那里全是废弃不用的瓯脱，大概是担心边民侵扰、伤害属国。这正是朝廷以仁德安抚远方的用意，所以设置官员和汛地，立法极为严格。又有一条记载说：凤凰山麓有一座旧石城，周长十余里，设有两座城门。依山势设置险要，石砌城墙仍然存在，相传是旧日的凤凰城，朝鲜人称它为安市城。考察《新唐书》：贞观十九年四月，李[字缺]渡过辽水，高丽人都据城防守，皇帝大肆犒劳将士，在幽州以南设置行帐。命长孙无忌举行誓师，然后率军向东进发。李[字缺]攻下盖牟城，就在那里设置盖州。程名振攻打沙卑城，游兵活动到鸭绿江上，于是包围辽东城。城被攻破，就在那里设置辽州。

译继续进攻白崖城，高丽将领孙代音投降，就在那里设置严州。军队进至安市，进攻却未能攻下。皇帝发怒，下令诸将攻城，三天仍未攻克，于是撤军。考察起来，盖牟就是今天的盖州；辽州就是今天的辽阳；沙卑就是今天的海城。况且延寿、惠真想夺取乌骨，渡过鸭绿江，逼近高丽的腹心。长孙无忌说：“安市有十万户在我们后方，不如先攻破它。”等等。如今这座城最为险要，按它的地势推算，没有一处不相吻合。当时的军事形势表明，它无疑就是安市城。至于《明一统志》说它在盖州城北，若按其情势看，则是转战向北了。考察城内，旧日房屋的地基很多，还有两座哨台。但这里没有水，不能居住，难道过去曾有井、后来长期废弃了吗？又听朝鲜人说，当日守城的将领名叫杨万春，这可以补足史书的缺漏。又据（十二石斋）《诗话》记载，晰斋回答别人询问时说：“一十五科前进士，七千里外旧监司”两句诗，诗集中题作《偶作》，诗句是：“将老骨自支持，莫怪逢人问是谁。一十四科前进士，万三千里旧监司。病肠索寞[疑字]耽酒，拙宦萧条[疑字]赋诗。衮衮诸公休自负，阿婆三五少年时。” 御河西岸一直向南的地方，名叫达子馆。蒙古人按年进京时住在那里，并把携带来的土产在这里交易。商铺鳞次栉比，凡是皮货（皮衣、粗毛织物之类）、毳货（毡、绒之类）、野货（狍子、鹿之类）、山货（野鸡、兔子之类）、[字缺]货（蔬菜、茵类之属）、酪货（乳饼之类），都陈列在广场中进行交易。蒙古人冬天来、春天离去，古代所谓的雁臣，这里就是他们的里馆。安定门外是外馆，比这里更大。倭文端公（仁）居住在前门城根西、城察院的左边，他的子孙至今仍住在那里。文端公治学以存诚为主，这一点见于他所著的日记中。曾文正公非常推重他，自己说理学方面以文端公和唐镜海为效法对象。文端公因为进谏反对设立同文馆，极力请求离去。奉旨慰留后，他最终辞去各项职务，只保留书房一处而已。考察文端公一生的奏疏，众口传诵，尤其是《应诏陈言》一疏，最有大臣的体统。疏中说：我认为，施行政务没有比任用人才更优先的，任用人才又没有比严格辨别君子和小人更重要的。当今皇上刚刚承受大命，励精图治。各位臣工都把皇上的爱好和崇尚看作行动方向；天下内外，也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观察朝廷的举措，以此推测太平盛世是否到来。《易经》泰卦初九说：“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这正是时候。君子和小人的区别，隐藏在内心和心术中的难以知道，表现在事迹上的却容易知道。分类辨别人物，大致有几条，谨为皇上陈述如下。大体说来，君子质朴笨拙，小人奸佞机巧；君子安静退让，小人急躁争逐；君子爱惜人才，小人排挤异己；君子谋划长远，以国家元气为先，小人只计较眼前，以苛刻搜刮为务。刚正不屈、不向任何人阿谀徇私的，是君子。态度模棱两可，窥伺君主的喜怒来决定趋附或躲避的，是小人。进谏规劝、匡正辅佐，为朝廷弥补缺失、拾遗补阙的，是君子。迁就逢迎，引导君主滋长恶行、掩饰过错的，是小人。提出忧患危急的建议，使皇帝警醒、激发敬畏之心的，是君子。动辄谈论气数，不畏惧天象变化，反而助长君主安逸意志的，是小人。公与私、邪与正，往往完全相反。皇上天资聪明，勤学并念诵经典，谁贤谁不肖，自然难以逃过圣明的洞察。只是恐怕许多人揣摩一个人的心思，许多人混淆一个人的耳目；细微征兆无法辨别，真情和伪饰便越来越混乱。爱憎稍稍掺杂偏私，取舍就可能失当。这就是所谓“知人则哲”，只有帝王最难做到，大禹也因此发出感叹。如今想要寻求识人的方法，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也不过是希望皇上专心不懈地求知，使圣明的智慧更加明彻，使圣德更加坚固罢了。宋朝大臣程颢说：古代的君主，一定有诵读训诫、进谏箴规的大臣。应当任命年高有德的贤儒，使他们每天亲近便座，一同讲论道义，以辅成圣德。又应选取天下贤能俊杰，使他们得以陪侍法从，早晚召见，陈述善道，讲习研磨治国之体，以扩大君主的见闻。我朝康熙年间，熊赐履向圣祖仁皇帝上疏，说《大学衍义》一书，是以君主身份为天下师长者所应遵守的法令条例，希望皇上延请访问真正的儒者，讲求研究，务必穷尽其中的道理。于是用六经的文章来考察它，用历代的事迹来参证它，切实落实到自身，默默思考于内心，把它作为施行政务、治理国家的根本。至于身边的近臣和亲近侍从，一定要慎重选择。虎贲、缀衣等近侍，也要选择适当的人。不是圣贤之书，就屏弃不读；没有益处的事情，就戒止不做。内而深宫闲居之时，外而大庭广众之地，细至日常起居、言语行动的恒常表现，凡是用来维持自身的，没有不具备；凡是用来防范约束内心的，没有不周全。这样，君主的意志就会清明，君主自身也会强固。臣认为，这两位大臣所说的，确实是君主修养身心的益处，也是任用人才、施行政务的根本。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宰相，君德的成就则责任在经筵。只有君德成就了，辅弼大臣才能得到合适的人；辅弼得到了合适的人，天下才能治理好。既然如此，开设讲幄来辅佐皇帝修养、实现治理天下的要图，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文端公居家时，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召集家人，讲习司马光《家训》、朱子《小学》，终身不懈。平日写文章，也一定要有益于人的话，才肯落笔；最喜欢书写格言。

译考察清朝初年的满洲理学家，有阿什坦，字海龙，完颜氏，正黄旗人。顺治九年考中进士，官至给事中。他通晓经学，尤其重视亲身实践。康熙初年，他把《大学》《中庸》《孝经》《论语》等书翻译刊行，用来教育旗人。康熙九年，任给事中。当时稗官小说盛行，满人中从事翻译的很多。海龙上言说：学者立志，应当以圣贤为目标，以经史为引导；除此之外，杂书中没有益处的言论，都应当屏绝。请下令旗人，除经史之外，杂书不许翻译。又请求严格区分旗人男女，确定部院九品的制度，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康熙初年，他退职闲居在家。鳌拜专权，听说他贤能，想让他来见自己，但他始终不去。过了很久，他因被推荐而起用，参与纂修《世祖实录》。圣祖曾召他进入便殿，询问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办法。他回答说：“节省费用没有比减少欲望更重要的，爱护百姓没有比任用贤能更优先的。”皇上回头对左右说：“这是我朝的大儒啊。”康熙十八年，他请求退休居家，乐于施恩救济。临终时对儿子说：“你们处世，千万不要占便宜。占便宜就是不义，要谨慎。”他的孙子少冢宰留保，年幼时意气强盛、容易发怒，太夫人多次告诫他。等到长大后，他奉命出使四方，跪在太夫人面前，请求把手杖交给老仆人，说：“以后见我发怒，就拿手杖给我看。”每次发怒，他一定惊惧地说：“母亲还在。”怒气随即平息。他这种纯厚笃实的天性，大概是有来由的。康熙初年，满洲理学家中以德子谔（格勒）最为突出。文端公以翰林身份入内廷值班，清正高亮的节操闻名天下。他交往的朋友有徐文定公（元梦）、汤文正公（斌）、李文贞公（光地）。李文贞在《榕村语录》中自己说，他的学问是在遇到德子谔、徐善长两位先生后才有进步的。他曾随从皇帝巡行，明珠拿出万金给他作为行装费用，他坚决推辞。天长久不下雨，皇上下令占筮，得[字缺]卦，他直言应当罢黜在上位的小人。又因京师发生地震，他与魏敏果先后进言，说这是两位宰相结党营私的应验，明珠对此尤其怨恨。适逢文端公删定《起居注》稿本，明珠唆使人弹劾他私自删改《起居注》，判处死刑。恰逢公主下嫁科尔沁，于是便让他全家随从，文端公最终死在塞外。考察他一生的学业，虽然无法详尽得知，但当时他与汤文正、徐文定一同入内廷侍值，必定不是平常人。况且在乾清宫考试十二名文臣时，满臣中只有他和文定参加。后来汤公看到了他的文章，大笑认为不对，但当时究竟没有流传他所说的内容是什么。我私下推测：他的文章一定是诋毁排斥陆王学派的，而这与汤公的取向不同，所以汤公认为不对；这一点可以从意思上推知。至于李文贞，则多次称许他，始终不止。顾用方总河（琮）一生并不以理学著名，但在侍奉君主、结交朋友时，极尽应有的道理，这才是真正的理学。难道一定要每天诵读《近思录》、给性理之书作笺注，才足以称为理学吗？因此他称赞朱文端说：“人能像高安这样，才是真正没有追求近世虚名的念头；这就是他的学问宗旨。”只恐怕世上那些头戴方巾、迈着阔步的人，反而有愧于这句话。札史，字彬如，是蒙古贡生，重视内在的德行。乾隆三年，八旗共同推举他为孝友之人，特赐六品顶带以表彰他。考察康熙年间，大学士温达、尚书穆和伦、富宁安、都统孙查济的孝行，甚至都得到皇帝特别下旨褒奖，说：“不但众人都知道，朕也知道。”这样看来，就是古代姜、黄二人也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有人游览西单牌楼小市，在杂乱的书堆中得到一本《大学》章句，用十文钱左右买下。被书商看见后，书商用一万二千钱买去，装订成册，最后竟卖了五十金，大概是宋版书。大体说来，京师各种物品拥挤繁盛，世家大族数代收藏的东西，他们的子孙却不能辨识。一旦杂乱地卖出，到了这类地方，竟把它们当作泥土草芥看待。如果碰到识货的人，便会成为从沙中淘出的金子。这处市场在西单牌楼，南面抵达宣武门。姚伯昂总宪的旧居在东铁匠胡同，其中听秋馆、竹叶亭、小红鹅馆等名称还保存着。先生是安徽桐城人，嘉庆乙丑进士，擅长书画。他的隶书学习《曹全碑》，又参用《史晨》《孔宙》的笔意，具有台阁体的气象；行书也很有风韵。绘画方面，花卉近似白阳山人，人物像丁南羽，一时之间声名传遍京城。他书房中的[字缺]扇心，全都亲手摹写古人的名迹，直接使用古人的落款，看到的人无法辨别真伪。他与先恭慎公交情最为亲密，我家保存着很多恭慎公的遗迹。石镫庵在象房西面的承恩寺街。元代称作吉祥庵，明代改为今名。清朝初年的诸位老先生都有题咏，汤西崖少宰诗中所说的“岿然削出此香台，恰在蒹葭野水隈”，就是指这里。如今这个地方已经没有芦苇和野水了，真是沧海桑田。然而西边靠着官沟，沟上有窄港相通，石桥彼此连接。有的倚傍茂密的树木，有的横跨在坍塌的墙壁旁。金光闪耀的刹竿很多，古寺尤其多。花朵依着篱笆角落，隐约可以辨认出人家；城墙环带着西山，远处是稀疏的瘦碧色山景，尘土在夕阳中飞扬，点缀着点点稀疏的红色。这里虽然不能立即与江南争胜，却也不再有东华门尘世富贵的迷梦了。象房在宣武门内，是明代旧有的地方。咸丰年以来，滇南长期动乱，朝廷班次中没有大象已经十多年。到了同治戊辰年，云南平定，缅甸才重新进贡七只大象。我在庚辰年进京，曾经去观看它们。到了甲申年春天，一只大象忽然发疯，把玉辂抛到空中并摔碎，随后逃出西长安门。器物碰到它就被摔碎，人遇到它就受到伤害。它把一个名叫某某的宦官扔到皇城墙上，直挺挺地立着。西城百姓家家闭户，直到晚上才把它捕获。从此大象不再参加仪仗，后来又相继死去，京师于是再也没有大象了。太平湖在内城西南角楼下，是太平街最西端。湖水缓缓流动，面积十顷，地方仿佛兴庆宫；高大的柳树成行，人们误以为是曲江的苑囿。每当夕阳衔接着城垛，水影映照楼阁，上下都染成胭脂色，尤其使经过的人流连忘返。它的北面就是醇邸旧府，已经改作祠堂，园林亭台还没有毁坏。

译庚子年春天，我从江南回来，住在广宁伯街。恰好郑东甫从东城迁居太平街，我们当时常常互相往来，非常快乐。不久拳匪已经兴起，五月初一，铁路被焚烧。京师人心惶惶，东甫对此非常忧虑，终于抱病去世。他生病前一天晚上，我还在他的书斋饮酒，他仍然纵论天下大事，侃侃而谈。算起来，东甫一生生活贫困，常常断炊，而枢臣权贵召请他，他都不去，只是每天与寒士交游而已。何吟秋学博（家琪）曾为他作传说：光绪五年己卯科山东乡试第一名是郑杲，文章写成后，传遍京师。京师山阴籍的傅郎中钟麟平评阅这一科各省的文章，说：“山东文章甲于天下。”于是郑杲的名声远近无人不知。第二年会试，常熟翁尚书任总裁，本来还想把他取为第一名，但因为他的试卷送到得晚，名次列在第二十名。考中进士后，按主事资格分到刑部任职。他给本部尚书潘文勤公上书，谈天下大事数万言，请求代为上奏，潘公把它搁置了。过了几年，他授江西司主事，升为员外郎。当时宗室盛昱任国子监祭酒，喜爱士人。他的宅第有一百多间，池塘、树木、竹林、山石都很优美。各地来京参加春秋试的士子，以及在京任职的官员，很多都借住在那里。郑杲很受祭酒赏识，居住了十多年。郑杲虽然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却不拜访朝廷权贵，官署也不常去，每天只同两三个知己谈论文章艺术；在一间屋子里，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光绪二十六年夏天，荧惑星进入南斗，他上书说星象发生变化，应当修身反省，但没有得到答复。拳民作乱，京师血流成河，郑杲忧愤成疾。五月十四日，城东南起火，有人传说皇帝将要出宫。郑杲正在睡觉，听到后起身，叹息说：“可以死了。”随后又睡下，断气时五十岁。江西人洪嘉原先与郑杲交好，拿出钱召集朋友共同为他收殓。原先山东捐纳印结局中，同乡任职司事的人，按惯例依次推送，每年捐出数千镒黄金。某官因为母亲年老，请求把自己的次序排在郑杲前一年，得到许诺。等郑杲死后，某官仍任司事，有人替他请求筹集殓葬费，他不答应；于是有人带着钱上路，却死在乱兵手中。郑杲曾经救济亡友的儿子胡敦佐，教他学习，使他捐资成为国子监生，参加省试，[字缺]中选。一天，他忽然奔赴泰山，自行剃发，乞求做和尚。山中僧人不收留他，他便服药而死。留下书信给郑杲说：“时局已经无法挽救。”京师陷落时，郑杲[缺字]还在彰义门内的宝应寺，泰州人宫本昂谋划前往那里归附他。郑杲研究经学，尤其精通《春秋》，著有《伏传书序通释》一卷、《春秋三传异同》《春秋三传通义》各一卷，又有《主考》一卷，以《春秋》三传为依据，驳正近来君主、民主的说法。《杜诗小序》四卷，订正旧注中关于年代的错误。郑杲字东甫，他的祖先是直隶迁安人。因为父亲鸣冈任即墨县知县，死后不能归葬，于是就在当地定居。母亲李氏去世时，他客居济南，任泺源书院院长两年。妻子姓黄，没有儿子。哥哥名果，弟弟名束；束也是进士，任刑部主事。束有两个儿子，名三畏、三省。何家琪说：我参加省试时，东甫还是一个没有名声的生员。他读到我的文章，说：“你的文章很像望溪；如今还有人认识望溪的文章吗？”等到东甫考中乡试第一名、又考取进士后，阅卷者都称赏他的文章属于桐城派。原来东甫的老师是望溪，是我首先指出这一点的。我没有考中，而何家琪却考中了；后来又遇到时局变化，东甫因忧愤而死，竟没有人知道，我因此更加为东甫悲痛。●卷三 ◎东城 贡院在城东南角，明代因元代礼部的旧址修建。它的规制是：面向南的大门有五间，门外竖立三座绰楔，中间写“天开文运”，东边写“明经取士”，西边写“为国求贤”。外面又筑有环绕的围墙，开四座门，称为砖门。大门里面是二门，也有五间。再往里面是龙门，沿甬道经过明远楼下面，直通至公堂。不过考察张居正《重修贡院记》，则记载三座绰楔中间写“天下文明”，左边写“虞门”，右边写“周俊”。聚奎堂、会经堂之外，又有燕喜堂；如今各榜上的文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更换的。至公堂的匾额，相传是明代严分宜所书，原本完整无损，清朝又多次加以修葺。光绪初年，因为参加考试的人多，号舍不够使用，于是大规模扩建。明远楼原来在中间，▯▯望亭位于四角。增建以后，号舍更加扩展，后来又拆去顶银胡同东面一半的人家来扩充，于是▯▯望亭反而位于南面。又在北面增建两座亭子，共有六座亭子。而至公堂也照料不过来，于是增设新的号舍，由监试御史负责管理。不过考察号舍不够的原因，也确实另有缘故。听前辈说，道光、咸丰以前，科场搜检的办法极其严格，甚至要脱衣脱鞋。因此，如果不是胸中学问深厚，往往就因为害怕困难而停止参加考试。乡试每年只有四五千人，会试有两千人。同治以后，禁令逐渐放宽，搜检的人不再深究。又有石印书籍可以用来帮助作弊，士子有所依仗，便不再害怕，熙熙攘攘地前来，搜检人员更加应付不过来。到王午科入场的人达到一万六千人，于是不得不商议增设号舍了。我第一次入场时，到了贡院门口，番役还在高声喊：“搜过了。”到壬辰会试时，连这句话也废止了。步军统领负责在外面弹压，但极难维持肃静。同治戊辰年春闱时，甚至发生毁坏砖门、殴打弹压御史的事，所以人们都把这个差事看作畏途。只有文锦如任总兵时，按照军法整顿约束他们，亲自守在门口；接送考生以外砖门为界，里面的人可以出来，外面的人不许进去。有人越过界限，鞭子和棍杖便一起打下去；不服从的，就用大枷拘住，于是考场秩序肃然。士子出场时，两个士兵拿着鞭子在前面引导，替他们开路；力量不足以搬运考试用具的，就由士兵代为搬运。文锦如曾经在西域从军，还保留着老将的作风。然而内场不肃静的情形依旧，秋闱尤其严重。到了中秋日，有时甚至弦歌整夜。庚午年秋闱时，竟有一群人在明远楼上轰然饮酒。大概北闱三场向来都被视为具文。宋代《四朝闻见录》说，高文炳喜欢用藏头策来考试士子，士子不能应答，只拿“也”字来对“者”字。这种风气如今竟盛行起来：北闱三场的策题，只用“也”字替换“欤”字，其他虚字大多仿照这种做法，称为“勾策”。题目也叫“对空策”，所以三场极容易草草结束。事情办完后无所作为，便彼此唱歌痛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