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无观者以寺充。仍设长生大帝君、青华大帝君像,上自称教主道君皇帝。皆灵素 所建也。灵素被旨修道书,改正诸家醮仪,校《仇丹经灵篇》,删修注解。每遇 初七日升座,座下皆宰执百官、三衙亲王中贵,士俗观者如堵,讲说《三洞道经》。京师士民始知奉道矣。灵素为幻不一,上每以聪明神仙呼之。御笔赐玉真教主、 神霄凝神殿侍宸,立两府班上。思明达后欲见之,灵素复为叶静能致太真之术。上尤异之,谓灵素曰:“朕昔到青华帝君处,获言改除魔髡,何谓也”灵素遂纵 言佛教害道,今虽不可灭,合与改正,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 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改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有旨依奏。皇太子上殿争 之,令胡僧一立藏十二人并五台僧二人道坚等与灵素斗法。僧不胜,情愿戴冠执 简。太子乞赎僧罪,有旨胡僧放,道坚系中国,人送开封府,刺面决配于开宝寺 前令众。明年,京师大旱,命灵素祈雨,未应。蔡京奏其妄,上密召灵素曰: “朕诸事一听卿,且与祈三日大雨,以塞大臣之谤。”灵素请急召建昌军南丰道 士王文卿,乃神霄甲子之神兼雨部,与之同告上帝。文卿既至,执简敕水,果得 雨三日。上喜赐文卿,亦充凝神殿侍宸。灵素眷益隆。忽京城传吕洞宾访灵素, 遂捻土烧香,气直至禁中,遣人探问,香气自通真宫来。上亟乘小车到宫,见壁 间有诗云:“捻土焚香事有因,世间宜假不宜真,太平无事张天觉,四海闲游吕 洞宾。”京城印行绕街叫卖,太子亦买数本进,上大骇,堆赏钱千缗开封府捕之。有太学斋仆王青告首是福州士人黄待聘。令青卖送大理寺勘招,待聘兄弟及外族 为僧行,不喜改道,故云。有旨斩马行街。灵素知蔡京乡人所为,上表乞归本贯, 诏不允。通真有一室,灵素入静之所,常封锁,虽驾来亦不入。京遣人廉得有黄 罗大帐、金龙朱红倚卓、金龙香炉。京具奏,请上亲往,臣当从驾。上幸通真宫, 引京至,开锁同入,无一物,粉壁明窗而已。京皇恐待罪。宣和元年三月,京师 大水临城,上令中贵同灵素登城治水。敕之,水势不退。回奏:“臣非不能治水。一者事乃天道,二者水自太子而得,但令太子拜之,可信也”。遂遣太子登城, 赐御香,设四拜,水退四丈,是夜水退尽。京城之民皆仰太子圣德。灵素遂上表 乞骸,不允。秋九月,全台上言灵素妄改迁都,妖惑圣聪,改除释教,毁谤大臣。灵素即时携衣被行,出宫。十一月,与宫祠温州居住。二年,灵素一日携所上表 见太守闾邱额,乞与缴进。及与州官亲党诀别而卒。生前自卜坟于城南山,戒其 随行弟子皇城使张如晦:“可掘穴深五尺,见龟蛇便下棺。”既掘,不见龟蛇, 而深不可视,葬焉。靖康初,遣使监温州伐墓,不知所踪,但见乱石纵横,强进 多死。遂已。此耿延僖所作《灵素传》也。灵素本末世,不知其全,故著之,不 敢增易一字。今温州天庆宫有题衔云:太中大夫冲和殿侍宸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 妙先生在京,神霄玉清万寿宫管辖提举。通真宫林灵素。世有十干化五行真气之说,莫究其理。洪文敏载郑景实之语,谓取岁首月建 之干所生。如甲己丙作首,丙属火,火生土,则甲己化土,它仿此,颇通。余记 昔年一术士云:“遇龙则化,龙辰也。”甲己得戊辰,戊属土,故化土。乙庚得 庚辰,庚属金,故化金。丙辛以降皆然。其实一也。祖、宗时诸郡皆有都厅。至宣和三年,怀安军奏今尚书省公相厅改作都厅, 内外都厅并行禁止。欲将本军都厅以佥厅为名,从之,且命诸路依此。此佥厅得 名之始也。然今帅府有佥厅,又有都厅,莫知所始矣。会稽虞少崔《送林懿成》诗云:“男儿何苦弊群书,学到根原物物无。曾子 当年多一唯,颜渊终日只如愚。水流万折心无竞,月落千山影自孤。执手沙头休 话别,与君元不隔江湖。”阅《庚溪诗话》,喜而录之。俗间有击鼓射字之伎,莫知所始。盖全用切韵之法。该以两诗,诗皆七言, 一篇六句四十二字,以代三十六字母,而全用五支至十二齐韵,取其声相近,便 于诵习。一篇七句四十九字,以该平声五十七韵,而无侧声。如一字字母在第三 句,第四字则鼓节,先三后四,叶韵亦如之。又以一、二、三、四为平、上、去、 入之别。亦有不击鼓而挥扇之类,其实一也。诗曰:“西希低之机诗资,非卑妻 欺痴梯归。披皮肥其辞移题,携持齐时依眉微。离为儿仪伊锄尼,醯鸡篦溪批毗 迷。”此字母也。”罗家瓜蓝斜凌伦,思戈交劳皆来论。留连王郎龙南关,卢甘 林峦雷聊邻。帘栊嬴娄参辰阑,楞根弯离驴寒间。怀横荣鞋庚光颜。”此叶韵也。又有以诗数十句该果实之名为酒席之戏者,与此略同,然不假切韵,颇为简易。
译没有道观的地方,就用寺院充作道观。仍然设置长生大帝君、青华大帝君的塑像,皇帝自称教主道君皇帝。这些全是灵素所创立的。灵素奉诏修订道书,改正各家的醮仪,校订《仇丹经灵篇》,删改修订注解。每逢初七日登座,座下都有宰执、百官、三衙、亲王和中贵人,士人百姓围观,像墙一样拥挤;他讲说《三洞道经》,京师士民才开始知道奉行道教。灵素的幻术变化不一,皇帝常称他为聪明神仙。皇帝亲笔赐给他“玉真教主、神霄凝神殿侍宸”的称号,使他位列两府班。思明达之后想见他,灵素又施展叶静能招致太真的法术。皇帝更加惊异,问灵素:“朕过去到青华帝君那里,听到他说要‘改除魔髡’,这是什么意思?”灵素于是放肆地说佛教损害道教;如今虽然不能消灭佛教,也应当加以改正:把佛寺改为宫观,把释迦改称天尊,把菩萨改称大士,把罗汉改称尊者,把和尚改称德士,都让他们留发、戴冠、手执笏板。皇帝下诏依从他的奏请。皇太子上殿争辩此事,命令一名胡僧、一名立藏以及十二人和五台僧二人,连同道坚等人与灵素斗法。僧人斗法失败,情愿戴冠执笏。太子请求赦免僧人的罪过,诏令释放胡僧;道坚是中国人,押送到开封府,在开宝寺前刺面、判决发配,并示众。第二年,京师大旱,命灵素祈雨,但没有应验。蔡京上奏说他是妄人,皇帝秘密召见灵素,说:“朕各项事情都听你的,你姑且祈求三天大雨,以堵住大臣的诋毁。”灵素请求紧急召来建昌军南丰的道士王文卿。王文卿是神霄甲子之神兼雨部神,灵素便和他一同向上帝祷告。王文卿到后,手执笏简,命令水神,果然下了三天雨。皇帝高兴,赏赐王文卿,也让他充任凝神殿侍宸。灵素更加受宠。忽然京城传说吕洞宾来访灵素,灵素于是捏土烧香,香气直达宫禁;派人探问,得知香气是从通真宫传来的。皇帝立即乘小车到通真宫,看见墙壁上有诗:“捻土焚香事有因,世间宜假不宜真,太平无事张天觉,四海闲游吕洞宾。”京城把这首诗印出来,沿街叫卖;太子也买了几本进献给皇帝。皇帝大为惊骇,堆赏钱千缗,命开封府缉捕卖诗的人。有太学斋仆王青首先告发,说是福州士人黄待聘所作。于是命王青卖出并送到大理寺审问取供。黄待聘的兄弟和外族都是僧人,不喜欢改换道教,所以写下了这首诗。皇帝下诏在马行街斩杀他。灵素知道这是蔡京同乡所为,便上表请求回到本贯,诏令不准。通真宫有一间屋子,是灵素入内静修的地方,平常总是封锁,即使皇帝驾临也不进去。蔡京派人查访,得知里面有黄色罗帐、金龙朱红倚桌和金龙香炉。蔡京准备奏章,请求皇帝亲自前往,并说自己当随驾同行。皇帝到通真宫后,带蔡京进去,打开锁一同入内,却一件东西也没有,只有白色墙壁和明亮的窗户。蔡京惊恐万分,等待治罪。宣和元年三月,京师大水逼近城墙,皇帝命中贵人和灵素一同登城治水。灵素施法后,水势没有退去。回来禀奏说:“臣不是不能治水。第一,这是天道;第二,水是因太子而来的,只要让太子向水拜礼,就可以相信了。”于是派太子登城,赐给他御香,行四拜礼,水退了四丈;当夜水全部退去。京城百姓都仰慕太子的圣德。灵素于是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秋九月,御史台全体上奏说灵素妄言迁都,妖言惑乱圣听,改除释教,毁谤大臣。灵素立即携带衣被离开,出宫而去。十一月,命他以宫观使身份居住温州。第二年,灵素有一天带着自己所上的奏表去见太守闾邱额,请求代为缴进。等到他同州官和亲近党羽诀别后便去世了。他生前自己选择了城南山中的墓地,告诫随行弟子、皇城使张如晦说:“可以挖五尺深的墓穴,见到龟蛇就下棺。”挖掘后没有见到龟蛇,但深处无法看清,于是就在那里下葬。靖康初年,朝廷派使者监督温州掘墓,却不知道墓的所在,只见乱石纵横;强行进入的人死了很多,于是只好作罢。这就是耿延僖所作的《灵素传》。我本来不知道灵素晚年的全部情况,所以把它记下来,不敢增删改动一个字。如今温州天庆宫有一方题衔写道:太中大夫、冲和殿侍宸、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在京,神霄玉清万寿宫管辖提举。通真宫林灵素。世间有十干化为五行真气的说法,但没有人探究其中的道理。洪文敏记载郑景实的话,说这是取岁首月建的天干所生之五行。例如甲、己以丙为首,丙属火,火生土,所以甲、己化土,其余依此类推,这种说法颇为通达。我记得从前有个术士说:“遇到龙就发生变化,龙就是辰。”甲、己遇到戊辰,戊属土,所以化土;乙、庚遇到庚辰,庚属金,所以化金;丙、辛以下也都是这样。其实道理是同一个。祖、宗朝时,各郡都有都厅。到了宣和三年,怀安军上奏说,现在尚书省的公相厅改作都厅,内外都厅一概禁止并行。想把本军的都厅改称佥厅,朝廷同意了,并且命令各路依照办理。这是佥厅得名的开始。然而如今帅府既有佥厅,又有都厅,没有人知道这种设置究竟始于何时。会稽虞少崔的《送林懿成》诗说:“男儿何苦弊群书,学到根原物物无。曾子当年多一唯,颜渊终日只如愚。水流万折心无竞,月落千山影自孤。执手沙头休话别,与君元不隔江湖。”我读到《庚溪诗话》,喜欢这首诗,便把它抄录下来。民间有一种击鼓射字的技艺,没有人知道它起于何时。大概完全采用切韵的方法。它用两首诗来概括,诗都是七言:一篇六句四十二字,用来代替三十六字母,并且全部使用五支到十二齐的韵,取其声调相近,便于诵习;另一篇七句四十九字,用来概括平声五十七韵,但没有仄声。比如某个字母在第三句,那么第四个字就是击鼓的节拍,先三后四,押韵也同样如此。又把一、二、三、四分别作为平、上、去、入四声的区别。也有不击鼓而挥扇之类的玩法,其实道理相同。诗说:“西希低之机诗资,非卑妻欺痴梯归。披皮肥其辞移题,携持齐时依眉微。离为儿仪伊锄尼,醯鸡篦溪批毗迷。”这就是字母。“罗家瓜蓝斜凌伦,思戈交劳皆来论。留连王郎龙南关,卢甘林峦雷聊邻。帘栊嬴娄参辰阑,楞根弯离驴寒间。”这就是押韵。又有一种用几十句诗来概括果实名目的酒席游戏,与此大致相同,但不借助切韵,颇为简便。
至于卖卜者,但欲知十干十二枝,则尤不难。然多只一击鼓,便能知年、月、日、 时八字。盖未击之,先踟蹰顾ツ,举动语默,皆是物也。三司副使曰▯,通判曰ヘ。《礼》有副车、ヘ车。《左传》:孟僖子使泉邱 人女助▯氏之▯。▯、ヘ皆副贰之称,然他官虽副、贰不通用,不知其由。今三 司废已久,▯之名人无知者,独ヘ之名犹然。楼宣献序《向侍郎集》云:擢之户 ▯。近时文字中所见者此耳。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 素。”曰:“礼后乎”谓礼必以忠信为质也。余谓学者始以持敬为本,而穷理尽 性以终之,亦绘事后素之意。“吾不试,故艺。”余妄意夫子天纵之圣,艺皆不学而能,非若常人尝试而 为之。故其多能皆本于自然,而非有意于多能也。古今诸家皆无此说。余亦未敢 自以为是。《穆天子传》书八骏之名,一曰赤骥,二曰盗骊,三曰白义,四曰逾轮,五 曰山子,六曰渠黄,七曰华骝,八曰绿耳。《王子年拾遗记》载穆王驭八龙之骏, 一名绝地,二名翻羽,三名奔霄,四名超影,五名逾辉,六名超光,七名腾雾, 八名挟翼。二说不同。神仙赤松子见于书传多矣。惟《淮南子》称赤诵子。嘉眉多士之乡,凡一成之聚,必相与合力建夫子庙。春秋释奠,士子私讲 《礼》焉,名之曰乡校。亦有养士者谓之小学。眉州四县凡十有三所,嘉定府五 县凡十有八所。他郡惟遂宁四所,普州二所。余未之闻。刘卞功,字子民,滨州安定人,弱不好弄,六岁误触瓮碎,家人更谯之,神 色自若。曰:“俟钉校者来当全之。”复谯其妄,曰:“人破尚可修,矧瓮耶” 语未绝,钉校者至,相与料理,顷之如新。自是筑环堵于家之后圃,不语不出者 三十余年,或食或不食。徽宗闻其名,数敕郡县津致间驰近特名之,对曰:“吾 有严愿,不出此门。”上知不可夺,赐号高尚先生。王子常侍郎,其外兄也。尝 问以修行之术。
译至于卖卜的人,只要想知道十干十二枝,就更加不难了。然而他们大多只击一下鼓,便能知道一个人的年、月、日、时八字。其实在击鼓以前,他们先迟疑张望,人的举止、言语和沉默,全都已经成为判断的依据。三司副使称作“▯”,通判称作“ヘ”。《礼记》中有副车、ヘ车。《左传》说,孟僖子派泉邱人之女去帮助▯氏的▯。▯、ヘ都是副贰的称呼;但其他官职虽然也有副、贰之名,却不能通用,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如今三司废除已经很久,▯这个名称无人知道,只有ヘ这个名称还存在。楼宣献为《向侍郎集》作序说:“擢之户▯。”近来的文字中所见到的就是这一例。子夏问道:“美好的笑容多么俊俏啊,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啊,洁白的底色用来绘成绚丽的图画啊,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的事在白色底子之后。”子夏说:“礼也在忠信之后吗?”意思是说,礼一定要以忠信作为根本。我认为,求学的人开始时应当把持守敬谨作为根本,最终以穷究事理、尽明本性来完成,这也就是“绘事后素”的意思。“我没有被任用,所以才会有这些技艺。”我冒昧地认为,孔子是上天纵其才的圣人,各种技艺都是不学便能,并不像普通人那样要经过尝试才会做。因此,他多方面的才能都出于自然,并不是有意追求多才多艺。古今各家都没有这种说法,我也不敢自以为是。《穆天子传》记载八匹骏马的名称:第一匹叫赤骥,第二匹叫盗骊,第三匹叫白义,第四匹叫逾轮,第五匹叫山子,第六匹叫渠黄,第七匹叫华骝,第八匹叫绿耳。《王子年拾遗记》记载穆王驾驭的八匹龙骏:第一匹叫绝地,第二匹叫翻羽,第三匹叫奔霄,第四匹叫超影,第五匹叫逾辉,第六匹叫超光,第七匹叫腾雾,第八匹叫挟翼。两种说法不同。神仙赤松子,在书籍和传闻中出现得很多。只有《淮南子》称作赤诵子。嘉州、眉州是士人众多的地方,凡是一个聚落,必定共同出力修建夫子庙。春秋举行释奠礼,士子在那里私下讲习《礼》,称作乡校。也有用来供养士人的地方,称作小学。眉州四县共有十三所,嘉定府五县共有十八所。其他州郡只有遂宁四所、普州两所。我没有听说过其他地方有这样的设置。刘卞功,字子民,是滨州安定人。他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六岁那年,他不小心碰碎了一个瓮,家人又责骂他;他神色自若地说:“等修补瓮的工匠来了,就能把它修好。”家人又责怪他胡说,他说:“人破了尚且可以医治,何况瓮呢?”话还没有说完,修补瓮的工匠就来了,大家一起收拾修理,不一会儿便像新的一样。从此,他在家后园修筑了四周围墙,三十多年不说话、不出门,有时进食,有时不进食。徽宗听说他的名声,多次下令郡县设法接送,间或派人快马迎请,并特别给他取名号;他回答说:“我有严格的誓愿,不走出这道门。”皇帝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志,赐号高尚先生。王子常侍郎是他的外兄,曾经向他询问修行的方法。
书云:“非道亦非律,又非虚空禅,独守一亩宅,惟耕己心田。”又云:“以手扪胸,欲心清净,以手上下,欲气升降。”又云:“常人以嗜欲杀 身,以货财杀子孙,以政事杀民,以学术杀天下后世,吾无是四者,岂不快哉!”靖康之变,不知所终。周宣王,中兴之贤君也。然考之于《诗》,曰箴,曰规,曰诲,曰刺,不一 而足。第序《诗》者不能直书其事,故后世儒者无敢訾议。余观《国语》所载, 如不藉千亩,拒虢文公之谏,而致姜戌之败。舍括立戏,激鲁人之变,而致诸侯 之不睦。及丧师之后,复为料民之举,虽仲山甫之言,且不用焉。文武成康之治 岂如是哉周之东迁,乌得尽委其责于幽、平二王乎其所由来者渐矣。《史记》但 书不藉千亩、料民太原二事之目,不若《国语》之详也。《容斋随笔》谓近世所传《云仙散录》、《开元天宝遗事》、《老杜事实》 皆浅妄绝可笑,而颇能疑误后生。然但辨《遗事》中数事,余二书无说,《老杜 事实》世不多见。葛常之《韵语阳秋》云:老杜诗云:“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 何逊在扬州。”按《逊传》,无扬州事。而《逊集》亦无扬州梅花诗。但有《早 梅》诗云:“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御霜当路。发映雪凝寒开枝,横却月观花 绕凌。风台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杜公。”前诗乃逢早梅而作,故用何逊事。又意却月、凌风皆扬州台观名。尔近时有妄人假东坡名作《老杜事实》一编,无 一事有据。至谓逊作扬州法曹,廨舍有梅一株,吟咏其下,岂不误学者。以上皆 葛语。若《云仙散录》则余家有之,凡三百六十事,而援引书百余种,每一书皆 录一事,周而复始,如是者三。其间次序参差者,数条而已,编集文籍岂能整齐 如此已可一笑。《序》称:天▯元年,金城冯贽取九世典籍,撮其膏髓,别为一 书,庶兵火煨烬之后,来者不至束手,今百书逐无存者,则贽可谓前知矣。《崇 文总目》成书,时距天▯未甚久。隋唐以前书籍存者极多,贽家之书无一著录, 虽有《金銮密记》之类一二种,而所编三事本书反无之,又其造语尽仿《世说》, 后阅馆本《逊集》,葛所引梅诗尚脱第四联,“朝洒长门泣,夕驻临邦杯。”胡忠简之贬,李似之侍郎书卞事以赠。一曰有天命,有君命,不择地而安之。二曰唯君子困而不失其所亨。三曰名节之士犹未及道,更宜进步。四曰境界违顺, 当以初心对治。五曰子厚居柳筑愚溪,东坡居惠筑鹤观,若将终身焉。六曰无我 方能作为大事。七曰天将任之必大有摧抑。八曰建立功名非知道者不能。九曰太 刚,恐易折,须养以浑厚。十曰学必明心。记问辨说皆余事。古乐府《木兰词》,文字奇古,然其间有云:“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赐物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愿尚书郎。愿驰明驼千里足,送 儿还故乡。”按:木兰诈作男子,代父征行,逮归家易服,伙伴方知其为女。当 其见天子之时,尚称男子,而曰“送儿归故乡”何哉儿者,妇人之称也。熙宁青苗法行,计息推赏,否则废黜,官吏畏罪希进,所散惟恐不多。知祥 符县李敦颐,视前政独贷三之一,宰相怒甚,遂通判广信军。敦颐,字子修,棣 州阳信人。苏文定公奏疏所言即此也。太宗尝谓宰相曰:“流俗有言,人生如病疟。于大寒大暑中过岁,寒暑迭变, 不觉渐成衰老。苟不竞为善事,虚度流年,良可惜也。”李文简书之《长编》, 而《宗门武库》载五祖亦有此语。又唐《摭言》载赵牧《对酒诗》,亦有“人生 如疟在须臾,何乃自苦八尺躯”之句。中书侍郎旧称中书,今转为中书舍人之称。近岁有以六部侍郎兼中书舍人者, 遂直呼中书侍郎,尤非是。官制:前左右丞、六部侍郎通谓之丞,郎今有称郎官, 寺监丞为丞郎者矣,皆失之不考也。若称中书舍人为中舍,则《容斋》之辨之矣。前代东官官于皇太子,皆称臣。隋开皇中,尝更其制,至唐而复。真庙为皇 太子始辞之。
译书中说:“不是道,也不是律,更不是虚空禅,只独自守着一亩住宅,只耕种自己的心田。” 又说:“用手抚摸胸口,是想使心清净;用手上下抚摩,是想使气升降。”又说:“常人用嗜好欲望毁掉自身,用货财毁掉子孙,用政事毁掉百姓,用学术毁掉天下后世;我没有这四种弊病,难道不是很畅快吗!”靖康之变后,不知他的下落。周宣王,是中兴时期的贤君。然而考察《诗经》,其中称为箴、称为规、称为诲、称为刺的篇章,数不胜数。只是为《诗经》作序的人不能直截了当地写明这些事情,所以后世儒者没有人敢于非议他。我看《国语》所记载的情况,例如不听从虢文公关于借用千亩土地的劝谏,导致姜戎失败;舍弃括而立戏,激起鲁人的变乱,导致诸侯不和;到军队失败以后,又举行清查民众的举措,即使仲山甫进谏,也不再采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治理,难道会像这样吗?周朝东迁,怎么能把责任全都推给幽王、平王呢?这些事情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史记》只记载了不借用千亩土地和在太原清查民众这两件事的名目,不如《国语》记得详细。《容斋随笔》说,近世流传的《云仙散录》《开元天宝遗事》《老杜事实》,都浅薄荒诞,极其可笑,却很能使后来的读书人受到误导。不过,他只辨析了《开元天宝遗事》中的几件事,对另外两部书没有论述;《老杜事实》世上也不多见。葛常之的《韵语阳秋》说:老杜诗中有“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两句。查考《何逊传》,其中没有扬州的事情;《何逊集》中也没有写扬州梅花的诗,只收有《早梅》诗,诗句是:“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御霜当路。发映雪凝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杜公。”前一首诗是遇到早梅时所作,所以借用了何逊的故事。另外,“却月”“凌风”都是扬州台观的名称。近来有个妄人假托东坡之名,编作一部《老杜事实》,没有一件事有根据。至于说何逊担任扬州法曹,官署中有一株梅树,他就在树下吟诗,这难道不是误导学者吗?以上都是葛常之的话。至于《云仙散录》,我家有这部书,共记三百六十件事,引用的书有一百多种;每部书都记一件事,周而复始,这样循环了三遍。其中次序有参差错乱的,只有几条而已。编集文献怎么可能整齐到这种程度?这已经足以令人发笑了。《序》中说:“天祐元年,金城冯贽取来九代的典籍,提取其中的精华,另编成一部书,希望在兵火焚毁之后,后来的人不至于束手无策。”如今一百部书逐渐都不存在了,那么冯贽可以说是预先知道这种情况了。《崇文总目》成书时,距离天祐年间还不太久。隋唐以前保存下来的书籍很多,冯贽家收藏的书却没有一部被著录;虽然有《金銮密记》之类的一两种书,但他编书时所引的三部原书反而没有。此外,他的措辞全都仿效《世说》。后来我看到馆本《何逊集》,葛常之所引用的梅花诗还脱漏了第四联:“朝洒长门泣,夕驻临邦杯。” 胡忠简被贬时,李似之侍郎写信说明卞地的事情送给他。第一,有天命,也有君命,无论身处何地都应当安然处之。第二,君子即使困顿,也不会失去使自己通达的根本。第三,重视名节的人还没有达到道的境界,更应当继续进步。第四,环境有顺有逆,应当用最初的志向来对治。第五,子厚居住在柳州时建了愚溪,东坡居住在惠州时建了鹤观,仿佛打算终身居住在那里。第六,没有自我之私,才能做成大事。第七,上天将要任用一个人,必定先使他受到很大的挫折压抑。第八,建立功名,不是懂得道的人不能做到。第九,过于刚硬,恐怕容易折断,必须用浑厚来涵养。第十,学习必须明白本心。记诵、询问、辨析、论说,都只是次要的事情。古乐府《木兰词》的文字奇特古雅,但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赐物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愿尚书郎。愿驰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考察可知:木兰假装男子,代替父亲出征;等到回家换上女装,同伴们才知道她原来是女子。她进见天子时,仍然以男子身份自称,却说“送儿归故乡”,这是什么意思呢?“儿”是妇女的自称。熙宁年间,青苗法施行,按利息计算来评定功劳、给予奖赏,否则就罢免或降黜;官吏害怕获罪而争相求进,发放青苗钱只怕不多。知祥符县李敦颐,唯独比前任减少发放三分之一,宰相十分愤怒,于是让他担任广信军通判。敦颐,字子修,是棣州阳信人。苏文定公奏疏中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太宗曾对宰相说:“世俗有句话说,人生就像疟疾发作一样。在大寒大暑中度过一年,寒暑交替变化,不知不觉便逐渐衰老。如果不努力去做善事,白白虚度年华,实在可惜。”李文简把这句话写入《长编》,而《宗门武库》记载五祖也说过这样的话。唐代《摭言》又记载赵牧的《对酒诗》,其中也有“人生如疟在须臾,何乃自苦八尺躯”的句子。中书侍郎过去称为“中书”,现在“中书”转而成为中书舍人的称呼。近年有人让六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于是竟直接称为中书侍郎,这尤其不对。按照官制,过去左右丞、六部侍郎统称为“丞”,郎现在有人称为“郎官”,寺监丞也有人称为“丞郎”,这些都是没有考察清楚造成的错误。至于把中书舍人称为“中舍”,《容斋随笔》已经辨析过这种说法了。前代东宫官员在皇太子属下任职,都自称“臣”。隋开皇年间,曾经改变这一制度,到唐代又恢复。真宗担任皇太子时,才开始辞去这种称谓。
《临汉石经》与今文不同者殊多。《东观余论》略记之。如书女母翕侮成人, 今作女母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今作保后胥戚。女永欢忧,今作汝诞劝忧。女有 近,则在乃心,今近作戕。女比犹念以相从,今作汝分猷。各翕中,今作各设中。尔惠朕曷祗动万民以迁今作尔谓朕曷震动天既付命,今付作孚。曰陈其五行,今 作汨陈。严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惧,今亮作度,以作治。怀保小人惠于矜 寡,今人作民,于作鲜。母兄曰,今作无皇曰。则兄自敬德,今兄作皇。旦以前 人之微言,今作受人之徽言。是罔显哉厥世,今哉作在。文王之鲜光,今作耿光。通殷就大命,今作达殷集大命。《论语》意与之与,今意作抑。孝于惟孝,今于 作乎。朝闻道夕死可也,今也字作矣。是鲁孔丘与,曰:“是知津矣”,今作是 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不辍,子路以告,子怃然,今 作▯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置其杖而耘,今置作植。其斯已乎!今作 如斯而已乎!譬诸宫墙,今诸作之。贾诸,贾之哉!今贾作沽。恨不见其全也。顾命一人冕执锐。《陆氏释文》:锐以税反。今礼部韵尹字下有钅允字注云: 侍臣所执。《书》:一人冕执钅允。《古文尚书》亦作钅允,不知承误作锐自何 时始也。晁伯,字载之,《昭灵夫人祠》诗:“安用生儿作刘季,暮年无骨葬昭灵。”陆务观《黄州诗》:“君看赤壁终陈迹,生子何须似仲谋。”自唐以纪年改梁州曰兴元府,本朝绍兴、隆兴、庆元诸府皆循用。故事县名 亦多有之。独嘉州以庆元初嘉定府。越三十年方改元嘉定,与诸府不同。韩文公记梦诗百二十刻须臾间。《方氏举正》载董彦远云:世间只百刻,百 二十刻以星纪言也。《朱文公考异》云:星纪之说未详其旨,但汉哀帝尝用夏贺 良说刻漏,以百二十为度矣。余谓:“董说固妄,夏贺良之说行之不两月而改, 且衰世不典之事,韩公必不引用。”按:古之漏刻,昼有朝、禺、中、哺、夕, 夜有甲、乙、丙、丁、戊。至梁武帝天监六年,始以昼夜百刻布之十二辰,每时 八刻,仍有余分。故今世历家百刻举成数,尔实九十六刻也。每时余分别为初、 初正、初刻,一日合二十有四,每刻居六分刻之一,总而计之为四刻,始合百刻 之数。刻虽有大、小,其名则百有二十。韩诗恐只取此止,正不须求之远也。熙宁间,赐岐王颢、嘉王κ玉带各一。二王固辞,不听。请加佩金鱼以别嫌。诏并以玉鱼赐之。王仲言《挥麈录》谓玉带为朝仪始此。其后尝赐王安石。安石 以辞不从,不得已受诏。次日即释去。至徽宗朝以赐蔡京,京请佩金鱼以自别于 诸王,从之。自是何执中、郑居中、王黼、蔡攸、童贯皆受赐。余按:唐永徽二 年,敕问府仪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职事四品、五品并给随身鱼。上元初,敕文武官 三品以上服金玉带—元中,敕珠玉锦绣,既令禁断,准式三品以上饰以玉,四品 以上饰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者,宜于腰带及马镫、酒杓,余悉禁断。《董晋传》 谓五品而上金玉带。所以尽饰以奉上。《史》传载:赐玉带,及臣下私以玉带相 赠,遗者班班可考。韩文公诗亦云:“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则知唐已然 矣。五代,汉隐帝尝以赏郭威之功,既又召杨▯辈数人悉赐之。然不足稽也。杨 文公《谈苑》载:国朝赐带之制,谓驸马都尉初迁尚,赐白玉带。亲王皇族皆许 通服雕玉、白玉等带,则不始于岐、嘉二王审矣。玉鱼,安重荣亦尝自为之。或问陆文安公何不注释诸经以垂世陆曰:“六经乃注我者也。”州县治率南向,然“南面”二字,人臣不得用也。惟山谷《送徐隐父宰余干》 诗云:“地方百里身南面。”岂别有所本欤恨读书不多,不能详也。《章贡志》谓汉高帝六年,命灌婴略定江南,令天下城县邑,始置雩都县。按《高纪》,六年冬十月但书令天下郡邑城而已,余皆无所见。雩都置县,《地 理志》不书岁月,考纪及传,灌婴踪迹未尝到江南。凿空著书,可付一笑。洪驹 父《豫章职方乘》亦谓灌婴在汉初定江南,故祀以为城隍神,今江西郡县城隍多 指为灌婴,其实非也。友人萧子寿考《功臣侯表》,始知其为陈婴。盖婴自定东 阳为将,属楚项梁,为楚柱国。四岁,项羽死,属汉,定豫章、浙江,封堂邑侯, 都渐。颜师古谓:“渐,水名,在丹阳黝县南蛮中。”婴既定诸地而都之。《地 理志》注:黝,音伊字,本作黟,其音同,始知定江南者为陈婴,流俗所传不为 全无所据,但误其姓耳。●卷二朱文公尝与客谈世俗风水之说,因曰:“冀州好一风水。云中诸山,来龙也;岱岳,青龙也;华山,白虎也;嵩山,案也;淮南诸山,案外山也。”
译《临汉石经》与今本文字不同的地方很多。《东观余论》大略记载了这些差异。例如,“女母翕侮成人”,今本作“女母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今本作“保后胥戚”;“女永欢忧”,今本作“汝诞劝忧”;“女有近,则在乃心”,今本“近”作“戕”;“女比犹念以相从”,今本作“汝分猷”;“各翕中”,今本作“各设中”;“尔惠朕曷祗动万民以迁”,今本作“尔谓朕曷震动天”;“既付命”,今本“付”作“孚”;“曰陈其五行”,今本作“汨陈”;“严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惧”,今本“亮”作“度”,“以”作“治”;“怀保小人惠于矜寡”,今本“人”作“民”,“于”作“鲜”;“母兄曰”,今本作“无皇曰”;“则兄自敬德”,今本“兄”作“皇”;“旦以前人之微言”,今本作“受人之徽言”;“是罔显哉厥世”,今本“哉”作“在”;“文王之鲜光”,今本作“耿光”;“通殷就大命”,今本作“达殷集大命”。《论语》中,“意与之与”,今本“意”作“抑”;“孝于惟孝”,今本“于”作“乎”;“朝闻道夕死可也”,今本“也”字作“矣”;“是鲁孔丘与”,说:“是知津矣”,今本作“是鲁孔丘与”,说:“是也。” 说:“是知津矣。”▯不停下来,子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神色忧伤;今本作“▯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放下他的杖而锄草”,今本“置”作“植”。“其斯已乎!”今本作“如斯而已乎!”“譬诸宫墙”,今本“诸”作“之”。“贾诸,贾之哉!”今本“贾”作“沽”。真遗憾不能看到石经的完整面貌。《顾命》说“一人冕执锐”。《陆氏释文》说:“锐,音同‘税’。”现在《礼部韵》在“尹”字下有“钅允”字,注释说:“侍臣所执。”《尚书》作“一人冕执钅允”。《古文尚书》也作“钅允”,不知道后世承袭错误写成“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晁伯,字载之。《昭灵夫人祠》诗说:“怎么还需要生个儿子叫刘季,到晚年却没有尸骨葬在昭灵。”陆务观《黄州诗》说:“你看赤壁终究只是陈迹,生儿子何必一定要像孙仲谋。” 自唐代起,因改年号而把梁州改称为兴元府;本朝绍兴、隆兴、庆元等府,都沿用这种做法。旧例中县名也有许多因年号而改的。唯独嘉州在庆元初年改为嘉定府,过了三十年才改年号为嘉定,与其他府不同。韩文公《记梦》诗说“一百二十刻须臾间”。《方氏举正》记载董彦远说:世间一天只有一百刻,说一百二十刻,是按照星纪而言的。《朱文公考异》说:星纪的说法不清楚其含义,但汉哀帝曾采用夏贺良的说法制定漏刻,以一百二十作为标准。我认为:“董彦远的说法固然荒谬,夏贺良的说法实行不到两个月就被改掉了,而且那是衰世不合典制的事情,韩公一定不会引用。”考察古代的漏刻,白天分为朝、禺、中、哺、夕,夜间分为甲、乙、丙、丁、戊。到了梁武帝天监六年,才把昼夜一百刻分布到十二辰中,每时八刻,仍然有余分。所以现在历法家所说的一百刻,是取整数而言,实际是九十六刻。每时的余分又分别称为初、初正、初刻,一天合计二十四个;每刻占六分刻之一,总计折合四刻,这才合计为一百刻。刻虽然有大有小,但名称却有一百二十个。韩诗恐怕只是取用这个说法罢了,实在不必到更远处去寻找解释。熙宁年间,赐给岐王颢、嘉王κ各一条玉带。二王坚决推辞,皇帝不准许。他们请求加佩金鱼,以便与其他人区别开来。诏令又同时赐给他们玉鱼。王仲言《挥麈录》认为,玉带作为朝廷仪制,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也曾赐给王安石。安石以辞谢为由不肯接受,诏令不得已才接受。第二天他就把玉带解下。到徽宗朝,玉带赐给蔡京,蔡京请求佩戴金鱼,以便同诸王区别,皇帝准许了。从此何执中、郑居中、王黼、蔡攸、童贯都受到赐予。我考察:唐永徽二年,诏令询问府仪同三司以及京官文武职事四品、五品官员,并规定都给随身鱼。上元初年,诏令规定文武官三品以上穿金玉带。—元中,诏令规定珠玉锦绣,既然已经下令禁止,依照制度,三品以上饰以玉,四品以上饰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的物品,只准用于腰带、马镫、酒杓,其他一律禁止。《董晋传》说,五品以上佩戴金玉带。这是因为把各种装饰都用来奉上。史书传记记载,皇帝赐玉带,以及臣下私下用玉带相互赠送,留下的记录清清楚楚可以考察。韩文公诗也说:“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由此可知唐代已经如此了。五代时,汉隐帝曾经以此赏赐郭威的功劳,后来又召来杨▯等几人,全都赐给他们玉带。不过,这件事缺乏可以考查的依据。杨文公《谈苑》记载:本朝赐带的制度规定,驸马都尉初次升任驸马时,赐白玉带;亲王和皇族都允许普遍佩戴雕玉、白玉等带。这样看来,玉带确实不是从岐王、嘉王二人开始的。玉鱼,安重荣也曾经自己制作过。有人问陆文安公为什么不为各部经典作注释以流传后世。陆文安说:“六经本来就是注释我的。” 州县的治所大多朝向南方,然而“南面”这两个字,臣下不能使用。只有山谷《送徐隐父宰余干》诗说:“方圆百里的地方,身居南面。”难道另有出处吗?遗憾的是我读书不多,不能详细说明。《章贡志》说,汉高帝六年,命令灌婴大致平定江南,命令天下郡县修筑城郭,开始设置雩都县。考察《高祖本纪》,六年冬十月只记载命令天下郡邑修筑城郭而已,其余都没有看到。雩都设置县的年代,《地理志》没有记载;考察《高祖本纪》和相关传记,灌婴从未到过江南。这是凭空杜撰著书,只能付之一笑。洪驹父《豫章职方乘》也说,灌婴在汉初平定江南,所以祭祀他,把他作为城隍神;如今江西各郡县的城隍神多指为灌婴,其实并不是这样。友人萧子寿考察《功臣侯表》,才知道那个人是陈婴。陈婴自从平定东阳后担任将领,隶属楚项梁,任楚柱国。过了四年,项羽去世,他归属汉朝,平定豫章、浙江,被封为堂邑侯,定都在渐。颜师古说:“渐,是水名,在丹阳黝县南方的蛮人地区。”陈婴既已平定这些地方,便在那里建都。《地理志》注释说:“黝,音同‘伊’字,本字作‘黟’,读音相同。”这样才知道平定江南的人是陈婴,民间流传的说法并非全无根据,只是把他的姓弄错了。●第二卷 朱文公曾经和客人谈论世俗的风水之说,于是说:“冀州是一处很好的风水。云中一带的山,是来龙;岱岳,是青龙;华山,是白虎;嵩山,是案山;淮南一带的山,是案山之外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