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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宾退录八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0–33 段

沈约《宋书 礼志》云:汉建安十年,魏武帝以天下雕弊,下令不得厚葬, 又禁立碑。魏高贵乡公甘露二年,大将军参军太原王伦卒,伦兄俊?作《表德论》 以述伦遗美云,祗畏王典,不得为铭,乃撰录《行事》就刊于墓之阴。此则碑禁 尚严也。此后复弛替,非也。余按《集古》、《金石》、《隶释》、《隶续》诸 书:益州太守高颐碑立于建安十四年,绥民校尉熊君碑立于建安二十一年,横海 将军吕君碑立于魏文帝黄初二年,庐江太守范式碑立于明帝青龙三年,皆在魏武 下令之后,甘露之前。惟巴郡太守樊敏碑立于建安十年三月,是月或未下令。约 又谓晋武帝咸宁四年诏:石兽、碑、表既私褒美,兴长虚伪,伤财害人,莫大于 此,一禁断之。其犯者虽会赦,皆当毁坏。至元帝大兴元年听立顾荣碑,禁遂渐 弛。义熙中裴松之复议禁断,亦不然。太康四年,郑烈碑距咸宁之诏方五载。此 后云南太守碑、彭祈碑、陈先生碑、裴权碑、向凯碑、成公重墓刻之类,续续不 绝,岂虽有此禁,而皆不能尽绝欤欧阳公父子、赵德夫、洪文惠诸公议论不到, 此何邪天下碑录又有数碑。洪文惠谓碑录不可尽信,故不著。《宋书 后妃传》:文帝袁后母王夫人,当孝武时,追赠豫章郡新淦县平乐 乡君。今新淦无此乡名,漫书之,或可为它日修方志者之一助。“不耐烦”,《宋书》庾登之弟《仲文传》有此语。谢景仁居宇净丽,每唾必唾左右人衣。殷冲则不然,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 近左右。均之好洁,相反如此。汉建安二十四年,吴将吕蒙病,孙权命道士于星辰下为请命醮之法,当本于 此。顾况诗“飞符超羽翼,焚火醮星辰”。姚鹄诗“萝磴静攀云共过,雪坛当醮 月孤明”。李商隐诗“通灵夜醮达清晨,承露盘▯甲帐春”。赵嘏诗“春生药圃 芝犹短,夜醮斋坛鹤未回”。醮之礼,至唐盛矣。隋炀帝诗“回步回三洞,清心 礼七真”。马戴诗“三更礼星斗,寸匕服丹霜”。薛能诗“符咒风雷恶,朝修月 露清”。此言朝修之法也。然陈羽《步虚词》云:“汉武清斋读鼎书,内官扶上 画云车。坛上月明宫殿闭,仰看星斗礼空虚。”汉武帝时已如此。此高氏《纬略》 所纪。余按:周公金滕,子路请祷。自古有之,后世之醮盖其遗意,特古无道士 耳。《黄帝 内传》虽有道士行礼之文,但谓有道之士,非今之道士也。《太霄 经》云:周穆王因尹轨真人制楼观,遂召幽逸之人置为道士。平王东迁洛邑,置 道士七人。汉明帝永平五年,置二十一人,魏武帝为九州置坛,度三十五人。魏 文帝幸雍,谒陈炽法师,置道士五十人。晋惠帝度四十九人。故用道士请命。孙 权之前无所见,高所书诸诗,亦有非为道士设者。神仙修炼之术,非亲涉其门庭者不能了解。近见息庵王思诚序陈泥丸《翠虚 篇》略云:采时唤为药,炼时唤为火,结时谓之丹,养时谓之胎,其实一也。所 产之处曰川源山海,所藏之器曰坛炉鼎灶;所禀之性有铅汞水火之名,所成之象 有丹砂元朱之号。惟一物也。古人剖析真元,分别气类,所以有采取交会、煅炼、 沐浴之说,以抽添运用之细微,遂有斤两之论,辨析名义,比它书粗为明白。漫 书之牍。妇人统兵,世但称唐平阳公主。余又记晋王恭讨王国宝时,王▯聚众应之, 以其女为贞烈将军,且尽以女人为官属,顾琛母孔氏为司马,其一也。胡幼度帅广,传其《答州县官启》二首。其一云:“蒙恩分阃,入境问民, 皆言法令顿宽,遂致传闻不雅,欲销此谤,岂属他人官廉则蚌蛤自回,虎在则藜 藿不采。”其一云:“兹分帅阃,特辱长笺,固知能作于文章,然亦须闲于法令, 人言度岭多酌贪泉,久知此谤之未除,愿与诸君而一洗。”绍兴间禁中呼秦太师为太平翁。翁见《陆放翁诗注》。《四朝国史 王安石传》:史臣曰:呜呼!安石!托经术,立政事,以毒天 下,非神宗之明圣,时有以烛其奸,则社稷之祸不在后日矣。今尚忍言之,天变 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此三者,虽少正卯言伪而辨,王莽诵《六艺》 以文奸言,盖不至是也。所立几何,贻害无极。悲夫!王▯《东都事略》则曰: 安石这遇神宗,千载一时也。而不能引君当道,乃以富国强兵为事,摈老成,任 新进,黜忠厚,崇浮薄,恶鲠正,乐谀佞,是以廉耻汨丧,风俗败坏。孟子所谓 “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岂不然哉乌呼!安石之学既 行,则奸宄得志,假绍述之说以胁持上下,立朋党之论以禁锢忠良。卒之民愁盗 起,夷狄乱华,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悲夫!与时旧见象山陆先生所作《荆公祠堂 记》,议论尤精确。

译沈约《宋书·礼志》说:汉建安十年,魏武帝因为天下凋敝,下令不得厚葬,又禁止立碑。魏高贵乡公甘露二年,大将军参军、太原人王伦去世,王伦的兄长王【“俊”字后有疑问号,原文存疑】作《表德论》,叙述王伦遗留下来的美德,说:“敬畏王法,不能为他刻铭,于是撰写并记录他的事迹,刊刻在墓的北面。”由此可见,当时禁止立碑仍然很严格。说此后禁令又松弛废弛,并不对。我考察《集古》《金石》《隶释》《隶续》等书:益州太守高颐碑立于建安十四年,绥民校尉熊君碑立于建安二十一年,横海将军吕君碑立于魏文帝黄初二年,庐江太守范式碑立于明帝青龙三年,都在魏武帝下令以后、甘露年间以前。只有巴郡太守樊敏碑立于建安十年三月,这个月或许还没有下令。沈约又说,晋武帝咸宁四年下诏:“石兽、碑、表既然是私自褒扬美德,助长虚伪,耗费财物、伤害百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一律禁止。违犯者即使遇到赦免,也都应当毁坏。”到元帝大兴元年,才允许为顾荣立碑,禁令于是逐渐松弛。义熙年间,裴松之又提出应当禁止立碑,也不对。太康四年立的郑烈碑,距离咸宁年间的诏令才五年。此后,云南太守碑、彭祈碑、陈先生碑、裴权碑、向凯碑、成公重墓刻等接连不断,难道是虽然有这项禁令,却始终不能完全禁止吗?欧阳公父子、赵德夫、洪文惠诸位的议论都没有涉及这一点,这是什么原因呢?天下碑录中又记载有几通碑。洪文惠认为碑录不可能完全可信,所以没有把它们著录下来。《宋书·后妃传》说:文帝袁皇后的母亲王夫人,在孝武帝时被追赠为豫章郡新淦县平乐乡君。如今新淦已经没有这个乡名,姑且把它写在这里,或许可以给日后修撰方志的人提供一点帮助。“不耐烦”这个说法,见于《宋书·庾登之弟仲文传》。谢景仁居住的房屋洁净华美,每次吐痰都吐在身边人的衣服上。殷冲却不是这样:身边的小吏若不是洗得干净、穿着新衣,就不能靠近他。两人同样爱洁净,表现却如此相反。汉建安二十四年,吴将吕蒙生病,孙权命道士在星辰下设醮祈求延命,这种做法应当就是由此开始的。顾况诗说:“飞符使人超越羽翼,焚火醮祭星辰。”姚鹄诗说:“安静地攀登藤萝石磴,和云一同经过;雪坛上举行醮祭,月亮孤独地发光。”李商隐诗说:“夜间通灵设醮直到清晨,承露盘【原文‘▯’字形疑误】映照着甲帐中的春色。”赵嘏诗说:“春天生长在药圃中,灵芝还很短;夜间在斋坛设醮,仙鹤还没有回来。”醮祭的礼仪,到唐代已经盛行。隋炀帝诗说:“回步往返于三洞,清心礼拜七位真人。”马戴诗说:“三更时礼拜星斗,服食一寸匕的丹霜。”薛能诗说:“符咒使风雷凶猛,早晨修炼时月露清明。”这些说的是早晨修炼的方法。然而陈羽《步虚词》说:“汉武帝清心斋戒,诵读鼎书;内官扶他登上绘有云彩的车。坛上月明,宫殿关闭;仰望星斗,礼拜空虚。”汉武帝时已经这样做了。这是高氏《纬略》所记载的。我考察:周公曾在金滕中祈祷,子路也曾请求祈祷,自古就有这种事。后世的醮祭,大概是承袭了这种遗意,只是古代还没有道士。《黄帝内传》虽然有道士行礼的文字,但所说的是有道之士,并不是今天所说的道士。《太霄经》说:周穆王因为尹轨真人创建楼观,于是召集幽居隐逸的人,设置为道士。周平王向东迁都洛邑,设置道士七人。汉明帝永平五年,设置道士二十一人;魏武帝为九州设置道坛,度人为道士三十五人。魏文帝巡幸雍地,拜访陈炽法师,设置道士五十人。晋惠帝度人为道士四十九人。因此才会任用道士为自己祈求寿命。孙权以前没有见到这种记载;高氏所记载的那些诗,也有并非为道士而设的。神仙修炼的方法,如果不是亲自涉足其中,就不能真正了解。近来看到息庵王思诚为陈泥丸《翠虚篇》所作的序,大略说:采集时称为药,炼制时称为火,凝结时称为丹,培养时称为胎,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它所产生的地方,称为川源山海;它所藏的器具,称为坛、炉、鼎、灶;它所禀受的性质,有铅、汞、水、火等名称;它所形成的形象,有丹砂、元朱等称号,其实也只是同一种东西。古人剖析真元,分别各种气类,所以有采取、交会、煅炼、沐浴等说法;为了说明抽添运用的细微之处,于是又有斤两的说法,辨析名称和含义,比其他书大致说得更明白。姑且把这些写在这里。妇女统率军队,世人只称说唐代平阳公主。我又记得,晋王恭讨伐王国宝时,王【原文‘▯’字形疑误】聚集众人响应王恭,任命自己的女儿为贞烈将军,并且把女人全都任作属官;顾琛的母亲孔氏担任司马,就是其中之一。胡幼度任广帅时,流传有他的《答州县官启》两首。其中一首说:“承蒙恩典分掌一方军政,进入辖境询问百姓,大家都说法令突然宽松,于是导致传闻不雅。想要消除这种诽谤,难道还要依靠别人吗?官吏清廉,蚌蛤自然会张开;老虎出现,藜藿也就无人采食。”另一首说:“如今分掌一方军政,特别承蒙您写来长信。我当然知道您能写文章,但也必须熟悉法令。人们说越过五岭就多饮贪泉,我早已知道这种诽谤还没有消除,希望能和诸位一起把它彻底洗清。” 绍兴年间,宫禁中称秦太师为“太平翁”。这个说法见于《陆放翁诗注》。《四朝国史·王安石传》说:史臣评论道:“唉!王安石!凭借经术,建立政事,却毒害天下。如果不是神宗圣明,时常能够洞察他的奸邪,那么社稷的祸患就不会等到后来才发生。如今还忍心说起这些吗?他说天变不值得畏惧,祖宗不足以效法,人的议论不足以顾虑。这三点,即使少正卯以虚伪言论而能巧辩,王莽诵读《六艺》来文饰奸邪之言,大概也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他所建立的东西有多少,却遗留下无穷的祸害。可悲啊!”王【原文‘▯’字形疑误】《东都事略》则说:“王安石【原文‘这’字疑为‘之’,语义存疑】遇到神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不能引导君主走正道,反而把富国强兵作为事业;排斥老成之人,任用新进之士;贬抑忠厚之人,推崇浮薄之徒;厌恶刚直正派,喜爱阿谀奉承。因此廉耻丧失,风俗败坏。孟子所说‘念头起于内心,便会危害事情;事情形成以后,又会危害政事’,难道不是这样吗?唉!王安石的学说一旦施行,奸邪之人就能得志,借绍述之说胁迫控制上下,凭朋党之论禁锢忠良。最终百姓忧愁,盗贼兴起,夷狄扰乱中原,其中的祸害难以尽述。可悲啊!”我过去曾见到象山陆先生所作的《荆公祠堂记》,其中的议论尤其精确。

先生尝《与胡季随书》云:王文公祠记,乃是断百余年未了 底大公案,自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诚非虚语。《记》曰:唐虞三代之盛,道 行乎天下。夏商叔叶,去治未远,公卿之间,独有典刑、伊尹、适夏三仁在商, 此道之所存也。周历之季,迹熄泽竭,人私其身,士私其学,横议蜂起,老氏以 善成其私长雄于百家。窃其遗意者,犹皆逞于天下。至汉而其术益行,子房之师 实维黄石,曹参避堂,以舍盖公。高惠收其成绩,波及文景者,二公之余也。自 夫子皇皇,沮溺接与之徒固已窃议其后,孟子言必称尧舜,听者为之藐然,不绝 如线,未足以喻斯道之微也。陵夷数千百载,而卓然复见斯义,顾不伟哉裕陵之 得公,问唐太宗何如主公对曰:“陛下每事当以尧舜为法。太宗所知不远,所为 未尽合法度。”裕陵曰:“卿可谓责难于君,然朕自视眇然,恐无以副此意,卿 宜悉意辅朕,庶同济此道。”自是,君臣议论未尝不以尧舜相期。及委之以政, 则曰:“有以助朕,勿惜尽言。”又曰:“须督责朕,使大有为。”又曰:“天 生俊明之才,可以覆芘生民,义当与之戮力,若虚捐岁月,是自弃也。”秦汉而 下,南面之君亦尝有知斯义者乎后之好议论者之闻斯言也,亦尝隐之于心以揆斯 志乎曾鲁公曰:“圣知如此,安石杀身以报,亦其宜也。”公曰:“君臣相与, 各欲致其义耳,为君则自欲尽君道,为臣则自欲尽臣道,非相为赐也。”秦汉而 下,当涂之士亦尝有知斯义者乎后之好议论者,之闻斯言也,亦尝隐之于心,以 揆斯志乎惜哉!公之学不足以遂斯志,而卒以负斯志;不足以究斯义,而卒以蔽 斯义也。昭陵之日,使还献书,指陈时事,剖析弊端,枝叶扶疏,往往切当。然 核其纲领,则曰:“当今之法度不合乎先王之法度,公之不能究斯义,而卒以自 蔽者,固见于此矣。”其告裕陵,盖无异旨,勉其君以法尧舜是也,而谓每事当 以法,此岂足以法尧舜者乎谓太宗不足法可也,而谓其所为未尽合法度,此岂足 以度越太宗者乎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公畴昔之学问,熙宁之事业,举不遁乎使还 之书,而排公者或谓容悦,或谓迎合,或谓变其所守,或谓乖其所学,是尚得为 知公者乎气之相迕而不相悦,则必有相訾之言,此人之私也。公之未用,固有素 訾公如张公安道、吕公献可、苏公明允者。夫三公者之不悦于公,盖生于其气之 所迕,公之所蔽则有之矣,何至如三公之言哉英特迈往,不屑于流俗声色利达之 习,介然无毫毛得以入于其心。洁白之操,寒于冰霜,公之质也。扫俗学之凡陋, 振弊法之因循,道术必为孔孟,勋绩必为伊周,公之志也。不蕲人之知,而声光 煜奕,一时巨公名贤为之左次,公之得此,岂偶然哉用逢其时,君不世出,学焉 而后臣之,无愧成汤、高宗。君或致疑,谢病求去,君为责躬,始复视事。公之 得君,可谓专矣。新法之议,举朝欢哗,行之未几,天下忄匈々。公方秉执《周 礼》,精白言之,自信所学,确乎不疑,君子力争,继之以去,小人投机,密赞 其决,忠朴屏伏,忄佥狡得志,曾不为悟,公之蔽也。《典礼》《爵刑》,莫非 天理,《洪范》《九畴》,帝实锡之。古所谓宪章、法度、典则者,皆此理也。公之所谓法度者,岂其然乎献纳未几,裕陵出谏院疏与公评之,至简易之说曰: “今未可为简易,修立法度,乃所以为简易也。”熙宁之政,粹于是矣。释此弗 论,尚何以费辞于其建置之末哉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 人心也。人者,政之本也;身者,人之本也;心者,身之本也,不造其本,而从 事其末,末不可得而治矣。《大学》不传,古道榛塞,其来已久。随世而就功名 者,渊源又类出于老氏。世之君子,天常之厚,师尊载籍以辅其质者行于天下, 随其分量有所补益。然而不究其义,不能大有所为。其于当世之弊,有不能正, 则依违其间,稍加润饰,以幸无祸,公方耻斯世不为唐虞,其肯安于是乎蔽于其 末,而不究其义,世之君子未始不与公同。而犯害则异者,彼依违其间,而公取 必焉故也。熙宁排公者,大抵极诋訾之言,而不析之以至理。平者未一、二,而 激者居八、九,上不足以取信于裕陵,下不足以解公之蔽,反以固其意,成其事。

译先生曾在《与胡季随书》中说:王文公祠记,是裁断一百多年未曾了结的重大公案;他自称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说法,确实不是虚言。《记》中说: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道行于天下。夏、商末年,距离治理之道衰落还不远,在公卿之间,只有典刑;伊尹在夏朝,三仁在商朝,这些人保存了这种道。到了周代末年,圣贤的踪迹消失,恩泽枯竭,人们只顾自己的身体,士人只顾自己的学问,各种横议纷纷兴起;老氏凭借成就自己的私欲,在诸子百家中成为强者。窃取他遗意的人,仍然都在天下逞强。到了汉代,这种术更加流行;张良的老师实际上就是黄石公,曹参避开正堂,把盖公安置在那里。汉高祖、汉惠帝收取治理的成效,影响到汉文帝、汉景帝,都是这两人的余泽。自从孔夫子忙忙碌碌地周游天下,长沮、桀溺、接舆这一类人本来就已经私下议论其后果;孟子开口必称尧舜,听的人却因此轻视这种说法。道统延续如同细线,尚且不足以形容它的微弱。衰落了数千百年,却卓然重新看见这种义理,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裕陵得到王公后,问道:‘唐太宗是怎样的君主?’王公回答:‘陛下每件事都应当以尧舜为法。唐太宗所知不够深远,他的作为也没有完全合乎法度。’ 裕陵说:“你可以说是以责难君主为己任了;但朕自己看自己很浅陋,恐怕没有办法符合你的期望。你应当尽心辅佐朕,也许可以共同实现这一道。”从此以后,君臣之间的议论没有不以尧舜相互期许的。等到把政事交给王公时,又说:“有什么可以帮助朕的,不要吝惜把话全部说出来。”又说:“必须督促责备朕,使朕大有作为。”又说:“上天生出才智卓越的人,是可以庇护百姓的;按道义应当同他一起尽力,如果白白荒废岁月,就是自我抛弃。”秦汉以来,面南而王的君主中,难道也曾有懂得这种道理的吗?后世喜欢议论的人听到这些话,难道也曾把它藏在心中,用来衡量自己的志向吗?曾鲁公说:“圣明的君主如此,王安石牺牲生命来报答,也就是应当的。”王公说:“君臣相处,各自都想实现自己的义理罢了。作为君主,就想尽到君主之道;作为臣子,就想尽到臣子之道,并不是彼此施舍。”秦汉以来,执掌政权的士人中,难道也曾有懂得这种道理的吗?后世喜欢议论的人听到这些话,难道也曾把它藏在心中,用来衡量自己的志向吗?可惜啊!王公的学问不足以实现这种志向,最终反而辜负了这种志向;不足以穷究这种义理,最终反而遮蔽了这种义理。昭陵之日,王公奉命回朝,进献奏书,指陈时事,剖析弊端,枝节繁多,往往切中实际。然而考察它的纲领,便是说:“当今的法度不符合先王的法度。”王公不能穷究这种义理,最终反而自我蒙蔽,原因确实可以在这里看出来。他告诫裕陵,大概没有不同的主旨,不过是勉励君主效法尧舜;但他说每件事都应当依法,这难道足以效法尧舜吗?说唐太宗不足以效法,可以;但说他的作为没有完全合乎法度,这难道足以超越唐太宗吗?可见不了解一个人的言论,就无法了解这个人。王公过去的学问和熙宁年间的事业,全都没有逃出奉使回朝时那篇书的范围;而排斥王公的人,有的说他是在讨好,有的说他是在迎合,有的说他改变了自己的操守,有的说他背离了自己的学说。这样还算了解王公吗?气质彼此冲突而不能相悦,就一定会有互相诋毁的话,这是人的私心。王公尚未被任用时,固然有张公安道、吕公献可、苏公明允等人一向诋毁他。三位公卿不喜欢王公,大概是由于气质相冲;王公被蒙蔽的地方确实有,但哪里至于像三人所说的那样呢?他才气卓异,勇往直前,不屑于流俗所追逐的声色利禄习气,意志坚定,没有丝毫东西能够侵入他的内心。操守清白,冷峻如冰霜,这是王公的本质。扫除俗学的平庸鄙陋,振兴弊法的因循旧习;学术一定要达到孔孟,功勋一定要达到伊尹、周公,这是王公的志向。他不求别人了解自己,声名光彩却辉煌显赫,当时的显要公卿和著名贤士都为他退避让路;王公能得到这一切,难道是偶然的吗?正逢其时,遇到了世所罕见的君主;先向他学习,然后做他的臣子,无愧于成汤和高宗。君主有时对他产生怀疑,他便称病请求离职;君主责备自己,他才重新出来任事。王公得到君主的信任,可以说是专一而深厚了。新法的议论一提出,满朝喧哗;施行不久,天下人便【原文“忄匈々”字形疑为“汹汹”,形近误】不安。王公当时正掌握政权,执守《周礼》,极力据理陈说,深信自己的学问,坚定不疑。君子尽力争辩,接着离去;小人乘机钻营,暗中赞成他的决断;忠诚朴实的人被屏退伏处,奸险狡诈之人得志,而他竟然没有因此醒悟,这就是王公的蒙蔽。《典礼》《爵刑》无不属于天理,《洪范》《九畴》是上帝亲自赐予的。古代所说的宪章、法度、典则,都属于这种道理。王公所谓的法度,难道是这样的吗?王公入朝进言不久,裕陵拿出谏院的奏疏与他评议,说了最简明的道理:“如今还不能只求简易;修立法度,正是为了实现简易。” 熙宁时期的政事,精髓全在这里了。若撇开这些而不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在那些建置末节上费口舌的呢?治理政事在于任用人才,选取人才要看其自身,修养自身要依循道,修道则以仁为根本。仁,就是人的本心。人,是政事的根本;身,是人的根本;心,是身的根本。不从根本上造就,而只去从事末节,末节是无法治理好的。《大学》的道理没有流传下来,古代的道统被荆棘堵塞,已经很久了。那些随顺世俗以求功名的人,其学术渊源又大多出自老氏。世上的君子,承受上天赋予的厚重资质,又以师长和典籍来辅助自己的天性,便能推行于天下,随着自己的才分和力量而有所补益。然而,如果不探究其中的义理,就不能有大的作为。对于当世的弊病,若有不能匡正的地方,他们便在其中模棱两可,略加润饰,只求侥幸免祸。公却以当世不能达到唐虞之治为耻,难道肯安于这种状态吗?那些拘泥于末节而不探究义理的人,世上的君子没有谁不与公相同;但他们招致祸害而公却不同,是因为他们在其中依违两可,而公则一定要取其必然的道理。熙宁年间排斥公的人,大多只是极力诋毁,却没有用至理加以分析。平正的议论还不到一二成,而激烈的议论却占了八九成;上不能取得裕陵的信任,下不能解除公所受的蒙蔽,反而使裕陵更加固执,促成了那件事。

新法之罪,诸君子固分之矣。元▯大臣,一切更张,岂所谓无偏无党者哉所贵乎 玉者,瑕瑜不相掩也。古之信史直书其事,是非善恶靡不毕见。劝惩鉴戒,后世 所赖,抑扬损益,以附己好恶。用失情实,小人得以藉口而激怒,岂所望于君子 哉绍圣之变,宁得而独委罪于公乎熙宁之初,公固逆知己说之,行人所不乐,既 指为流俗,又斥以小人,及诸贤排公已甚之辞,亦复称是,两下相激,事愈戾而 理益不明。元▯诸公可易辙矣,又益甚之。六艺之正,可文奸言。小人附托,何 所不至!绍圣用事之人,如彼其桀,新法不作,岂将遂无所窜其巧以逞其志乎反 覆其手以导崇宁以奸者,实元▯三馆之储。元丰之末,附丽匪人,自谓定策,至 造诈以诬首相。则畴昔从容问学,慷慨陈义,而诸君子之所深与者也。格君之学, 克知灼见之道,不知自勉,而戛戛于事为之末,以分异人为快,使小人得间,顺 投逆逞,其致一也。近世学者,雷同一律,发言盈庭,岂善学前辈者哉公世居临 川,罢政徙于金陵。宣和间,故庐邱墟乡贵人属县立祠其上。绍兴初,尝加葺焉。逮今余四十年,隳圯已甚,过者咨叹。今怪力之祠,绵绵不绝,而公以盖世之英、 绝俗之操,殆不世有,而庙貌弗严,邦人无所致敬。无乃议论之不公,人心之疑 畏使至是耶 侯钱公,期月政成,人用辑和,缮学之既,慨然彻而新之,视旧加 壮,为之管钥,掌于学官,以时祠焉。余初闻之,窃所敬叹。既又属记于余,余 固悼此学之不讲,士心不明,是非无所折衷。公为使时,舍人曾公复书切磋有曰: “足下于今最能取于人以为善,而此闻有相晓者,足下皆不受之,必其理未有以 夺足下之见也。窃不自揆,得从郡侯,敬以所闻,荐于祠下,必公之所乐闻也。”陆放翁《感事诗》云:“陋巷何须叹一瓢,朱门能守亦寥寥。衲衣先世曾调 鼎,野褐家声本珥貂。若悟死生均露电,未应富贵胜渔樵,千年回首俱陈迹,不 向杯中何处消。”自注云:沈义伦丞相裔孙为僧,刘仁赡侍中裔孙为道,人皆孤 身死。绍兴中,二公之后遂绝。殊不知沈公之后有一派,靖康末自京师流落新淦 者,居于屯阝疃,耕人之田矣。又不止于为僧也。然其先世告身及相君神道碑摹 本故在。周文忠序《槐庭济美总集》有云:粤自周衰,贤者之类弃,功臣之世绝。故孟子告齐宣王以“故国非乔木,王无亲臣矣。”盖讽其上也。虽然有位于朝, 不守其业,而忘其所甚,至公侯之家降在皂隶,则筚门圭窦得以陵之。此岂独上 之人之罪也哉最为确论。古人之坐者,两膝着地,因反其▯而坐于其上。正如今之胡跪者,其为肃拜, 则又拱两手而下之至地也。其为顿首,则又以头顿于手上也。其为稽首,则又却 其手而以头着地。亦如今之礼拜者。皆因跪而益致其恭也。故《仪礼》曰坐取爵, 曰坐奠爵。《礼记》曰坐而迁之,曰一坐再至,曰武坐轾右轩左。老子曰坐进此 道之类。凡言坐者,皆谓跪也。若汉文帝与贾生语,不觉膝之前于席。管宁坐不 箕股,榻当膝处皆穿,皆其明验。然《记》又云:“授立不跪,授坐不立。”《庄子》又云:“跪坐而进之。”则跪与坐又似有小异处,疑跪有危义,故两膝 着地伸腰及股而势危者为跪,两膝着地,以尻着▯而稍安者为坐也。又《诗》云: “不遑启居。”而《传》以启为跪,《尔雅》以妥为安,而疏以为安定之坐,夫 以启封居。而训启为跪,则居之为坐可见。以妥为安定之坐,则跪之为危坐亦可 知。盖两事相似,但一危一安为小不同耳。至于拜之为礼,亦无所考。但杜子春 《说太祝九拜》处解“奇拜”云:“拜时,先屈一膝,今之雅拜也。”夫特以先 屈一膝为雅拜,则它拜皆当齐屈两膝,如今之礼拜明矣。凡此三事,《书》、 《传》皆无明文,亦不知其自何时而变,而今人有不察也。顷年,属钱子言作白 鹿礼殿,欲据开元礼,不为塑像,而临祭设位。子言不以为然,而必以塑像为问。子既略为考礼如前之云,又记少时闻之先人云,尝至郑州谒列子祠,见其塑像席 地而坐,则亦并以告之,以为必不得已而为塑像,则当放此,以免于苏子俯伏匍 匐之讥。予言又不谓然。会予亦辞浙东之节,遂不能强,然至今以为恨也。其后 乃闻成都府学有汉时礼殿,诸像皆席地而跪坐,文翁犹是当时琢石所为,尤足据 信,不知苏公蜀人,何以不见而云尔也及杨方子直入蜀师幕府,因使访焉,则果 如所闻者。

译新法的罪责,各位君子本来就已经分辨过了。元祐年间的大臣们把一切都重新改变,难道就是所谓的“无偏无党”吗?玉石之所以可贵,在于瑕疵和美质不能互相遮掩。古代诚信的史官直书其事,是非善恶无不完全显现;劝善惩恶、作为后世借鉴和戒惧的依据,本来是后世所依赖的。若任意抑扬损益,以迎合自己的好恶,使记载失去真实,小人就会得以借口而激怒众人,这难道是君子所应当期待的吗?绍圣年间的变故,难道可以把罪责独自推给公吗?熙宁初年,公本来就预先知道自己的主张一经实行,必然是人们所不喜欢的;他既把反对者指为流俗,又斥为小人。等到诸贤极力排斥公时,又称许那些过激的话。双方互相激发,事情更加乖戾,道理也更加不明。元祐诸公本来可以改变道路,却反而使事情更加严重。六经的正理,竟可以被用来文饰奸邪之言。小人攀附利用,哪里还有做不到的呢?绍圣年间掌权的人像那样桀骜,即使新法不施行,难道他们就会没有地方施展诡巧、逞行志意吗?反复玩弄手段,把局势引向崇宁、以奸邪行事的人,实际上就是元祐三馆中培养出来的人。元丰末年,他们依附非其人的权势,自称制定了决策,甚至制造欺诈来诬陷宰相。这些人正是从前从容问学、慷慨陈说义理、而诸位君子深为赞许的人。以学问匡正君主,贵在能够明白洞见事理;他们却不知道自我勉励,只在事功末节上斤斤计较,以排斥异己为快事,使小人有了可乘之隙,顺势投机、逆势逞强,其结果是一样的。近世的学者,彼此雷同,千篇一律,满堂发言,难道是善于学习前辈的人吗?公世代居住在临川,罢政后迁居金陵。宣和年间,旧居已经成为废墟,乡里的贵人嘱咐县里在旧址上建立祠堂。绍兴初年,曾经加以修葺。到现在又过了四十多年,祠堂已经毁坏得十分严重,经过的人都叹息。如今祭祀怪力乱神的祠堂绵延不断,而公具有盖世的英才和超绝流俗的操守,几乎是世间罕有;庙貌却不庄严,地方人士也无处表达敬意。难道不是议论不公、使人心中疑惧,才造成这种情况的吗?侯钱公到任满一年,政事便已办成,人民因此和睦;修缮学校之后,慨然拆除旧祠而重新建造,使它比旧祠更加壮丽,并为祠堂设置主管和钥匙,交给学官掌管,按时祭祀。我起初听说此事,私下里十分敬佩叹服。后来他又嘱托我写记,我本来就为这种学术不被讲习、士人的心志不明、是非没有裁断标准而悲伤。公担任使者时,舍人曾公给他写信切磋,其中说:“您在当今最能从别人那里取其长处来成就善行;但听说有人来启发您,您都不接受,一定是他们的道理还不足以改变您的见解。我私下不自量力,得以跟随郡侯,恭敬地把所听到的这些话荐告于祠堂之下,必定是您所乐于听闻的。” 陆放翁《感事诗》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何必为只有一瓢饮水而叹息;朱门大族中能够守住家业的也很少。穿衲衣的人,祖先曾经执掌鼎鼐;穿粗布衣的人,家族本来有佩貂的声望。若能领悟生死都如露水和闪电一般短暂,就不应认为富贵胜过渔樵生活。千年之后回头看,一切都已成为陈迹;不借杯中酒,又到哪里去消解愁绪呢?”自注说:沈义伦丞相的后代做了僧人,刘仁赡侍中的后代做了道士,二人都孤身死去。绍兴年间,这两位的后代便断绝了。却不知道沈公的后代还有一支,靖康末年从京师流落到新淦,居住在屯阝疃,已经替人耕田了;而且也不只是有人出家为僧。他们祖先的告身以及丞相的神道碑摹本,仍然存在。周文忠为《槐庭济美总集》作序说:自周朝衰落以来,贤者的后代遭到弃置,功臣的世系断绝。所以孟子用“故国不是只有高大的树木,君王已经没有亲近的臣子了”告诫齐宣王,大概是在讽谏他的君主。即使有人在朝廷中有官位,却不守护祖业,忘记自己最应当珍惜的东西,甚至公侯之家沦落到皂隶的地位,那么柴门陋室之家就可以凌辱他们。这难道只是上位者的罪过吗?这确实是最为确切的论断。古人所说的“坐”,是两膝着地,然后收转臀部坐在脚跟上。正如今天所说的胡跪。行肃拜时,又把两手合抱着向下按到地上;行顿首时,又把头叩在手上;行稽首时,则把手向后收,而让头着地,也正如今天的礼拜。全都是因为跪下而进一步表示恭敬。所以《仪礼》说“坐取爵”,又说“坐奠爵”;《礼记》说“坐而迁之”,说“一坐再至”,又说“武坐轾右轩左”;老子说“坐进此道”之类。凡是说“坐”的,都是指跪。比如汉文帝同贾生谈话时,不知不觉膝盖已经向前移到席子上;管宁坐时不张开双腿,坐榻在膝盖处都磨穿了,这些都是明白的证据。然而《礼记》又说:“授予站立的人时不跪,授予坐着的人时不站。”《庄子》又说:“跪坐着把它进献上去。”这样看来,跪和坐又似乎有一点不同。我怀疑“跪”有危惧、不安之义:两膝着地,伸直腰和大腿,姿势危险不安的叫“跪”;两膝着地,又以臀部着地,稍微安稳的叫“坐”。《诗经》又说“不遑启居”,《毛传》把“启”解释为跪,《尔雅》把“妥”解释为安,《疏》则解释为安定地坐;至于“启”解释为跪,正可说明“居”就是坐。把“妥”解释为安定地坐,那么“跪”是危险的坐姿,也就可以知道了。大概这两件事相近,只是一个危险、一个安稳,略有不同罢了。至于“拜”作为礼节的具体形态,也没有可考的材料。但杜子春解释《周礼·太祝》的九拜时,解释“奇拜”说:“行拜礼时,先屈下一膝,就是今天的雅拜。”既然只把先屈一膝称为雅拜,那么其他各种拜礼都应当同时屈下两膝,正如今天的礼拜。以上三件事,《尚书》和《传》都没有明文记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而今天的人有些并未察觉。前些年,我曾嘱托钱子言修建白鹿礼殿,想依据《开元礼》,不塑神像,而是在临祭时设置神位。钱子言不同意,非要以塑像作为准则。我于是大略考察礼制,如前面所说;又记起少年时听先人说,曾到郑州拜谒列子祠,看见列子塑像席地而坐,于是也一并告诉他,认为如果实在不得不塑像,就应当依照这个样子,以免遭到苏子所讥刺的俯伏匍匐之弊。我仍然不同意他的主张。恰逢我也辞去浙东之节的职务,于是不能强行坚持,但直到今天仍以此为遗憾。后来才听说成都府学有汉代的礼殿,诸像都席地跪坐,文翁像还是当时雕刻的石像,更足以作为凭据。我不知道苏公是蜀人,为什么没有见到这些,却那样说。后来杨方子直进入蜀地的师幕府,便托他派人访察,果然同听说的一样。

且为写放文翁石像为土偶以来,而塑手不精,或者犹意其或为跏趺也。去年又属蜀漕杨王休子美,今乃并得先圣先师三像,木刻精巧,视其坐后两▯, 隐然见于惟裳之下,然后审其所以坐者,果为跪而无疑也。惜乎白鹿画像之时, 不得此证以晓子言,使东南学者未得复见古人之像,以革千载之庙,为之喟然太 息。姑记本末写寄洞学诸生,使书而揭之庙门之左,以俟来者考焉。此朱文公白 鹿礼殿塑像说。后其季子守南康,因更新礼殿,闻之于朝,迄成先志。然远方学 者未尽见此说,故识之。《史记 黄帝纪》: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 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既云诸侯相侵伐,而神农氏弗能征矣,又云炎帝欲 侵陵诸侯,何耶尚当访精于史学者而问之。今道家设醮,率用米糈,世传始于张陵,而实不然。陵使百姓从受道者,出 五斗米,非以祠神也。按《山海经》载诸山之神,各举其形状及祠之之物,有糈 者居多。如<昔隹>山之首,自招摇之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糈用▯余米;自 拒山至于漆吴之山,凡十七山,糈用▯余;自天虞之山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 糈用▯余;崇吾之山至于翼望之山,凡二十三山,糈用稷米;阴山以下至于崦嵫 之山,凡十九山,糈以稻米;自太行之山以至于无逢之山,凡四十六山,皆用 ▯余糈米祠之;自敖岸之山至于和山,凡五山,糈用▯余;自景山至琴鼓之山, 凡二十三山,糈用▯余;自女几山至于贾超之山,凡十六山,糈用▯余;自首山 至于丙山,凡九山,糈用五种之糈;自翼望之山至于几山,凡四十八山,糈用五 种之精禾;自篇遇之山至于荣余之山,凡十五山,糈用▯余。郭注云:糈,祀神 之米,名“先吕”,反今江东音所惟“自尸”。胡之山至于无▯之山,凡十九山, 米用黍;自苟林之山至于阳虚之山,凡十六山,其祠用▯余二者,无糈字,或传 写脱误。单狐之山至于▯是山,凡二十五山,甘枣之山至于鼓镫之山,凡十五山, 皆曰瘗而不糈;管涔之山至于敦题之山,凡十七山,辉诸之山至于蔓渠之山,凡 九山,皆曰投而不糈;自钤山至于莱山,凡十七山,则曰钤而不糈;自鹿蹄之山 至于元扈之山,凡九山,则曰祈而不糈。郭注直云:祭,不用米也。著明如此。《山海经》虽不敢信为禹益所著,屈原《离骚》、《吕氏春秋》,皆摘取其事。而汉人引用者,尤多其书,决不出于张陵之后。则糈之用也,尚矣。《离骚》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王逸注云:糈,精米,所以享神也。《淮南 子》云:“病者,寝席医之,用针石巫之,用糈藉所救钧也。许叔重注云:糈米, 所以享神。则于载籍者不一,第不若《山海经》之著明耳。”●卷八洪文敏著《夷坚志》,积三十二编,凡三十一序,各出新意,不相复重,昔 人所无也。今撮其意书之观者,当知其不可及。《甲志》序所以为作者之意。《乙志》谓前代志怪之书,皆不无寓言,独是书远不过一甲子,为有据依。《丙 志》谓始萃此书,颛以鸠异崇怪,本无意于述人事及称人之恶。然得于容易,或 急于满卷帙,故颇违初心。其究乃至于诬善。盖以告者过,或听焉不审,既删削 是正,而可为第三书者又已襞积。惩前过,止不欲为染,习气所溺,欲罢不能, 而好事君子复从臾之。辄私自恕曰:“但谈鬼神之事足矣,毋庸及其他。”于是 取为《丙志》。《丁志》设或人之辞,谓不能玩心圣经,劳勤心口,从事于神奇、 荒怪,索墨费纸殆半。太史公书为可笑,从而为之辨。《戊志》谓在闽泮时,叶 晦叔颇搜索奇闻,来助纪录。尝言近有估客航海,不觉入巨鱼腹中,腹正宽,经 日未死,适木工数辈在,取斧A6斫鱼胁,鱼觉痛,跃入大洋,举船人及鱼皆死。予戏难之曰:“一舟尽没,何人谈此事于世乎”晦叔大笑,不知所答。予固惧未 能免此也。《己志》谓昔以《夷坚志》吾书,谓与前人诸书不相袭。后得唐华原 尉张慎素《夷坚录》,亦取列子之说,喜其与己合。《庚志》谓假守当涂,地偏 少事,济南吕义卿、洛阳吴斗南适以旧闻寄,似度可半编帙,于是辑为《庚志》。初《甲志》之成,历十八年,自乙至己或七年,或五六年,今不过数阅月间,之 为助如此。然平生居闲之日多,岂不趣成书,亦欠此巨编相传益耳。末又载章懋 德使虏,掌讶者问《夷坚》自《丁志》后曾更续否而引乐天、东坡之事以自况。《辛志》记初著书时,欲仿段成式《诺皋记》,名以《容斋诺皋》,后恶其沿袭, 且不堪读者辄问,乃更今名,因载向巨原答问之语。

译并且还把文翁石像摹写下来,仿制成泥像;但塑像工匠技艺不精,有人仍然猜想它或许是盘腿而坐。去年我又嘱托蜀漕杨王休子美,后来竟同时得到先圣、先师三尊木刻像,雕刻精巧;从它们坐下后两脚的形状来看,在衣裳下面隐约可见,随后才仔细辨明它们坐的姿势,果然是跪坐,毫无疑问。可惜当初绘制白鹿画像时,没能得到这个证据来使子言明白,以致东南的学者不能重新见到古人的形象,改变延续千年的庙制,因此不禁长叹。姑且把事情的始末记下来,抄写寄给洞学的诸位学生,让他们书写后张贴在庙门左边,以等待后人考察。这就是朱文公关于白鹿礼殿塑像的说法。后来他的季子任南康守,因而重新修建礼殿,并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最终完成了先人的遗志。但远方的学者还没有全部见到这篇说法,所以我把它记在这里。《史记·黄帝纪》说:神农氏的世道衰微以后,诸侯互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不能征讨。于是轩辕开始学习使用武器,以征讨不来朝贡者,诸侯都来宾服归顺。蚩尤最为暴虐,却没有人能够征伐他。炎帝想要侵凌诸侯,诸侯便都归附了轩辕。前面既说诸侯互相侵伐而神农氏不能征讨,后面又说炎帝想要侵凌诸侯,这是为什么呢?还应当向精通史学的人请教。如今道家设醮,大多使用米糈,世人传说这是从张陵开始的,其实并不是这样。张陵让百姓中跟随他受道的人缴纳五斗米,并不是用来祭祀神灵。考察《山海经》,其中记载各座山的神灵,分别列举它们的形状以及祭祀所用的物品,其中使用糈米的情况很多。如从<昔隹>山山系的招摇山到箕尾山,共十座山,祭祀用糈米;从拒山到漆吴山,共十七座山,祭祀用糈;从天虞山到南禺山,共十四座山,祭祀用糈;从崇吾山到翼望山,共二十三座山,祭祀用稷米;从阴山以下到崦嵫山,共十九座山,祭祀用稻米作糈;从太行山到无逢山,共四十六座山,都用糈米祭祀;从敖岸山到和山,共五座山,祭祀用糈;从景山到琴鼓山,共二十三座山,祭祀用糈;从女几山到贾超山,共十六座山,祭祀用糈;从首山到丙山,共九座山,祭祀用五种糈米;从翼望山到几山,共四十八座山,祭祀用五种精细禾米。从篇遇山到荣余山,共十五座山,祭祀用糈。郭璞注说:糈,是祭祀神灵的米,名称叫“先吕”,反切读音相当于今天江东的“自尸”。从胡之山到无▯山,共十九座山,祭祀用黍米;从苟林山到阳虚山,共十六座山,祭祀用糈,其中“二者”没有“糈”字,或许是传写脱误。单狐山到▯是山,共二十五座山;甘枣山到鼓镫山,共十五座山,都只说埋祭而不使用糈。管涔山到敦题山,共十七座山;辉诸山到蔓渠山,共九座山,都只说投祭而不使用糈。从钤山到莱山,共十七座山,则说钤祭而不使用糈;从鹿蹄山到元扈山,共九座山,则说祈祭而不使用糈。郭璞注只说:“祭祀,不用米。”记载得如此明白。《山海经》虽然不敢相信是禹、益所著,但屈原《离骚》、吕不韦《吕氏春秋》都摘取了其中的事,汉人引用这部书的地方尤其多,绝不可能出自张陵以后。因此,使用糈米的做法由来已久。《离骚》说:“巫咸将在夜晚降临啊,怀抱椒和糈米来邀请他。” 王逸注说:“糈,是精米,用来享祀神灵。”《淮南子》说:“病人,睡在席上由医者治疗,用针石;由巫者祈禳,用糈米作藉以救治,这些作用是相同的。”许叔重注说:“糈米,是用来享祀神灵的。”可见记载这种事情的典籍不止一种,只是不如《山海经》记得明确罢了。●卷八 洪文敏撰写《夷坚志》,累计有三十二编,共有三十一篇序言,每篇都提出新的意思,彼此不重复,这是前人没有做到的。现在摘录其大意写在这里,读者应当知道这是无法企及的。《甲志》序说明作者写作此书的用意。《乙志》说,前代记载怪异的书都不免有寓言,只有这部书所记年代距离现在不超过一甲子,因此有依据可考。《丙志》说,当初汇集这部书,专门是为了搜集异闻、推重怪异,本来无意于叙述人事,也无意于称述人的罪恶。然而因为取得材料容易,或者急于充实篇卷,所以颇有违背最初意愿的地方。最后甚至发展到诬陷善人。大概是因为告知者说得过分,或者听取时不够审慎;已经删削订正之后,还可以编成第三部书的材料又已经积累起来了。吸取前面的教训,本来只是不想再受这种风气污染;但被习气所溺,想停止又做不到,而好事的君子又从旁怂恿。于是总是私下宽慰自己说:‘只谈鬼神之事就够了,不必涉及其他。’于是将这些编为《丙志》。《丁志》假托某人的话,说自己不能潜心研习圣贤经典,却劳费心思和口舌,从事神奇荒怪之事,所耗费的笔墨纸张几乎占了一半;又认为太史公的书可笑,便替他加以辨说。《戊志》说,作者在闽地学校时,叶晦叔很喜欢搜集奇闻,前来帮助记录。叶晦叔曾说,近来有商人航海,不知不觉进入大鱼腹中,鱼腹正宽敞,过了一天还没有死;恰好有几名木匠在鱼腹中,便拿斧头砍鱼的肋部。鱼感到疼痛,跃入大洋,船上的人和鱼都死了。我戏问他:“整条船都沉没了,哪一个人还能把这件事传到世上呢?”晦叔大笑,不知如何回答。我本来就担心自己不能免于这种毛病。《己志》说,从前把《夷坚志》作为自己的著作时,认为它没有袭用前人的各种书。后来得到唐代华原县尉张慎素的《夷坚录》,发现它也取用了《列子》的说法,很高兴它与自己的想法相合。《庚志》说,作者代理掌管当涂时,那里偏僻而少有事务,济南吕义卿、洛阳吴斗南恰好把旧闻寄来,看起来足以编成半部书,于是辑成《庚志》。《甲志》最初成书时,前后经历十八年;从《乙志》到《己志》,有时七年,有时五六年;如今却只用了几个月,这些人的帮助竟然如此之大。不过,自己一生闲居的日子很多,难道不是急于成书,也因为想让这部大书流传并有所增益吗?末尾又记载章懋德出使北方,掌管接待礼仪的人问《夷坚志》自《丁志》以后是否续写过,并引用白居易、苏轼的事情来比拟自己。《辛志》记载,刚开始著书时,想仿照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的《诺皋记》,取名为《容斋诺皋》;后来嫌它有沿袭之意,而且不堪忍受读者总来询问,于是改用现在的书名,并记下向巨原答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