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过罗喉岭以西为岫云寺，古称“潭柘”。九峰屏列，一寺中环，名胜最众。余丁酉秋游之，兼至“戒台”。曾有诗一百四十韵记之，可见大略。诗云：为爱秋气佳，遂访秋山胜。秋风吹积雨，一扫归云净。我友两三人，有约同乘兴。驱车渡卢沟，洪流平若镜。及登马鞍岭，已见山容靓。下到奉福院，古佛犹在定。饱食诚急务，夕日已悬磬。舍车易蓝舆，曲折行西冈。西过石厂村，石子声琅琅。更上罗喉岭，鸟路穿微茫。渐觉栈云侵，▯与蜀道方。舆夫不良行，十步九踉跄。败叶掠鬓过，天风劲浪浪。山岭窄若门，﹀｛山列｝狭而长。度门穿月过，世界如异乡。梯田高下深，禾黍分青黄。南山更嶙峋，岚气暮犹紫。下有烧石人，烟光出林里。始知人世外，别有耕凿事。身在万山中，益觉山容美。联翩接而长，峥嵘走且圯。徘徊远以迂，▯含岈俯相抵。或如屏负▯，或如波行水。或卑如趋承，或仰如眄视。如是十里馀，九峰豁而开。渐闻水声泻，又见松阴来。磴石循墙根，萦纡尽百阶。时有偃盖松，横枝出墙隈。初见香林坊，坊下双松偕。及渡洗凡桥，隐隐闻钟才。入门殿宇古，鸱吻耸屹▯聿。五色光陆离，云是唐时物。桫椤叶离披，银杏根盘瓣。拜读爱月赞，金书半点腕。山僧出迓客，导我漪歼亭。伊蒲办咄嗟，拂榻开云扃。夜久山月高，绕屋泉泠泠。明晨拂衣起，竹影青一庭。仰视不见日，俯听流泉清。立久风飒然，衤夹衣寒不胜。南开延青阁，地为一寺最。檐虚万竹摩，窗启众峰会。流水在宇下，尘心忽破碎。是时秋未深，红叶偶林内。谷鸟时一声，山虚生远籁。北登观音殿，百里瞻秋豪。妙严留拜砖，华亭记其遭。渥温帝后容，侍立俨分曹。帕首或戴笠，辫发锦为韬。亦与今制同，左右佩燧刀。女饰裙而靴，挽结圆如桃。始知今世装，去古盖未遥。饭罢更出寺，龙潭试一游。初到歇心亭，美荫差可留。亭上古木列，亭下寒泉秋。上到少师庵，静室殊深幽。锦袍罩枷衤沙，病虎形自遒。左顾如有盼，遗恨应未休。出庵路益迂，盘折云鸟没。彳亍才容足，十步九息▯。回观众峰出，一一形儿屹。大岭齐晋争，小阜邾莒屈。南山更层深，王会列к▯。远近比爻闾，拱伏象簪笏。极远疑大房，峨冠出山阙。萦纡路益迷，盘互涧难越。我友不敢行，久立意阻遏。忽闻樵子歌，了了在萝葛。招之从问途，前路乃得达。绝涧而西行，孤亭出木末。亭旁古龙潭，石龙吐泉活。旁嵌御制诗，先皇有留碣。小坐且啜泉，绝顶万象豁。归路涉西冈，大石叠锦纹。下到寺西崖，虎洞藏深云。虎心善不猛，虎啸疑犹闻。僧云有于菟，曾此避尘氛。有无不必知，姑听僧所云。晚霭下绝壁，小憩万虑屏。入寺晚钟初，黄粱已炊甑。相携漪▯亭，流觞皆酩酊。惜无柳州笔，为作序饮令。晚来憩竹院，坐久风益凉。我友为我言，此景似韬光。西湖饶妙境，巨竹皆｛▯仓｝Υ。流泉更不乏，处处鸣琴张。何时拟卜居，惜无田一方。我为抚几叹，君言诚有味。惜哉犹有心，未能忘物累。苟能得竹趣，一竿亦足爱。苟能知水性，西湖即此在。何必拘北南，适性自为贵。不记坡翁言，无田亦须退。明晨下山去，更涉来时路。游目爱南山，林壑现无数。峦头簇乱峰，一一成倒矗。疑是王黄笔，空中传尺素。昔在画中看，今来画中住。路从喉岭上，南趋马鞍山。此路更奇▯，登降逾百盘。有时傍峭壁，大石横阑干。有时邻绝涧，蓝舆▯难安。有时穿密林，交柯拂眉端。有时萦一线，窄处石为阑。有时升如猱，青翠仰可攀。下瞩万丈深，旁列千峰Л。直视百里外，京邑图画间。顷刻已千变，欲状嗟良难。已见戒台楼，深丛露觚棱。行尽十八盘，寺门拾级登。入寺景益幽，殿逐山为层。升阶古松古，青翠相郁蒸。一松名卧龙，奇肆难强名。横穿石栏出，乘云欲上升。一松名自在，谡谡高自矜。一松抱浮图，如人引双肱。一松名九龙，拔地起九陵。九干色如玉，翠葆分▯｛髟曾｝。惜哉活动松，往岁忽骞崩。此来竟不见，令我徒抚膺。又登千佛阁，循廊试一凭。万山环玉块，一水流朱绳。御榜在檐端，星云尚骞腾。北去观戒台，白石粲光晶。列神守四隅，内环如有应。物物皆象教，即此明三乘。小憩慧聚堂，雏僧竟多能。净名及楞严，口辨悬河兴。辨才今久寂，似此得未曾。
译越过罗喉岭向西就是岫云寺，古称“潭柘”。九座山峰像屏风一样排列，寺院环绕在其中，是名胜最集中的地方。我在丁酉年秋天游览这里，又到了“戒台”。曾写了一百四十韵的诗来记述此行，可以看出大概。诗说：因为喜爱秋日的气息清佳，于是来访秋山胜景。秋风吹散积聚的雨水，把归去的云一扫而净。我的两三个朋友，约定一同乘兴出游。驱车渡过卢沟，洪水流淌得平静如镜。等登上马鞍岭，已经看见山色明丽。下到奉福院，古佛仍在入定。吃饱饭确实是急务，但夕阳已经像悬磬一样西斜。舍弃车辆换乘蓝舆，曲折地走上西冈。向西经过石厂村，石子发出琅琅声。再登罗喉岭，鸟才能通过的小路穿行在迷蒙之中。渐渐觉得栈道侵入云端，险峻程度几乎和蜀道相当。轿夫走得不好，十步中有九步踉跄。败叶擦过鬓边，山风强劲而呼呼作响。山岭窄得像一道门，山势狭长。穿过山门，踏着月色前行，世界仿佛变成了异乡。梯田高低深浅不一，禾黍分出青黄。南山更加嶙峋，暮色中的岚气仍然呈紫色。山下有烧石灰的人，烟光从树林中透出。到这时才知道人世之外，另有耕作开凿的生活。身处万山之中，更觉得山色美丽。山峰接连不断，峥嵘起伏，向前延伸而且有的已经倾圮。山路迂回曲折，山峰含混高低相对。有的像背着东西的屏风，有的像水波行进；有的低下去像趋前承奉，有的仰起头像在斜视。这样走了十多里，九座山峰豁然展开。渐渐听到水声倾泻，又看见松树的阴影迎面而来。石阶沿着墙根曲折而行，缠绕盘旋，足足有上百级。时时有伞盖般的偃松，横出的枝条伸到墙角。初次看见香林坊，牌坊下有两株并立的松树。等渡过洗凡桥，才隐约听到钟声。进入山门，殿宇古老，鸱吻高耸挺立。五色光彩斑斓，据说是唐代遗物。桫椤树叶披散，银杏树根盘曲成瓣。拜读《爱月赞》，金字书写，笔画已有些漫漶。山僧出来迎接客人，带我到漪歼亭。很快备好斋饭，拂拭床榻，打开云雾般的门。夜深山月高悬，屋舍四周泉水泠泠。第二天清晨拂衣起身，满庭都是青竹的影子。抬头看不见太阳，低头听见流泉清响。站久了风声飒然，夹衣也抵挡不住寒冷。向南开辟延青阁，地势是全寺最好的。屋檐空旷，万竿竹子摩挲而过；窗户打开，群峰汇聚眼前。流水就在屋宇下方，尘俗之心忽然破碎。这时秋意还不深，树林中偶尔有红叶。山谷鸟儿不时鸣叫一声，山间空旷，远处传来声响。向北登上观音殿，可以远望百里之外秋日的景物。妙严留下了拜砖，华亭记载了它的来历。砖上有帝后温润的形貌，侍立的人整齐地分列两旁。有人头裹帕巾，有人戴斗笠；辫发用锦缎束住。服饰也和今天的制度相同，左右佩带燧刀。女子穿裙子和靴子，发髻挽结得圆圆的，像桃子。这才知道今天的装束，距离古代大概并不遥远。吃完饭又走出寺院，试着游览龙潭。刚到歇心亭，树荫浓密，颇可以停留。亭上排列着古树，亭下寒泉带着秋意。上到少师庵，静室格外深幽。锦袍罩着枷衫，病虎的形态仍然刚劲。向左顾盼，仿佛有所期待，遗恨应当还没有消除。走出庵院，道路更加曲折，盘旋得云鸟都消失不见。只能小步行走，勉强容下脚，十步中有九步要停息。回头看群峰突兀而出，一座座形状高耸。大岭像齐国、晋国相争，小山丘则像邾国、莒国屈服。南山层层深入，像王会中罗列的诸侯。远近的山峰排列如卦爻，拱伏起来像簪笏。极远处疑似大房山，高冠般的山峰从山口突出。道路曲折，越来越容易迷失；山涧盘绕交错，难以越过。我的朋友不敢前行，久久站立，心意受阻。忽然听见樵夫唱歌，声音清楚地从藤萝葛蔓间传来。招呼他过来询问道路，这才找到前行的路。越过深涧向西走，一座孤亭从树梢上露出。亭旁有古老的龙潭，石龙吐出活水。旁边嵌着御制诗，先皇留下了石碑。暂且坐下喝泉水，登上绝顶后万物景象豁然开朗。回程渡过西冈，大石层层叠叠，呈现锦缎般的纹理。下到寺院西边的山崖，虎洞藏在深云之中。虎洞中的虎性情温善而不凶猛，虎啸声似乎还依稀可闻。僧人说里面有老虎，曾经在这里躲避尘世。有或没有不必一定弄清，姑且听僧人这样说。傍晚的云气降到绝壁之间，稍作休息，万般思虑都暂时屏除。进寺时晚钟刚刚响过，黄粱已经在甑中煮熟。大家相携来到漪歼亭，传杯饮酒，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可惜没有柳宗元那样的文笔，来替这次饮酒作序。晚上在竹院休息，坐得久了，风越发凉。我的朋友对我说，这里的景色像韬光寺。西湖有许多美景，巨大的竹子到处都是。流泉也并不少，处处像琴弦一样鸣响。什么时候可以打算在这里置田居住呢？可惜没有一块田地。我抚着几案叹息，你说的话确实有意味。可惜心中仍有牵挂，不能忘掉外物的拖累。如果真能领会竹子的情趣，即使只有一竿竹子也值得喜爱；如果真能懂得水的性质，那么西湖就在这里。何必拘泥于南方还是北方，适合自己的性情才是最可贵的。不要忘记坡翁所说的话：即使没有田地，也应当退隐。第二天清晨下山，再次走过来时的道路。放眼观赏喜爱的南山，树林山谷呈现出无数景色。山峰顶部聚集着杂乱的群峰，一座座都形成倒立耸出的形状。疑心是王黄的画笔，把尺幅白纸传到空中。过去只能在画中观看，如今却住在画中。道路从喉岭上通过，向南通往马鞍山。这条路更加奇险，上下经过一百多处盘旋。有时靠着峭壁，大石横在路旁像栏杆；有时临近断涧，蓝舆颠簸得难以安稳。有时穿过密林，交错的树枝拂过眉梢；有时道路萦绕成一条线，狭窄处以石头作为栏杆；有时像猿猴一样向上攀登，青翠的山色仰头就可以触及。向下看是万丈深渊，旁边排列着千座山峰。直望百里之外，京城仿佛在图画之中。片刻之间景色已经千变万化，想要描写出来，实在感叹困难。已经看见戒台寺的楼阁，深密的树林中露出屋角。走完十八盘，拾级登上寺门。进入寺中，景色更加幽深，殿宇顺着山势层层排列。登阶时见古老的松树，青翠浓郁。一株松树名叫卧龙，形态奇特放纵，难以用名称强行形容。它横穿石栏伸出，仿佛乘云欲上。一株松树名叫自在，枝叶簌簌，高耸而自负。一株松树抱着佛塔，像人张开双臂。一株松树名叫九龙，从地面拔起九条山陵般的枝干。九根枝干颜色如玉，翠绿的树冠分披开来。可惜这株姿态活脱的松树，往年忽然高高崩折。此次来竟然看不见它，使我徒然抚胸叹息。又登上千佛阁，沿着回廊姑且凭栏远望。群山环绕，像一圈玉石；一条水流蜿蜒，像一根朱红色的丝绳。屋檐端悬挂着御书匾额，星辰云气般的笔势仍在飞腾。向北去看戒台，白石灿然闪耀。神像排列守护四角，内部环绕，仿佛彼此感应。万物都具有佛教象征，就在这里可以明白三乘之理。暂在慧聚堂休息，小和尚竟然多有才能。无论《净名经》还是《楞严经》，他们辩说起来都像悬河。辩才如今已经久远沉寂，像这样的情形真是从未见过。
下山循旧途，仍趋奉福院。路经西峰寺，草深没前殿。昔者吴钱塘，已如今所见。晚就奉福宿，挑镫恣谈燕。明晨别寺去，路由石景山。孤塔映朝阳，矫矫殊澄鲜。上有金阁寺，渔洋什流传。驱车过山麓，竟未穷流连。一路屡回眄，循山鬯所观。南见滴水岩，仰山亘其前。北见宝珠洞，灵光塔如拳。又北石子窝，东依静宜园。五华及碧云，退谷仄其间。处处在指顾，欲往路莫殚。何当裹饣侯粮，一去拚经年。翠微山、四平台，八大刹所在也。八刹者，长安寺居西山之麓，为初地。寺左缘山而上，不一里则灵光寺也。寺最得地，且点缀亦佳，游者多宿此。再上，北为大悲寺，西为三山庵，皆不甚宏。又上，则龙泉寺，门外磴道曲折，长松蔽日。寺中水一池，泉声镗沓，龙所潜也。寺后轩阁随山为高下，可远瞩。又上半里，为香界寺，山之主刹。凡殿阁五层，石磴数百级，无平地矣。又上里馀为宝珠洞，则至顶。洞前有敞榭，一目千里，共七刹也。下山越涧而北，山之半有证果寺，即碧摩岩也。面对峭壁，下俯绝涧，西山最佳处。寺亦兼奥如旷如之致，为八刹最。越山而西，有三台山、滴水岩；越山而北，有石子窝。循山北出杏子口，趋香山，则碧云寺、五华寺、玉皇顶、卧佛寺、宝藏寺皆山之名刹，而不在八刹以内。此外皇姑寺、嘉禧寺、翠岫庵今皆废矣。庚子，“灵光”、“证果”毁于兵。白云观，元之长春宫也。昔在城中，今则为城外巨刹，犹可冠京师。正月十九，俗称阉九。前数日即游人不绝，士女昌丰。而群奄尤所趋附，以邱长春乃自宫者也。钓鱼台，俗名望海楼，即金代同乐园，又名鱼藻池，今为行宫。每岁中元节日，游人多聚此。名为观河镫，实无镫可观。八里庄，前代未有称之者。自国初诸老时往看花而名著。故渔洋、初白皆有《摩诃庵诗》。其地有酒肆，良乡酒为京师冠。大凡往者，皆与红友论交耳。然寒风乍紧，微霰初零。二三知己，策蹇行吟。黄娇半酣，紫丝徐引。望都门而竞入，顾塔影而犹眄，此中风味，亦自不恶，正可与汉代新丰竞爽。先曾外祖额约斋先生（额勒布），满洲索佳氏，官鹾使。包慎伯曾为作传，载集中。晚年居八里庄，丙舍有水竹之胜。从舅文海字镜寰秀才，以《秋柳诗》得名，人呼文秋柳。其诗云：无边姹紫与嫣红，回首阳春万事空。深恨不曾攀折尽，灞陵桥上袅西风。欲问金城剩几株，野烟一片入荒芜。而今倍觉丝无力，凭仗西风子细扶。也垂雨意也含烟，未到清明便可怜。衰草一堤莺不语，对人何苦更缠绵。西风吹散晓天鸦，万缕千丝故故斜。不向章台重驻马，恐无人问旧莺花。四诗不减渔洋。又一绝云：抛却冰弦不忍弹，松声泉籁满云端。为怜一片山头月，人共梅花立夜寒。八里庄慈寿寺，明代为慈圣太后祝厘之所。有浮图十三级，与天宁寺相同。塔旁有二碑，东为太后画《九莲菩萨像》，王锡爵书《瑞莲赋》；西为太后画《关帝像》。今寺毁尽，惟浮图及碑存。西直门而西北，有如山阴道上，应接不暇。去城最近者，为高梁桥。明代最盛，清明踏青多在此地。今则建倚虹堂船坞，御驾幸园，于此登舟。沿河高楼多茶肆，夏日游人多有至者，而无复踏青之俗矣。南岸乐善园久毁，近又以墙围之。再西则为可园，俗称三贝子花园，今亦改为御园。又西北岸极乐寺，明代牡丹最盛。寺东有国花堂，成邸所书。后牡丹渐尽，又以海棠名。树高两三丈，凡数十株。国花堂前后皆海棠，望之如七宝浮图，有光奕奕。微风过之，锦衤固满地，今海棠亦尽。又西北岸大正觉寺，俗称五塔寺，今亦毁，惟五塔存。又西北岸则万寿寺，寺建于明代，乾隆中重修，为太后祝厘之所。寺极宏丽，大殿后叠石象三神山，旧有松七株最有名。光绪庚寅后，楼火，并松俱烬。阮文达《小沧浪笔谈》云：壬子春，瑶华主人邀彭云楣尚书师，沈云椒侍郎，同年胡印渚、刘金门两学士，那东甫侍讲，铁梅庵侍郎与元，凡七人，同游万寿寺，主人写《七松图》便面。
译下山沿着旧路走，仍然前往奉福院。路过西峰寺，野草深密，淹没了前殿。从前吴钱塘所见的情形，已经和今天所见一样。晚上到奉福院住宿，挑亮灯火，尽情谈笑。第二天清晨告别寺院，经过石景山。孤塔映照着朝阳，挺拔而格外清澄鲜明。山上有金阁寺，渔洋的诗篇流传于此。驱车经过山麓，最终没有把沿途景致游览尽兴。一路上多次回头眺望，沿着山势尽情观赏。南面看见滴水岩，仰望时山峰横亘在它前面。北面看见宝珠洞，灵光塔小得像拳头。再向北是石子窝，东面靠着静宜园。五华寺和碧云寺，退谷狭窄地夹在中间。处处都在眼前指点之间，想去游览却道路无穷无尽。什么时候才能裹上干粮，一去便游上整整一年呢？翠微山、四平台，是八大寺刹所在的地方。八刹之中，长安寺位于西山山麓，是第一处。沿寺左侧的山路向上走，不到一里就是灵光寺。灵光寺占据的地势最好，点缀布置也很佳，游人多在这里住宿。再往上，北面是大悲寺，西面是三山庵，都不算宏伟。再往上就是龙泉寺，寺门外石阶道路曲折，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寺中有一池水，泉声轰鸣，这是传说中龙潜伏的地方。寺后楼阁轩榭随着山势高低而建，可以远眺。再往上半里，是香界寺，为此山的主寺。全寺殿阁共有五层，石阶数百级，已经没有平地了。再往上一里多是宝珠洞，就到山顶了。洞前有开敞的榭，可以一眼望到千里之外，这就是七刹。下山越过山涧向北走，半山腰有证果寺，就是碧摩岩，是西山最好的地方。寺院兼有幽深和开阔两种情趣，是八刹中最好的。越山向西，有三台山、滴水岩；越山向北，有石子窝。沿山北行，从杏子口出去，前往香山，那么碧云寺、五华寺、玉皇顶、卧佛寺、宝藏寺，都是山中的名刹，但不在八刹之内。此外，皇姑寺、嘉禧寺、翠岫庵如今都已经废弃了。庚子年，灵光寺、证果寺毁于战乱。白云观，是元代的长春宫。过去在城中，如今成了城外的大寺，仍然可以称为京师第一。正月十九日，俗称“阉九”。前几天游人就已经络绎不绝，男女老少兴致很高。宦官尤其喜欢前往，因为邱长春本来就是自宫的人。钓鱼台，俗名望海楼，就是金代的同乐园，又名鱼藻池，如今是行宫。每年中元节，游人大多聚集在这里。名义上是观赏河灯，实际上并没有灯可看。八里庄，前代没有人这样称呼它。自国初一些老人经常到这里赏花以后，才出了名。因此渔洋、初白都有《摩诃庵诗》。这里有酒馆，良乡酒在京师是最好的。大凡到这里的人，都是来和红友交往的。然而寒风突然变紧，细小的霰刚刚落下。两三个知己，骑着跛驴边走边吟诗。黄酒喝到半醉，紫丝马缰慢慢牵引着。望见都城城门便争相进去，回头看着塔影还久久不舍，这其中的情味，也自然很不错，正可以同汉代的新丰相媲美。先曾外祖父额约斋先生（额勒布），是满洲索佳氏，官任鹾使。包慎伯曾为他作传，收在文集中。晚年住在八里庄，丙舍有水竹相映的胜景。我的从舅文海，字镜寰，是秀才，因《秋柳诗》得名，人们称他为“文秋柳”。他的诗说：无边的姹紫嫣红，回头看阳春时节，万事都已成空。深深悔恨没有把它们全都攀折下来，灞陵桥上只有西风吹得枝条袅袅。想问金城还剩下几株柳树，荒野烟雾一片，已进入荒芜之中。如今更加觉得柳丝无力，只能依靠西风仔细扶持。既像含着下雨的意思，又仿佛笼罩着烟雾，还不到清明时节就已经令人怜惜。衰草铺满河堤，黄莺默默不语，面对人为什么还要更加缠绵。西风吹散了拂晓天空中的乌鸦，万缕千丝的柳条故意斜垂。不再向章台停马，恐怕已经没有人询问旧日的莺花了。这四首诗不比渔洋的诗差。又有一首绝句说：抛下冰弦琴不忍弹奏，松涛泉声响满云端。因为怜爱山头的一轮月亮，人与梅花一同站立在夜寒之中。八里庄的慈寿寺，明代是慈圣太后祈福的地方。寺中有十三层佛塔，与天宁寺的相同。塔旁有两通碑，东碑是太后所绘《九莲菩萨像》，以及王锡爵所书《瑞莲赋》；西碑是太后所绘《关帝像》。如今寺院全部毁坏，只剩佛塔和碑刻。从西直门向西北走，景色就像走在山阴道上，接连不断，令人应接不暇。离城最近的是高梁桥。明代这里最为兴盛，清明节踏青大多在此地。如今修建了倚虹堂船坞，皇帝驾临园林时，在这里登船。沿河的高楼大多是茶馆，夏日游人常有到这里来的，但已经没有踏青的习俗了。南岸的乐善园早已毁坏，近来又用墙围了起来。再往西就是可园，俗称三贝子花园，如今也改作御园。再向西北，在北岸是极乐寺，明代这里的牡丹最为盛盛。寺东有国花堂，是成亲王府所书写的。后来牡丹逐渐绝迹，又以海棠著名。海棠树高两三丈，共有几十株。国花堂前后全是海棠，远望如七宝浮图，光彩闪烁。微风吹过，花瓣和落花铺满地面，如今海棠也没有了。再向西北的北岸是大正觉寺，俗称五塔寺，如今也已毁坏，只剩五座塔。再向西北的北岸就是万寿寺，寺建于明代，乾隆年间重修，是太后祈福的地方。寺院非常宏丽，大殿后叠石仿造三座神山，过去有七株松树最为著名。光绪庚寅年以后，楼阁失火，楼与松树一起烧毁。阮文达《小沧浪笔谈》说：壬子年春天，瑶华主人邀请彭云楣尚书师、沈云椒侍郎、同年胡印渚和刘金门两位学士、那东甫侍讲、铁梅庵侍郎与元，共七人，同游万寿寺。主人当时在扇面上绘了《七松图》。
梅庵先生援笔题一绝云：七人分坐七松树，巨笔写松如写人。谡谡清风满怀袖，一时同证大夫身。此亦万寿寺一段故事。惜此便面不知流传何所，若得而刻石寺中，亦一胜缘。今寺中但存《七松证道图》，乃一僧小照，亦有梅庵题诗。寺西城关为万寿街，俗称苏州街。两行列肆，全仿苏州。旧传太后喜苏州风景，建此仿之，今已毁尽。又西为麦庄桥，又西为广仁宫，在南岸，地名蓝靛厂。火器营驻此，街衢富庶，不下一大县。广仁宫，岁四月庙市半月，土人称西顶。盖北方多山，庙必在山极顶，因连类而及，谓庙亦曰顶，此土语也。又北东岸有化成寺，又北至海甸。海甸，大镇也。自康熙以后，御驾岁岁幸园，而此地益富。王公大臣亦均有园，翰林有澄怀园，六部司员各赁寺院。清晨趋朝者，云集德胜、西直二门外，车马络驿。公事毕，或食公厨，或就食肆。其肆多临河，举网得鱼，付之酒家，致足乐也。故彭咏莪有《与陈硕士饮海甸酒楼》诗。当是时，百货非上者不往，城中所用，乃其次也。自庚申秋御园被毁，翠辇不来。湖上诸园及甸镇长街，日就零落。旧日士夫居第，多在灯笼库一带。朱门碧瓦，累栋连甍，与城中无异。后渐见颓废，无复旧时王谢燕矣。迨乙酉秋，余往游于长堤上。遇老园户为言当日事，且指山上某处为先帝所最喜临幸；某处为扈跸诸臣所坐起，大有连昌宫老人谈天宝之概。乙酉冬，有诏：天下今已太平，可重修清漪园，以备临幸，改名颐和园，于是轮蹄复集。然官民窘乏，无复当年欢趣矣。善次占（恒），满洲正白旗董鄂氏，为先伯祖母之兄。幼有神童之目，曾以两日读《毛诗》一部，倍诵如流水。其后随宦西宁，受学于路闰生先生（德）。《仁在堂时艺》中刻其文，娄试不第，家益落。晚乃成进士，选善化令。平生书无再读者，见学者久读书，辄讶曰：一书何劳读尔许日？一子资仅中人，遂不令就传。曰：非读书器也。后先生著述，竟无收拾者。余得其一小册，共诗九十六首、曲三十首、帖括诗文数首、杂作二首。今录其《前种菜歌》云：园公家住镫笼库，日课园丁慰迟暮。西畴漠漠稻▯亢田，北邙漠漠松楸树。北邙旧属相公家，金吾意气何骄奢。剧因睢汛防秋水，旋逐江声走白沙。王谢堂前新语燕，绿杨郭外旧栖鸦。▯缨赐后孰招魂，又见官奴换戟门。张王厮养皆豪俊，身手重叨都尉恩。生平热血中宵激，鸡肋不堪鹏翅击。纵说曾参不杀人，哙伍羞为甘寂寂。从此归来闲种菜，龙钟非复当年态。芸苗夏畎自携锄，扪虱冬檐闲晒背。春韭秋菘转瞬过，豆棚雨足麦风和。鸡虫得失争无益，针芥儿孙不厌多。身世婆娑殊自喜，一片雄心耗柴米。臣之壮也不如人，铁骨铜筋今老矣。烈士从来抱苦心，我闻此语重沾襟。将门岂重毛锥子，赁庑梁鸿孰赏音。东涂西抹自年年，世味嗟如鸡肋然。青云燮蹀无非梦，白首逍摇便是仙。一壶浊酒芹羹碧，那用劳劳作形役。请看月上古藤萝，与子高歌乐今夕。此作极似梅村。又五言排律《咏穷》云：身方居穴内，有客复弯弓。苦味炎炎火，酸来习习风。共谁盟白水，愧我乏青铜。寂寞亲邻避，孤▯族姓攻。前途迷漆黑，俗状走尘红。活计农桑外，生涯笔砚中。须眉难夏假，头脑渐冬烘。板板摹迂叟，依依共短童。那殊鱼在罟，不啻鸟窥笼。默坐时观鼻。佯嗔乍鼓咙。清狂蠲酒蠲，润泽赖茶钟。差幸全家聚，仍分半亩宫。束修三五阙，入手一双空。牛后耕惟舌，鸡廉罪在躬。诗书防彼蠹，儿女厌斯螽。锦带空劳妇，青毡自恼公。总归田畔尚，免赠贝边戎。行野花含笑，应门犬效忠。不曾留客位，无复致邮筒。日丽天为盖，秋清月启瞳。疗饥惟藿苋，梦饱断＜豕巴＞＜豕从＞。每叹秦关梗，何时蜀道通。羊肠穿｛山巷｝｛山路｝，芥子胶艨艟。躅地无由入，呼天▯不聪。似金遭锻炼，非玉受磨砻。俟命今休亟，安贫古所同。忙因槐蕺蕺，折想桂凭凭。屡战曾奔北，无财亦欲东。别求希世宝，肯学可怜虫。随分堪寻乐，存神待考终。百年徒鼎鼎，一室自融融。文囿群言富，书城几卷雄。晨兴餐玉露，晚醉爱丹枫。清扇凉ざ动，闲吟细雨▯。
译梅庵先生提笔题了一首绝句：七个人分别坐在七株松树下，用巨笔描绘松树，就像描绘人物。清风飒飒，充满衣袖和胸怀；一时之间，共同体会到了古代大夫的气节。这也是万寿寺的一段故事。可惜不知道这幅扇面流传到了什么地方；如果能够得到它，并刻在寺中的石碑上，也是一段美好的缘分。如今寺中只保存着《七松证道图》，画的是一名僧人的小像，也有梅庵题写的诗。寺西的城关外是万寿街，俗称苏州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全都仿照苏州的样子。过去相传太后喜欢苏州风景，于是建此街加以仿造，如今已经全部毁坏。再往西是麦庄桥，再往西是广仁宫，在南岸，地名叫蓝靛厂。火器营驻扎在这里，街道繁华富庶，不亚于一个大县。广仁宫每年四月举行半个月的庙市，当地人称为“西顶”。这是因为北方多山，庙宇一定建在山顶，所以由此类推，也把庙称为“顶”，这是当地的说法。再向北的东岸有化成寺，再往北就是海甸。海甸是一个大镇。康熙以后，皇帝年年驾临园林，这个地方就更加富裕。王公大臣也都拥有园林，翰林有澄怀园，六部司员各自租住寺院。清晨进朝的人，云集在德胜门、西直门外，车马接连不断。公事办完后，有的在公厨吃饭，有的到饭馆用餐。这些饭馆大多临河，撒网捕到鱼后，交给酒家烹制，实在很有乐趣。因此彭咏莪有《与陈硕士饮海甸酒楼》诗。那时候，各种货物不是上等的就不运来；城中所使用的，只是次等货物。自庚申年秋天御园被毁以后，皇帝的车驾不再到来。湖上的各座园林和海甸镇的长街，一天天衰败零落。过去士大夫的住宅，大多在灯笼库一带。朱红的大门、碧色的瓦屋，栋宇重叠、屋檐相连，与城中没有不同。后来渐渐显出破败，再也没有当年王谢家燕子飞来的景象了。到了乙酉年秋天，我到长堤上游览。遇到一位老园户，他向我讲述当年的事情，还指着山上的某处，说那是先帝最喜欢临幸的地方；又指着某处，说那是随从皇帝出行的大臣们坐卧休息的地方，很有连昌宫老人谈论天宝年间旧事的情形。乙酉年冬天，有诏书说：天下如今已经太平，可以重新修建清漪园，以备皇帝临幸，改名为颐和园。于是车马又重新聚集起来。然而官民都很困窘贫乏，再也没有当年的欢乐兴致了。善次占（恒），是满洲正白旗董鄂氏，也是我先伯祖母的兄长。他小时候被视为神童，曾用两天读完一部《毛诗》，背诵起来像流水一样顺畅。后来随任到西宁，向路闰生先生（德）求学。他的文章刻在《仁在堂时艺》中，多次参加科试都没有考中，家境更加衰落。晚年才成为进士，被选任为善化县令。他一生中不再重读已经读过的书，看见学生长时间读书，常惊讶地说：一本书何必花这么多天去读？有个儿子的资质只属中等，于是便不让他拜师求学，说：这不是读书的材料。后来先生的著述，竟然没有人收集整理。我得到他的一小册作品，共有诗九十六首、曲三十首、帖括诗文数首、杂作二首。如今抄录他的《前种菜歌》说：园公家住在灯笼库，每天督促园丁，以排遣晚年。西边田野茫茫，是稻茬田；北邙山一带茫茫，是松树和楸树的坟地。北邙过去属于相国之家，金吾卫意气骄横而奢侈。只是因为睢汛防御秋水，随即又追逐江声奔走到白沙。王谢堂前新来的燕子，城外绿杨中旧日栖息的乌鸦。赐给官员的缨带之后还有谁来招魂，又看见官奴更换戟门。张、王两家的仆役都很豪俊，凭着身手再次承受都尉的恩宠。平生的热血半夜里激荡，像鸡肋一样的处境，不能承受大鹏展翅般的冲击。即使说曾参没有杀人，樊哙一类的人也以甘于寂寂无闻为羞。从此回来闲着种菜，老态龙钟，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夏天在田畦里锄草，亲自带着锄头；冬天在屋檐下闲坐，抓虱子并晒背。春韭秋菘转眼过去，豆棚在雨水充足时生长，麦田沐浴着和暖的风。为鸡虫得失争执没有益处，针尖芥子般的儿孙却多一些也不嫌多。一生处境虽已衰败，自己却很是欢喜；一片雄心都消耗在柴米之中。我的壮年还不如别人，如今铁骨铜筋也已经老了。壮士从来怀抱苦心，我听到这些话，眼泪再次沾湿衣襟。将门之家难道看重毛锥子吗？像梁鸿那样租屋居住，又有谁来赏识他的知音？东涂西抹，年复一年；感叹世情，竟像鸡肋一样。青云之上的显达奔走全都是梦，白发之时能够逍遥自在便是神仙。一壶浊酒，碧绿的芹菜羹，何必辛劳地让身体受役使。请看月亮升上古藤萝，和你高声歌唱，共享今夜的欢乐。这篇作品很像吴梅村。又有一首五言排律《咏穷》说：我如今正身处洞穴之内，又有客人弯弓相逼。苦味像炎炎烈火，酸楚如习习寒风。和谁在白水边结盟？惭愧我缺少青铜钱。亲友邻里寂寞地躲避，孤独之中同族也来攻击。前途一片漆黑，世俗的情状却奔走在尘世红场。除了农桑以外的谋生手段，便是以笔砚为生。须眉之身难以获得夏日的假期，头脑也渐渐变得冬烘迂腐。呆板地模仿迂叟，依依相伴的只有矮小的儿童。鱼被困在网中，就像鸟窥视笼子一样。默默坐着时便观察鼻端。佯装发怒，忽然鼓动喉咙。清狂之意可以借酒排遣，也可以借酒消除；滋润身心则依靠茶钟。幸而全家还聚在一起，仍能分得半亩居处。束修三五次断绝，到了手中便只剩一双空手。牛后的耕作只有舌头，鸡廉的罪过在自身。用诗书防范蛀虫，儿女却厌恶这些飞虫。锦带白白劳烦妻子，青毡反而使丈夫烦恼。总归还能守着田地，免得把贝边送给戎人。走在野外，花朵含笑；到了门前，狗也尽忠看守。不曾留下可以招待客人的座位，也再没有寄送书信的邮筒。白日明丽，天空如伞盖；秋夜清澄，月亮像睁开的眼睛。充饥只有藿菜和苋菜，梦中吃饱也断绝了。常叹秦关阻塞，不知何时蜀道才能通行。羊肠小道穿过山巷山路，芥子般的小舟却胶着在大船之间。脚步停滞，无法进入；仰天呼喊，苍天也听不见。好像金子遭受锻炼，又不像玉石经受磨砺。等待命运，如今不必急切；安于贫困，是古人共同的做法。忙碌是因为槐树枝叶繁茂，折损的念头则因桂树高耸。屡次交战都曾败逃，即使没有钱也想向东而去。另求世所罕见的宝物，哪里肯学可怜虫。随自己的处境也可以寻找快乐，守住精神，等待终身的考验。百年人生徒然匆匆，一室之内自有融融暖意。文苑中各种言论丰富，书城里几卷书也足以称雄。早晨起来饮食如玉的露水，晚上醉后喜爱丹枫。清风使扇子凉意微动，闲吟时细雨蒙蒙。
让他巢阁凤，任我入冥鸿。仙佛猜踪迹，贤愚听折衷。岩栖应不闷，市隐那须充。享受虽云啬，逍遥也自丰。若痴仍若黠，非拙亦非工。胜境登莲筏，元都策绿げ。参禅来耆崛，访道过崆峒。共命笙簧奏，方壶锦绣▯。象浮香水海，▯戏玉花丛。相约分麟脯，端居种鹿葱。化天真浩浩，尘刹惜匆匆。拯溺愁无术，超凡恨少功。未来休卜蔡，以往等飘蓬。德薄神徒颂，词微鬼莫恫。养心甘澹泊，努力效痴聋。耐辱平为福，奚劳送五穷。此诗凡五十韵，实一篇自叙也。先生馆于镫笼库纳拉苏吟香家最久，与吟香论诗，有“不求新自新，无意切乃切”之句可知其宗旨。海甸之西，香山之上为静宜园御苑，其下云梯健锐营在焉。盖京营之制别，香山、圆明园、蓝靛厂为外三营，凡京营劲旅皆出于是。如乌武壮（兰泰）、塔忠武（齐布）皆为一代名臣。缘其地去城既远，不甚染繁华靡丽之习。号令严明，尚存旧制。香山营外有讲武台，乃翠华讲武之所，余尝过而敬瞻焉。行殿之整齐华焕，固不待言。即微至射堋、马埒，亦似日加埽除培护者，即此一事知其纪律未亡。粤逆初起永宁州之役，惟乌武壮与向忠武（荣）见相同，而大帅不能用。二公知其必败，忠武以孤军独全，武壮以受制于人而败。使某能用二公，虽灭贼可也。塔忠武，初官湖南守备。粤逆北犯，塔知湖南必首受之，上书于骆文忠言兵事。其书诘倔，几不可句读，骆以不解，故挥之去。明日又上之，骆仍不解。适曾文正至，见其书，亦不能解。试呼问之，则塔言之了了。文正知其可大任，乃劝骆姑付以一军，听其所为。塔既得军，即赴校场。植四旗于地，令曰：有能先夺此旗者，以为哨官。果有四人起夺之，即授哨官。又植八小旗，令曰：有能夺此以为队长。于是顷刻而布署定，操之不逾月而贼至，一战而捷。骆乃觞之于大堂，亲为执控以谢过，塔名遂振。香山之上，以大石层层砌为碉楼。盖金川之役，成功倍难，以土人据碉楼之▯也。既凯旋，诏仿其式建于此，以示后世。知戡定之艰，昭将士之勇焉。京北妙峰山，香火之盛闻天下。陈文伯《颐道堂集》中有诗咏之。山有碧霞元君祠，俗称娘娘顶。岁以四月朔开山，至二十八日封山。环畿三百里间，奔走络驿，方轨叠迹，日夜不止。好事者联朋结党，沿路支棚结采，盛供张之具，谓之茶棚，以待行人少息。食肆亦设棚待客，以侔厚利。车夫脚子竟日奔驰，得佣值倍他日。无赖子又结队扮杂剧社火，谓之赶会。不肖子弟，多轻服挟妓而往。山中人以麦秸织玩具卖之，去者辄悬满车旁而归，以炫市人。徐退字进之，扬州人。应京兆试不弟，遂不归，亦不入城。日从田夫野老，行歌西山林麓之间。或佯狂，衣纸衣，带假髯，垂钓于昆明湖。尤好作书，醉辄狂涂乱抹。喜与山僧补壁，“灵光”、“香界”皆其寄迹处也。如是几二十年，后其乡人强之归，乃返。昌运宫松，最有名于国初。余尝访之，只剩六株，绝无奇特。此外慈仁寺松，孙枝仅存。万寿寺松，化去已久。以余所见，城内外以觉生寺六株为最，每株荫及数亩，而且离奇古怪，极腾骞拖翥之妙。马和之不能过，五大夫第一级也。庚申之变，海甸街有内务府某人，闻御园火起，亦举火自焚，阖家歼焉。今甸镇街石路西是其故居。后人为起大冢，且竖石表墓，过者致敬焉。明李西涯墓，在西直门外畏吾村大佛寺旁，久废。至嘉庆中，法石▯风先生偕胡蕙麓大令往寻，适有老人知其处，乃得之。爰为之植树、建祠，倩翁覃淫书石记之。又各赋诗刻于碑阴，招人守祠，至今庙貌如新。八里庄之西二里，有河名十里河，又名萧太后运粮河。东岸有土城，▯都宛然，土人名萧太后城。考其地即金代都城之西面，门即灏华门也。金城方七十里，每面相距十八里。而其内城则在今广渠门外，以地度之，正相合。盖土人不知有辽、金、元，而但知有萧太后，故举归之焉。图裕轩学士（▯▯布）有野圃在阜城门外钓鱼台。翁覃溪曾为之记曰：屋在圃之中，南向三椽，曰菜香草堂。折而西，二椽上有小楼曰山雨楼。南迤为栏架木，叠石为台。台下二椽，北向折为廊，东向，又东为茆亭。南横木为桥，桥下荷数十柄。每夏月出入步其上，倾露满襟袖。其南篱门也，门外方池积水沿而东，过土阜，则新疏官渠也。土阜高下，隔水望山。而坐卧可致者，楼与草堂之所得也。亭东诸畦凿井引泉，而交响于菜香之间者。取少陵诗而总名之，所谓“野圃泉自注”者也。此圃久废。
译任凭别人像凤凰一样栖居高阁，任凭我像冥鸿一样飞入幽冥。仙人和佛陀的踪迹任人猜测，贤者和愚者听凭人们评判。住在岩穴中应当不会烦闷，隐居在市井又何必充样子。享受虽然说是俭薄，逍遥自在却也很丰足。像痴人又像聪明人，不是笨拙也不是工巧。登上胜境，乘坐莲花筏；前往元都，骑着绿色的骏马。参禅来到耆崛山，访道经过崆峒山。共同奏起笙簧，方壶仙山上锦绣铺陈。大象浮游在香水海中，异兽嬉戏于玉花丛里。相约分食麒麟肉，安静居处种植鹿葱。化生的天地真气浩浩荡荡，尘世诸刹却可惜匆匆而逝。想拯救溺水者却苦于没有办法，想超越凡俗又遗憾功业不足。未来的事情不要再占卜蔡氏之事，过去的一切都如飘蓬。德行浅薄，神灵也只是徒然称颂；文辞微薄，鬼神也不会怨恨。修养内心，甘于淡泊；努力仿效痴聋之人。能够忍受屈辱，平常便是福分，何必劳烦神灵送走五穷。这首诗共五十韵，实际上是一篇自我叙述。先生在灯笼库纳拉苏吟香家居住的时间最长。他曾与吟香论诗，说过“不求新而自然新，无意切而自然切”这样的话，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宗旨。海甸以西、香山山上，是静宜园御苑；山下是云梯健锐营。京营的制度与别处不同，香山、圆明园、蓝靛厂是外三营，京营的精锐部队大多出自这里。像乌武壮（兰泰）、塔忠武（齐布），都是一代名臣。因为这里离城已经很远，不太沾染繁华奢靡的习气。号令严明，还保留着旧制度。香山营外有讲武台，是皇帝讲习武事的地方，我曾经过那里，恭敬地瞻仰过。行宫整齐华美，本来不必说。即使细小到箭靶、跑马场，也仿佛每天都有人加以清扫和修护；由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这里的纪律还没有丧失。粤逆刚在永宁州起事时，只有乌武壮和向忠武（荣）的见识相同，而大帅却不能任用他们。两人都知道此战必败，向忠武凭孤军独自保全，乌武壮则因受制于人而失败。假使有人能够任用这两位，虽然是消灭贼寇也可以做到。塔忠武最初任湖南守备。粤逆向北进犯时，塔忠武知道湖南一定首先遭受攻击，便上书给骆文忠谈论军事。他的文章诘屈聱牙，几乎无法断句，骆文忠因为看不懂，便挥手让他离开。第二天他又上书，骆文忠仍然看不懂。正好曾文正来到，看了他的奏书，也无法理解。试着叫他来询问，塔忠武却说得清清楚楚。曾文正知道他可以担当大任，于是劝骆文忠姑且交给他一支军队，任凭他去做。塔忠武得到军队后，立即前往校场。他把四面旗子插在地上，下令说：有谁能先夺得这些旗子，就任命他为哨官。果然有四个人起身夺旗，于是便授予他们哨官之职。又插下八面小旗，下令说：有谁能夺得这些小旗，就任命他为队长。于是片刻之间，军队的部署便确定下来。操练不到一个月，贼军就到了，一战便取得胜利。骆文忠于是到大堂设宴为他庆贺，亲自拿着酒杯向他赔罪，塔忠武的名声从此大振。香山山上用大石一层层砌成碉楼。这是因为金川之战取得成功格外艰难，原因在于当地人占据碉楼进行防守。凯旋以后，皇帝下诏仿照那里的样式在这里修建碉楼，用来昭示后世，使人知道平定战乱的艰难，彰显将士的勇敢。京城北面的妙峰山，香火兴盛，天下闻名。陈文伯《颐道堂集》中有诗歌咏它。山上有碧霞元君祠，俗称娘娘顶。每年四月初一开山，到二十八日封山。京城周围三百里以内，人们奔走往来，车马并行，踪迹重叠，日夜不停。好事之人结伴成群，沿路搭棚张挂彩饰，盛备各种供行人休息的物品，称为茶棚。饭馆也搭棚招待客人，以求获得厚利。车夫和脚夫整天奔波，所得佣钱比平日多一倍。无赖之徒又结队扮演杂剧、社火，称为赶会。不肖子弟大多穿着轻便服装，带着妓女前往。山中人用麦秸编织玩具出售，来访者往往把玩具挂满车旁回去，用来向城里人炫耀。徐退，字进之，扬州人。他参加京兆试没有考中，于是没有回家，也不进城。每天跟着田夫和乡野老人，在西山山林和山麓之间边走边唱。有时他假装发狂，穿着纸衣，系着假胡须，在昆明湖垂钓。他尤其喜欢写字，醉后就狂乱地涂抹。喜欢和山中的僧人交往，灵光寺、香界寺都是他留下手迹的地方。这样过了将近二十年，后来同乡人强迫他回去，他才返回故乡。昌运宫的松树，在国初最为著名。我曾去寻访，只剩下六株，完全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此外，慈仁寺的松树也只剩下孙枝。万寿寺的松树，早已化为乌有。依我所见，城内外以觉生寺的六株松树最好，每株树荫都能覆盖数亩土地，而且形态奇崛古怪，极有腾跃飞舞、伸展舒张的妙趣。马和之也画不出超过它们的松树，它们是五大夫第一级的松树。庚申之变时，海甸街有内务府某人，听说御园起火，也点火自焚，全家都被烧死。如今海甸镇街石路的西面就是他的故居。后来后人替他修起大坟，又立石碑标志墓地，经过的人都向他致敬。明代李西涯的墓，在西直门外畏吾村大佛寺旁，已经废弃很久。到嘉庆年间，法石风先生和胡蕙麓大令一同前去寻找，恰好有老人知道墓地所在，于是找到了它。于是替他种树、建祠，请翁覃淫书写碑记。两人又各自作诗，刻在碑的背面，并招人守护祠堂，直到今天庙宇的面貌还像新建的一样。八里庄以西二里，有一条河叫十里河，又名萧太后运粮河。东岸有一座土城，轮廓依稀宛然，当地人称为萧太后城。考察这个地方，正是金代都城的西面城墙，城门就是灏华门。金城方圆七十里，每一面之间相距十八里。而金城的内城在今广渠门外，按照地势测量，正好相合。大概当地人不知道有辽、金、元，只知道萧太后，所以把这些都归到她名下了。图裕轩学士（▯▯布）在阜城门外的钓鱼台有一座园圃。翁覃溪曾为它作记说：房屋在园圃中，朝南的三间屋子，叫作“菜香草堂”。折向西面，两间屋上有一座小楼，叫作“山雨楼”。向南曲折延伸，做成木栏，堆叠石块筑成台。台下有两间屋子，朝北，折向东面又转向东，便是茅亭。南面横架木板作为桥，桥下有几十枝荷花。每到夏月，出入时都在桥上行走，露水沾湿衣襟和衣袖。它的南面是篱笆门，门外有方池，积水沿着池边向东流，越过土丘，就是新开挖的官渠。土丘高低起伏，隔着水可以远望山景。能够坐卧休息的地方，就是楼和草堂；亭子东面的各块菜地凿井引泉，泉水交相作响于菜香之间。取杜甫诗句，合起来给它命名，就是所谓“野圃泉自注”。这座园圃已经荒废很久了。
仰山，在京西三十里，山下地名仰山窿。每岁孟冬，八旗兵丁大操于此。二十四固山，毕会至此，一岁之武事戢焉。此日必大寒凛冽，始衣裘，历验开爽。及丙申春，改练虎神营。又募武卫军，自是寒威不复应期，殊不可解。又海螺为军中号，令向禁私用。戊戌以后，市间多有鬻者。童儿以为玩具，无昼无夜，登高而吹，呜呜！其声甚惨，识者谓为不祥。丁亥夏，有龙挂于西直门外城河。左近人家天棚，多有为风卷入云际者。未几又喧传金龙大王见于某邸府中，居数日去。至戊子七月，房山县发蛟，没四十九村。发以夜，适河北村有村民盥手于河，见水逆流上山，大呼水至。时雨势如注，村民已睡，多从梦中惊起，上山避水，水亦随人而上，至山半骤下，村舍如洗。又过前山，亦如之。水中见有灯光无数，有声如骇豕。人避于山竟夜，雨亦竟夜。凌晨雨止，水亦退。村民避水，多不及衣，感寒多病者。有数村止有树在，庐舍荡为平地，石子埋至尺馀，伤人不司以数计。有村民某者，水大至，始惊起。其妻呼救，舍之而负其母以免。其妻漂至下流，得一木柜，亦免，全家竟无恙。北方从未闻发蛟之说，有之，自此年始。而金龙大王及龙挂，向亦未之闻也。●卷十
◎琐记塞晓亭宗室（尔赫）《八艺咏》，效《饮中八仙歌》体：唐侯腕底生烟云，画中今日顾将军（唐通议静岩）。悦乾卓荦振奇人，朝披案牍常等身，当场一诺轻千钧（博郎中悦乾）。娄山高士无怀民，百城坐拥高昆仑，人间富贵俱埃尘（马处士汇川）。芝园清操挺霜筠，暗室不愧形与神，开轩图史四壁陈（塞员外芝园）。风流大使技不群，君平詹尹同绝伦（富大使仁轩）。红鹅作诗忘晨昏，奔腾千里骐骥驯，得意浑同居要津（阿琛亭统领）。清影常书白练｛君巾｝，折钗画沙屋漏痕，举觞狂叫惊四邻（平郎中弼侯）。目耕写兰巧逼真，少年奔走如骛の（永资政以仁）。马协恭名寅若，内府人。其尊人以事戍辽左，卒时，协恭年十五。徒步奔丧，负骸归葬。养母以孝闻，依姊丈贵禹恭读书。伉爽好义，在官不避贵近，由郎中历织造、监榷、淮关，卒于官。国立民诗：孤儿背上肉，老父关外骨。骨归肉巳穿，老母双眼血。酸风卷地来，行道亦凄恻。贫极还读书，照室惟片月。为马作也。《紫幢轩集》（宗室文昭著）《京师竹枝词》十二首云：珠▯宝马帝城春，剩冷微暄半未匀。几日东风初解冻，琉璃瓶内卖金鳞。芳草裙腰路尚微，少年赌射马如飞。银貂日暮宫墙外，一道玉河春鸭稀。四直门四绣作堆，畅春苑外尽徘徊。圣人生日明朝是，争看高梁社会来。枣花照眼麦齐腰，南苑红门入望遥。
译仰山在京城西面三十里，山下的地名叫仰山窿。每年孟冬，八旗兵丁都在这里举行大操。二十四固山全部会集到此，一年中的军事操练就在这里完成。这一天必定大寒凛冽，开始穿皮衣，历来都能应验天气开朗。到了丙申年春天，改为操练虎神营；又招募武卫军。从此寒威不再按时到来，实在无法解释。海螺又是军中的号令器具，命令禁止民间私自使用。戊戌年以后，市面上却有很多出售的。儿童把它当作玩具，不分白天黑夜，登高吹奏，呜呜作响！声音十分凄惨，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丁亥年夏天，西直门外的城河上出现了龙挂。附近人家的天棚，很多被大风卷入云中。不久又喧传金龙大王出现在某座府邸中，停留了几天才离去。到了戊子年七月，房山县发生蛟灾，淹没了四十九个村庄。灾害发生在夜间，正好河北村有村民在河边洗手，看见河水倒流上山，大喊“水来了！”当时雨势如同倾注，村民已经睡下，很多人从梦中惊醒，登山躲避洪水；水也随着人往山上冲，到半山腰突然退下，村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又越过前面的山，也出现同样情形。水中看见无数灯光，发出像惊慌的猪一样的声音。人们在山上躲了一整夜，雨也下了一整夜。天快亮时雨停了，水也退去。村民避水时，很多来不及穿衣，因受寒而患病的人很多。有几个村庄只剩下树木，房屋全被冲成平地，石子埋到一尺多深，伤人的数量无法计算。有一个村民，洪水大到跟前时才惊醒。他的妻子呼救，他舍下妻子，背着母亲逃生。他的妻子被水冲到下游，抓到一个木柜，也因此得救，全家最终都没有遭难。北方从来没有听说过发生蛟灾的说法；如果确有此事，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至于金龙大王和龙挂，以前也从未听说过。●卷十 ◎琐记 塞晓亭宗室（尔赫）的《八艺咏》，仿照《饮中八仙歌》的体例：唐侯笔下烟云生，画艺如今如顾将军（唐通议静岩）。悦乾卓越不凡，是振奇之士；早晨披阅案牍，常常堆满身旁；当场一诺，重过千钧（博郎中悦乾）。娄山高士如无怀氏，坐拥百城，胸中高耸如昆仑；人间富贵都视作尘土（马处士汇川）。芝园清正的操守如霜中翠竹，在暗室中也不愧对自己的形神；打开窗户，四壁陈列着图书史籍（塞员外芝园）。风流的大使，技艺非同寻常，像君平、詹尹一样无人可比（富大使仁轩）。红鹅作诗忘却早晚，奔腾千里而骏马也驯服；得意时全如身居要津（阿琛亭统领）。清秀的身影常在白绢上书写，运笔如折钗画沙、屋漏痕；举杯狂叫，惊动四邻（平郎中弼侯）。以眼耕作，写兰花巧妙逼真；年轻时奔走四方，如同野马（永资政以仁）。马协恭，字寅若，是内府人。他的父亲因事戍守辽东，去世时，协恭才十五岁。他徒步奔赴丧所，背着遗骸回来安葬。他奉养母亲，以孝顺闻名；依靠姐夫贵禹恭读书。他性情刚直爽朗，喜好仗义，在任职时不回避权贵亲近之人；从郎中历任织造、监榷、淮关，死于任上。国立民作诗说：孤儿背上还背着肉身，老父的骨骸却留在关外。骨骸归来时，背上的肉已经穿破；老母亲双眼流血。凄冷的风卷地而来，行路的人也感到悲恻。贫困到了极点还在读书，照亮房间的只有一片月光。这首诗是替马协恭所作。《紫幢轩集》（宗室文昭著）中的《京师竹枝词》十二首说：明珠、宝马装点着帝城的春天，残余的寒意与微弱的暖意还不均匀。东风吹了几天，冰才开始融化，琉璃瓶里已经有人卖金鱼。芳草初生，裙腰般的草色还很低矮；少年们赌射，骏马飞驰。傍晚银貂衣裘出现在宫墙外，玉河一带春鸭还很稀少。四座直门边，刺绣堆积成片；畅春苑外到处有人徘徊。圣人的生日明天就是，大家争着来看高梁河的社戏。枣花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