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双塔寺之西，头条胡同西口外有井，上竖碑二，一大书刻曰：明大学士范文忠公殉节处；一书明史本传。额题为碑阴而实非阴。书法学六朝，有龙门造像笔意，乃如冠九按察（山）所书。盖本之《日下旧闻》，此为吴桥范质公先生遗迹也。冠九先生，满洲赫舍里氏，书画冠当代。书学北派而不犷，参南派而不怯。使包慎伯见之，定当把臂入林。德研香太守、锡厚庵都护皆所不及。画则张仙槎一派，未免小有迹象，然得意之作亦胜罗两峰。失偶，遂不娶，无子。余曾谒公于长芦都转署卧室之中，素帐、蒲团、木鱼、梵笑，壁上自书一联云：到什么地位说什么话；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居然僧舍也。旗人能书画者，如黑石夫（▯葛）、赫澹士（奕）、莽卓然（鹄立）、高且园（其佩）、李▯斋（世倬）、唐毓东（岱）▯见《画征录》。音闻远（布）、图牧山（清格）见《板桥集》。曹子清（寅）见《扬州画舫录》。鄂刚烈（容安）见《春融堂随笔》。此外，若阿少宰（尔稗）、傅凯亭（雯）及甘道渊（运源）、瑛梦禅（宝）、博问亭（尔都）、果益亭（齐斯欢）、玉次山（辂）、鄂虚谷（云布）、德敬庵（敏）亦皆铮铮有声。且园、▯斋、凯亭、梦禅迹最多，然皆指画。余见梦禅为英煦斋协揆画扇十二，全用笔画，不减文衡山，胜指画甚远，始知平日皆应酬之作耳。李▯斋笔墨未脱俗，而名反出三家上，何也？毓东赝迹最多，其真迹则取法麓台，而泽以宋人也。赫澹士画，余见山水一册。张浦山所称“山岚秀发，草木华滋”者，信然。音闻远书学柳，余见《兰亭跋》两行。鄂刚烈余见一扇，则得天法也。博问亭书，《崇效寺青松红杏图》中有其诗，书法神似香光。甘啸岩余见隶宇一幅，是傅青主一派。若鄂虚谷、果益亭、玉次山书，世皆有之。鄂专学阁帖，果学松雪，玉学香光，皆有名。若《墨香居画识》所记之西蜜扬阿、噶禄辰、于紫亭，犹未见其迹也。今将书画家之可考者，略载其概。高其佩，字韦之，号且园，辽阳人。善指头画，人物、花木、鱼龙、鸟兽，天姿超迈，奇情异趣。信手而得，四方重之。余尝见扇上笔画散仙数种尤妙，有如黄初平叱石成羊，作乱石一攒。或已成羊而起立者，或将起而未起者，或半成而未离为石者。神采熠熠，风趣横生。他如龙虎等，亦各极其态。世人祗称其指墨，而不知笔画之佳也。图清格，字牧山，满洲人。以草书法写菊花，盖不屑随人步趋，而能自辟一径者也。官大同府太守，亲丧庐墓，筑丙舍于西山，孝行可风。郑板桥诗云：我访图牧山，步出沙窝门。拥肿百本树，断续千丈垣。野庙包其中，蹒跚僧灌园。僮奴数十家，鸡犬自成村。青鞋踏晓露，小阁延朝暾。烹茶亦已熟，洗盏犹细扪。平生书画意，绝口不一言。又诗云：昔余老友音五哥，书字峭崛含阿那。笔锋下插九地裂，精气上与云霄摩。陶颜铸柳近欧薛，排黄铄蔡凌颠坡。时时作草恣怪变，江翻龙怒鱼腾梭。与余饮酒意静重，讨论人物无偏颇。众人皆言酒失大，余执不信嗔为讹。大致萧萧足风范，细端琐碎甯非苛。乡里小儿得暴志，好论世家谈甲科。音生不顾辄嚏唾，至亲戚属相矛戈。逾老逾穷逾怫郁，屡颠屡仆成蹉跎。革去秀才充骑卒，老兵健校相遮罗。群呼先生拜于地，盆酒大肉排青莎。音生瞪目大欢笑，狂鲸一吸空干波。醉来索笔索纸墨，一挥百幅成江河。群争众夺若拱璧，无知反得珍爱多。昨遇老兵剧穷饿，颇以卖字温釜锅。谈及音生旧时事，顿足涕泪双滂沱。天与人才好花样，如此行状应不磨。西蜜扬阿，字文晖，满洲正红旗人。官协镇杭州兼统领水师副将。工指头画，山水苍浑有气势，杂卉尤佳，奇情逸趣，信手而得。高且园侍郎后一人而已。黑寿亦高尚不仕，乐与江浙文士游，人称满洲高士。善画，山水学董文敏。又有赫奕，号澹士，山水宗法元人而独开生面。峰峦浑厚，草木华滋，迥异时流，豪杰士也。官大司空（按：澹士，乃大学士希福孙）。噶辰禄，满洲人，官牛录。工画蟹，草泥郭索，备极生趣。尤精律吕，喜古乐。操琴鼓瑟，雅歌投壶，颇有儒将风流。于宗瑛，字英玉，号紫亭，汉军镶红旗人。襄勤公之孙。乾隆甲戌进士，官江南监察御史。性简淡，不趋荣利，所在扫地焚香，似韦左司之为人。工诗文，著有《来鹤堂集》，随园主人尝采其佳句入诗话中。书学颜平原，参以苏、米两家，极苍古浑厚之致。山水得清▯三昧，间作写意，人物及花卉、禽虫，皆有天趣。
译双塔寺以西，头条胡同西口外有一口井，井上竖立着两通碑。一通大字刻着：“明大学士范文忠公殉节处”；另一通刻有《明史》中的本传。碑额题字被称为碑阴，实际上却并不是碑阴。这种书法学习六朝，具有龙门造像的笔意，是如冠九按察（山）所书。大概取法于《日下旧闻》；这里是吴桥范质公先生的遗迹。如冠九先生是满洲赫舍里氏，书画冠绝当代。他的书法学习北派，却不粗犷；兼取南派，又不怯弱。假使包慎伯见到，必定会与他携手同游山林。德研香太守、锡厚庵都护都比不上他。绘画则属于张仙槎一派，未免还留有一些痕迹，但得意之作也胜过罗两峰。他丧偶后便不再娶妻，没有儿子。我曾在长芦都转的官署卧室中拜见他，那里挂着白色帐子，铺着蒲团，放着木鱼，墙上自题一联说：“到了什么地位就说什么话；当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简直就是僧舍。旗人中擅长书画的，有黑石夫（葛）、赫澹士（奕）、莽卓然（鹄立）、高且园（其佩）、李苹斋（世倬）、唐毓东（岱），可见《画征录》。音闻远（布）、图牧山（清格），可见《板桥集》。曹子清（寅），可见《扬州画舫录》。鄂刚烈（容安），可见《春融堂随笔》。此外，像阿少宰（尔稗）、傅凯亭（雯），以及甘道渊（运源）、瑛梦禅（宝）、博问亭（尔都）、果益亭（齐斯欢）、玉次山（辂）、鄂虚谷（云布）、德敬庵（敏），也都声名卓著。且园、苹斋、凯亭、梦禅留下的作品最多，不过都是指画。我见过梦禅替英煦斋协揆画的十二把扇子，全用毛笔绘画，水平不低于文衡山，比他的指画好得远，这才知道他平日所作的都是应酬之作。李苹斋的笔墨还没有脱离俗气，名声反而超过三家，这是为什么呢？毓东的赝品最多，他的真迹则取法麓台，并用宋人的笔意加以润饰。赫澹士的画，我见过一本山水册子。张浦山所称“山岚秀发，草木华滋”，确实如此。音闻远的书法学习柳公权，我见过他题写的《兰亭跋》两行。鄂刚烈的作品我见过一把扇子，确实是得到了天然的笔法。博问亭的书法，《崇效寺青松红杏图》中有他的题诗，书法神似董其昌。甘啸岩的隶书我见过一幅，是傅青主一派。至于鄂虚谷、果益亭、玉次山的书法，世上都有流传。鄂虚谷专学阁帖，果益亭学赵孟頫，玉次山学董其昌，都很有名。至于《墨香居画识》记载的西蜜扬阿、噶禄辰、于紫亭，我还没有见过他们的作品。现在把可以考见的书画家，大略记述如下。高其佩，字韦之，号且园，辽阳人。擅长指头画，人物、花木、鱼龙、鸟兽，无不天资超逸，情趣奇特。随手画来便能成功，四方都很看重他。我曾见过他在扇面上用毛笔画的几种散仙，尤其精妙。其中有黄初平叱石成羊的故事，画成一簇乱石：有的已经变成羊并站立起来，有的将要站起而还没有站起，有的只变了一半还没有离开石头。神采熠熠，风趣横生。其他如龙虎等，也都各自表现出极尽姿态。世人只称道他的指墨，却不知道他的毛笔画也很出色。图清格，字牧山，满洲人。他用草书的笔法写菊花，大概是不屑于跟随别人亦步亦趋，而能够自己开辟一条道路。官任大同府太守时，父母去世，结庐守墓，又在西山修建丙舍，他的孝行足以成为后人的榜样。郑板桥有诗说：我去拜访图牧山，走出沙窝门。树木一百株，棵棵粗大弯曲；千丈围墙，断断续续。野庙包在其中，跛脚的僧人蹒跚着灌溉菜园。几十户人家的童仆，鸡犬自成村落。穿着青鞋踩着晨露，小阁迎来早晨的阳光。茶已经煮熟，洗杯时还细细地摩挲。平生书画的志趣，始终闭口不说一句。又有诗说：从前我的老友音五哥，写字峭拔奇崛而含有阿那之姿。笔锋向下插入九地，裂开大地；精气向上直冲云霄。陶潜、颜真卿、柳公权近于欧阳询、薛稷，排斥黄庭坚、铄服蔡襄，凌驾张旭、苏轼。时时写草书，任意挥洒，变化奇诡，如江河翻腾、蛟龙发怒、游鱼穿梭。和我饮酒时意态沉静厚重，评论人物从不偏颇。众人都说他饮酒误事太多，我坚持不信，斥责这是讹传。他大体上潇洒而有风范，若细细挑剔，难道不是苛求吗？乡里的小孩子一旦得志，便喜欢谈论世家，议论科举。音先生对他们不屑一顾，动辄打喷嚏吐唾沫，甚至同亲戚也互相争斗。他越老越穷，越发郁愤；屡屡跌倒，终于一事无成。被革去秀才身份，充任骑卒；老兵和健卒纷纷拦住他。众人齐声呼喊先生，向地上拜倒，摆开一盆盆酒和大块肉。音先生瞪大眼睛，极为欢喜，像狂鲸一吸，把大海波涛都吸干。醉后要笔要纸要墨，一挥便成百幅，如同江河奔流。众人争相抢夺，像争捧宝玉；无知之人反而更加珍爱。昨天遇到一位老兵，穷困饥饿到了极点，常常靠卖字来维持锅灶。谈到音先生过去的事情，他顿足流泪，眼泪双双滚落。上天赋予人才这样好的资质，像他这样的遭遇本应永远不会磨灭。西蜜扬阿，字文晖，满洲正红旗人。官任协镇杭州兼统领水师副将。擅长指头画，山水苍茫浑厚而有气势，杂花尤其出色，情趣奇逸，随手便能画成。他是高且园侍郎之后唯一可与之相比的人。黑寿也高尚自守，不出仕，喜欢同江浙文士交游，人们称他为满洲高士。擅长绘画，山水画学习董文敏。又有赫奕，号澹士，山水取法元人而独自开创新面貌。峰峦浑厚，草木繁茂滋润，与当时流行的画风大不相同，是一位豪杰之士。官至大司空。（按：澹士，是大学士希福的孙子。） 噶辰禄，满洲人，官为牛录。擅长画蟹，水草泥地间横行的螃蟹，生趣表现得极为充分。尤其精通律吕，喜爱古乐。弹琴鼓瑟，雅歌投壶，很有儒将的风流气度。于宗瑛，字英玉，号紫亭，汉军镶红旗人。襄勤公的孙子。乾隆甲戌进士，官任江南监察御史。性情简淡，不追逐荣华利禄，所到之处都扫地焚香，很像韦左司的为人。擅长诗文，著有《来鹤堂集》，随园主人曾选取他的佳句收入诗话。他的书法学习颜真卿，同时参用苏轼、米芾两家的笔法，极有苍劲古朴、浑厚深沉的意味。山水画得到清逸空灵的精髓，间或作写意画；人物以及花卉、禽鸟、虫鱼，也都富有天然情趣。
甘运源，字道渊，号啸岩，又自称我道人，籍隶正蓝旗。性喜读书，恂恂儒雅，忄亢爽有志节。善诗古文词，工行楷书。而于模山范水，尤出宿慧，落笔便秀逸有致。生平游历，几半天下，再入蜀，留西域者四年。所著有《长江万里集》、《西域集》。母张太恭人，博学工诗，人谓啸岩之学，其渊源盖出母氏云。啸岩少随父司马公游川、楚、滇、黔，西至卫藏。故诗体浑厚遒劲，有唐人风味。为刘海峰弟子，海峰甚赏识之。先生既屡不中，益放浪形骸，日酣饮酒肆中。遇舆夫贩负皆招与饮曰：近日公卿，皆若辈侪辈耳，余有何区别焉。故人多忌之，晚年始仕为英德县象冈司巡检。福文襄王闻其善绘事，欲招致之。命韩桂ぎ司寇为介绍，先生复书曰：某虽不肖，岂可以笔墨为羔雁也。卒不赴召，其耿介也若此。瑛宝字梦禅，号问庵。大学士永公讳贵之长嗣，以疾辞荫。曾一官笔帖式，旋罢去。闭门却扫，惟以诗歌自娱。工画山水，尤精指墨，张船山太守在都时极推服之。余昨见其巨册十二叶，山水、花鸟、果品，悉以简贵胜人，题识颇自矜许。高且园侍郎后，当首屈一指。梦禅居士，永相公子也。其兄伊江阿任巡抚，一门赫奕。而居士隐居不仕，有倪高士之风。善绘事，摹倪高士而酷似之。书法俊逸可喜，尤善指头画，识者以为高且园侍郎后一人而已。梦禅老境愈贫，字似刘石庵，画逼古人，不肯轻著墨。岁暮，负米债无偿，家人促其作书画，零星鬻之，得者比兼金云。德敏字敬庵，先福中丞之兄，未仕。明福，字闾山，明学士之兄，官甘肃同知。世皆不知其工画能诗。法梧门藏敬庵画扇、闾山《兰山图》，皆可宝爱。庆蕉园保，满洲人，雅望素隆。工画花卉，尤善画蝴蝶。官江苏方伯时，尝于九日登元妙观弥罗阁。指写巨蝶于白玉蟾侧，观者如堵。生动活泼，如罗浮仙蝶，栩栩欲飞。陈云伯曾题其纨扇一诗。副都统朱涵斋伦翰，康熙壬辰武进士。年四岁时，以煤涂壁，肖人鬼鸟兽状，见者惊诧。一日攀煤车取煤，压伤右手。中指治痊，则此甲独厚而锐，有微凹，能容墨，遂以指代笔。伊福纳，满洲辉发纳刺氏，字云五。有抑堂诗云：故友音布，字闻远，又自号双峰居士。工书，嗜酒。往往不与人书，其所善虽弗请亦与也。以故多所不合，竟以诸生老。板桥郑燮为长歌以哀之，词旨悲怆。余深概夫故旧之沦亡也，为作是歌云：吾乡书法双峰豪，藏帖千本如屋高。摩娑寝食四十载，熔铸昔哲神嚣嚣。平生爱友兼爱酒，酒酣始肯挥霜毫。笔圆墨润腕肘活，往往如运庖丁刀。楷书端庄杂流丽，九华春殿金环摇。草书怪变莫方物，规矩巧随风雨交。云垂海立露蛟蜃，巨石大木趋波涛。观者屏息不得语，甬道九绝神兵鏖。▯然却立更呼酒，纸上馀力犹腾跳。长安城中贵介子，高车大马行相邀。等闲只字未易得，笑谓尔辈非吾曹。琳宫梵宇偶独往，要寻残碣窥前朝。沙弥衲子喜一至，争煎佳茗沽春醪。解衣盘礴数十纸，戏拍僧顶听空瓢。晚游西园好老友，葛衣竹杖从逍遥。西园宾客多隽雅，一一心折同下僚。相赏独有板桥郑，酒场棋墅恒连镳。歌呼尔汝任所适，非云名士矜高标。板桥作字自奇古，画被画破多吴绡。章草篆籀随手掇，懒同时辈为推敲。喜共双峰遇都下，韩陵片石尊琼瑶。戏鸿云海亘倾倒，家鸡野鹜由诋嘲。即今双峰墓木拱，荒原冷落迷蓬蒿。犹复长歌致深慨，凄音激越兼风骚。寄我一篇寒月夕，烛花如豆荧虚寮。命儿细读再三听，涔涔老泪垂青袍。独鹤无声斗杓转，百灵下集云旗飘。怀人感旧渺何极，有酒难向霜空浇。嗟乎！双峰已矣板桥远，使我白发空萧萧。旗人能书画者多有之，论书画之书则不多见。乙未仲春，偶于大隆福寺故书堆中，得《画学心法》二卷，为满洲布颜图，字竹蹊所著。布官绥远城副都统。此书乃与其弟子戴德乾问答而作者。书中论画极有精义，自序用笔颇近《南华》，今录之云：或问山水画学何由而好也？曰：吾不知其然而然也，似有所不能已者也。窃思吾之所不能已者，殆有所偏僻而溺焉。盖人之性鲜得中，必有所偏，好人之所好，人皆知之。有博奕而好焉；有玩物而好焉；有服饰而好焉；有珍味而好焉；未闻有山水而好焉者。夫山水之间，冷坞荒陬，棘篱茅舍，而居之者淡然，而视之者渺然，人之所必不好者，而吾独溺之。是吾之所溺，不溺人之所溺，而溺人之所不溺。此问者之大惑不解者也。不独问者惑而不解。而吾亦无以自解也。岂其为名乎？
译甘运源，字道渊，号啸岩，又自称我道人，籍属正蓝旗。性情喜爱读书，恭谨文雅，性情爽直而有志气节操。擅长诗、古文、词，精于行书、楷书。至于摹写山川景物，更有天生的才慧，落笔便秀逸有情致。他一生游历，几乎走遍天下；两次进入四川，在西域停留了四年。著有《长江万里集》《西域集》。母亲张太恭人博学而擅长作诗，人们说啸岩的学问，其源流大概出自母亲。啸岩年少时跟随父亲司马公游历川、楚、滇、黔，向西到达卫藏。因此他的诗风浑厚遒劲，有唐人的意味。他是刘海峰的弟子，海峰很赏识他。先生屡次科举不中后，更加放纵不拘，每天在酒肆中痛饮。遇到轿夫、贩夫和挑担的人，都招呼他们一起喝酒，说：“近来的公卿，也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的同类罢了，我有什么区别呢？”因此很多人忌恨他。晚年才出仕，任英德县象冈司巡检。福文襄王听说他擅长绘画，想招揽他。便命韩桂司寇作介绍，先生回信说：“我虽然没有才能，难道可以拿笔墨当作羔雁之礼来送人吗？”最终没有应召，他的耿介就是如此。瑛宝，字梦禅，号问庵，是大学士永公讳贵的长子，因为有病而辞去荫职。曾任过笔帖式，不久便辞职离去。闭门谢客，只以诗歌自娱。擅长画山水，尤其精于指墨，张船山太守在京城时极力推重佩服他。我昨天见到他的大册子，共十二页，山水、花鸟、果品，全都以简练而高雅胜过别人，题识中颇为自负。高且园侍郎之后，应当首屈一指。梦禅居士，是永相公的儿子。他的兄长伊江阿任巡抚，一门显赫，而居士却隐居不仕，有倪高士的风范。他擅长绘画，临摹倪高士，形神非常相似。书法俊秀飘逸，令人喜爱；尤其擅长指头画，懂得鉴赏的人认为，他是高且园侍郎之后唯一的人才。梦禅到了晚年更加贫困，字迹像刘石庵，画艺逼近古人，却不肯轻易下笔。年终时，欠下买米的钱无力偿还，家人催促他作书画，便零星出售；得到他作品的人，都说其价值超过兼金。德敏，字敬庵，是前任福中丞的兄长，没有出仕。明福，字闾山，是明学士的兄长，官任甘肃同知。世人都不知道他擅长绘画、能够作诗。梧门收藏的敬庵画扇、闾山《兰山图》，都值得珍爱。庆保，号蕉园，满洲人，素来享有很高的声望。擅长画花卉，尤其擅长画蝴蝶。任江苏方伯时，曾在九月九日登上元妙观的弥罗阁。他在白玉蟾旁用指头画了一只大蝴蝶，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画得生动活泼，如同罗浮仙蝶，栩栩如生，仿佛要飞起来。陈云伯曾在他的纨扇上题过一首诗。副都统朱涵斋伦翰，是康熙壬辰武进士。他四岁时，曾用煤在墙上涂画，画出人的、鬼的、鸟兽的形状，看见的人都惊讶不已。有一天，他攀上运煤车取煤，压伤了右手。中指治愈后，只有这个指甲特别厚而尖，并且有一点凹陷，可以容纳墨汁，于是便用手指代替毛笔。伊福纳，满洲辉发纳喇氏，字云五。《抑堂诗》中说：故友音布，字闻远，又自号双峰居士。擅长书法，嗜好饮酒。他往往不替别人写字，即使他所喜欢的人没有请求，也会主动送给对方。因此与许多人合不来，最终以诸生身份终老。板桥郑燮作长诗哀悼他，诗意悲怆。我深深感慨故旧的沦落消亡，于是作了这首歌：我乡里的书法家双峰最为豪迈，收藏法帖千本，堆得像屋子一样高。四十年来摩挲研习，起居饮食都不离，熔铸古代名家的精神，气势喧腾。平生既爱朋友又爱酒，酒兴酣畅后才肯挥动霜毫。笔锋圆润，墨色滋润，腕肘灵活，常常如同庖丁运刀。楷书端庄而兼有流丽，像九华春殿上的金环摇曳。草书变化奇诡，无法用常物相比，规矩巧妙地随着风雨交织。云朵低垂，海潮高立，露出蛟龙蜃气；巨石大树奔向波涛。观看的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甬道中仿佛九次发生神兵激战。忽然站立起来，又呼喊着要酒，纸上残余的笔力仍在腾跃。长安城中的贵家子弟，乘着高车大马相继邀请他。寻常的一两个字都不容易得到，他笑着说：“你们这些人不是我的同类。”偶尔独自前往琳宫梵宇，想寻找残碑，窥探前朝遗迹。沙弥和衲子因他到来而高兴，争相煎好茶、买来春酒。他解衣盘腿而坐，挥写几十张纸，戏谑地拍着僧人的头，听空瓢作响。晚年游西园时，有位好朋友葛衣竹杖，陪他自在漫游。西园的宾客大多俊雅出众，他对每个人都心悦诚服，甘居下位。互相欣赏的只有板桥郑，酒席和棋墅之间常常并驾而行。彼此以你我相称，纵情歌呼，随意而为，并不是因为自称名士而故作高傲。板桥写字自有奇古之气，画作多得连吴绡都被画破。章草、篆书、籀文随手写来，懒得与同时代的人互相推究品评。很高兴在都城与双峰相逢，把韩陵片石看作美玉。对着戏鸿云海纵情倾倒，把家鸡野鸭任意讥评。如今双峰坟上的树已经合抱，荒原冷落，蓬蒿迷漫。他仍然写长歌寄托深深的感慨，声音凄厉激越，又兼有风骚之意。在寒月之夜寄给我一篇长歌，烛花像豆粒一样，在空寂的书房中微微闪烁。他命儿子细细诵读，我听了再三，青袍上老泪涔涔而下。孤鹤无声，北斗星转动，百灵鸟纷纷飞下聚集，云中旗帜飘扬。怀念故人、感慨旧事，茫茫无尽；有酒，却难以向着霜冷的长空浇奠。唉！双峰已经逝去，板桥也已远离，使我白发徒然萧萧。旗人中擅长书画的人很多，但论述书画的书却不多见。乙未年仲春，我偶然在大隆福寺的旧书堆中得到《画学心法》二卷，是满洲布颜图、字竹蹊所著。布颜图曾任绥远城副都统。这部书是他与弟子戴德乾问答而写成的。书中论画很有精深的见解，他的自序用笔颇近《南华经》，现抄录如下：有人问：“山水画的学问是因为什么而产生兴趣的呢？”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就是仿佛有一种不能停止的力量。私下想来，我之所以不能停止，大概是有所偏爱而沉溺其中。人的性情很少能恰到中正，必然有所偏爱；喜欢人们共同喜欢的东西，人人都知道。有喜欢博弈的，有喜欢玩赏器物的，有喜欢服饰的，有喜欢珍味的，却没有听说过有喜欢山水的。山水之间，有寒冷的山坞、荒僻的角落、荆棘篱笆和茅屋，居住在那里的人神色淡然，观看那里的人也觉得空旷渺远；这是人们必定不喜欢的地方，我却独自沉溺其中。也就是说，我所沉溺的，不是人们所沉溺的，而是人们所不沉溺的。这正是提问者最大的疑惑、无法理解之处。不只是提问者疑惑而不能理解，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难道是为了名声吗？”
而身膺显爵，虚誉无所取。岂其为利乎？而体腹充饶，衣食无所仰。岂其为人乎？而绘事末技，于人无所重。岂其为己乎？而墨沈淋漓，于身有所劳。既不为名，又不为利，且不重于人，反劳于己，而吾乃孜孜于斯，屹屹于斯，虽髦末而笔走不辍，吾真无以自解也。此吾之所谓，不知其然而然者也。顾不知其然而然之中，必有然其然之据。吾试思之，其先天之葆光乎？光葆于中而阐发于外，嗜好随机而发。不发于彼，而发于此，亦先天之蕴用，有不可测者也。讵非性之所分而情之所钟乎？吾故谓有所不能已者也。其所谓不能已者，非独此好然也。大凡嗜好皆有所不能已者。若以此好诮彼好，以彼好诮此好，皆过矣。盖此好即彼好也，彼好即此好也。固一好也，又何歧异于其间哉！第彼好之所不能已者，吾未始知之。而此好之所不能已者，吾知之矣。吾知其能旷、能逸、能远、能大、能悠、能久、能安、能乐，吾少时慕之，壮时好之，老则溺之。少时如立洪崖而观沧溟，壮时如卧蘧庐而梦华胥，皆在可已不可已之间，悉为已陈之刍狗。今老矣，方如登堂而观钟鼓，欲罢不能矣。吾之作画也，窗也、几也、香也、茗也、笔也、墨也、手也、指也，种种于前皆物象也。迨至凝神构思，则心存六合之表，即忘象焉，众物不复见矣。迨至舒扌宛挥豪，神游大始之初，即忘形焉，手指不复见矣。形既忘矣，则山川与我交相忘矣。山即我也，我即山也。惝乎恍乎，则入▯冥之门矣。▯冥之中无物无我，不障不碍，熙熙默默而宇泰定焉。天光发焉，喜悦生焉，乃极乐处也。舍此极乐，吾将安往？故吾所谓不能已者也。知吾之所不能已者，其门人时乘乎？是为序。时乾隆十一年岁次丙寅嘉平月，竹蹊布颜图自叙于绥远城衙署之西圃。此书论画颇有精语，如谓墨有黑白、浓淡、干湿、六彩，古人所未道也。梧门先生《西涯考》谓：西涯之居在李广桥。其在李阁老胡同者，乃李贤之赐第，斥《渌水亭杂识》为误。按：李文正赐第为耿定向赎还，改为李公祠。见于《帝京景物略》，不得以为无据。梧门急欲为西涯作证，遂不复深考耳。今李阁老胡同祠尚在。郑亲王邸，在大木厂。按：始封之王为太祖派下开国元勋，武功卓著。载在国史宗室王公传。其后裔出人最多最著者，简献亲王德沛也。王未袭封日，曾官侍郎，开府两江。以理学闻天下，与陈榕门先生并称。榕门先生有致王书，倾倒甚至。袁随园为王表墓，详其行实，见本集。大抵其品行学业，殊近许文正也。王曾著《周易补注》、《实践录》二书，今不易见。余曾从友人处借得易注，今为录其序云：或有问于余曰：子以图言《易》，果足以尽《易》耶？予曰：曷为其言之易也。图以统《易》之蕴，《易》以发图之藏，二者互相为用，不容偏废也。曰：若是子解图，曷可不注《易》也。余曰：余安敢注《易》耶！古之注者，无虑数百家，有注疏辟其蚕丛；有传义达其康庄，而复有我圣祖折衷以一其途轨，同文化洽，中天经纬，粲然厘然，呜呼尽矣。何烦更赞一辞耶！曰：子不有注，何以尽图耶！余唯唯。因忆余少婴痼疾，数十年中悬揭图象，指陈卦画。翻阅古人诸旧说，谛审而酌从其一。偶有会合，辄取学官今文读本，字栉句比，训前诂后，不敢强图以合经，亦不敢蔑经以叛图，要以求尽其意而已。岁月既多，约齐其页，定为十有一卷。然性复浅钝，不能如王、孔、程、朱诸体例之繁而称，简而该也。题曰：《补注》，补读本之未尽云尔。曰：注，必待子补之而后尽耶！余曰：《易》义之无尽，以钻研而不厌。古人馀未尽之解，赖后人有必尽之心，余顾不以未达之词罔意，不以未安之解诬经。亦惟求尽其不能尽者而已。曰：子何以云辑耶？余曰：众说错出，各有能尽者。或博采其说，或引伸其旨。如出五等之瑞玉，辑而得其合也。余第辑古人以补古人，究非以自尽也。曰：曷不明著古人之得失而尽论之？余曰：征引杂而正义晦，辨驳纷而群疑起，乌在其能尽也。诗言衮职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能补，又不云乎词之辑矣。余方惧和洽之未能，而令纷杂耶！又以识余辑而补者之意无尽也。曰：请从子之补注求子之图解。庶有得于不强图合经，不蔑经叛图之旨，尽其亘相为用之妙可乎？余不获辞。爰出而梓之，将以补图解之未尽，非以尽《易》也。乾隆六年冬十有二月，宗室济斋德沛书。此书中屯卦爻词，盘桓利居贞解。盘为大石，桓为大柱，盘桓乃柱石之义，故利建侯，其说颇新。王又有方圆二图解，则未之见。
译可是我身居显赫爵位，虚名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难道是为了利益吗？可是我的身体和腹中都很充足，衣食并不需要依赖它。难道是为了别人吗？可是绘画只是末技，对别人没有什么重要的价值。难道是为了自己吗？可是墨汁淋漓挥洒，身体反而有所劳累。既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利益，别人又不看重，反而使自己劳累，可我却仍然孜孜不倦地从事此事，坚定不移地沉浸于此；即使到了年老衰迈之时，笔仍不停下，我实在无法解释自己。这就是我所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但我不知道，在“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之中，必定有使它如此的依据。我试着思考，大概是先天所藏的光明吧？光明藏在内心而显发于外，嗜好便随着机缘显现出来。不在那件事上显现，而在这件事上显现，也就是先天蕴藏的作用，其中有不可测知之处。难道不是天性所分定、感情所专注的吗？所以我说，有一种不能停止的力量。我所说的“不能停止”，并不只是这种爱好如此。大凡各种嗜好，都有不能停止的地方。如果拿这种爱好讥笑那种爱好，又拿那种爱好讥笑这种爱好，都是错误的。因为这种爱好就是那种爱好，那种爱好也就是这种爱好。本来都是一种爱好，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差别呢？只是那种爱好不能停止的地方，我不曾知道；而这种爱好不能停止的地方，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它能够使人旷达、闲逸、深远、宏大、悠长、持久、安适、快乐。我年轻时仰慕它，壮年时喜爱它，老年时则沉溺其中。年轻时，仿佛站在洪崖上观看沧海；壮年时，仿佛躺在蘧庐中梦游华胥；这些都处在可以停止与不可以停止之间，全都已成为陈旧的刍狗。如今老了，才像登堂观看钟鼓一样，想停也停不下来了。我作画时，窗、几案、香、茶、笔、墨、手、手指，以及眼前种种事物，全都是物象。等到凝神构思时，心神存留在天地四方之外，于是忘了物象，众物也不再看见。等到舒展手腕挥笔时，精神遨游于太初之始，于是忘了形体，手和手指也不再看见。形体既已忘却，山川便与我彼此相忘。山就是我，我就是山。恍恍惚惚之间，便进入了冥寂之门。在冥寂之中，没有物，也没有我；没有阻碍，也没有隔阂，和乐而寂静，宇宙安然定止。天光由此发出，喜悦由此产生，这就是最大的快乐。舍弃这种最大的快乐，我还要到哪里去呢？所以这就是我所说的不能停止。知道我所说的不能停止之处的，是我的门人时乘吗？这是序。乾隆十一年，岁次丙寅嘉平月，竹蹊布颜图在绥远城衙署西边的园圃中亲自撰写。这部书论画颇有精辟的话，例如说墨有黑、白、浓、淡、干、湿六种色彩，这是古人没有说过的。梧门先生在《西涯考》中说：“西涯的居所在李广桥。位于李阁老胡同的那处宅第，是李贤所获赐的宅第。”他斥责《渌水亭杂识》的说法为错误。考察可知：李文正的赐第后来被耿定向赎回，改作李公祠。这件事见于《帝京景物略》，不能认为没有根据。梧门急于替西涯作证，于是没有再深入考察。如今李阁老胡同里的祠堂还在。郑亲王府在大木厂。考察起来，最初受封为郑亲王的人，是太祖一系的开国功臣，武功十分卓著，记载在《国史·宗室王公传》中。他的后裔中，出仕并且最有声望的人，是简献亲王德沛。德沛尚未承袭爵位时，曾任侍郎，在两江开府。他因理学而闻名天下，与陈榕门先生并称。榕门先生曾写信给德沛，对他倾倒至极。袁随园为德沛撰写墓表，详细记载他的事迹，见于袁氏文集。总的说来，他的品行和学业，很像许文正。德沛曾撰写《周易补注》《实践录》二书，如今已经不容易见到。我曾从友人那里借到《周易补注》，现在抄录其序如下：有人问我：“您用图来说明《易》，果真足以穷尽《易》的义理吗？”我说：“怎么能说这是容易说明的呢？图用来统摄《易》的内蕴，《易》用来阐发图中所藏的意义，二者彼此互相发挥作用，不能偏废。”又问：“既然这样，您既然解释图，为什么不注解《易》呢？”我说：“我哪里敢注解《易》呢！古代注《易》的人，大概有几百家：有的作注疏，为它开辟如蚕丛般艰险的道路；有的作传义，为它通达康庄大道；又有我圣祖加以折中，使道路轨迹归于一统。文化相通，犹如居于中天的经纬，清楚而井然，已经完备了。” 何必再烦劳我多说一句赞语呢？”又问：“您若不作注，凭什么穷尽图的意义呢？”我连声答应。于是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就患有痼疾，几十年中悬挂图象，指示卦画；翻阅古人的各种旧说，仔细审察后斟酌取舍其中一种。偶尔有所领会，就拿学官所用的今文读本，逐字逐句比对，训释前面的文字、诠释后面的义理；不敢强行使图去迎合经文，也不敢轻视经文而背叛图意，只是为了求得尽量阐明它的意义罢了。经过的岁月多了，整理齐各页，确定为十一卷。然而我的资质浅薄迟钝，不能像王弼、孔颖达、程颐、朱熹那样，体例既繁富而完备，又简约而周全。题名为《补注》，只是说补足读本中没有阐明的地方罢了。又问：“难道《易》的注解，必定要等您来补充之后才算完备吗？”我说：“《易》的义理没有穷尽，正是因为钻研它而不厌倦。古人没有解释完的地方，要依赖后人怀有一定要阐明它的心意；但我不以自己没有通达的言辞欺骗义理，也不以自己尚未妥当的解释诬蔑经文，也只是求得阐明那些不能完全阐明的地方罢了。”又问：“您为什么说是辑录呢？”我说：“各种说法交错出现，各自都有能够阐明的地方。有时广泛采集它们的说法，有时引申它们的旨意，就像取出五等爵位所用的瑞玉，辑合起来才能得到完整的一套。我只是辑录古人的说法来补足古人的说法，终究不是靠自己来穷尽它。” 又问：“为什么不明确写出古人的得失，并全部加以评论呢？”我说：“征引太杂，就会使正义隐晦；辨析驳难纷纷，就会引起各种疑惑，这样哪里能算得上穷尽义理呢？《诗经》说，礼服的职分并不以没有缺失为美，而以能够补救为美；又不是说过，言辞要辑合起来才好吗？我正担心不能使它们调和融洽，怎么能反而让它们纷乱驳杂呢！”又用来表明我辑录并补充的用意，是没有穷尽的。又问：“请让我从您的《补注》中寻求您的图解，或许能够从中领会不强使图迎合经文、不轻视经文而背叛图意的宗旨，以及二者彼此互相发挥作用的妙处，可以吗？”我无法推辞，于是把它刻印出来，将用来补足图解没有阐明的地方，并不是要穷尽《易》的义理。乾隆六年冬十二月，宗室济斋德沛书。此书中对屯卦爻辞“盘桓利居贞”的解释说：盘是大石，桓是大柱，盘桓就是柱石的意思，所以说“利建侯”；这个说法很新颖。德沛又有《方圆二图解》，只是我没有见到。
郑府宗室，近代有竹坡侍郎（宝廷），喜吟咏，好山泽游。家故贫而交接寒峻，随手资助，无少吝。立朝直言极谏，奏疏传诵于四方。官礼部侍郎时，上疏谆谆以人才为虑。《请整顿八旗人才疏》云：近年八旗文风未见，大逊于前。何以消乏如此？推原其故：一由于官学废弛，教育无法。虽不乏读书应试之人，而专攻举业，所学非所用。一由于开捐以来，进身太易。捐一笔帖式，谋入档房。但能奔走攀援，虽目仅识丁，不十年即可富贵。纵有聪明可造之才，沾染陋习，亦渐于轻浮卑佞。故有谓档房为汨人之渊，语虽近激，非过论也。今欲培八旗人材，必自整顿官学与笔帖式始。官学前已有旨交议，至笔帖式尤不可缓之图。八旗就此途者，较他途为尤多，必当亟加整顿。整顿如何？惟教之习例而已。查考试笔帖式，定制极严。今则枪替传递，无弊不有，清理非易。近来堂官视笔帖式如吏役，往往不暇整顿。即有心整顿，亦不过严察考勤簿册。就令笔帖式日日到署，迎送堂官。所习仍奔走伺候，于公事何益乎？是疏于八旗人材，颇中▯要，惜其未行也。又有《请严申京察旧章疏》云：近年风气，日坏一日。每届京察，堂司各官，上下营营，举国若狂。瞻徇情面犹弊之轻者，贿赂潜行恐亦未必无之。不论才守，不论资格，并不论例案，不论文理。所保非贵近子弟，即浮华少年。但藉当差勤奋一语，掩饰耳目。其实平日点派差使，大半由请托而来。豫为一等地步，并非熟悉部务，实有勤劳。夫守之清浊，暧昧不易知也；才之真伪，仓卒不易见也。而资格之浅深，例案之生熟，文理之明昧，易知、易见也。居今之世，内外大臣求才守兼优者，能有几人？何况司员。今之所谓才者，不过奔走勤，应对捷耳。若此者何足为才？且每无守，习俗移人，人才难得。汉司员例案文理尚不至不谙，而气节操守未必尽能刚正。满司员则例案未必尽明，文理或至不通。守清尚许有人，才长殊不易觏。方今满汉司员中，求才守俱平者，已未能多得。又何论兼优乎？二疏原稿过长，节录之。侍郎少曾读书西山灵光寺。十三而工诗，通籍后诗益工。放达不拘小节，卒以是罢官。晚乃自悔所为，折节入理学。著书名《庭闻忆略》，多见道语。诗集亦手定，名《偶斋诗集》。八旗人才，国初最盛。乾嘉而后，已少逊矣，今尤寥寥。余思辑刻八旗人著述，曾记书目一纸，以无力而辍。后见《八旗通志书目》与此互有详略。今录之如左，《通志》所载，亦不复补入，所以存盖阙之义。《周易补注》（简献亲王） 《方圆二图解》一卷（同上） 《律吕元音》四卷（礼恭亲王） 《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性德） 《礼记陈氏集说补正》□卷（同上） 《原易》三卷（李锴） 《诗解颐》（同上） 《春秋通义》十八卷（同上） 《读易汇参》（和瑛） 《易贯近思录》（同上） 《读易拟言内外编》（同上） 《毛诗多识》（多隆阿） 《论语注商》（樊封） 《读孟稽疑》（同上） 《易学答问》（强谦） 《尚书持平》（宝廷） 《禹贡注》（伯钺）以上经部。《啸亭杂录》十卷、《续录》十卷（礼亲王昭▯连）《通鉴本末纪要》（蔡毓荣） 《史迁句解》（吴兴柞） 《粤东舆图》（同上） 《通鉴参注》（范承勋）《鸡足山志》（同上） 《文庙从祀先贤考》（郎廷极） 《旗军志》（金德纯） 《治河方略》十二卷（靳辅） 《式古堂书画汇考》七十□卷（卞永誉） 《汇草辨疑》（马雄镇） 《尚史》李锴《滇南新语》张氵宏《靳文襄奏疏》（靳辅） 《赵清献奏疏》（赵良臣）《抚豫宣化录》（田文镜） 《抚虔奏疏》（佟国器）《靖海纪事》（施琅） 《西域闻见录》（七十一）《番社采风图》（六十七） 《异域录》（图理琛）《黑龙江外纪》（西清） 《吉林外纪》（萨英额）《黔南纪略》三十二卷（爱必达） 《西征纪略》（孙绍昌）
译郑府宗室中，近代有竹坡侍郎（宝廷），喜欢吟诗作赋，也喜欢游览山林水泽。他家境一向贫寒，交往的人也多是贫寒而严正之士，但他随手给予资助，从不稍有吝惜。他在朝廷任职时直言极谏，奏疏传诵四方。他任礼部侍郎时，上疏恳切地以人才问题为忧虑。《请整顿八旗人才疏》中说：“近年八旗的文风没有显现出来，比从前差得多了。为什么衰败到这种地步呢？推究它的原因：一是由于官学废弛，教育没有办法。虽然不缺读书应试的人，但专门攻读科举业，所学并不是实际所用。二是由于开捐以来，入仕太容易。捐纳一个笔帖式，就图谋进入档房。只要能够奔走钻营，即使眼睛只能认得一个‘丁’字，不到十年也可以获得富贵。即便有聪明而可造就的人才，受到这种陋习沾染，也会逐渐变得轻浮卑劣、阿谀奉承。因此有人说档房是玷污人的深渊，这话虽然近于激烈，却并非过分之论。如今想要培养八旗人才，必须从整顿官学和笔帖式开始。官学先前已经奉旨交议，至于笔帖式，更是不可缓办的事情。八旗走这条路的人，比走其他途径的多得多，必须赶快加以整顿。怎样整顿呢？只是教他们学习成例罢了。查考考试笔帖式，定制本来极其严格。” 如今却出现枪替、传递等作弊行为，没有一种弊端不存在，清理起来并不容易。近来堂官把笔帖式看作吏役，往往没有时间整顿。即使有心整顿，也不过是严格查察考勤簿册。即使让笔帖式天天到衙署，迎送堂官，他们所学习的仍是奔走伺候，对公事有什么益处呢？这份疏论述八旗人才问题，很能切中要害，可惜没有实行。他又有《请严申京察旧章疏》说：“近年的风气，一天比一天坏。每逢京察，堂官、司官上下奔忙，全国仿佛发了狂。徇私顾情面还算是较轻的弊病，暗中行贿恐怕也未必没有。不论才干品行，不论资历，也不论例案，不论文理。所保举的不是权贵近臣的子弟，就是浮华少年。只是借‘当差勤奋’一句话来掩饰耳目。其实平日派点差使，大半是通过请托得来的。预先安排成一等地位，并不是因为熟悉部务、确实辛劳。品行清浊，隐微之处不容易知道；才干真伪，仓促之间不容易看出；而资历的深浅、例案的生疏、文理的明白与昏昧，却是容易知道、容易看见的。处在今天这个世道，内外大臣中，求才干与品行都优秀的人，能有几个呢？” 何况各司官员呢？如今所谓有才，不过是奔走勤快、应答敏捷罢了。这样的人哪里足以称为有才？而且往往没有操守，习俗会改变人，人才实在难得。汉人司员对于例案和文理，还不至于完全不懂，但气节操守未必都能刚正；满人司员对于例案未必全都明白，文理有时甚至完全不通。品行清正的人还可以说有人，才干出众的人却实在不容易遇到。如今满、汉司员之中，想找才干和操守都平平而无明显缺陷的人，已经不能多得，又何况是两者兼优呢？这两篇奏疏原稿过长，现节录其中一部分。侍郎年轻时曾在西山灵光寺读书。十三岁就擅长作诗，取得通籍资格后，诗作更加精工。他为人放达，不拘小节，最终因此被罢官。晚年才悔悟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改变操守，转入理学。著书名为《庭闻忆略》，其中多有合乎道理的话。诗集也由他亲自编定，名为《偶斋诗集》。八旗人才在国初最为兴盛。乾隆、嘉庆以后，已经稍有逊色，如今尤其寥寥无几。我曾想辑录刊刻八旗人的著述，记下一张书目，因为没有力量而停止。后来看到《八旗通志书目》，发现它与这份书目互有详略。现在把它抄录如下；《通志》已经收载的，也不再补录，以保存有所遗漏的意义。《周易补注》（简献亲王）；《方圆二图解》一卷（同上）；《律吕元音》四卷（礼恭亲王）；《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性德）；《礼记陈氏集说补正》□卷（同上）；《原易》三卷（李锴）；《诗解颐》（同上）；《春秋通义》十八卷（同上）；《读易汇参》（和瑛）；《易贯近思录》（同上）；《读易拟言内外编》（同上）；《毛诗多识》（多隆阿）；《论语注商》（樊封）；《读孟稽疑》（同上）；《易学答问》（强谦）；《尚书持平》（宝廷）；《禹贡注》（伯钺）。以上属于经部。《啸亭杂录》十卷、《续录》十卷（礼亲王昭▯连）；《通鉴本末纪要》（蔡毓荣）；《史迁句解》（吴兴柞）；《粤东舆图》（同上）；《通鉴参注》（范承勋）；《鸡足山志》（同上）；《文庙从祀先贤考》（郎廷极）；《旗军志》（金德纯）；《治河方略》十二卷（靳辅）；《式古堂书画汇考》七十□卷（卞永誉）；《汇草辨疑》（马雄镇）；《尚史》（李锴）；《滇南新语》（张氵宏）；《靳文襄奏疏》（靳辅）；《赵清献奏疏》（赵良臣）；《抚豫宣化录》（田文镜）；《抚虔奏疏》（佟国器）；《靖海纪事》（施琅）；《西域闻见录》（七十一）；《番社采风图》（六十七）；《异域录》（图理琛）；《黑龙江外纪》（西清）；《吉林外纪》（萨英额）；《黔南纪略》三十二卷（爱必达）；《西征纪略》（孙绍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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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抚苗录》（鄂海）；《西清载笔录》（介福）；《张襄壮奏疏》（张勇）；《槐厅载笔》（法式善）；《清秘述闻》（同上）；《成均备遗录》（同上）；《卫藏通志》（和琳）；《满洲四礼考》（索甯安）；《除邪纪略》（百龄）；《行水金鉴》一百七十五卷（傅宏泽）；《李文正公年谱》（法式善）；《画学心法》二卷（布颜图）；《一得录》（荣沛）；《召对粗语》一卷、《居官切要》一卷（先福）；《西招图略》四卷（松筠）；《古品节录》（同上）；《河工器具图说》三卷（麟庆）；《牧令要诀》一卷（璧昌）；《瀚海雪山游览志》（佛龙武）；《城西古迹考》（廷玉）；《西宁秉节录》（东纯）；《那文毅奏疏》（那彦成）；《初使太西记》二卷（志刚）；《乘槎笔记》二卷（斌椿）；《明刑管见》一卷、《西行日记》一卷（海霈）；《蜀轺记程》一卷（文祥）；《南北朝朔闰表》（恩华）；《金贞▯铜印题词》（锡缜）；《于清端公政书》（于成龙）；《蒙古世系表》（盛昱）。以上属于史部。《实践录》二卷（简献亲王）；《花闲堂载笔》（慎靖郡玉）；《金错脍鲜》（礼恭亲王）；《鹪鹩庵笔麈》一卷（宗室敦诚）；《渌水亭杂识》□卷（性德）。《隙光亭杂识》六卷、《续识》六卷（揆叙）；《在园杂志》十二卷（刘廷玑）。《测算刀圭》三卷（年希尧）；《视学》一卷（同上）；《面体比例便览》（同上）；《对数广运》（同上）；《万数》（同上）；《平立方表》（同上）。《算法纂要总纲》（同上）；《太平胜算全书》（年羹尧）；《思旧录》（靳治荆）；《胜饮编》（郎廷极）；《集唐要法督漕奏议》（蔡世英）；《▯话》一卷（佟世思）；《耳书》一卷（同上）；《割环密率捷法》四卷（明安图）；《增补合璧事类》（永诚）；《亚谷丛书》（鲍钅▯）；《稗勺》（同上）；《陶庐杂录》（法式善）；《彳勺西杂记》（同上）；《备遗杂录》（同上）；《西斋偶得》（博明）；《凤城杂记》（同上）；《受宜堂居官说》二卷、《居家说》二卷（常安）；《续同书》（福庆）；《古镜约编》二册（和瑛）；《铁围笔录》二十四册（同上）；《二楼纪略》（佟赋伟）；《定轩谈粹》（继昌）。《鸿雪因缘图记》（麟庆）、《兵武闻见录》（璧昌）、《守边辑要》一卷（同上）、《草竹轩杂录》（善泰）、《倭文端公日记》一卷（倭仁）、《□□篇》一卷（同上）、《红叶山樵印谱》四卷（敬文）、《铁若笔谈》四卷（萨保）。《庭闻忆略》（宝廷）、《退复轩随笔》一卷（锡缜）、《五伦大义》四册、《马氏日记》（钟祺）。以上这些属于子部。《稽古斋集》（和恭亲王）、《友竹轩诗》（康亲王）、《恭寿堂集》（镇国公高塞）、《春和堂集》（果毅亲王）、《静远斋集》（同上）、《奉使纪行诗集》（同上）、《尔吟诗集》（赠简亲王）、《玉池生稿》八卷、《花屿读书堂稿》（恪敏贝子蕴端）、《鸣盛集》（果恭亲王）、《日课诗稿》（贝勒永基）。《花间堂集》二卷、《紫琼崖诗集》二卷（慎靖郡王）、《寄畅斋稿》（履端亲王）、《九思堂诗钞》（质庄亲王）、《明善堂集》（怡僖亲王）、《怡情书室诗钞》（睿恪亲王）、《清修室稿》（郑恭亲王）、《身云室稿》（睿恭亲王）。《诚正堂稿》（礼恭亲王）、《瑶华诗草》（贝子宏▯午）、《诒晋斋集》（成哲亲王）、《仓龙集》（同上）、《石琴室稿》（郑悫亲王）、《乐循理斋集》（瑞□郡王）、《行有恒堂集》（定郡王）、《乐道堂集》（恭忠亲王）。《萃锦吟》（同上）、《□□□□□□》（醇贤亲王）、《紫幢轩集》八卷（宗室文昭）、《香婴居士集》（同上）、《白燕栖稿》（宗室博尔都）、《问亭诗稿》（同上）、《晓亭诗稿》（宗室塞尔赫）、《主善斋诗稿》（宗室德普）。《鹤鸣集》（宗室伊尔立）、《诗瓢》（宗室书П）、《石琴草堂集》（宗室宏胭）、《冷吟集》（宗室宏▯）、《清训堂集》（宗室永▯敬）、《鉴山堂诗钞》（宗室永▯敬）、《嵩山集》（宗室永▯敬）、《延芬室集》（宗室永忠）。《思元斋集》（宗室裕瑞）、《月山诗集》（宗室恒仁）、《懋斋诗稿》（宗室敦敏）、《四松堂诗集》（宗室敦诚）、《选梦楼诗钞》（宗室豫本）、《不远复斋稿》（宗室奕经）、《北海集》（鄂藐图）、《范忠贞集》（范承谟）、《公余诗草》（卞三元）、《静庵未定稿》（贾汉复）、《葛庄诗钞》（刘廷玑）。《与梅堂集》（佟世思）、《抚江集》、《滕王阁集》（蔡世英）、《栖友堂集》（佟凤彩）、《通志堂集》（性德）、《益式堂集》、《鸡肋集》（揆叙）。
《世美堂诗文奏疏》（范承勋） 《忧畏轩遗稿》（姚启圣） 《梅崖集》（李基和） 《培风堂稿》（阿金） 《式古堂集》（卞永誉） 《来远堂集》（卞永吉） 《塞上集》（喻成龙） 《徽音集》（梁儒） 《顾文端诗节钞》（顾八代） 《课慎堂诗集》（李兴祖） 《独坐轩稿》（齐克慎） 《沓渚集》（佟钅英） 《花雨松涛阁诗文集》（巢可托） 《镜烟山房诗集》（苏良嗣）《楝亭诗钞》（曹寅） 《雏凤堂集》（范承烈） 《承仁堂诗集》（花色）《青蔼山房诗集》（赫奕） 《竹圃诗草》（孙川） 《韫园遗诗》（高其位）《长虹斋集》（洪奕沔） 《守瓶集》（僖同格） 《西林全集》（鄂尔泰）《梦堂诗稿》（英廉） 《味和堂集》（高其倬）《守素堂集》（蔡▯） 《兰雪堂集》（岳礼） 《梦痕斋小集》（佛伦） 《检心堂稿》（满保） 《悔翁集》（法海） 《自拙堂诗草》（石芳） 《嘉乐堂诗集》（伊都立） 《盘村居士稿》（文明） 《于止斋诗》（朱兰泰） 《无垢诗集》（索泰） 《黍谷山房集》（吴麟） 《漫翁诗草》（固兴额） 《绿云堂集》（塞尔登）《香山樵集》（明鼐） 《闲青堂诗集》（朱沦瀚） 《尘缶集》（吴孝登）《倚松阁集》（德龄） 《滇南游草》（赛都） 《通介堂诗稿》（徐湛恩）《南堂诗集》（施世纶） 《步雪堂诗集》（孙绍昌） 《静观堂诗》（国琏）《慎馀堂诗文集》（何溥） 《自镜斋诗稿》（占鳌） 《竹园诗集》（张廷弼） 《春晖堂诗钞》（张廷枚） 《拳石斋诗文集》（达礼） 《桐轩集》（夸岱） 《近青堂诗集》（卓尔堪） 《淡如斋稿》（邓住） 《友莲堂集》（佛喜）《划沙集》（讷尔朴） 《冷月山堂诗》（珠亮） 《乐贤堂学吟小草》（舒清额） 《千顷斋诗稿》（黄德溥） 《红叶村诗稿》（同上） 《城南集》、《馀生草》、《兰言小草》、《北征纪事诗》、《□□师古堂诗》（卞之钥） 《绿雪书屋诗草》（额勒洪） 《宜园集》、《溯源堂集》（赛音布） 《书鞭小草》（庆复）《印月斋诗集》（伊尔谨） 《尔尔斋诗草》（佟钺） 《偶然集》（徐琨） 《以约堂焚馀藁》（嵩寿） 《澹甯斋诗钞》（和明） 《兆园集》（贵昌） 《补履斋诗集》（苏章阿） 《玉汝堂集》（西成） 《野园诗集》（介福） 《留都集》、《关中纪行草》、《采江小草》、《退思斋集》（同上） 《德荫堂集》（阿克敦） 《尹文端公文集》（尹继善） 《虚亭遗稿》（鄂容安） 《大谷山堂集》（梦麟） 《亲雅堂集》（双庆） 《误庵诗钞》（卓奇图） 《道腴堂集》（鲍钅▯） 《樗亭诗钞》（萨哈岱） 《陶人心语》（唐英） 《铸陶集》（永甯） 《寸寸集》（永甯） 《居白室集》（陈景元） 《雷溪草堂集》（长海） 《自我集》（明泰） 《静廉堂诗文集》（顾琮） 《云樵诗稿》（天保） 《昆山诗稿》（怀玉） 《聚英堂诗钞》（金班） 《积翠轩集》（高述明） 《固哉草亭诗文集》（高斌） 《玉华堂集》（赵宏恩） 《晴岚诗草》（孙绍武） 《江湖夜雨集》（郎廷槐） 《柏翠山房集》（峒山） 《昆崖诗钞》（吴久成） 《坦庵遗稿》（关舒） 《归卧集》（金良） 《春芜集》（胡星阿） 《西园集》（罗泰） 《行园集》（柏格） 《听花楼集》（王敏） 《游外诗草》（六十七） 《台阳杂录》（同上） 《悦云集》（王以中） 《废村诗稿》（额尔登萼） 《绿雪堂诗稿》（常裕） 《楞香诗草》（何贯曾） 《乐伦堂自娱草》（孙绍▯） 《睫巢集》（李锴） 《深省堂集》（富昌） 《国香堂诗》（宝善） 《清虚斋集》（鄂忻） 《惟清斋诗稿》（李钅宏） 《澄悦堂集》（国梁） 《石堂诗钞》（高书勋）《静远堂诗钞》（张永贵）《敬斋吟稿》（杨师震） 《卧云堂诗稿》（傅显）《时斋偶存诗稿》（国栋） 《桂舟游草》（王站住）《余廉堂集》（嵩
译《世美堂诗文奏疏》（范承勋）、《忧畏轩遗稿》（姚启圣）、《梅崖集》（李基和）、《培风堂稿》（阿金）、《式古堂集》（卞永誉）、《来远堂集》（卞永吉）、《塞上集》（喻成龙）、《徽音集》（梁儒）、《顾文端诗节钞》（顾八代）、《课慎堂诗集》（李兴祖）、《独坐轩稿》（齐克慎）、《沓渚集》（佟钅英）、《花雨松涛阁诗文集》（巢可托）、《镜烟山房诗集》（苏良嗣）。《楝亭诗钞》（曹寅）、《雏凤堂集》（范承烈）、《承仁堂诗集》（花色）。《青蔼山房诗集》（赫奕）、《竹圃诗草》（孙川）、《韫园遗诗》（高其位）。《长虹斋集》（洪奕沔）、《守瓶集》（僖同格）、《西林全集》（鄂尔泰）。《梦堂诗稿》（英廉）、《味和堂集》（高其倬）、《守素堂集》（蔡▯）、《兰雪堂集》（岳礼）、《梦痕斋小集》（佛伦）、《检心堂稿》（满保）、《悔翁集》（法海）、《自拙堂诗草》（石芳）、《嘉乐堂诗集》（伊都立）、《盘村居士稿》（文明）、《于止斋诗》（朱兰泰）、《无垢诗集》（索泰）、《黍谷山房集》（吴麟）、《漫翁诗草》（固兴额）、《绿云堂集》（塞尔登）。《香山樵集》（明鼐）、《闲青堂诗集》（朱沦瀚）、《尘缶集》（吴孝登）。《倚松阁集》（德龄）、《滇南游草》（赛都）、《通介堂诗稿》（徐湛恩）。《南堂诗集》（施世纶）、《步雪堂诗集》（孙绍昌）、《静观堂诗》（国琏）。《慎馀堂诗文集》（何溥）、《自镜斋诗稿》（占鳌）、《竹园诗集》（张廷弼）、《春晖堂诗钞》（张廷枚）、《拳石斋诗文集》（达礼）、《桐轩集》（夸岱）、《近青堂诗集》（卓尔堪）、《淡如斋稿》（邓住）、《友莲堂集》（佛喜）、《划沙集》（讷尔朴）、《冷月山堂诗》（珠亮）、《乐贤堂学吟小草》（舒清额）、《千顷斋诗稿》（黄德溥）、《红叶村诗稿》（同上）、《城南集》、《馀生草》、《兰言小草》、《北征纪事诗》、《□□师古堂诗》（卞之钥）、《绿雪书屋诗草》（额勒洪）、《宜园集》、《溯源堂集》（赛音布）、《书鞭小草》（庆复）、《印月斋诗集》（伊尔谨）、《尔尔斋诗草》（佟钺）、《偶然集》（徐琨）、《以约堂焚馀藁》（嵩寿）、《澹甯斋诗钞》（和明）、《兆园集》（贵昌）、《补履斋诗集》（苏章阿）、《玉汝堂集》（西成）、《野园诗集》（介福）、《留都集》、《关中纪行草》、《采江小草》。《退思斋集》（同上）、《德荫堂集》（阿克敦）、《尹文端公文集》（尹继善）、《虚亭遗稿》（鄂容安）、《大谷山堂集》（梦麟）、《亲雅堂集》（双庆）、《误庵诗钞》（卓奇图）、《道腴堂集》（鲍钅▯）、《樗亭诗钞》（萨哈岱）、《陶人心语》（唐英）、《铸陶集》（永甯）、《寸寸集》（永甯）、《居白室集》（陈景元）、《雷溪草堂集》（长海）、《自我集》（明泰）、《静廉堂诗文集》（顾琮）、《云樵诗稿》（天保）、《昆山诗稿》（怀玉）、《聚英堂诗钞》（金班）、《积翠轩集》（高述明）、《固哉草亭诗文集》（高斌）、《玉华堂集》（赵宏恩）、《晴岚诗草》（孙绍武）、《江湖夜雨集》（郎廷槐）、《柏翠山房集》（峒山）、《昆崖诗钞》（吴久成）、《坦庵遗稿》（关舒）、《归卧集》（金良）、《春芜集》（胡星阿）、《西园集》（罗泰）、《行园集》（柏格）、《听花楼集》（王敏）、《游外诗草》（六十七）、《台阳杂录》（同上）、《悦云集》（王以中）、《废村诗稿》（额尔登萼）、《绿雪堂诗稿》（常裕）、《楞香诗草》（何贯曾）、《乐伦堂自娱草》（孙绍▯）、《睫巢集》（李锴）、《深省堂集》（富昌）、《国香堂诗》（宝善）、《清虚斋集》（鄂忻）、《惟清斋诗稿》（李钅宏）、《澄悦堂集》（国梁）、《石堂诗钞》（高书勋）、《静远堂诗钞》（张永贵）、《敬斋吟稿》（杨师震）、《卧云堂诗稿》（傅显）、《时斋偶存诗稿》（国栋）、《桂舟游草》（王站住）、《余廉堂集》（嵩）。
山） 《晚香堂集》（永亮） 《钟秀室诗钞》（寅保） 《受宜堂集》（常安） 《枝巢诗草》（图▯合布） 《来鹤堂诗钞》（于宗瑛） 《野人居稿》（保禄） 《鹤亭诗钞》（白衣保） 《酌雅斋诗集》（福增格） 《锦绣段诗集》（庆玉） 《邮囊存略》（嵩贵） 《海愚诗钞》（朱孝纯） 《绚春园诗钞》（庆兰） 《柱笏轩诗草》（琨玉） 《墨卿堂稿》（恒裕） 《含溪诗草》（王秉韬） 《早闲堂诗集》（汪松） 《竹岩诗钞》（明新） 《于意云何斋稿》（德瑞） 《读易楼诗稿》（玉栋） 《博虚宥诗草》（博卿额） 《啸月堂集》（那霖） 《燕市杖藜吟》（刘淳） 《乘槎集》（全魁） 《西南于役草》（穆丹） 《山晓堂诗集》（秦廷▯） 《存斋诗稿》（卢崧） 《塞游小草》（同上） 《读易山房诗》（成桂） 《蕉雨山房诗》（赵濂） 《亦啸集》、《亦步集》、《适晋车草》（孙沛） 《抱筠亭集》（景文） 《坦园初稿》、《二稿》、《焚馀草》（富森泰） 《椿荫堂诗存稿》（虔礼宝）《听匏轩诗集》（陈大文） 《一枝轩偶集》（郭洁） 《瞻园诗钞》（托庸）《挹翠轩诗》（福明安） 《长大轩诗稿》（高谦） 《云轩诗稿》（石岱）《慎馀堂诗文集》（和溥） 《北窗吟稿》（明瑞） 《买桐轩集》（张氵宏）《诚斋诗存》（高厚） 《多识书屋诗钞》（那禅） 《戢思堂诗钞》（季宏）《寄素草堂诗草》（李永标） 《苕溪宦游诗草》（李▯月）《红杏山庄遗稿》（绳武） 《萃苹遗稿》（彭振翱）《怀立堂诗集》（李方勉） 《李村集》、《滋兰室集》、《洗石山房诗钞》（李方勤） 《据鞍草》、《凭轩小草》（德昌） 《兰岩诗稿》（恭泰） 《晴窗诗录》（庆云保） 《香湖文存诗钞》（李尧文） 《幽栖堂吟稿》（奎林） 《静怡轩诗集》（毓奇） 《习静轩诗文集》（鳌图） 《栖碧山房文稿》、《红亭文集》（李▯德） 《竹轩诗草》（宗福） 《易简斋诗钞》（和瑛） 《惟清斋全集》、《梅庵诗钞》、《淮上题襟集》（铁保） 《白山诗钞》（伊福纳） 《守意龛集》（百龄） 《不堪持赠吟牧子诗录》（兆勋） 《啸崖诗存》（甘运源） 《长江万里集》、《西域集》（同上） 《舞蔗轩稿》（甘运瀚） 《多岁堂诗集》（成书） 《存素堂文集》、《诗集》（法式善） 《石经堂诗集》（玉保） 《兰藻堂诗集》（舒瞻） 《云川诗稿》（顾邦英） 《枕石斋集》（江松） 《谦益堂集》（贾虞龙） 《乐贤堂诗文集》（玉保） 《补亭诗集》（观保） 《寄万卷书室诗钞》（世泰） 《慎一堂诗钞》（彦德） 《瑞榴堂诗稿》（托浑布） 《精勤堂吟稿》（文▯） 《蕴山诗集》（永福） 《兰泉诗稿》（福庆） 《适园诗录》（阿林保） 《操缦堂诗稿》（瑞昌） 《耐庵集》（伊汤安） 《知了义斋诗集》（贵庆） 《恩福堂诗钞》、《盛京赋》、《卜魁城赋》（英和） 《十六砚斋诗钞》（瑞元） 《枣花轩诗钞》（达纶） 《秋潭相国诗存》（文孚） 《纪梦吟草》（富斌） 《抱冲斋集》（斌艮）《绳▯斋集》（蒋攸▯） 《黔轺纪行集》（同上） 《适斋居士集》（觉罗舒敏） 《怀古田舍诗文集》（徐荣） 《敬仪堂经进文稿、诗稿》（觉罗桂芳） 《凝香室集》（麟庆） 《还初堂诗钞》（斌桐） 《沤罗庵诗稿》（法良） 《勉益斋偶存稿》（裕谦） 《松▯阁诗集》（庆霖） 《清籁阁集》（惠敏） 《鲁斋诗存》（文颖）《求是山房遗集》（鄂恒） 《薜篥吟馆诗存》（柏俊） 《香南居士集》（觉罗崇恩） 《韵雪斋小草》、《出塞杂咏》、《东使吟草》、《讲园吟草》（花沙纳） 《佩衡诗钞》（宝▯） 《朴学山房文集》（樊封） 《梦香草堂诗集》、《知足知不足斋草》（宝琳） 《大小雅堂集》（承龄） 《艳雪山馆稿》（文▯享） 《扫叶亭诗集》（来秀） 《江上草堂集》（清瑞）《惜阴轩剩稿》（寿昌） 《妙香馆集》（铭岳） 《游晋草》（斌椿） 《天外归帆草》（同上） 《如舟吟馆诗钞》（瑞常） 《小琅▯馆诗存》（崇实） 《画禅诗草》（书绅） 《报好音斋文稿》（廷樾） 《仿玉局黄楼诗》（廷桂）《敦教堂集》（官文） 《怡园诗草》（盛元） 《灵石山房诗草》（贵成）《退复轩诗文集》（锡缜） 《窥铁生斋诗存》、《希晦堂遗文》附《杂箸》（宗山） 《偶斋集》（宝廷）右专集。《饮水词》（性德） 《词韵正略》（同上） 《楝亭词钞》（曹寅） 《冬白堂词》（佟世南） 《冰蚕词》（承龄） 《还初堂词》（斌桐） 《窥铁生斋词》（宗山） 《红叶山樵词》（敬文） 右词集。
译山）、《晚香堂集》（永亮）、《钟秀室诗钞》（寅保）、《受宜堂集》（常安）、《枝巢诗草》（图▯合布）、《来鹤堂诗钞》（于宗瑛）、《野人居稿》（保禄）、《鹤亭诗钞》（白衣保）、《酌雅斋诗集》（福增格）、《锦绣段诗集》（庆玉）、《邮囊存略》（嵩贵）、《海愚诗钞》（朱孝纯）、《绚春园诗钞》（庆兰）、《柱笏轩诗草》（琨玉）、《墨卿堂稿》（恒裕）、《含溪诗草》（王秉韬）、《早闲堂诗集》（汪松）、《竹岩诗钞》（明新）、《于意云何斋稿》（德瑞）、《读易楼诗稿》（玉栋）、《博虚宥诗草》（博卿额）、《啸月堂集》（那霖）、《燕市杖藜吟》（刘淳）、《乘槎集》（全魁）、《西南于役草》（穆丹）、《山晓堂诗集》（秦廷▯）、《存斋诗稿》（卢崧）、《塞游小草》（同上）、《读易山房诗》（成桂）、《蕉雨山房诗》（赵濂）、《亦啸集》、《亦步集》、《适晋车草》（孙沛）、《抱筠亭集》（景文）、《坦园初稿》、《二稿》、《焚馀草》（富森泰）、《椿荫堂诗存稿》（虔礼宝）。《听匏轩诗集》（陈大文）、《一枝轩偶集》（郭洁）、《瞻园诗钞》（托庸）。《挹翠轩诗》（福明安）、《长大轩诗稿》（高谦）、《云轩诗稿》（石岱）。《慎馀堂诗文集》（和溥）、《北窗吟稿》（明瑞）、《买桐轩集》（张氵宏）。《诚斋诗存》（高厚）、《多识书屋诗钞》（那禅）、《戢思堂诗钞》（季宏）。《寄素草堂诗草》（李永标）、《苕溪宦游诗草》（李▯月）、《红杏山庄遗稿》（绳武）、《萃苹遗稿》（彭振翱）、《怀立堂诗集》（李方勉）、《李村集》、《滋兰室集》、《洗石山房诗钞》（李方勤）、《据鞍草》、《凭轩小草》（德昌）、《兰岩诗稿》（恭泰）、《晴窗诗录》（庆云保）、《香湖文存诗钞》（李尧文）、《幽栖堂吟稿》（奎林）、《静怡轩诗集》（毓奇）、《习静轩诗文集》（鳌图）、《栖碧山房文稿》、《红亭文集》（李▯德）、《竹轩诗草》（宗福）、《易简斋诗钞》（和瑛）、《惟清斋全集》、《梅庵诗钞》、《淮上题襟集》（铁保）、《白山诗钞》（伊福纳）、《守意龛集》（百龄）、《不堪持赠吟牧子诗录》（兆勋）、《啸崖诗存》（甘运源）、《长江万里集》、《西域集》（同上）、《舞蔗轩稿》（甘运瀚）、《多岁堂诗集》（成书）、《存素堂文集》、《诗集》（法式善）、《石经堂诗集》（玉保）、《兰藻堂诗集》（舒瞻）、《云川诗稿》（顾邦英）、《枕石斋集》（江松）、《谦益堂集》（贾虞龙）、《乐贤堂诗文集》（玉保）、《补亭诗集》（观保）、《寄万卷书室诗钞》（世泰）、《慎一堂诗钞》（彦德）、《瑞榴堂诗稿》（托浑布）、《精勤堂吟稿》（文▯）、《蕴山诗集》（永福）、《兰泉诗稿》（福庆）、《适园诗录》（阿林保）、《操缦堂诗稿》（瑞昌）、《耐庵集》（伊汤安）、《知了义斋诗集》（贵庆）、《恩福堂诗钞》、《盛京赋》。《卜魁城赋》（英和）、《十六砚斋诗钞》（瑞元）、《枣花轩诗钞》（达纶）、《秋潭相国诗存》（文孚）、《纪梦吟草》（富斌）、《抱冲斋集》（斌艮）、《绳▯斋集》（蒋攸▯）、《黔轺纪行集》（同上）、《适斋居士集》（觉罗舒敏）、《怀古田舍诗文集》（徐荣）、《敬仪堂经进文稿、诗稿》（觉罗桂芳）、《凝香室集》（麟庆）、《还初堂诗钞》（斌桐）、《沤罗庵诗稿》（法良）、《勉益斋偶存稿》（裕谦）、《松▯阁诗集》（庆霖）、《清籁阁集》（惠敏）、《鲁斋诗存》（文颖）、《求是山房遗集》（鄂恒）、《薜篥吟馆诗存》（柏俊）、《香南居士集》（觉罗崇恩）、《韵雪斋小草》、《出塞杂咏》、《东使吟草》、《讲园吟草》（花沙纳）、《佩衡诗钞》（宝▯）、《朴学山房文集》（樊封）、《梦香草堂诗集》、《知足知不足斋草》（宝琳）、《大小雅堂集》（承龄）、《艳雪山馆稿》（文▯享）、《扫叶亭诗集》（来秀）、《江上草堂集》（清瑞）、《惜阴轩剩稿》（寿昌）、《妙香馆集》（铭岳）、《游晋草》（斌椿）、《天外归帆草》（同上）、《如舟吟馆诗钞》（瑞常）、《小琅▯馆诗存》（崇实）、《画禅诗草》（书绅）、《报好音斋文稿》（廷樾）、《仿玉局黄楼诗》（廷桂）。《敦教堂集》（官文）、《怡园诗草》（盛元）、《灵石山房诗草》（贵成）。《退复轩诗文集》（锡缜）、《窥铁生斋诗存》、《希晦堂遗文》附《杂箸》（宗山）、《偶斋集》（宝廷）。以上是专集。《饮水词》（性德）、《词韵正略》（同上）、《楝亭词钞》（曹寅）、《冬白堂词》（佟世南）、《冰蚕词》（承龄）、《还初堂词》（斌桐）、《窥铁生斋词》（宗山）、《红叶山樵词》（敬文）。以上是词集。
《古文约选》（果毅亲王） 《据经楼诗选》（慎靖郡王） 《古诗管》、《唐诗管》、《五朝诗管》十四册（宗室文昭） 《宸萼集》（同上） 《全唐诗选》（性德） 《唐宋诗选》（徐炎） 《胜国遗民诗》十二卷（卓尔堪） 《熙朝雅颂集》一百三十四卷（铁保） 《白山诗介》（同上） 《淮上题襟集》（同上） 《二十二史文钞》一百九卷（常安） 《古文披金》二十四卷（同上）《风雅正音》六册（和瑛） 《山庄秘课》（同上） 《杜律》（同上） 《多岁堂古诗存》（成书） 《朋旧及见录》（法式善） 《感旧拾遗集》（锡缜） 《八旗文经》（盛昱、杨钟羲合辑） 《斯文精萃》（尹继善） 右总集。《素言》（觉罗学诚） 《花▯果丛谈》（完颜兑） 《兰闺宝录》（恽珠）《养易斋集》（养易斋学人宗室氏） 《兰轩遗稿》（宗室兰轩） 《蕴真轩诗草》（蔡婉） 《绚春堂吟草》（乌云珠） 《红雪轩稿》（高景芳） 《友莲堂合璧诗存》（熙春） 《竹屋诗钞》（四焉主人梦月） 《冷斋吟初稿》（冰月） 《带绿草堂集》（端静闲人韩氏） 《实情草》（兆佳巩年） 《合存诗钞》（思柏） 《西园诗钞》（兆佳氏） 《如亭诗草》（甯古塔莹川） 《子春集》（顾大清） 《涟香阁集》（卢淑韫） 《红香馆集》（恽珠） 《国朝闺秀正始集》、《续集》（同上） 《絮香诗稿》（龄文） 右闺秀著作。以上集部。旧传元巴颜太师第，在西单牌楼路西，有庆元楼、丽春楼等。此言虽不可考，然尚不相远。以今西城，皆元之故也。余家旧居，在西单牌楼马尾斜街。自七世祖处士公（讳常喀）蚤世，先高祖农部公始四龄，家业为族人所攘。老仆郑姓奉高祖奔戚某家，为之延师课读，驯至成立。公幼慧，十二学成，十四遂为戚家课其幼子。后学者益众，名大著，为蒙古公聘课其子，即前卷所记贝勒单巴多尔济也。公授徒于外，先高祖母以勤俭持家，率仆妇郑，以针黹佐薪水，恒至丙夜。先祖兄弟七人，皆太夫人出。方幼弱，夏夜一炕不能容。太夫人布席于地，勤女红。一夜忽来白鼠赤睛，向太夫人人立而拱，仆妇骇绝。太夫人曰：鼠饥求食耳。取物饲之，鼠始去。后太夫人寿八十四，殁时恭慎公官侍郎矣。蒋心馀《三义行》云：克什泰，何堂堂。镶蓝旗人，赞礼郎。不读书，略识字。耳内不甚知圣贤，性中独自有仁义。一妻二子，三十馀。出入乘一马，亦无婢与奴。凡其所行事，皆曰古丈夫。官满当外补，送者来塞途。哭声哀哀手执祛，古丈夫去今更无。江甯进士曰龚孙枝，历仕到古州，官理苗同知。文士作循吏，才大而数奇。以事镌级走京师，眷属二十口，孰救寒与饥。后官尔何人，是为克什泰。前官衣食我任之，他家饱暖吾心快。如是五六年，施者受者皆自然。但曰前官是好官。龚君遥遥感且叹。及龚ヘ东昌，家人始团栾，一舟素▯经河干。呜呼古丈夫！死矣身在棺。是时龚奉檄，往督粮艘还。迟迟半载，龚游长安。访于太常街，孤孀渐饥寒。龚哭失声，相慰劳苦。贷钱买屋奠厥居，酾酒频浇赵州土。二子十馀龄，当延句读师。虽然世禀仁义性，亦须偕诵圣贤词。嗟哉！奇士适遇之。奇士名龚涵，是为君从子。年二十二美且都，从君远到长安市。涵妇翁，方应纶，丞束鹿，召涵婚。涵闻两孤且废学，长跽叔前流涕陈，愿不负叔生死谊，涵请暂留赘婿身，断齑画粥偕二子，或者师弟皆成人。叔笑且悲告邱嫂，孀乃择吉延师云。呜呼！三义士先后同一辙，谁道今人弃如土。各以酸心倾热血，噫嘘唏，请君读我《三义行》。一死一生见交情。君不见黄金满簇惟自固，转眼儿孙啼道路。石佛寺在劈柴胡同，门榜曰大石佛寺，元刹也。石佛尚在，高逾尺，传为弥勒像，殊不类。乃一人坐而欹首作假寐状。疑本非佛像，缁流附会为之耳。元代供列朝御容于此，其巨可知。今则小殿两层，地殊逼仄，不知何时所改。刘文定公（纶）第，在二条胡同，今已无考。公清正与刘文正公媲美，时称二刘。为相时，王述庵司寇以公事诣第。夜半，天寒甚。公呼三公子具酒脯，厨传已空，仅得白枣数枚，以侑酒。在枢廷园居，与于文襄公同院，喧寂悬殊。客至，恒手自拂尘，拱客立，待取褥。前辈清风，倜然远矣。按昔之先正大抵如斯。我生之初，所闻见者，尚能尔尔。如杜文正殁后，亲临赐奠，其门至不容乘舆，上为之降辇步入。文文忠（祥）终身不修宅，倭文端亦然。沈文恪（桂芬）赁屋终身。宝竹坡侍郎（廷）集中有“大雨墙颓，无资以葺”诗。文叔南学士（硕）官驻藏大臣，归来无以给，朝夕穷约如寒士。大抵同治以前，居官者竟不知贿赂钻营为何事。即偶有之，亦羞面见人。大德显灵宫今已废尽。惟山门之在兵马司胡同者，今尚岿然，而石额亡矣。
译《古文约选》（果毅亲王）、《据经楼诗选》（慎靖郡王）、《古诗管》、《唐诗管》、《五朝诗管》十四册（宗室文昭）、《宸萼集》（同上）、《全唐诗选》（性德）、《唐宋诗选》（徐炎）、《胜国遗民诗》十二卷（卓尔堪）、《熙朝雅颂集》一百三十四卷（铁保）、《白山诗介》（同上）、《淮上题襟集》（同上）、《二十二史文钞》一百九卷（常安）、《古文披金》二十四卷（同上）。《风雅正音》六册（和瑛）；《山庄秘课》（同上）；《杜律》（同上）；《多岁堂古诗存》（成书）；《朋旧及见录》（法式善）；《感旧拾遗集》（锡缜）；《八旗文经》（盛昱、杨钟羲合编）；《斯文精萃》（尹继善）。以上是总集。《素言》（觉罗学诚）；《花▯果丛谈》（完颜兑）；《兰闺宝录》（恽珠）。《养易斋集》（养易斋学人宗室氏）；《兰轩遗稿》（宗室兰轩）；《蕴真轩诗草》（蔡婉）；《绚春堂吟草》（乌云珠）；《红雪轩稿》（高景芳）；《友莲堂合璧诗存》（熙春）；《竹屋诗钞》（四焉主人梦月）；《冷斋吟初稿》（冰月）；《带绿草堂集》（端静闲人韩氏）；《实情草》（兆佳巩年）；《合存诗钞》（思柏）；《西园诗钞》（兆佳氏）；《如亭诗草》（甯古塔莹川）；《子春集》（顾大清）；《涟香阁集》（卢淑韫）；《红香馆集》（恽珠）；《国朝闺秀正始集》《续集》（同上）；《絮香诗稿》（龄文）。以上是闺秀著作。以上属于集部。旧时传说，元代巴颜太师的宅第在西单牌楼路西一带，那里有庆元楼、丽春楼等。这种说法虽然无法考证，但大概相差不远。因为如今的西城，全都是元代遗留下来的地方。我家旧居在西单牌楼的马尾斜街。自从七世祖处士公（名常喀）早逝，先高祖农部公才四岁，家业便被族人侵夺。老仆郑姓侍奉高祖逃到戚某家，为他请老师教读，渐渐直到长大成人。公幼年聪慧，十二岁学业有成，十四岁便替戚家教他们的小儿子。后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名声大振，蒙古公聘请他教授自己的儿子，就是前卷所记的贝勒单巴多尔济。公在外面授徒，先高祖母勤俭持家，带着仆妇郑氏靠做针线补贴家用，常常一直做到半夜。先祖兄弟七人，都是太夫人所生。当时孩子们年幼体弱，夏夜一张炕也睡不下。太夫人在地上铺席，勤做女红。有一夜忽然来了一只白毛红眼的老鼠，面向太夫人直立拱手，仆妇们惊骇万分。太夫人说：‘老鼠是饿了来求食罢了。’便拿东西喂它，老鼠才离去。后来太夫人活到八十四岁，去世时，恭慎公已经做了侍郎。蒋心馀《三义行》写道：‘克什泰，多么堂堂。镶蓝旗人，官职是赞礼郎。不读书，只略微识字。耳朵里不太懂圣贤之道，天性中却独自具有仁义。一妻二子，三十多人。出入只骑一匹马，也没有婢女和奴仆。他所做的一切，都称得上古代的大丈夫。任期届满应当外放补官，送他的人来得堵塞道路。哭声哀哀，手里拿着衣袖，古丈夫离去了，今后再没有这样的人。江甯进士龚孙枝，历任官职做到古州，官为理苗同知。文士做了清正能干的官吏，才华很大却命运多舛。因事被降级，奔赴京师，家属有二十口，谁来救济他们的寒冷和饥饿？后来接任他的官员是什么人？就是克什泰。前任官员的衣食，我来负责；他们全家吃饱穿暖，我心里就高兴。这样过了五六年，施舍的人和接受的人都很自然，只说前任官员是个好官。龚君远远地感动并且叹息。等到龚〔疑字〕到东昌，家人才开始团聚，一条船载着全家〔“素▯”疑为船上文字，原文不明〕停在河岸。唉，古代的大丈夫啊！人虽死了，身体还在棺中。当时龚奉檄令，前往督运粮船回来。过了半年迟迟未归，龚在长安游历。他到太常街访察时，孤儿寡妇渐渐陷入饥寒。龚哭得失声，与他们互相慰问劳苦。借钱买房安置他们，又多次洒酒祭奠赵州的土地。两个孩子都十多岁了，应当请老师教他们读书。’ ‘虽然人天生具有仁义的本性，也必须一同诵读圣贤的言辞。唉！有一位奇士正好遇到了这件事。奇士名叫龚涵，是这位龚君的侄子。二十二岁，容貌俊美而且仪态端庄，跟随叔父远赴长安。龚涵的岳父方应纶，任束鹿县丞，召龚涵来成婚。龚涵听说两个孤儿将要荒废学业，便长跪在叔父面前流泪陈述，愿意不辜负叔父生死相交的情谊，请求暂时留下来做赘婿，和两个孩子一起过着断齑画粥的清苦生活，也许能让他们和老师、弟子都长大成人。叔父又笑又悲，把这件事告诉邱嫂，寡妇于是择定吉日请来老师。唉！三位义士先后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谁说今人把义行弃如泥土？他们各自怀着酸楚之心倾注热血，唉声叹息，请您读我这篇《三义行》吧。人在一死一生之间，才能看出交情。您没看见，黄金堆满只顾自我保全，转眼间儿孙却在道路上哭泣。’ 石佛寺在劈柴胡同，门额题作‘大石佛寺’，是元代寺院。石佛还在，高一尺多，传说是弥勒像，但很不像。它只是一个人坐着，歪着头，作假寐的样子。我怀疑本来就不是佛像，只是僧人附会成佛像罢了。元代曾在这里供奉历朝皇帝的御容，可见其规模之大。如今只剩下两层小殿，地方十分狭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成这样的。刘文定公（纶）的宅第在二条胡同，如今已经无从考察。刘公的清廉正直可以和刘文正公相比，当时称为‘二刘’。他做宰相时，王述庵司寇因公事到宅第拜访。那是半夜，天气非常寒冷。刘公叫三公子准备酒和肉食，但厨房里已经空了，只找到几枚白枣来佐酒。他住在枢廷园中，与于文襄公同院，环境的喧闹与寂静相差悬殊。有客人来时，他总是亲手拂尘，拱手站着等候取来坐褥。前辈的清风高节，已经相距很远了。考察过去的先贤，大多如此。我出生之初，所听到、看到的人和事，还能达到这种程度。比如杜文正去世后，皇帝亲临赐奠，他家门小得连车舆都容不下，皇帝为此下车步行进去。文文忠（祥）终身不修建宅第，倭文端也是如此。沈文恪（桂芬）一生租屋居住。宝竹坡侍郎（廷）集中有‘大雨墙颓，无资以葺’的诗句。文叔南学士（硕）任驻藏大臣，回来后没有钱供给生活，早晚穷困俭约得像寒士。大体说来，同治以前，做官的人竟不知道贿赂钻营是怎么回事。即使偶尔有人这样做，也以当面见人为羞。大德显灵宫如今已经完全废弃了。只有兵马司胡同里的山门还高高矗立，至今尚存，只是石额已经没有了。
明代勾阑，皆在东城，故有勾阑、本司之名。至本朝裁教坊，其地尽改民居。即迤南之泡子河一带，所谓昔之歌舞场者，亦不可问。而正阳门外以西，则改为花柳之窟矣。未几，西四牌楼左近，复变歌吹之林。始只砖塔胡同寥寥数家，继则方以类聚，日变逾多。今则闾阎扑地，歌吹沸天。金张少年，联骑结驷，挥金如土，殆不下汴京之瓦子勾阑也。万松老人塔至今无恙，仍在居人屋里。又白塔寺及广积［济］寺今亦完。大抵西城多元代旧刹，虽仅破屋数间，而问其名，则金元遗构也。若东城则多创自胜国，无复古人遗迹。恩楚湘先生（龄）宅阜城门内巡捕厅胡同。先生于嘉庆间，曾官江苏常镇道。慕随园景物，归而绕屋筑园。有可青轩、绿澄堂、澄碧山庄、晚翠楼、玉华境、杏雨轩、红兰舫、云霞市、湘亭、罨画窗十景，总名述园。吟笺歌管，送日忘年。收藏亦最富，宋元名迹极多。元夕放镫于园，自撰《玉华观镫词》，命家姬习歌之。麻线胡同极东道北一第，为彭尚书（丰启）故居。石老娘胡同极东道北一第，为许文恪（乃普）故居。皆有山池花木之胜，今久易主矣。彭第尤巨丽。鄂文端公第，在帅府胡同，即明武宗威武大将军府也，今已废。按：文端相业，在本朝要为巨擘。后来惟阿文成、曾文正差堪继武。而公之《示滇南士子文》与文正之《示直隶士子文》亦可并美，其所学具见于此。善学者正可即二文以得学之指归。二文，正、续《经世文编》皆已收采。今欲学者观其会通，故节录其大概而并列之。鄂文云：读书之法，经为主，史副之。四书本经、孝经，此童而习之者。外此则先之以五经，其次如《左传》之淹博，《公》、《谷》之精微，《仪礼》之谨严，《周礼》之广大，《尔雅》之辨析毫芒，大至无外而细入无间。此十三经者，阙其一即如手足之不备，而不可以成人者也。至于史，则先《史记》，次《前汉书》，次《后汉书》，此三史者，亦阙一不可。读《本纪》可以知一代兴亡盛衰之由；读《年表》、《世家》可以知大臣创业立功之所自；读《列传》可以知人臣邪正公私，即以关系国家得失利害之分。读《忠孝》、《节义》、《隐逸》、《儒林》、《文学》、《方伎》等传，可以知各成其德，各精其业，以各造其极，而得其或显当时，或传后世之故。读《匈奴》、《大宛》、《南夷》、《西域》诸传，可以知安内攘外，柔远绥边，恩威各得之用。读《天官》、《历律》、《五行》诸书志，可以观天，而并可以知天人相感之原。读《河渠》、《地理》、《沟洫》、《郡国》诸志书，可以察地，而并可以知险要之机。读《礼乐》、《郊祀》、《仪卫》、《舆服》等书志，可以知典礼掌故之因革，而有所参订。读《艺文》、《经籍》等志，可以知七略、九种、四部、六库之源流，而有所考稽。读《平准》、《食货》诸书志，可以知出入、取予、制节、谨度之大要，而有所规鉴。读《刑法》、《兵营》等志，可以知赏罚、征伐、惩恶、劝善、讨罪、立功之大法，而有所折衷，此读史之大要也。且善读史者，不仅以史视史，凡诏、诰、奏、疏、檄、谕、论、策之属，文之祖也。乐、章、歌、词之属，乐府、诗歌之祖也。屈原、贾谊、司马相如、扬雄等传所载骚赋之属，词赋之祖也。故熟于三史，则文人、诗人、骚人一齐俯首矣。况不止三史乎？必待读经即毕而后读史，则史学太迟。惟读《左传》而以《史记》副之，读《公羊》、《谷梁》、《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前、后两汉书副之。十三经与三史既读，此外如《家语》、《国语》、《国策》、《离骚》、《文选》、老、庄、荀、列、管、韩以及汉、唐、宋、元人之文集，与《三国志》、《晋书》以下诸史，参读参看，择其尤精粹者读之。其馀则分日记览，天资绝人，过目成诵者，览即是读其不及者，原不能尽读，博览、强记。有十三经三史为之根本，馀皆一以贯之。读固为要，看亦有功。必欲汝曹全读，非人情不可强也。经庄重，史闲雅。庄重者难读，闲雅者易读。读经以淑性，读史以陶情。朝经暮史，参错互读，则有体有用，内外兼该。相济而不相妨，相资而不相紊。然后反求其本，而约之于至一之地，则本之身，错之世，无所往而不当。出之言，为经术之言；行之事，为经济之事；建之功业，为经天纬地之功业。曾文云：为学之术有四，曰义理；曰考据；曰词章；曰经济。义理者，在孔门为德行之科，今世目为宋学者是也。考据者，在孔门为文学之科，今世目为汉学者也。词章者，在孔门为言语之科，从古艺文及今世制艺诗赋皆是也。经济者，在孔门为政事之科，前代典礼政书及当世掌故皆是也。
译明代的勾阑都在东城，所以有‘勾阑’‘本司’这样的名称。到了本朝裁撤教坊以后，那一带全改成了民居。即使是南边一带的泡子河，也就是过去所谓的歌舞场所，如今也无从追寻了。而正阳门外以西，却改成了烟花柳巷。不久，西四牌楼附近又变成了歌吹聚集的地方。起初只有砖塔胡同稀稀落落几家，后来便物以类聚，每天变化得越来越多。如今居民密布，歌声乐声喧腾满天。金张家的少年们并骑结队，挥金如土，大概不比汴京的瓦子勾阑逊色多少。万松老人塔至今没有损毁，仍在居民的房屋里面。白塔寺和广济寺如今也还完整。大体说来，西城有许多元代遗留的古寺，即使只剩下几间破屋，询问它们的名称，也都是金、元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至于东城，则多是前朝新建的，不再有古人的遗迹。恩楚湘先生（龄）的宅第在阜成门内巡捕厅胡同。先生在嘉庆年间曾任江苏常镇道。他仰慕随园的景物，归来后便环绕住宅修筑园林。有可青轩、绿澄堂、澄碧山庄、晚翠楼、玉华境、杏雨轩、红兰舫、云霞市、湘亭、罨画窗十处景点，总名为述园。他吟诗作笺、奏乐歌唱，消磨时日而忘却年岁。收藏也极为丰富，宋、元名家真迹很多。元宵节在园中张灯，又亲自撰写《玉华观镫词》，命家中的姬妾学习歌唱。麻线胡同最东边路北的一所宅第，是彭尚书（丰启）的故居。石老娘胡同最东边路北的一所宅第，是许文恪（乃普）的故居。两处都有山池花木的胜景，如今早已换了主人。彭家的宅第尤其宏大华丽。鄂文端公的宅第在帅府胡同，就是明武宗威武大将军府的旧址，如今已经废弃。考察起来，文端的相业，在本朝应当算是杰出人物。后来只有阿文成、曾文正勉强可以继承他的事业。他的《示滇南士子文》和文正的《示直隶士子文》也可以相提并美；他们所学的内容，都可在这两篇文章中看到。善于学习的人，正可以从这两篇文章中领会求学的归宿。这两篇文章，《正、续经世文编》都已经收录。如今想让学习者观察它们的会通之处，所以节录大意并列在这里。鄂文说：读书的方法，应以经书为主，以史书为辅。《四书》本经、《孝经》，是儿童时期就学习的。除此之外，先读五经，其次读像《左传》那样内容广博的书，《公羊传》《谷梁传》那样精微的书，《仪礼》那样谨严的书，《周礼》那样宏大的书，《尔雅》那样辨析细微的书；其内容大到无所不包，小到细密无间。这十三经，缺少其中任何一部，就像手脚不全，不能成为完整的人。至于史书，则先读《史记》，其次《前汉书》，再次《后汉书》。这三史也缺一不可。读《本纪》，可以知道一代兴亡盛衰的原因；读《年表》《世家》，可以知道大臣创业立功的由来；读《列传》，可以知道臣下的邪正、公私，以及这与国家得失利害之间的关系。读《忠孝》《节义》《隐逸》《儒林》《文学》《方伎》等传，可以知道各人怎样成就自己的德行、精通自己的事业、各自达到最高境界，并知道他们有的显名于当时、有的流传于后世的原因。读《匈奴》《大宛》《南夷》《西域》等传，可以知道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安抚远方、安定边疆时，恩威并用各自恰当的作用。读《天官》《历律》《五行》等书志，可以观察天象，同时知道天与人相互感应的根源。读《河渠》《地理》《沟洫》《郡国》等志书，可以考察地理，同时知道险要形势的关键。读《礼乐》《郊祀》《仪卫》《舆服》等书志，可以知道典章礼制和掌故的沿革，从而有所参考订正。读《艺文》《经籍》等志，可以知道七略、九种、四部、六库的源流，从而有所考订查核。读《平准》《食货》等书志，可以知道财物出入、取用给予、节制制度、谨慎法度的大要，从而有所规劝借鉴。读《刑法》《兵营》等志，可以知道赏罚、征伐、惩恶、劝善、讨罪、立功的大法，从而有所权衡取舍；这就是读史的大要。而且善于读史的人，不只是把史书当作史书来读：凡是诏、诰、奏、疏、檄、谕、论、策一类，是文章的源头；乐、章、歌、词一类，是乐府、诗歌的源头；《屈原》《贾谊》《司马相如》《扬雄》等传中所载的骚赋一类，是词赋的源头。所以熟读三史，文人、诗人、骚人都会一齐低头。何况不只三史呢？一定要等经书全部读完以后才读史书，那么史学就学得太迟了。只应读《左传》而以《史记》作为辅助，读《公羊传》《谷梁传》《仪礼》《周官》《尔雅》而以前、后两汉书作为辅助。十三经和三史读过以后，此外如《孔子家语》《国语》《国策》《离骚》《文选》，以及老、庄、荀、列、管、韩诸家和汉、唐、宋、元人的文集，还有《三国志》《晋书》以下的各史，也要参照阅读，选择其中最精粹的来读。其余的书，就分日浏览；天资超群、过目成诵的人，浏览就等于阅读；天资达不到的人，原本不可能全部读完，就应当广泛浏览、努力记忆。有十三经、三史作为根本，其余的书都可以用一条线索贯通起来。读书固然重要，浏览也有功效。若一定要让你们把所有书都读完，不合人情，也不能强求。经书庄重，史书闲雅。庄重的难读，闲雅的易读。读经可以陶冶性情，读史可以陶冶情感。早晨读经，晚上读史，交错互读，就能兼具体与用，内外都得到涵养；二者互相补益而不互相妨碍，互相资助而不互相扰乱。然后再回头探求根本，把它们归结到最纯一的境地，那么根植于自身、施行于世事，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恰当。说出的话，是经术之言；所做的事，是经世济民之事；建立的功业，是经天纬地的功业。曾文说：求学的方法有四种，即义理、考据、词章、经济。义理，在孔门属于德行一科，就是今世所称的宋学。考据，在孔门属于文学一科，就是今世所称的汉学。词章，在孔门属于言语一科，从古代的艺文到今世的制艺、诗赋都属于这一类。经济，在孔门属于政事一科，前代的典礼政书和当代的掌故都属于这一类。
人之才智，上哲少而中下多。有生又不过数十寒暑，势不能求此四术遍观而尽取之。是以君子贵慎其所择，而先其所急择。其切于吾身心，不可造次离者，则莫急于义理之学。凡人身所自具者，有耳目、口体、心思；日接于吾前者，有父子、兄弟、夫妇；稍远者，有君臣，有朋友。为义理之学者，盖将使耳目、口体、心思各敬其职，而五伦各尽其分。又将推以及物，使凡民皆有以善其身，而无憾于伦纪。夫使举世皆无憾于伦纪，虽唐虞之盛，有不能逮。苟通义理之学，而经济该乎其中矣。程朱诸子，遗书具在。曷尝舍末言本，遗新民而专事明德。观其雅言，推阐反复而不厌者。大抵不外立志以植基，居敬以养德，穷理以致知，克己以力行，成物以致用。义理与经济初无两术之可分，特其施功之序，详于体而略于用耳。今与直隶多士，约以义理之学为先。以立志为本，取乡先达杨、赵、鹿、孙诸君子者为之表。彼能坚苦困饿，坚忍以成业，而吾何为不能？彼能置穷通、荣辱、祸福、死生于度外，而吾何为不能？彼能以功绩称当时，教泽牖后世，吾何为不能？洗除旧日ㄙ昧卑污之见，矫然直趋广大光明之域。视人世之浮荣微利，若蝇蚋之触于目而不留。不忧所如不偶，而忧节概之少贬。不耻冻馁在室，而耻德不被于生民。志之所向，金石为开，谁能御之。志既定矣，然后取程朱所谓居敬穷理，力行成物云者。精研而实体之，然后求先儒所谓考据者。使吾之所见，证诸古制而不谬。然后求所谓词章者，使吾之所获达诸笔札而不差。择一术以坚持，而他术固未敢竟废也。其或多士之中，质性所近，师友所渐。有偏于考据之学，有偏于词章之学，亦不必遽易前辙，即二途皆可入圣人之道。其文：经史百家，其业：学问思辨，其事：则始于修身，终于济世。百川异派，何必同哉！同达于海而已矣。若夫风气无常，随人事为变迁。有一二人好学，则数辈皆思力追先哲；有一二人好仁，则数辈皆思康济斯民。倡者启其绪，和者衍其波。倡者可传诸同志，和者又可袒诸无穷。倡者如有本之泉，放乎川渎。和者如支河沟浍，交汇旁流。先觉后觉，亘相劝诱，譬之大水小水，亘相灌注。以直隶之士风，诚得有志者导夫先路。不过数年，必有体用兼备之才，彬蔚而四出，泉涌而云兴。二文各有门径，鄂文乃国初诸老为学之法，曾文则姚惜抱传授，善学者正可合而观其会通。昔金相徒克坦镒著《学之急》、《道之要》二篇，金人至刻石学宫，而其文不传，此二文或可方驾乎。祖大寿故居，在祖家街，今改为正黄旗官学。其屋全是旧制，听事、正寝、两厢、别院，一一俱在。屋中装饰皆存，昔制足令观者兴故家乔木之思。一亩园，在大丞相胡同，先师荣吉甫先生（棣）曾居之。先生汉军人，姓刘氏。居家无恒产，性耿介，不妄取予。尤工诗古文，以优行生屡试不中，第授经糊口。曾一入杨子和学使（霁）幕，一言不合，携一童子径归，视万里犹户庭。身后遗诗一卷，门人刊之。志克庵先生为之序云：吉甫荣先生为予同学友，家无恒产，而性耿介，不妄取予。务举子业，尤好古文辞。以太学优生屡试不售，益忿激。往往读太史公文辄慷慨悲壮，有不可一世之概。交游中，稍显达，即苛求不少贷。其为人与所为文辞，几如《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盖寡矣。惟与余交四十年中，虽时不满，而终相契合无间，或承气味有相投者乎。岁丙子，馀在库伦，稔知先生苦况，稍馈俸馀，竟受之。仍复书谢，异数也。嗣闻先生语人曰：志克庵尚能笃故旧之谊，故受之，在他人则不可。无何，闻先生讣音。只以迹阻数千里，同研至契，竟不得灵前一奠。不但四十年故交中无此人，即非故交，再索耿介如先生者，不知谁为气味相投之人也？悲夫！及几戊寅，乞病归。先生及门诸友，欲刻先生诗稿，问序于予。因言先生故后，曾公约每月集数金为先生孺人胡氏生计，孺人辞焉。谓偕先生食贫惯，先生不受人怜，何敢伤先生之廉。复议刊先生诗稿，乃许之。噫！奇矣。先生耿介而孺人能安贫守分以承其志，真不愧为先生之配。求之须眉，且不可得，而况贫独之嫠耶！先生之诗，有目者共赏，无烦谬赞。而刊诗之举，虽及门之美意，而究由先生孺人能承其志以成之，是不可以无述也。绥芬瓜尔佳氏克庵志刚序。按：克庵先生沈潜理学，宗陆、王而不渐其流弊。以经济自期，初以部郎使西洋，作《初使泰西记》。
译人的才智，上等聪明的人少，中等以下的人多。一个人生在世，也不过几十个寒暑，按情势不可能把这四种学术全部浏览并全部掌握。因此君子看重谨慎选择自己所学的内容，并把最急迫的放在前面选择。那些与自身身心密切相关、片刻也不能离开的，没有比义理之学更急迫的了。凡是人自身所具备的，有耳目、口体、心思；每天与我接触的，有父子、兄弟、夫妇；稍微远一些的，有君臣、朋友。学习义理之学，大概就是要使耳目、口体、心思各自恭敬地履行职责，使五伦各自尽到本分。又要由此推及万物，使所有百姓都能修养好自身，在人伦纲常上没有遗憾。若能使全天下的人在伦纪上都没有遗憾，即使唐尧、虞舜的盛世，也有达不到的地方。假如通晓义理之学，经济之学也就包含在其中了。程颐、朱熹诸人的遗书都在。难道他们曾舍弃末节而只谈根本，抛弃使百姓更新而专门从事明德吗？看看他们平日的言论，反复推阐而不厌烦的，大体不外乎立志以打好根基，居敬以涵养德性，穷理以获得知识，克制私欲以努力实行，成就外物以达到实际功用。义理和经济本来没有两种学术可以分开，只是施行功夫的次序，在体方面说得详细，在用方面说得简略罢了。如今我与直隶众多士子约定，以义理之学为先。以立志为根本，选择乡里的前辈杨、赵、鹿、孙诸位君子作为表率。他们能够坚苦忍饥，坚忍不拔而成就事业，我为什么不能？他们能够把穷通、荣辱、祸福、生死置之度外，我为什么不能？他们能够以功绩闻名当时，以教化恩泽启迪后世，我为什么不能？洗去旧日ㄙ昧卑污的见解，奋然直奔广大光明的境地。把人世间浮华的荣耀和微薄的利益看作苍蝇蚋虫掠过眼前，毫不停留。不担忧自己的遭遇不顺，而担忧气节操守有所降低；不以家中受冻挨饿为耻，而以德行不能施及百姓为耻。志向所到之处，金石也能被打开，谁能阻挡它？志向确定以后，再学习程朱所说的居敬、穷理、力行、成物。精细研究并切实实行，然后再求先儒所说的考据之学，使自己的见解以古代制度加以证明而不出错。然后再求所谓词章之学，使自己的所得通过文字表达出来而不失当。选择一种学术坚持下去，但其他学术本来也不敢最终废弃。至于众多士子之中，有的人天性所接近的不同，有的人受师友熏陶的方向不同；有人偏重考据之学，有人偏重词章之学，也不必立即改变原来的道路，因为这两条路都可以进入圣人的道途。在文章方面，是经史百家；在学业方面，是学、问、思、辨；在实践方面，则始于修身，终于济世。百条河流各有不同的支流，何必一定相同呢？只要同样流入大海就够了。至于风气没有常态，会随着人事而变迁。有一两个人好学，便有几个人都想努力追赶先哲；有一两个人好仁，便有几个人都想使百姓安康。倡导者开启头绪，应和者扩展波澜。倡导者可以把道理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应和者又可以把它推及无穷后世。倡导者如同有根源的泉水，流入河川沟渠；应和者如同支流、河沟和水渠，交汇后向旁边流淌。先觉者和后觉者相互劝勉诱导，就像大水和小水彼此灌注。以直隶的士风来说，如果确实有有志之士引导大家走在前面，不过几年，必然会有体用兼备的人才，文采盛美而四处涌现，如泉水涌出、云气兴起。两篇文章各有门径：鄂文是国初诸位老先生求学的方法，曾文则是姚惜抱所传授的。善于学习的人，正可以把两篇文章合起来考察，领会它们相通之处。从前金相徒克坦镒著有《学之急》《道之要》两篇文章，金人甚至把它们刻在学宫的石碑上，但文章没有流传下来；这两篇文章或许可以与它们并驾齐驱吧。祖大寿的故居在祖家街，如今改作正黄旗官学。房屋全是旧日的格局，听事、正寝、两厢、别院，一样不少。屋内的装饰也都保存着，过去的制度足以使观者生出追思故家乔木的感慨。一亩园在大丞相胡同，先师荣吉甫先生（棣）曾住在那里。先生是汉军人，姓刘。家中没有固定的产业，性情耿直方正，从不随意取人财物或给予财物。尤其擅长诗歌和古文，凭优行生的身份多次应试却没有考中，只靠教授经书来维持生活。他曾经一次进入杨子和学使（霁）的幕府，因一句话不合，便带着一个童子径直回去，把万里路程看得如同自家庭院一样。身后留下诗一卷，门人将它刊刻流传。志克庵先生为他作序说：吉甫荣先生是我的同学好友，家中没有固定产业，但性情耿直方正，从不随意取舍财物。他致力于举子业，尤其喜爱古文辞。凭太学优生的身份多次应试而没有考中，因而更加愤懑激越。他常常读到太史公的文章就慷慨悲壮，表现出不可一世的气概。交游之中，只要稍有显达的人，他便苛刻要求，丝毫不宽贷。他的为人和所作文章，几乎如同《阳阿》《薤露》一样，在国内能够应和的人，大概很少。只有我和他交往四十年，虽然有时彼此不满，最终却始终契合无间，或许是因为彼此气味相投吧。丙子年，我在库伦，深知先生生活困苦，略微送给他一些俸禄余钱，他竟然接受了，并且又写信道谢，这是罕见的事。后来听说先生对人说：志克庵还能够笃守旧交的情谊，所以我接受了；换作别人，就不能接受。不久，听到先生去世的消息。只是因为相隔数千里，我和他同窗至交，竟不能到灵前祭奠。不仅四十年的老朋友中没有这样的人，即使不是老朋友，要再找像先生这样耿介的人，也不知道谁会是气味相投者了。可悲啊！到了戊寅年，我因病请求退休回乡。先生门下的诸位朋友想刊刻先生的诗稿，向我求序。于是我说，先生去世后，曾公约定每月凑集几缗钱作为先生遗孀胡氏的生活费用，胡氏却推辞了。她说：我和先生一向习惯于过贫困生活，先生不接受别人的怜悯，我怎么敢损害先生的廉洁呢？后来又商议刊刻先生的诗稿，她才答应。唉，真奇特啊！先生耿介，而夫人能够安于贫困、守住本分来继承他的志向，确实不愧为先生的配偶。即使在男子中寻找这样的人尚且不可得，更何况是贫困孤独的寡妇呢！先生的诗，有眼光的人都会共同欣赏，不必劳烦我妄加赞誉。至于刊刻诗稿这件事，虽是门人的美意，但究竟是由于先生夫人能够继承他的志向，才得以成就，因此不能不把这件事记述下来。绥芬瓜尔佳氏克庵志刚序。按：克庵先生深沉专研理学，尊崇陆、王学说，却没有沾染它的流弊。他以经世济民自期，起初以部郎身份出使西洋，写成《初使泰西记》。
时使事肇端，人不愿往，先生毅然请行。卒以不肯事当道，竟不得大其用。遂出为库伦办事大臣，以风节著。未几，乞归。筑陶穴三间于昆明湖之北坞，屏家人独往居之。面对澄湖，荷花十顷，与田夫野老相过从。有往访者，欣然酬接，竟日不倦，或止宿焉。甲申以后，又弃此，北之昌平州之▯勾▯勾崖山寺中，遂卒。又按：八旗仕途较易，家计多优，故人易有品。如李眉山、石东村、尹似村、瑛梦禅诸君，身列朱门，心游蓬户，富贵逼人，惟恐去之不远。盖由于目睹宦海风波，不欲搴裳就之耳。即偶有一二入仕途者，亦视浮沉升降无所动于中，竟有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势。尔来则仕途逾难，生计日窘，遂不能希风先进矣。故许文正云：为学必先治生，其言固然。然朝廷所以作养教育者，亦有关焉。余搜采八旗高尚之士，凡得十馀，今列于左：《古夫于亭杂录》曰：色侍卫者，满洲人。少曾驻防东粤。性嗜花卉，凡南方草木异种皆致以归。老而退闲，深谙栽植之法。所居精舍数椽，佛桑、末丽、建兰之属，环绕其中，更不凋谢。又多取蝶蛋养之奁中，每冬月梅花盛开，辄下帘放蝶。千百为群，飞舞花间，忘风雪之寒洹。客至则瀹茗治具，极欢，亦一高士也。《在园杂志》云：佟图南（世京）才人而有气节者也。平昔以诗酒为缘，循循儒雅，绝无窘乏之状。即诗亦无寒乞语，不意一病不起。卒后无以为敛，惟敝衣数件，质票数纸而已。故余挽诗云：高品能孤立，英才未一伸。开箱无长物，至死不言贫。与杨次也太守比屋而居，挽诗云：士品最难贫里见，分镫从不借邻光。太守感余诗内有“有名虽县令，其实乃诗人”之句，遂题曰：诗人佟图南之墓，友人常定远为之勒珉。李锴《马山人传》云：马长海氏那兰，字汇川，清痴其号也。先时为乌拉部长，其高祖苏伯海，率所部归我太祖高皇帝，授都堂。父马期累官都统，以平滇功，晋镇安将军，守滇。伯叔兄弟并后先登显秩。山人初肄举子业，非所好，去。继以镇安功予荫，又不就。其伯氏为之请补民部后库。使檄下矣，山人始知之，复坚卧不肯起。母太夫人怪之。山人曰：库使司帑，藏岁丰入，惧及焉，逃死非逃富也。太夫人贤，听之，遂布衣终其身。山人冲远任真趣，囊括一切，了无容心。遇佳客每娓娓谈，再叩之则忘之矣。杖笠有所如，行辄遗之，不觉也。博古多识，辨金石器往往而中。酷嗜画，当意则倾箧购之。尝袭衣裘往吊所亲刘氏丧。刘氏贫，事不辨。山人济之，解其裘。归途见未见书，买之。解其衣，由是中寒疾。乃夷然伏枕曰：获多矣。山人既不事生产，家遂中落。然衣食或不给，而所好殊未移，臧获有所之者。听大司寇巢可托寄斋、牧山居士图清格月坡，并有别墅据佳胜。每迟山人至，辄林陬水涯相探索。或篝镫命酒，商榷所闻。长安传之，举以为佳事云。山人中岁爱易水之雷溪，筑大盏庵，自号雷溪居士、大｛┧皿｝庵主。晚入长安，居委巷，又颜其阁曰玉衡。悬画四壁，对之吟讽。其诗矩▯古人而不胶于固，断句尤冠绝一时，声藉甚。王公贵游争欲识之，而山人落落任放如故云。乾隆九年三月卒，年六十有七。鄂文端公云：汇川生于勋旧，高爵厚禄，其所自有。乃好读书，浮云富贵，胸襟浩浩。不知有王公贵人，亦不知有山农石隐。盖▯爵然不滓之怀，魁杰崛宕，擅秀孕奇，发于流峙之间。球▯激韵，露生以灵，冲襟以旷，有自得其为汇川者。《测海集》云：李铁君家世贵盛，尽推田宅以属兄，脱身独居，沈潜文史。游盘山，乐其幽邃，买田而居焉。与山氓杂耕，蔬材果实，取之弗禁。其尤贫者，以田与之。偶行游，挈垆罂自随。人望其茶烟，迹之无弗得也。有石永甯者，巨室（按：永甯字东村，满洲绰索罗氏，德文庄公之封翁，隐居不仕），少豪纵，年三十，始折节读书。已而移家盘山，每大雪，辄与铁君携杖步潭，叩冰作声，相视而笑。两人俱工诗。乾隆元年，永甯举孝廉方正，辞以疾。铁君举博学鸿词，及试而竟被黜，遂老于山中。《稗勺》云：纳兰户部峻德，尝寓盘山天成寺。与水庵僧然西以诗往还，系于小犬之项，云：相望一峰隔，相呼恐不闻。寄诗凭小犬，好去度深云。僧答诗有“昔有鸿传信，今凭犬寄诗”句，则古所未有者，可为廖融添一诗奴。慎斋女弟名筠德，字书彤。亦工诗，与慎斋唱和。《鹤征后录》云：陈橘洲景中，与兄石闾景元，并力学好古，以能诗称。与辽东诸老时相唱和不绝。
译当时出使事务刚刚开始，人们都不愿前往，先生却毅然请求出行。最终因为不肯侍奉当权者，竟未能得到充分任用。于是出任库伦办事大臣，以风骨气节著称。不久，请求退休归乡。他在昆明湖北面的坞中筑了三间陶穴，屏退家人，独自前往居住。面对澄澈的湖水，十顷荷花，与农夫和乡野老人交往来往。有客人前去拜访，他便欣然接待，整日也不感到疲倦，有时还留客住宿。甲申以后，又舍弃这里，向北到了昌平州的▯勾▯勾崖山寺中，最终在那里去世。又按：八旗的仕途较为容易，家计大多优裕，所以旧友中容易出现有品格的人。如李眉山、石东村、尹似村、瑛梦禅诸位，身处朱门，心却游于蓬户之间；富贵逼近他们，他们只怕离开得还不够远。这大概是因为亲眼看见宦海风波，不愿提衣涉入其中罢了。即使偶尔有一两人进入仕途，也把沉浮升降看得不放在心上，竟有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气概。近来仕途越来越艰难，生活日益困窘，于是再也不能仰慕前贤的风范了。所以许文正说：求学必须先解决生计，这话固然正确。然而，朝廷用来培养教育人才的方式，也与此有关。我搜集八旗中品行高尚的人，总共得到十多人，现列在下面：《古夫于亭杂录》说：色侍卫是满洲人。年轻时曾驻防东粤。他性情喜爱花卉，凡是南方草木中的奇异品种，都带回来栽种。年老退闲后，深深通晓栽培的方法。他所住的几间精舍中，佛桑、末丽、建兰之类环绕四周，始终不会凋谢。他又常常收取蝶卵，放在盒子里养育；每到冬月梅花盛开时，就放下帘子放出蝴蝶。成百上千只蝴蝶聚成一群，在花间飞舞，竟忘了风雪的寒冷。客人到来，他就煮茶备办食物，尽情欢乐，也是一位高士。《在园杂志》说：佟图南（世京）是有才华而又有气节的人。平日以诗酒为伴，温文儒雅，完全没有困窘贫乏的样子。即使他的诗中也没有寒酸乞怜的言语，没想到一场病竟不起。死后没有钱办理丧葬，只有几件破衣服和几张当票而已。所以我的挽诗说：品格高尚而能孤立自守，英才却始终未能施展。打开箱子没有多余财物，直到死也不说贫穷。他与杨次也太守比邻而居，我的挽诗说：士人的品格，最难在贫困中看出来；分灯照明，从来不借邻人的光。太守感慨我的诗中有“有名虽县令，其实乃诗人”这句，于是题写道：诗人佟图南之墓。友人常定远为他刻石立碑。李锴《马山人传》说：马长海氏名那兰，字汇川，号清痴。他的祖先曾任乌拉部长，高祖苏伯海率领部众归附我太祖高皇帝，被授予都堂。父亲马期屡次升任都统，因平定滇地有功，晋升为镇安将军，镇守滇地。伯叔兄弟也都先后登上显要官位。山人起初学习举子业，但并不喜欢，便放弃了。后来又因镇安将军的功勋可以获得荫官，他也不肯接受。他的伯父替他请求补授民部后库的官职。任命文书已经下达，山人才知道此事，于是又坚决卧床不起，不肯赴任。母亲太夫人对此感到奇怪。山人说：库使掌管国库钱帛，收藏每年丰收时的收入，我怕受到牵连；我是逃避死亡，并不是逃避富贵。太夫人认为他说得好，听任他这样做，于是他一生都以平民身份度过。山人胸襟冲淡高远，任性率真，把一切都置之度外，心中毫不挂怀。遇到佳客，常常娓娓而谈；再问他时，他就忘记了。拄着杖、戴着斗笠，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走着走着常把它们遗失，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博古多识，辨认金石器物往往准确。他酷爱绘画，遇到合意的作品就倾尽箱中钱财购买。他曾穿着袭衣和皮裘去吊唁亲戚刘氏的丧事。刘氏家贫，丧事无法办理，山人便接济他们，解下自己的皮裘。回去途中见到没有读过的书，就买下来；又解下自己的衣服，因此受了寒，得了疾病。于是他安然伏在枕上说：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山人既然不经营产业，家境便逐渐衰落。然而即使衣食有时不足，他的爱好却丝毫没有改变，家中奴仆也有所散失。大司寇巢可托寄斋、牧山居士的图画清格月坡，以及另有别墅，都占据着风景优美之处。每当等待山人到来，便总是在林边水岸间共同探寻。有时点灯置酒，讨论所听闻的事情。长安城中传为美谈。山人中年时喜爱易水的雷溪，筑造大盏庵，自号雷溪居士、大▯皿▯庵主。晚年进入长安，居住在小巷中，又给他的楼阁题名为玉衡。四壁悬挂着画，对着它们吟咏赏玩。他的诗取法古人却不拘泥于古法，绝句尤其冠绝一时，声名极盛。王公贵族和游宦之士争相想结识他，而山人仍旧落拓不羁、任性放达。乾隆九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鄂文端公说：汇川出生于功勋旧族，显爵厚禄，都是他本来就拥有的；但他喜爱读书，把富贵看作浮云，胸襟浩荡开阔。他不知道有王公贵人，也不知道有山农石隐。大概是有一种▯爵然不受污染的胸怀，气魄雄伟、卓异奔放，才华精秀、奇思孕育，都从流动与峙立之间表现出来。▯球激荡而成的声韵，像露水生成灵气；胸襟冲淡而开阔，自有成为汇川的道理。《测海集》说：李铁君家世显贵兴盛，把田地房产全部推让给兄长，自己脱身独居，深潜于文史之中。他游览盘山，喜爱那里的幽深僻静，便买田居住在那里。与山民杂处耕作，蔬菜、木材、果实，任人取用而不禁止；对于其中尤其贫困的人，还把田地给他们。偶尔出游时，便带着炉子和酒罂随身而行。人们望见茶烟，循着踪迹寻找，没有找不到他的。他有一位名叫石永甯的人，是大户人家出身（按：永甯字东村，满洲绰索罗氏，是德文庄公的封翁，隐居不仕），年轻时豪放纵任，三十岁才改变志趣读书。后来迁家到盘山，每逢大雪，就和铁君带着手杖步行到潭边，敲击冰面发出声响，彼此相视而笑。两人都擅长作诗。乾隆元年，永甯被举为孝廉方正，以疾病为由辞谢。铁君被举为博学鸿词，到了考试时却竟被黜退，于是终老山中。《稗勺》说：户部纳兰峻德曾住在盘山天成寺。他与水庵僧然西以诗往来，把诗系在小狗的脖子上，说：相隔着一座山峰相望，呼喊起来恐怕听不见。寄诗凭借这只小狗，愿它顺利穿过深云送到。僧人答诗中有“过去有鸿雁传递书信，如今凭小狗寄送诗篇”的句子，这种做法是古人从未有过的，可以为廖融增添一个诗奴。慎斋的女弟子名筠德，字书彤，也擅长作诗，曾与慎斋唱和。《鹤征后录》说：陈橘洲景中与兄长石闾景元，一同努力学习、喜好古事，因擅长作诗而闻名。他们与辽东诸位老者时时唱和，始终不断。
《盘山志》云：永甯石氏（前见）号东村，长白山人家。素贵显，壮岁折节读书。奉母孝，母没，移居田盘，作山居诗以见志。与李锴为世外交，一庐山南，一耕山北。藤杖▯▯鞋，相遇穷崖陡壑间，无间风雨。桐城方苞为作《二山人传》，载其迹甚详。光绪己亥五月初七日，石碑胡同军器厂失慎，火药库被轰，时日才加巳，西城忽有大声如地震，屋宇皆摇阖，厂房均震飞，地陷巨坑。右邻尼庵，禅房、香积，尺椽不存，惟佛殿仅在。四旁人家，毁屋无算，伤人亦无算。奉旨确察，金吾仅以六人塞明诏，实则不止也。是日人家有从空坠人首足者，亦有炮子飞落屋上者。正值护国寺庙市，琉璃器碎无一存。其日，厂兵点卯甫毕，众往食肆早饭，故免者甚多。考明万历中，王恭厂火药局灾，为五月初八日，今止差一日，亦奇。旗人精《易》者最多，如来文端之相马，自云得之于《易》。文梦芗之谈《易》，见于《鸿雪因缘图记》。其著述成书者，不胜屈指，然多不传。近有崇济亭（善）隐居西山佛寺，邃于《易》数，人鲜知者。惜其踪迹飘然，无从叩问耳。▯肃贝子府，在西直门内半壁街。贝子为成哲亲王后人，此府昔为九公主所居，宣宗第九女也。当光绪甲申越南事起，枢臣多不主战。于是廷臣交章极谏，盛祭酒（昱）劾枢臣尤力，众知事必有变。适值九公主薨，两宫临奠，近支王公皆在。越日，遂有旨，恭亲王以下，咸出军机，且切责诸臣之不职。越日，遂有旨宣战，中外欣▯。明年谅山既克，和议底成，遂设海军衙门，醇邸航海至旅顺，亲阅海军及炮台。于是乎武夫悍卒无虑，皆▯目而语兵事矣。明年冬，以天下渐已太平，有诏修颐和园，以备巡幸。于是京师熙熙攘攘，有道咸以前承平景象焉。●卷六◎外城东天坛，在永定门内之左，都城之丙方也。建自明永乐间，周凡十里。前为圜丘，后为皇穹宇，又后为祈年殿，又后为皇乾殿。西为斋宫，西南为神乐署，东南为神库。周以缭垣，上覆椽瓦。垣外为沟，其中古木千章，三伏无暑。我朝列圣谨于事天，凡郊祀靡不亲行。且于前一日出宿斋宫，午夜将事。自定鼎至今如一日。祭前期十日，部臣敬演郊事，青舆五路，日日到坛。正阳门左右列肆，皆悬镫彩。营军巡警，往来不断，游人蚁织。此十日间，各署官吏，亦时往来，上辛常雩皆如是。天坛之殿▯，皆用蓝瓦而朱柱。其坛上陈设▯幄，亦皆蓝色。执事者，衣青衣。坛旁有天镫竿三，高十丈。镫高七尺，内可容人，以为夜间骏奔助祭者准望。乾隆十三年，圣制《冬至》《南郊述志诗》注云：国初一切礼仪，率依明制。郊庙所用祭器，徒存其名，皆以瓷盘代之，相沿未改，亦不知始于何时。朕以既用其名，宜备其物，特敕廷臣议更古制。今冬至大祀，始用之于南郊，自是诸祀俱用古礼器矣。又二十六年，《南郊礼成述志诗》注云：比因临江得古▯钟，参考仿制，副以特磬，大乐条理乃备，今大祀始用之。《礼部志稿》载：洪武二年谕礼部尚书陶凯曰：经曰：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人谨方寸于此，而能神明于彼，由至诚也。然人心操舍无常，必有所儆而后无所放耳。乃命礼部铸铜人一，高尺有五寸，手执简书曰：斋戒三日。凡致斋期则置朕前，庶朕心有所警省而不敢放也。今斋戒进铜人，立于乾清门外，盖仿此也。又古制，大祀斋戒七日；中祀五日。洪武二年谕曰：人心久则易怠，怠心一萌，反为不敬，可止于临祭斋戒三日。务致精专，庶可以感格神明矣。此制我朝至今因之。宋代郊祀典极大，虽南渡后未废。百货竞陈，百姓纵观。今则正阳门街各肆，悬灯彩三日。游人亦众，但不得陈货物耳。光绪己丑八月大雨雷，天坛祈年殿灾，一昼夜始息。诏群臣修省，于是议重建而《会典》无图，且不载其崇卑之制。工部无凭勘估，搜之于《明会典》亦不得。乃集工师询之，有曾与于小修之役者，知其约略。以其言绘图进呈，制始定。至丙申乃毕工。鱼藻池，俗名金鱼池，在天坛之北。金章宗曾幸之，有瑶池殿，久废。明人《帝京景物略》称，池阴一带，园亭甚多。今则居人几家，寥寥类村屋而已。池亦为种苇者所侵，地多于水。国初尚有端午游赏之举，故王横云诗有“花底张云幔，风光满碧汀。一杯同洛禊，曲水即兰亭”之句。王渔洋句有：记来剧饮暮春天，络马青丝白玉鞭。却倚回廊望珠箔，吴歌赵舞为君妍。今久废。
译《盘山志》说：永甯石氏（前面已经提到）号东村，是长白山人家。他家一向显贵，壮年时改变志趣读书。他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迁居田盘，作山居诗来表明志向。他与李锴是超越世俗的朋友，一人住在山南，一人耕作于山北。两人拄着藤杖、穿着▯▯鞋，在险峻深沟之间相遇，无论风雨都不间断。桐城方苞为他们作《二山人传》，记载他们的事迹很详细。光绪己亥五月初七日，石碑胡同军器厂失火，火药库被炸，时间刚到巳时，西城忽然发出像地震一样的巨响，房屋全都摇动关闭，厂房也都被震飞，地面陷成巨坑。右邻的尼姑庵中，禅房、香积厨连一根椽子也没有保存，只有佛殿还在。四周人家，被毁的房屋数不清，受伤的人也数不清。奉旨查明实情，金吾卫只用六个人来敷衍明发的诏令，实际上伤亡人数不止这些。当天有人家从空中坠下人的头颅和脚，也有炮弹飞落到屋顶上。正值护国寺庙市，琉璃器物碎得一件也没有保存下来。当天厂兵刚点完卯，众人便到饭馆吃早饭，所以得以免难的人很多。考察明代万历年间，王恭厂火药局发生灾害是在五月初八日，如今只相差一天，也很奇异。旗人中精通《易》学的人最多，例如来文端公论说相马，自己说是从《易》中得到的；文梦芗谈论《易》，见于《鸿雪因缘图记》。那些已经成书的著述，多得难以一一列举，然而大多没有流传下来。近来有崇济亭（善）隐居在西山佛寺中，精通《易》数，很少有人知道。可惜他的踪迹飘忽，无从前去叩问。▯肃贝子府在西直门内半壁街。贝子是成哲亲王的后人，这座府第过去是九公主的住所，她是宣宗的第九个女儿。光绪甲申年越南事变发生时，枢臣大多不主张作战。于是朝廷大臣纷纷上章极力劝谏，盛祭酒（昱）弹劾枢臣尤其有力，众人都知道事情必定会有变化。恰逢九公主去世，两宫前往临奠，近支王公都在那里。第二天，便有诏旨命恭亲王以下诸人全部退出军机，并且严厉斥责诸臣不尽职。又过一天，便有诏旨宣战，朝廷内外都欣喜。第二年谅山攻克，和议最终达成，于是设置海军衙门，醇邸乘船到旅顺，亲自检阅海军和炮台。于是武夫悍卒无不▯目谈论军事。第二年冬天，因为天下渐渐太平，有诏修建颐和园，以备皇帝巡幸。于是京师熙熙攘攘，出现了道光、咸丰以前太平时期的景象。●卷六 ◎外城东 天坛在永定门内的左边，位于都城的丙方。建于明代永乐年间，周长共十里。前面是圜丘，后面是皇穹宇，再后面是祈年殿，再后面是皇乾殿。西面是斋宫，西南面是神乐署，东南面是神库。四周用曲折的围墙围绕，上面覆盖椽木和瓦。围墙外是沟渠，其中有许多古树，三伏天也没有暑气。我国历代圣主敬慎地奉行祭天之事，凡是郊祀没有不亲自举行的，并且在前一天出宫住宿于斋宫，午夜开始行事。自定都以来一直如此。祭祀前十天，礼部大臣敬谨演习郊祀礼仪，乘青舆分五路，每天到坛演练。正阳门左右排列着店铺，全都悬挂彩灯。营军巡逻警戒，来往不断，游人像蚂蚁一样密集。这十天之中，各衙署官吏也时常往来，上辛日常雩等礼仪也都是这样。天坛的殿宇都使用蓝瓦和朱红色柱子。坛上陈设的▯幄也都是蓝色的。执事人员穿青色衣服。坛旁有三根天灯竿，高十丈。灯高七尺，里面可以容纳人，用来作为夜间快速奔走助祭者辨认方向的标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乾隆十三年，圣祖御制《冬至》《南郊述志诗》的注释说：建国初年一切礼仪，大体都依照明制。郊庙所用的祭器，只留下名称，实际都用瓷盘代替，沿袭下来没有改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朕认为既然使用了这些名称，就应当具备相应的器物，特意命令廷臣商议恢复古制。这年冬至大祀，开始在南郊使用，从此以后各种祭祀都使用古代礼器。又二十六年，《南郊礼成述志诗》的注释说：近来因为临江得到古▯钟，参照它加以仿制，并配以特磬，大乐的器物和制度才完备；今天大祀才开始使用。《礼部志稿》记载：洪武二年，皇帝告谕礼部尚书陶凯说：《经》中说，鬼神没有固定享用的祭品，只享用能够表现诚意的祭品。人在这里谨慎守持内心，却能够使神明在那里降临，是由于至诚。然而人的心志持守或放纵没有常态，必须有所警戒，之后才不会放纵自己。因此命令礼部铸造一个铜人，高一尺五寸，手里拿着简书，上面写着“斋戒三日”。凡是进行致斋时，就把它放在朕面前，希望朕的内心有所警戒反省，不敢放纵。如今斋戒时进献铜人，立在乾清门外，大概就是仿照这个做法。又按古制，大祀斋戒七日，中祀斋戒五日。洪武二年又下诏说：人的心志久而久之容易懈怠，懈怠之心一萌发，反而会变成不敬，可以只在临近祭祀时斋戒三日。务必使精神专一，也许就可以感动神明。这项制度我朝直到今天仍沿用。宋代郊祀的典礼规模极大，即使南渡以后也没有废止。各种货物争相陈列，百姓任意观看。如今正阳门街上的各家店铺悬挂灯彩三日。游人也很多，只是不许陈列货物罢了。光绪己丑年八月，大雨雷鸣，天坛祈年殿发生火灾，过了一昼夜才停息。皇帝下诏让群臣修身反省，于是议论重建，但《会典》中没有图样，也没有记载殿宇高低等级的制度。工部没有依据来勘察估量，到《明会典》中寻找也没有找到。于是召集工匠询问，其中有人曾参与小规模修缮工程，知道大致情形。便根据他所说的绘图进呈，制度才确定下来。直到丙申年才完工。鱼藻池，俗名金鱼池，在天坛北面。金章宗曾经临幸这里，那里有瑶池殿，后来长久废弃。《帝京景物略》称，池塘北面一带过去有很多园亭。如今只剩几户居民，寥落得像村中的房屋罢了。池塘也被种芦苇的人侵占，陆地面积多于水面。建国初年还保留端午游赏的活动，所以王横云的诗有“花底张云幔，风光满碧汀。一杯同洛禊，曲水即兰亭”这样的句子。王渔洋的诗句说：“记来剧饮暮春天，络马青丝白玉鞭。却倚回廊望珠箔，吴歌赵舞为君妍。”如今这种活动已经废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