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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宾退录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0–24 段

文忠诗云:“琴高一去不复见,神仙虽有亦何为。溪鳞佳味 自可爱,何必虚名务好奇。”圣俞又有《宣州杂诗》二十首,其一云:“古有琴 高者,骑鱼上碧天。小鳞随水至,三月满江边。少妇自捞漉,远人无弃捐。凭书 不道薄,卖取青铜钱。”圣俞,宣人也。汪彦章尝赋长篇:“百川萃南州,水族 何磊▯。其间琴高鱼,初未到楚些。岂堪陪薨鲜,裁用当淆果。土人私自珍,千 里事封裹。遂令四方传,噍嚼亦云颇。俗云琴高生,控鲤宛溪左。灵踪散如烟, 遗鬣尚余颗。向来骑鲸人,逸驾尝慕我。不应当时游,反用此幺么。得非效齐谐, 怪者记之过。彭越小如钱,踪迹由汉祸。越书载王余,变化更微琐。因知天地间, 人莫穷物夥。区区于其中,臆决盖不可。伪真吾何知,且用慰颐朵。”故山谷 《送舅氏野夫之宣城》诗有云:“藉甚宣城郡,风流数贡毛。霜林收鸭脚,春网 荐琴高。”蜀人任渊注此诗,不知宣城土地所宜,但引《列仙传》事,直云琴高 鲤鱼也。误矣。公仪诗恨未见,汪诗不载集中。吴虎臣《漫录》云:婺州下俚有俗字,如以{不长}为矮,{不食}为斋,讼牒 文案亦然。范文穆《桂海虞衡志》云:边远俗陋,牒诉券约专土俗书,桂林诸邑 皆然。今姑记临桂数字,虽甚鄙野,而偏傍亦有依附。{不长}音矮,不长也。{不行}音稳,坐于门中,稳也。{大坐}音稳,大坐,亦稳也。仆音袅,小儿也。{不大}音勒,人瘦弱也。{不生}音终,人亡绝也。{不行}音腊,不能举足也。▯大音大,大女即姊也。{石山}音▯,山石之岩窟也。闩音Q,门横关也。他不 能悉记。《岭外代答》于此外,又记五字。氽音酋,言人在水上也。{水人}音魅, 言没入水下也。门人和馘切,言隐身忽出以惊人之声也。{髟多}音胡,言多髭也。▯水东敢,切以石,击水之声也。”余按《魏书 江式传》:延昌三年,上表论 字体不正。略曰:“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 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 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儿为<需免>,神虫为蚕,如斯甚众。”又《颜氏家 训》载: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专辄造字,乃以百念为忧,言及为变, 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老,如此非一,遍满经传。乃知俗字何 代无之。车同轨,书同文,岂易能哉与时昔年侍先人官赣之石城,俗字如此者尤 多,今不能记忆。唐《君臣正论》载:武后改易新字,如以山水土为地,千千万 万为年,永主久王为证,长正主为圣,一忠为臣,一生为人,一人大吉为君。然 尝考之,但R、S、ы、{一生}四字合证作U,圣作V,君作W,皆与正论所言 不同。今大理国文书至广右者,犹书国作X,亦武后所改。又吴主孙休名字四子 尝创л、Z、{雷大}、о、A1、р、A2、A3八字。南汉刘岩自制Ζ字为名, 盖取“飞龙在天”之意云。《论语》: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古。”注曰: 此《诗 小雅》也。只,适也,言此行诚不足以致富,适足以为异耳,取此诗之 异义以非之。《正义》曰:取此诗之异义,以非人之惑也。范氏谓人之不成,德 不以富,亦只以行异于野人而已。侯氏谓若其诚不富,只以取异耳。伊川谓此错 简,当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此下文亦有齐景公字而误也。杨 文靖、尹和靖、朱文公皆从之。南轩谓言其诚实之不富,只以自取异云耳。与时 按:我行其野之诗,诚作成,取义与此不类,不当迁就以求合。此孟子所谓说诗 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者也。尝闻平庵赵先生云:此特因子张之问而答之, 学者之学圣人,盖不止此。富者,道盛德至善之谓。常人不能主忠信,不能徙义。爱之者未免欲其生;恶之者未免欲其死。若能反之,诚未可谓之至善,但亦足以 异于常人而已。此说最明白。唐张▯,自号浮休子,张芸叟盖袭其名。南唐保大中赐进士谭紫霄号“金门羽客”,事见《庐山记》。▯陵赐林灵素 号,用此故事。

译文忠公的诗说:“琴高一去再也见不到了,即使真有神仙,又有什么用呢?溪中的鱼味道美好,自然值得喜爱,何必追求虚名而专门猎奇。”圣俞又有《宣州杂诗》二十首,其中一首说:“古代有个琴高,骑着鱼飞上青天。小鱼随着水来到这里,三月时布满江边。年轻妇女亲自捞取,远方来的人也不会空手而归。凭借书信不要说它微薄,卖掉后可以换取青铜钱。”圣俞是宣州人。汪彦章曾写过一首长诗:“百川汇聚在南州,水族何其繁多。其中的琴高鱼,起初并没有来到楚地。哪里能够同鱼类珍品相比,只能拿来充当杂果。当地人私下珍爱它,千里之外也要封装寄送。于是使它传遍四方,咀嚼品尝的人也说味道不错。民间说琴高出生在宛溪左边,骑鲤鱼而来。他的灵迹像烟雾一样消散,遗留下来的鱼鬣还剩下些许。过去骑鲸的仙人,常常羡慕我的逸趣;不应当年游历时,反而使用这种微小的东西。莫非是仿效《齐谐》,把怪异之事记载得过分了?彭越小得像钱,踪迹却因汉代的祸乱而流传。《越书》记载王余,变化更加细小琐碎。由此可知天地之间,人没有谁能穷尽万物的繁多。区区对于其中一部分,凭主观臆断实在不可以。是真是假我哪里知道,姑且用来满足口腹和谈资。”所以黄山谷《送舅氏野夫之宣城》诗中说:“声名很盛的宣城郡,风流人物中数贡毛。” “霜林中收取鸭脚,春日的网捕来琴高鱼。”蜀人任渊给这首诗作注,不知道宣城土地所适宜的物产,只引用《列仙传》的故事,直接说琴高是鲤鱼,错了。梅公仪的诗我遗憾没有见到,汪彦章的诗没有收入他的诗集。吴虎臣《漫录》说:婺州民间有俗字,例如用“{不长}”表示矮,用“{不食}”表示斋,讼牒和文案中也这样写。范文穆《桂海虞衡志》说:边远地区风俗鄙陋,诉讼文书、契券专门使用当地俗字,桂林各县都是如此。现在姑且记下临桂的一些字,虽然非常鄙俗,但偏旁也有一定的依据。“{不长}”读作“矮”,表示不长;“{不行}”读作“稳”,写作人在门中的样子,表示稳;“{大坐}”也读作“稳”,“大坐”也是稳的意思;“仆”读作“袅”,表示小儿;“{不大}”读作“勒”,表示人瘦弱;“{不生}”读作“终”,表示人死亡;“{不行}”读作“腊”,表示不能抬脚;“▯大”读作“大”,大女儿就是姐姐;“{石山}”读作“▯”,表示山石的岩窟;“闩”读作“Q”,表示横在门上的关闩。其他的不能全部记下。《岭外代答》在这些字以外,又记载了五个字:“氽”读作“酋”,表示人在水面上;“{水人}”读作“魅”,表示沉入水下;“门人和馘切”表示隐身后突然出现,用声音惊吓人;“{髟多}”读作“胡”,表示胡须多;“▯水东敢”以“石”切音,表示石头击打水面的声音。”我考察《魏书·江式传》说:延昌三年,江式上表论述字体不正。大意说:“我们大魏承接百王末世,继承五运的余绪;世代更替,风俗变迁,文字也随之改变。篆书字形错乱,隶书字体失去本真,俗学的鄙陋习气又加上虚妄巧饰。善于谈辩的人还凭主观意思解释文字,以此在当时炫惑世人,使文字难以厘正改定。于是有人说,‘追来’就是‘归’,巧言就是‘辩’,小儿就是‘<需免>’,神虫就是‘蚕’,像这样的情况非常多。”《颜氏家训》又记载:北朝丧乱之后,书写文字鄙陋,加上有人擅自创造字形,于是把“百念”写作“忧”,把“言及”写作“变”,把“不用”写作“罢”,把“追来”写作“归”,把“更生”写作“苏”,把“先人”写作“老”,类似的情况不止一种,遍布经书和传记。由此可知,俗字哪个时代都不可能没有。车轨统一、文字统一,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从前我陪侍先人在赣州石城县任职时,像这样的俗字尤其多,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唐代《君臣正论》记载:武后改造新字,例如把山、水、土合成“地”,把千千万万合成“年”,把永、主、久、王合成“证”,把长、正、主合成“圣”,把一和忠合成“臣”,把一和生合成“人”,把一、人、大、吉合成“君”。但我曾考察这些字,只有R、S、ы、{一生}四字合起来作“U”,“圣”作“V”,“君”作“W”,都与《正论》所说的不同。如今大理国送到广右的文书,仍然把“国”写作“X”,这也是武后改造的字。吴主孙休的四个儿子曾经创造了л、Z、{雷大}、о、A1、р、A2、A3八个字。南汉刘岩自行制字,以“Ζ”字作为自己的名字,大概取“飞龙在天”的意思。《论语》说:子张问怎样提高道德、辨明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见到正义就实行,这是提高道德。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古。’”注说:这是《诗经·小雅》中的话。“只”是适、仅仅的意思,说的是这种行为确实不能使人富裕,只不过足以显得不同罢了;这里取用这首诗的另一层意思来批评这种迷惑。《正义》说:这是取用这首诗的另一层意思,来批评人的迷惑。范氏认为,人的成就不在于富裕,也不过是行为不同于普通人罢了。侯氏认为,如果确实不能富裕,也只是借此取得不同而已。伊川认为,这是错简,应当放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前,因为下文也出现了齐景公的名字,可能是错置。杨文靖、尹和靖、朱文公都赞同这种说法。南轩认为,这是说一个人确实不能富裕,只能因此取得与众不同的名声罢了。与时考察《我行其野》这首诗,其中“诚”作“成”,取义与这里不同,不应勉强迁就来求得相合。这正是孟子所说的解说诗歌不能因文字而损害文辞的意思,不能因文辞而损害诗歌的主旨。我曾听平庵赵先生说:这只是孔子因子张的提问而作的回答,学习圣人之学,大概不止这些。“富”是指道德盛大、品德至善。普通人不能以忠信为主,也不能见义即行。爱一个人,难免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难免希望他死去。如果能够反过来克制这种心情,确实还不能说已经达到了至善,但也足以显得不同于普通人了。这种说法最为明白。唐代的张▯自号浮休子,张芸叟大概是沿用了他的名号。南唐保大年间,赐进士谭紫霄号为“金门羽客”,事情见于《庐山记》。▯陵赐给林灵素的名号,也是采用了这个故事。

彭器资、洪忠宣皆号《鄱阳集》,王岐公、张彦正皆号《华阳集》,杨文公、 胡文定皆号《武夷集》,魏仲先、李汉老皆号《草堂集》,谢无逸、俞退翁、傅 子骏皆曰《溪堂》,苏子美、张会川、张徽皆曰《沧浪》,李师中、石守道皆曰 《徂徕》,晏元献、王荆公皆曰《临川》。它如钱文僖有《伊川集》,邵康节有 《伊川击壤集》,而程子又号伊川,朱文公编二程文,题《河南程氏文集》,而 尹师鲁先有《河南集》。又吕居仁舍人诗曰《东莱先生诗集》,而从孙太史成公 学者,亦尊之曰“东莱先生”,其著述尤多。凡此数者,骤见其名,未免疑混, 要皆不若汉魏以来诸文人,但标姓名曰“某人某人集”之为明白洞达也。《汉书 扬雄传》云:刘▯尝从雄学作奇字。韩文公《题张十六所居》诗云: “端来问奇字,为我讲声形。”然《传》但云学作寄字,不言问奇字,后来相承 而用,盖又以韩诗为本。《传》又云: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 载酒肴从游学,与前学作奇字,凡隔数十字,了不相涉。而近世文人多云“载酒 问字”、“载酒问奇字”之类,不知何所本也。《艺文志》云:萧何草律,太史 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 史书令史。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师古曰:“古文, 谓孔子壁中书,奇字则古文而异者也。”许叔重《说文解字》云:亡新居摄,使 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 古文而异者也。与颜注合,其后晋卫巨山《四体书势》,元魏江式论书表皆同。然则奇字者,与科斗文字略相似,而异于小篆,六书之一体耳。今人才见书籍中 难字,便谓之奇字,非也。《容斋三笔》摘《周礼》中字如A4、罄、<▯风>、 A5之类,凡数十为一则,题曰《周礼奇字》。且云前贤以为此书出于刘歆,歆 尝从杨子云学作奇字,故用以入经,盖亦失于详考。学奇字者,歆之子▯,亦非 歆也。王荆公一日访蒋山元禅师,坐闲谈论,品藻古今。元曰:“相公口气逼人, 恐著述搜索劳役,心气不正,何不坐禅,体此大事”又一日,谓元曰:“坐禅实 不亏人,余数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坐间已就。”元大笑。事见《宗门 武库》。元魏青州刺史公孙邃卒官。高祖在邺宫为之举哀。青州佐吏疑为所服,诏主 簿近代相承。服斩过葬便除,可如故事,自余无服。大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民, 为齐衰三月。则知境内之民,旧为刺史制服矣。近世所无也。然河中蒲坂人石文 德,自祖父苗以来,凡刺史守令卒官者,皆制服送之朝廷。遂标榜门闾。史官复 列之《节义传》,夸而书之,审如《邃传》所言,则文德之事不足为异矣。此又 何耶《启颜录载》:元魏太府少卿孙绍对灵太后:“臣年虽老,臣卿乃少。”于 是拜正卿。按《魏书》,亦书此事。然绍自太府少卿迁右将军、太中大夫,非正 卿也。孝庄建义初,复除卫尉少卿将军如故,永安中方拜太府卿。权利所在,小人之所必争,故虽父子之亲,有不恤也。晋会稽王道子得政之 久,末年有疾,加以昏醉。其子元显知朝望去之,谋夺其权。讽天子解道子杨州 刺史及司徒,而道子不之觉,元显遂自为杨州刺史。既而道子酒醒,方知去职, 于是大怒,而无如之何。其后又加元显录尚书事。先是谢安薨,后道子已录尚书, 至是更为长夜之饮,政无大小一委元显。时谓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 骑填凑,东第门下可设雀罗矣。蔡京、蔡攸父子俱贵,权势日相轧,轻薄者互煽 摇以立门户,由是父子遂为仇敌。攸别赐第,尝诣京,京方与客语,使避之而呼 攸入。甫就席,遂起握父手,为切脉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疾乎” 京曰:“无之。”攸曰:“禁中适有公事,不得留。”遂去⊥窃窥,得其事,以 问京。京曰:“君不解此,此辈欲以吾疾罢我也。”居数日,京果致仕。又以季 弟绦钟爱于京,数白徽宗,请杀之。徽宗曰:“太师老矣。”不许,但削绦官而 已。此四臣者,卒皆贻家国之祸,善乎康节先生之言曰:“人之所谓亲,莫如父 子也;人之所谓疏,莫如路人也。”利害在心,则父子过路人远矣。父子之道, 天性也,利害犹或夺之,况非天性者乎夫利害之移人如是,如是之深也,可不慎 乎路人之相逢,则过之,固无相害之心焉,无利害在前故也,有利害在前,则路 人与父子又奚择焉。路人之能相交以义,又何况父子之亲乎夫义者,让之本也;利者,争之端也。让则有仁,争则有害,仁与害何相去之远也。尧舜亦人也,桀 纣亦人也,人与人同,而仁与害异,尔仁因义而起,害因利而生,利不以义,则 臣弑其君者有焉,子弑其父者有焉。

译彭器资、洪忠宣都以《鄱阳集》为集名;王岐公、张彦正都以《华阳集》为集名;杨文公、胡文定都以《武夷集》为集名;魏仲先、李汉老都以《草堂集》为集名;谢无逸、俞退翁、傅子骏都称《溪堂》;苏子美、张会川、张徽都称《沧浪》;李师中、石守道都称《徂徕》;晏元献、王荆公都称《临川》。此外,钱文僖有《伊川集》,邵康节有《伊川击壤集》,程子又号伊川;朱文公编纂二程的文章,题名为《河南程氏文集》,而尹师鲁早已有《河南集》。吕居仁舍人的诗集名为《东莱先生诗集》,他的从孙太史成公也是学者,人们同样尊称他为“东莱先生”,他的著述尤其多。以上这些集名,突然看到时难免怀疑混淆。总的来说,都不如汉魏以来各位文人只标明姓名,题作“某人某人集”那样清楚明白。《汉书·扬雄传》说:刘▯曾跟随扬雄学习制作奇字。韩文公《题张十六所居》诗说:“特意前来询问奇字,请你为我讲解字的声音和形体。”然而《扬雄传》只说学习制作奇字,并没有说询问奇字;后来相沿使用,大概又是以韩诗为依据。《扬雄传》还说:扬雄家里一向贫穷,喜欢喝酒,很少有人到他家;有时有好事的人带着酒菜来和他交游求学。这与前面所说的学习制作奇字,中间相隔几十字,完全没有关系。可是近代文人多说“载酒问字”“载酒问奇字”之类的话,不知道依据是什么。《艺文志》说:萧何制定律令,太史考核学生,能背诵九千字以上的,才可以做史官。又用六种字体考核他们,成绩最好的任用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六种字体是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师古说:“古文,是指孔子住宅墙壁中发现的古书;奇字,就是与古文不同的字体。”许叔重《说文解字》说:王莽摄政时,派大司空甄丰等校订文书,规定有六种字体。第一是古文,即孔子墙壁中的书;第二是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体。这与颜师古的注释相合。后来晋代卫巨山《四体书势》、北魏江式论述书法的表章,也都这样说。既然如此,奇字就是与科斗文字大致相似、但不同于小篆的一种字体,是六书中的一种。如今人们只要看到书籍中的难字,便称为奇字,这是不对的。《容斋三笔》摘录《周礼》中A4、罄、<▯风>、A5等字,共几十个作为一类,题作《周礼奇字》。还说前贤认为这本书出自刘歆,因为刘歆曾跟随杨子云学习制作奇字,所以把这些字用来写入经书;这大概也是没有详细考察。学习奇字的是刘歆的儿子▯,并不是刘歆。王荆公有一天拜访蒋山元禅师,闲坐着谈论、品评古今人物。元禅师说:“您的说话气势逼人,恐怕撰述著作、搜求材料会使身心劳累,心气也不正。为什么不坐禅,以此体察根本大事?”又一天,王荆公对元禅师说:“坐禅确实不会耽误人。我几年来想写《胡笳十八拍》却写不成,昨夜坐禅时已经写成了。”元禅师大笑。这件事见于《宗门武库》。北魏青州刺史公孙邃死在任上。高祖在邺宫为他举哀。青州的佐吏疑惑应当为他服什么丧,诏令说:主簿按近代相沿的旧例办理;服斩衰,过了葬礼便除服,依照旧例即可,其余人不服丧。又说,如果这种做法太过冷落,可以按照境内百姓的例子,为他服齐衰三月。由此可知,境内百姓过去曾经为刺史服丧。这是近世没有的制度。然而河中蒲坂人石文德,自从祖父石苗以来,凡是刺史、郡守、县令死在任上,他都穿丧服送到朝廷,因此在门闾上标榜此事。史官又把他列入《节义传》,夸耀并记载下来。如果确实如《邃传》所说,那么石文德的事就没有什么值得奇异的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启颜录》记载:北魏太府少卿孙绍对灵太后说:“臣虽然年老,臣这个卿位却还年轻。”于是被授为正卿。考察《魏书》,也记载了这件事。但孙绍从太府少卿升任右将军、太中大夫,并不是正卿。孝庄帝建义初年,又任命他为卫尉少卿将军,官职仍如原来;到永安年间,才授为太府卿。权力和利益所在之处,是小人必定要争夺的地方,所以即使有父子亲情,也有不顾惜的。晋代会稽王司马道子掌权很久,晚年患病,又加上昏聩醉酒。他的儿子元显知道朝廷中的声望已经离开父亲,便谋划夺取他的权力。他暗中劝说天子解除道子杨州刺史和司徒的职务,道子却没有察觉,元显于是自己担任杨州刺史。不久道子酒醒,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免职,于是大怒,却无可奈何。后来又加授元显录尚书事。此前谢安去世,后来道子已经担任录尚书;到这时,他更加整日饮酒,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元显。当时称道子为东录,称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聚集,东府门前已经可以设置捕雀的罗网了。蔡京、蔡攸父子都显贵,权势一天比一天互相倾轧,轻薄之人彼此煽动摇撼,以便建立自己的门户,因此父子最终成为仇敌。蔡攸另获赐宅第,曾经去拜访蔡京。蔡京当时正和客人说话,便让蔡攸回避,随后又叫他进来。蔡攸刚坐下,便起身握住父亲的手,装作给他切脉,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身体莫非有病吗?”蔡京说:“没有。”蔡攸说:“宫中正好有公事,不能停留。”于是离开,偷偷窥探,得知了这件事,便拿来询问蔡京。蔡京说:“您不明白,这是那些人想借我的疾病罢免我。”过了几天,蔡京果然请求退休。又因为蔡京很宠爱弟弟蔡绦,蔡攸多次向徽宗进言,请求杀掉蔡绦。徽宗说:“太师已经老了。”没有答应,只削去了蔡绦的官职而已。这四位大臣最终都给家国带来了祸患。康节先生说得好:“人所说的亲近,没有比父子更亲的;人所说的疏远,没有比路人更疏远的。”利害一旦放在心上,父子就会比路人还疏远。父子之间的道理,是人的天性;利害尚且有时能夺走这种天性,更何况不是天性所决定的关系呢?利害改变人的作用竟然如此,影响竟然这样深,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路人相逢,彼此经过,本来没有互相伤害的心,因为眼前没有利害;如果眼前有了利害,那么路人和父子又有什么区别呢?路人尚且能够以义相交,更何况父子之间的亲情呢?义,是谦让的根本;利,是争夺的开端。谦让就会产生仁,争夺就会造成祸害;仁与祸害相距是多么遥远啊!尧舜也是人,桀纣也是人,人与人相同,而仁与祸害却不同:仁因义而产生,祸害因利而生。利益如果不以义为准,就有臣子杀害君主的,也有儿子杀害父亲的。

岂若路人之相逢,一目而交袂于中逵者哉欧阳文忠公著《五代史记 梁太祖本纪》,初称温赐名,后称全忠,封王后 称王,至即位始称皇帝。徐无党注曰:始而称名,既而称爵,既而称帝,渐也。爵至王而后称,著其逼也。末帝而下,讫于汉周,诸帝纪皆然。而《新唐书 本 纪》高祖之生即称高祖,太宗方四岁已书太宗,二书出一手,而书法不同如此, 朱详其旨宜黄。李子经作《纬文琐语》亦云:唐、五代史书皆公手所修,然义例 绝有不同者,一人之作不应相去如此之远,议者谓《唐书》盖不尽出公意。前车之覆,后车之戒也。元魏道武以服寒食散发动,喜怒乖常,遂杀弑逆。其子元明可以已矣,而又服此药,不堪万机,旋致夭折。穆宗因击球暴得疾,浸 淫以至于崩。其子敬宗亦可以已矣,而听政未逾月,已连日为此戏,自此驰逐不 已,宦者怨惧,不三年,而身罹不测之祸。所谓下愚不移者欤。俗说愚人以八百钱买匹绢,持以染绯,工费凡千二百,而仅有钱四百,于是 并举此绢足其数,以偿染工。艾子云:人有徒行将自吕梁托舟趋彭门者,持五十 钱造舟师。师曰:“凡无赍而独载者,人百钱,汝尚少半,吾不汝载也。”人曰: “姑收其半,当为挽▯纟率至彭门,以折其半。”又《夷坚 戊志》载:汪仲嘉 自言其族人之仆出干,抵暮趑趄呻吟而来。问:“何为”曰:“恰在市桥上,有 保正引绳缚二十人过,亦执我入其中,我号呼不伏,则以钱五千置我肩上,曰以 是倩汝,替我吃县棒。我度不可免,又念经年佣直,不曾顿得五千钱,不可失此, 遂免从之。到鄞县,与同缚者皆决杖,乃得脱。”汪曰:“所得钱何在”曰: “以谢公吏及杖直之属,仅能给用,向使无此,将更受楚毒,岂能便出哉汪笑曰: “憨畜产可谓痴人。”仆犹愠曰:“官人是何言!同行二十人,岂皆痴耶”竟不 悟。前二事盖寓言,以资笑谑,而后一事乃真有之。吴虎臣《辨唐异闻集》所载开元中道者吕翁经邯郸道上邸舍中,以囊中枕借 卢生睡事,谓此吕翁非洞宾也。盖洞宾自序以为吕渭之孙。渭仕德宗朝,今云开 元中,则吕翁非洞宾,无可疑者。而或者又以为开元恐是开成字,亦非也—成虽 文宗时,然洞宾此时未可称翁。本朝《国史》称:关中逸人吕洞宾,年百余岁, 而状貌如婴儿,世传有剑术,时至陈抟室。若以《国史》证之,止云百余岁,则 非开元人明矣。《雅言系述》有《吕洞宾传》云:关右人,咸通中举进士不第, 值巢贼为梗,携家隐居终南,学老子法。以此知洞宾乃唐末人。此皆吴说。萧东 夫《吕公洞诗》云:“复此经过三十年,唯应岩石故依然。城南老树朽为土,檐 外稚松青拂天。枕上功名初扰扰,指端变化又元元。刀圭乞与起衰病,稽首秋空 一剑仙。”第五句误用吕翁事。又唐逸史、虞卿两县连接有吕生者,居二邑间, 为童儿时,畏闻食气,惟食黄精,日觉轻健,耐风寒,见文字及人语率不忘。母 及诸妹每劝其食,不从,后以猪脂置酒中强使饮,生方固拒,已嘘吸其气,忽一 黄金人长二寸许,自口出,即仆卧困惫,移时方起。先是生年近六十,鬓发如漆, 至是皓首,恨惋垂泣,再拜别母,去之茅山,不知所终。此又一人也。何神仙多 吕氏乎俗谓婚姻之家曰亲家。唐人已有此语,见《萧嵩传》。又有以亲字为去声者, 亦有所据。卢纶作《王驸马花烛诗》,有“人主人臣是亲家”之句。《山海经》: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氏注云:天帝之二女而处江为神, 即《列仙传》江妃二女也。《离骚 九歌》所谓湘夫人称帝子者是也。而《河图 玉版》曰:湘夫人者,帝尧女也。秦始皇浮江至湘山,逢大风,而问博士:“湘 君何神”博士曰:“闻之尧二女,舜妃也,死而葬此。”《列女传》曰:二女死 于江湘之间,俗谓为湘君。郑司农亦以舜妃为湘君。说者皆以舜陟方而死,二妃 从之,俱溺死于湘江,遂号为湘夫人。案《九歌》:湘君、湘夫人,自是二神, 江湘之有夫人,犹河洛之有虑妃也,此之灵与天地并矣,安得谓之尧女且既谓之 尧女,安得复扌忽云湘君哉何以考之《礼记》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明二妃 生不从征,死不从葬,义可知矣。即令从之,二女灵达,鉴通无方,尚能以鸟工 龙裳救井廪之难,岂当不能自免于风波,而有双沦之患乎假复如此,《传》曰: 生为上公,死为贵神。

译难道还比得上路人相逢,只看一眼,便在大道中交错而过吗?欧阳文忠公撰写《五代史记·梁太祖本纪》时,起初称他为“温”,赐名以后称“全忠”,封王以后称“王”,直到即位才称“皇帝”。徐无党注说:“开始称名,后来称爵,再后来称帝,这是逐步变化的。爵位到了王以后才这样称,是记载他逐渐逼近帝位。”末帝以下,直到后汉、后周,各帝本纪都是如此。但《新唐书·本纪》中,高祖一出生就称“高祖”,太宗才四岁时已经记作“太宗”;两部书出自同一人之手,记事笔法却有如此不同。朱熹详细说明了其中的意义,大概是合适的。李子经作《纬文琐语》也说:“唐、五代史书都是欧阳公亲自修撰的,然而体例和义例极不相同;同一个人的作品不应相差如此遥远,议论者认为《唐书》大概没有完全出自欧阳公本意。” 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元魏道武帝因服用寒食散而药性发作,喜怒反常,终于杀死并诛戮叛逆之人。他的儿子元明本来可以引以为戒,却又服用这种药,不能处理繁重的政务,很快就夭折了。穆宗因为击球突然得病,病势逐渐加重,以至于驾崩。他的儿子敬宗也本来可以引以为戒,但听政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连续多日进行这种游戏,从此不停地骑马驰逐;宦官们又怨恨又恐惧,不到三年,他便遭遇了意外的灾祸。这难道就是所谓极其愚昧、不可改变的人吗?俗话说,有个愚人用八百钱买了一匹绢,拿去染成绯色,工钱总共要一千二百钱,但他只有四百钱,于是把这匹绢也一并拿出来充数,抵偿染工的费用。艾子说:有人徒步走来,想从吕梁雇船前往彭门,拿着五十钱去找船夫。船夫说:“凡是没有财物、单独乘船的人,每人要一百钱;你还少一半,我不载你。”那人说:“姑且收下这五十钱,我应当替你把绳子拉到彭门,用来抵偿另外一半。”又据《夷坚志·戊志》记载:汪仲嘉亲口说,他族人的仆人外出办事,到了傍晚踉跄呻吟着回来。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正好在市桥上,有个保正牵着绳子捆着二十个人经过,也把我抓进了其中。我大声呼喊,不肯服从,他就把五千钱放在我的肩上,说:‘用这些钱雇你,替我挨县里的杖刑。’我估计无法逃脱,又想到自己干了一年多的佣工,从来没有一次得到过五千钱,这机会不能错过,于是就答应了。到了鄞县,和其他被捆的人一起受了杖刑,这才得以脱身。”汪仲嘉说:“得到的钱在哪里?”仆人说:“拿去酬谢公吏和执杖行刑的人等,只够支付这些用度。假如没有这笔钱,我将会遭受更重的刑罚,哪里能这么快出来呢?”汪仲嘉笑道:“这个蠢畜生,真可以说是个痴人。” 仆人还生气地说:“官人这是什么话!同行的二十个人,难道全都是痴人吗?”到最后他仍然没有醒悟。前面两件事大概是寓言,用来增加笑谈;后一件事却确实真实发生过。吴虎臣《辨唐异闻集》记载,开元年间,道士吕翁经过邯郸,在道路上的旅舍中把囊中的枕头借给卢生睡觉;吴虎臣认为,这个吕翁不是吕洞宾。因为吕洞宾自序说自己是吕渭的孙子,吕渭在德宗朝任官;如今说是在开元年间,那么吕翁不是吕洞宾,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有人又认为“开元”恐怕是“开成”二字的错误,但这也不对——开成年间虽然是文宗在位时,可是吕洞宾在那时还不能称为“翁”。本朝《国史》称:“关中的隐逸之士吕洞宾,年过百岁,容貌却像婴儿;世间传说他有剑术,时常到陈抟的居室去。”如果以《国史》为证,它只说吕洞宾年过百岁,那么他就不是开元年间的人,显然可知。《雅言系述》有《吕洞宾传》说:“他是关右人,咸通年间考进士没有考中,正值巢贼作乱阻隔道路,便带着家人隐居终南山,学习老子的道法。”由此可知,吕洞宾是唐朝末年的人。这些都是吴虎臣的说法。萧东夫《吕公洞诗》说:“又一次经过这里,已经相隔三十年;想来只有岩石依旧如前。城南的老树已经朽烂成土,屋檐外的幼松青翠直上云天。枕上功名当初纷纷扰扰,指端的变化又归于本真。请赐给我刀圭之药,使衰弱的疾病痊愈;向秋空叩首,拜谢那位一剑成仙的人。” 诗的第五句错误地用了吕翁的故事。又据《唐逸史》记载,虞卿两县交界处有个姓吕的人,住在两县之间。他小时候害怕听到食气之声,只吃黄精;每天都觉得身体轻快强健,能够耐受风寒,见到的文字和听到的人话大多不会忘记。他的母亲和几个妹妹常常劝他进食,他不肯;后来她们把猪脂放在酒中,强迫他饮下。那人正在坚决拒绝,已经吸入了酒气,忽然有一个约两寸高的黄金人从他口中出来,他随即仆倒在地,困顿疲惫,过了很久才起身。在此以前,他年近六十,鬓发还像黑漆一样;到了这时却白发满头,悔恨惋惜,流泪不止。他拜别母亲,前往茅山,后来不知所终。这又是一个姓吕的人。为什么神仙大多姓吕呢?俗话把结为婚姻的两家称作“亲家”。唐人已经有这种说法了,见于《萧嵩传》。又有人把“亲”字读作去声,这也有根据。卢纶作《王驸马花烛诗》,其中有“人主人臣是亲家”一句。《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郭璞注说:“她们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处在江水中成为神灵,就是《列仙传》所说的江妃二女。《离骚》和《九歌》中所说的湘夫人,称为帝子的,就是她们。”但《河图玉版》说:“湘夫人,是帝尧的女儿。”秦始皇乘船渡江到湘山,遇到大风,便问博士:“湘君是什么神?”博士说:“听说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她们死后葬在这里。”《列女传》说:“两个女子死在江水和湘水之间,世俗称她们为湘君。”郑司农也把舜的妃子作为湘君。各家解释都认为舜巡行到远方而死,两个妃子跟随他,也一同溺死在湘江,于是称为湘夫人。考察《九歌》可知,湘君、湘夫人本来就是两个神灵;江湘有夫人,就像黄河、洛水有宓妃一样。这些神灵的灵性与天地并存,怎么能说是尧的女儿?既然已经称作尧的女儿,又怎么能再忽然称为湘君呢?凭什么考察这件事?《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两个妃子没有跟随。”这就明确说明,两个妃子生前没有跟随舜出征,死后也没有跟随他下葬,其中的道理是清楚的。即使让她们跟随舜,她们的灵性通达、洞察无所不及,尚且能够用鸟的工巧、龙的衣裳来救助舜脱离井廪之难,难道反而不能使自己免于风波,而遭受双双沉溺的灾祸吗?即使确实如此,《传》也说:“活着是上公,死后是贵神。”

《礼》五:岳比三公,四渎比诸侯,今湘川不及四渎,无 秩于命祀,而二女帝者之后,配灵神只无缘,当复下降小水,而为夫人也。参伍 其义,义既混错,错综其理,理无可据,斯不然矣。原其致谬之由,由乎俱以帝 女为名,名实相乱,莫矫其失,习非胜是,终古不悟,可悲矣!其说最近理,而 古今传楚词者未尝及之,书于此,以▯千载之惑。张华《博物志》多出于《山海 经》,然末卷载湘夫人事,亦误以为尧女也。《战国策 旧传 高诱注》残缺疏略,殊不足观,姚令威补注亦未周尽。独 缙云鲍氏校注为优,虽间有小疵,多不害大体。惟《东、西二周》一节,极其舛 谬,深误学者,反不若二氏之说是。然高氏但云东周、成周今洛阳,西周,王城 今河南,其说甚略。姚氏特作世系谱,似稍详矣,而亦未备。其指巩为东周,则 又未免小误。今世学者但知镐京之为西周,东迁之为东周而已。若敬王之迁成周, 固已漫漶。至于两周公之东、西周,则自非熟于考古者,盖茫不知其所以也。此 鲍氏之误,所以不得不辨。余故博采载籍,究极本末而论焉。周之先后稷始封于 邰,不▯自窜于戎狄,公刘徙居于豳,至于太王,徙居岐周,文王降崇,乃作丰 邑,自岐而徙都焉。武王之时,复营镐京而居之。《诗》、《书》称宗周者,指 镐京也,迄东迁之前,无所迁徙。然武成云:“王来自商,至于丰。”《召诰》 序云:“成王在丰。”《周官》序云:“还归在丰。”《左传》亦曰:“康有酆 宫之朝。”则虽改邑于镐,而丰宫元不废。盖丰在京兆▯县,镐在长安县西北十 八里,相距才二十五里,往来不为劳也。武王克商之后,尝曰:“我南望三涂, 北望岳鄙,顾瞻有河,粤瞻伊洛,毋远天室,营周居于洛邑。”盖洛邑居土地之 中,宜作天邑。武王既得天下,有都洛之意矣,而未暇及也,先于其地迁九鼎焉。武王崩,周公相成王,成武王之志,营以为都,是为王城,其地实郏辱阝,亦名 河南。《洛诰》所谓:“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者也。”洛阳者,周公 营下都,以迁殷顽民,是为成周,其地又在王城之东。《洛诰》所谓:“我又卜 ▯水东,亦惟洛食者也。”《洛诰序》云:“周公往营成周,则成周乃东都总名。河南,成周之王城也。洛阳,成周之下都也。”王城非天子时会诸侯则虚之,下 都则保厘大臣所居治事之地,周人朝夕受事,习见既久,遂独指以为成周矣。按 《洛诰》:王祀于新邑。《召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则成王固尝居之, 然卒驾而西也。宣王中兴,尝一会诸侯于东都。下至幽王,为大戎所灭。宗周迫 近戎狄,平王之立,不得已而东迁都于王城,始奠居焉。自是始有东、西周之名。谓之东者,以别于镐京之为西耳。河南、洛阳未分画也。王子朝之乱,其余党多 在王城,敬王畏之,徙都成周。后九十余年,考王弑兄而自立,惧弟揭之议己, 遂以王城封之,以续周公之官职,是为西周桓公。此时未有东周,公而称西周者, 后人推本而言之也。桓公传威公,威公传惠公,考王十五年,西周惠公封其少子 班于巩以奉王,是为东周惠公,而西周惠公长子自为西周武公。自是周公之国始 分东、西,成周为东周,王城复为西周矣。盖自河南桓公续周公之职而秉政,三 世益传。所以别封少子,使奉王者,殆欲独擅河南之地,不复奉王,且王城、成 周皆为东、西周君所有,天子直寄焉耳。东周者,指周王所居之洛阳也,巩,班 之采邑也。《世本》曰:东周惠公名班,居洛阳。是班秉政于洛阳,而采邑则在 巩。前汉《地理志》曰:巩,东周所居。姚令威用其说,非也。赧王时,东、西 周分治。王复徙都西周,至五十九年,秦昭王使将军扌▯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顿 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盖权移于下,其极乃至于尽 献其邑于它人,亦不出于天子之命矣。是年赧王卒,其国先绝,西周武公亦卒, 秦迁西周公于{单心}狐,实武公之子公子咎者。而东周惠公之后,亦尚能一传。后七岁,秦庄襄王尽灭东、西周,周始不祀,大略如此。《战国策》之西周,即 揭之西周,《战国策》之东周,即班之东周。西周建国在东周之前,而《旧书》 跻东周于西周之上,为失其次。鲍氏正之是矣,但其说曰:“西周正统也,不可 以后于东周。”其注“韩使人让周”,则曰:“此时,周之命已不行于诸侯矣。”其注“周君谋主也”,则曰:“犹为天子故。”它如此类不一,又尽以西周之策, 分系之安、赧二王。盖直以西周为天子,而不知实桓、威诸公之事也。余尝反覆 考之东、西二周之策,皆曰周君。周君之自谓,必曰小国、曰寡人,皆当世诸侯 之称。其间或及周王,则直称王,或称天子,非不明白。

译《礼记》说,五岳的等级与三公相当,四渎的等级与诸侯相当。如今湘川的等级还比不上四渎,既没有列入命祀的等级,而两个女子又是帝王的后代,怎么会没有资格配享灵神,反而要降为小水之神,称作夫人呢?把这些道理交互考察,意义已经混乱;再综合分析其中的道理,也没有可凭据之处,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追究其产生错误的原因,是因为各家都用“帝女”这个名称,导致名实混乱,却没有人纠正这种错误,长期以来以错误的说法胜过正确的说法,始终没有醒悟,实在可悲!这种说法最接近道理,但古今传习《楚辞》的人从来没有提到它,所以写在这里,以消除千百年来的疑惑。张华《博物志》多取自《山海经》,但末卷记载湘夫人的事,也错误地认为她是尧的女儿。《战国策旧传》的高诱注残缺而且疏略,实在不值得看;姚令威的补注也没有完全周备。只有缙云鲍氏的校注较为优良,虽然间或有小的瑕疵,大多不妨害大体。只是《东周、西周》一节,错误极多,严重误导学者,反而不如两家的说法正确。然而高诱只说:“东周、成周就是现在的洛阳;西周、王城就是现在的河南。”他的说法非常简略。姚氏特意作了世系谱,似乎稍微详细些,但也并不完备。他把巩指为东周,又不免有小的错误。如今世上的学者只知道镐京是西周,东迁以后是东周罢了。至于敬王迁到成周一事,本来就已经模糊不清;至于两位周公所建立的东周、西周,如果不是熟悉古代历史的人,大概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原委。这就是鲍氏说法的错误,因此不能不加以辨析。我于是广泛采集典籍,彻底考察事情的始末来加以论述。周人的先祖后稷最初受封于邰,后来不知因何逃入戎狄之中;公刘迁居到豳;到太王时,迁居岐周;文王攻下崇国,于是营建丰邑,从岐迁都到那里。武王时,又营建镐京并居住在那里。《诗经》《尚书》所称的“宗周”,指的就是镐京;直到东迁以前,周都没有再迁移。然而《武成》说:“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召诰序》说:“成王在丰。”《周官序》说:“返回并住在丰。”《左传》也说:“康王在丰宫临朝。”可见周都虽然改迁到镐,丰宫原本并没有废弃。丰在京兆鄠县,镐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两地相距只有二十五里,往来并不劳苦。武王灭商以后,曾说:“我向南望三涂山,向北望岳鄙,回头看那黄河,再远望伊水、洛水,不要远离上天的居所,应当在洛邑营建周人的居处。”洛邑处在土地中央,适宜建为天邑。武王已经取得天下,已有建都洛邑的想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先在当地迁置九鼎。武王去世后,周公辅佐成王,实现武王的志愿,营建洛邑作为都城,这就是王城;其地实际是郏鄏,也称河南。《洛诰》所说“我于是占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只有洛地适宜”,指的就是这里。洛阳,是周公营建的下都,用来安置迁来的殷顽民;它又在王城以东。《洛诰》所说“我又占卜瀍水以东,也只有洛地适宜”,指的就是洛阳。《洛诰序》说:“周公前往营建成周,因此成周是东都的总称。河南是成周的王城,洛阳是成周的下都。”王城只有天子会见诸侯时才使用,平时是空置的;下都是保厘大臣居住并处理政事的地方。周人早晚在那里接受政令,久而久之习惯并熟悉了这个名称,于是便单独把下都称为成周。考察《洛诰》说“王在新邑举行祭祀”,《召诰》说“王来继承上帝之命,亲自住在土地中央”,可见成王确实曾居住在那里,但最后还是乘车向西返回。宣王中兴时,曾在东都会见诸侯一次。后来到了幽王,被大戎灭亡。宗周逼近戎狄,平王即位后不得已向东迁都到王城,这才安定居住下来。从此才有东周、西周的名称。称为东周,是为了与作为西周的镐京相区别。当时河南、洛阳还没有划分开来。王子朝之乱时,他的余党大多在王城,敬王畏惧他们,迁都到成周。后来过了九十多年,考王杀死兄长而自立,又害怕弟弟揭议论自己,于是把王城封给他,使他承续周公的官职,这就是西周桓公。当时还没有东周;把他称为西周公,是后人追溯本末后的说法。桓公传位给威公,威公传位给惠公。考王十五年,西周惠公把自己的小儿子班封在巩,使他奉事周王,这就是东周惠公;而西周惠公的长子自立为西周武公。从此,周公的封国才开始分为东、西两部分:成周成为东周,王城又成为西周。大概是从河南桓公继承周公的官职并掌握政权以后,连续三代都传承下来。所以把小儿子另行封出,让他奉事周王,大概是想独自占有河南的土地,不再奉事周王;而且王城、成周都归东、西周君所有,天子只是寄居在那里罢了。东周,是指周王所居住的洛阳;巩,是班的采邑。《世本》说:“东周惠公名班,居住在洛阳。”这说明班在洛阳掌政,而他的采邑在巩。前汉《地理志》说:“巩,是东周所居之地。”姚令威采用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赧王时,东周、西周分开治理。周王又迁都到西周;到赧王五十九年,秦昭王派将军〔原文作“扌▯”,字形有误〕攻打西周,西周君逃到秦国,叩头请罪,把自己的三十六邑全部献给秦国。秦国接受了他的献地,又把西周君送回周地。大概是权力下移到了极点,竟至于把全部封邑献给别国,而且也不再出于天子的命令。这一年赧王去世,他的国家先行灭亡;西周武公也去世了。秦国把西周公迁到〔原文作“{单心}狐”,地名字形有误〕,这个西周公实际上是武公的儿子公子咎。东周惠公的后代也还能够传一代。又过了七年,秦庄襄王把东周、西周全部灭掉,周才断绝了祭祀。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战国策》中的西周,就是揭的西周;《战国策》中的东周,就是班的东周。西周建国在东周之前,而《旧书》却把东周列在西周之前,这是次序错误。鲍氏加以订正,是对的;但他说:“西周是正统,不可以排在东周之后。”他注释“韩国派人责备周王”时说:“这时周王的命令已经不能在诸侯中施行了。”注释“周君谋划主事”时又说:“他仍然是天子。”像这样的说法还有很多,并且把《战国策》中所有西周的策文,都分别归入安王、赧王名下。他完全把西周当作天子,却不知道实际上说的是桓公、威公等周公的事情。我曾反复考察东周、西周的策文,里面都称“周君”。周君自称时,一定说“小国”“寡人”,这些都是当时诸侯的称呼。其中有时提到周王,就直接称“王”,或者称“天子”,意思非常清楚。

鲍氏乃比而一之,可乎 原其致误之由,盖亦有说。温人之辞云:“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周君 天下者,言周王之君天下也。鲍必误以为周君有天下矣。又东周与西周战,韩救 西周,为东周谓韩王曰:“西周者,故天子之国也,多名器重宝。”是时周王未 徙西周,故天子之国者,谓敬王故都也。鲍必愈疑西周君即天子矣,不特此也。周王、周公国号既同,《史记》不为二周公立世家,而混书其事于《周纪》。宋 忠注:周君赧王卒。又不知周君与赧王此年俱卒。但见二者连文,遂谓赧王卒, 谥西周武公。小司马张守节辈皆能辨之,然世多承其误,虽如司马文正公亦不能 免。《通鉴》直以奔秦献邑者为赧王。《稽古录》中复误以西周桓公为东周,无 责乎鲍也!《东周策》首章书秦临周求鼎事,鼎实在西不在东也。岂周王在东, 故东周君犹能挟天子以制命欤不然,错简也。注家皆无发明者,因并及之。曾文清《访戴图》诗:“小艇相从本不期,剡中雪月并明时。不因兴尽回船 去,那得山阴一段奇。”近岁豫章来子仪亦赋比诗:“四山摇玉夜光浮,一舸玻 璃凝不流。若使过门相见了,千年风致一时休。”末句实祖文清之意。俗谚“洗脚上船”,语见《三国志 吕蒙传》注引《吴录》曰:孙权欲作濡 须坞,诸将皆曰:“上岸击贼,洗足上船,何用坞为”蒙曰:“兵有利钝,战无 百胜,如有邂逅,敌步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权曰:“善。”遂作之。淳熙十四年冬十一月丙寅,宰执奏事延和殿,宿直官洪迈同对,因论高宗谥 号。孝宗圣谕云太上时,有老中官云:“太上临生,徽宗尝梦吴越钱王引徽宗御 衣云:‘我好来朝,便留住我,终须还我山河,待教第三子来。’”迈又记其父 皓在虏买一妾,东平人,偕其母来,母曾在明节皇后阁中,能言显仁皇后初生太 上时,梦金甲神人,自称钱武肃王,寝而生太上,武肃即Α也,年八十一,太上 亦八十一。卜都于此,亦不偶然。张氵昊《云谷杂纪》仅载其略,且不记其语之 所自得,独周必《大思陵录》备载其详如此。上所谕钱王指ㄈ,ㄈ第三子惟演也, 终团练使。●卷六路德延处朱友谦幕府,作《孩儿诗》五十韵以讥友谦。本朝张师锡追次其韵, 赋《老儿诗》一篇。二诗曲尽老幼之情状。张诗用韵安帖,不类次韵者,尤为难 能。今两录之。《孩儿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 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 遥占地仙。排衙朱阁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 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莺雏雏金镞系,︵子彩丝牵。拥鹤归晴 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 鹘裹,袖学柘枝揎。酒滞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宝箧 拿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案褥。尖帽戴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 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绵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莺绡映,藏衾凤绮缠。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盘添路画,笛管欠声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相教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弦。吉语时时道,谣讠哥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 田。柳傍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粉蝶,隈树捉 鸣蝉。平岛夸▯乔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屐痕全。竞指云生岫,齐 呼月上天。蚁窠寻迳断,蜂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牛歌下远川。{▯木}柴为屋 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跳峻塔砖。忽升邻舍树,偷上后池船。项橐称 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戒狂颠。”《老儿诗》曰:“鬓发尽皤然, 眉分白雪鲜。绸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假温衾拥背, 借力杖扌耆肩。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 茗,常嫌▯石莲。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嬴凭几,乘骑困▯鞭。头摇如 转旋,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 乾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抬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坐 多茵易破,行步履难穿。喜婢裁裙市,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嫌经字小,敲喜磬声圆。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

译鲍氏却把它们并列为一体,这样可以吗?追究他产生错误的原因,大概也有缘由。温人的话说:“如今周君统治天下,那么我就是天子的臣子。”所谓“周君天下”,是说周王统治天下。鲍氏一定误以为是周君拥有天下。又有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援救西周;东周对韩王说:“西周,是过去天子的国家,拥有许多著名的礼器和贵重的宝物。”这时周王还没有迁到西周,所以所谓“天子的国家”,指的是敬王过去的都城。鲍氏一定更加怀疑西周君就是天子。不仅如此,周王和周公的国号相同,《史记》没有为两位周公分别立世家,而是把他们的事混杂记在《周纪》中。宋忠注说:“周君赧王去世。”他又不知道周君和赧王在这一年同时去世,只看到二者连在一起记载,便认为是赧王去世后,谥号为西周武公。小司马张守节等人都能辨明这一点,但世人多沿袭他的错误,即使像司马文正公也不能避免。《通鉴》竟直接把逃到秦国并献上封邑的人记作赧王。《稽古录》又错误地把西周桓公当作东周桓公,也就不能责怪鲍氏了。《东周策》开头记载秦国逼近周地索求九鼎,九鼎实际在西周而不在东周。难道是因为周王在东周,所以东周君还能挟持天子来发号施令吗?如果不是这样,就是竹简编次有误。各家注释者都没有阐明这一点,因此一并提出来说明。曾文清《访戴图》诗说:“小船相随本来并未约定,剡中雪夜月明正好相逢。如果不是兴尽便回船而去,哪里能得到山阴这一段奇事?”近年豫章人来子仪也作了一首类似的诗:“四面山峦如玉摇曳,夜色中月光浮动;一叶船如玻璃凝结,停在那里纹丝不流。假如经过门前便相见,千年的风致就会在一时之间消失。”末句实际上承袭了曾文清诗的意思。俗谚“洗脚上船”,见于《三国志·吕蒙传》所引《吴录》。《吴录》说:孙权想建造濡须坞,诸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完脚就上船,修筑营垒有什么用?”吕蒙说:“军队有强有弱,战争不可能百战百胜;如果突然发生意外,敌人的步兵和骑兵逼近我们,使人来不及到水边,那么还能进入船中吗?”孙权说:“好。”于是就修建了濡须坞。淳熙十四年冬十一月丙寅日,宰执在延和殿奏事,宿直官洪迈一同入对,于是谈到高宗的谥号。孝宗圣谕说:太上皇在位时,有一位年老的宦官说:“太上皇将要出生时,徽宗曾梦见吴越钱王牵着徽宗的御衣,说:‘我很想来朝见,如果你把我留下来,终究还要把我的山河还给我,等着让第三个儿子来。’”洪迈又记载,他的父亲皓在金国时买了一名妾,她是东平人,和母亲一同前来;她的母亲曾在明节皇后的宫阁中,能够讲述显仁皇后刚生太上皇时,梦见一个身穿金甲的神人,自称钱武肃王;醒来后便生下太上皇。武肃王就是〔原文作“Α”,人名有误〕,享年八十一岁,太上皇也享年八十一岁。把都城卜定在这里,也不是偶然的。张氵昊《云谷杂纪》只记载了大略,而且没有记明这段话的来源;只有周必《大思陵录》像这样详细地记载了它。孝宗所说的钱王指〔原文作“ㄈ”,字形有误〕,〔原文作“ㄈ”〕的第三个儿子是惟演,最终官至团练使。●第六卷 路德延在朱友谦的幕府任职,作《孩儿诗》五十韵来讥刺朱友谦。本朝张师锡依次和用这些韵,作了一篇《老儿诗》。这两首诗把老人和孩子的情态写得淋漓尽致。张诗用韵安稳妥帖,不像通常的次韵诗,尤其难能可贵。现将两首诗一并录下。《孩儿诗》说:“情态任其天然,桃花般的两颊鲜红。刚学走路,人人都来看;刚开口说话,客人都怜爱。胳膊肥得像葫芦,肌肤柔软胜过丝绵。头发刚刚遮住额头,分梳的两个发角渐渐垂到肩上。任性散漫,没有尘世忧虑,逍遥自在,仿佛占据一方的神仙。到了朱阁之上排演仪仗,在画堂前大声喝道。合着曲调唱《杨柳》,齐声踏歌唱《采莲》。跑过堤岸冲入细雨,奔过巷道追逐轻烟。把嫩竹当作马骑,把新蒲叶当作马鞭。【原文“莺雏雏金镞系,︵子彩丝牵”字句疑有讹误】拥着鹤回到晴朗的小岛,赶着鹅进入温暖的泉水。杨花争相嬉弄如雪,榆树叶共同收来当钱。锡制的镜子挂在胸前,银珠对着耳朵悬挂。头上裹着苍鹘头巾,袖子学着《柘枝舞》的样式卷起。酒意滞留,丹砂般的脸色温暖;茶催促小玉来煎。频频邀请人插戴长寿花,时常请求人穿引绣花针。拿出装宝物的箱子取红豆,从妆奁中拾取翠色花钿。短袍披在案几和褥子上,尖顶帽戴在靴毡之上。展开画卷趋拜三圣,打开屏风笑看七贤。” 把青杏小心地贮藏起来,把绿色荷叶圆圆地垂在额头。惊讶时落泪沾湿罗衣,娇态流涎污损绵衣。疲倦时读书也要撒娇,憎恶服药便巧妙拖延。玩弄帐子,让莺纹绡映照其中;藏在被衾里,使凤纹锦缠绕身体。用手指敲打迎接使者的鼓,用筷子拨弄赛神的弦乐。帘子拂动鱼钩,筝柱被推得偏斜。棋盘上添画棋路,笛管还缺少刻出的声音。恼怒客人刚刚酣睡,惊扰僧人刚要入禅。寻找蜘蛛直到屋瓦尽头,探看雀鸟遍及楼椽。抛果子时忙着张口,玩藏钩游戏时纷纷出拳。夜半围坐【原文“▯▯”字形残缺,所指不明】,早晨聚集起来打秋千。折竹子装成泥燕,添上丝线放纸鸢。互相夸说水轮【原文“水▯”字形残缺】 ,彼此教着放风车【原文“风旋”或相关字词疑有讹误】。小旗用红绢裁成,幽雅的字写在截下的碧色笺纸上。远远张开捕鸽网,低低拉起射蝇的弦。吉祥话时时说,歌谣到处传。躲在窗边,肩膀忽然弯曲;遮住道路,手臂彼此相连。春天在小径上斗草,傍晚到田野外争球。懒得独坐在柳树旁,困倦时横卧在花下。等候喜鹊悄悄来到篱笆旁,听蟋蟀伏在台阶边鸣叫。靠着树枝捻弄粉蝶,躲在树旁捕捉鸣蝉。在平坦的小岛上夸耀攀登,在层层山崖上炫耀敏捷地攀援。嫩苔上车轮的痕迹很小,深雪中留下完整的木屐脚印。争相指着云从山峰间升起,齐声呼喊月亮升上天空。寻找蚂蚁窝,直到路径断绝;围绕蜂穴,使台阶都被填满。樵夫的歌声回荡在深岭,牧牛的歌声传到远川。把【原文“{▯木}柴”字形疑误】当作屋木,和泥土做成盘筵。” 在险峻的台阶和高台石上,在危险的跳跃和陡峭的塔砖间嬉戏。忽然爬上邻家的树,偷偷登上后池的船。项橐称师的年纪,甘罗做丞相的年纪。太平时代正在依靠德行,希望你戒除狂妄颠倒。”《老儿诗》说:“鬓发全都白了,眉毛分开,鲜明如白雪。用绸巾遮着脸延请客人谈话,弯腰驼背地抱着孙子怜爱。没有病也常常喝粥,即使不冷也穿绵衣。假借温暖的被子拥护后背,借助力气扶杖支撑肩膀。容貌像三峰山的老人,年纪超过商山四皓那样的仙人。叫人取药才离开枕边,扶持着才走到门前。常常喜欢烹煮山茶,总嫌弃【原文“▯石莲”疑有讹误】。耳朵聋得像塞住了丝绵,眼睛昏暗得仿佛被烟笼罩。闲坐时总要凭靠几案,骑马时困倦得【原文“▯鞭”字形疑误】。头摇得像不停旋转,嘴唇动弹像被牵引。骨头寒冷便忧愁离开火炉,牙齿疼痛便害怕漱泉水。身体将要接近棺木,钱袋却还贪恋钱财。眼睫干燥,眼屎凝结;胡须上粘着冷涕垂挂。披着皮裘,腰间懒得系带;洗手时袖子懒得卷起。衣服抬举不便,频频更换;扶持着服药,屡次煎煮。坐得多了,坐垫容易破;走起路来,鞋子难以穿上。高兴婢女到市场裁制裙子,恼怒妻子购买粉黛花钿。房间教人把帷幕放深,床上吩咐厚厚铺毡。听琴时怜爱《三乐》,展开图画便笑看七贤。看经嫌字太小,敲磬喜欢声音圆润。吃完饭羹汤流到衣袖,杯中余酒带着涎水。兴致来了也必须打发掉,医生来了却长久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