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宾退录十一

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3–46 段

岳之祸承权臣风旨,而诬以不臣者,万俟、忠靖罗彦济也。洪文惠志罗 墓不书此事,正得称美不称恶之义,而仲益志万俟,则显书之何哉张子韶侍郎学 问气节,表表一世,参禅学佛,与其平生自不相掩。张亦未尝以此为讳。其从子 作家传,欲为文饰,乃谓张有学说。云释老虚无,耳不可有闻,目不可有见,则 是静言庸违,张必不然。余独喜李文简志赵待制墓,既历叙其在蜀理财治赋之功, 且谓为当时第一。继云:或者咎公竭泽而渔,使来者无所施其智巧,今虽累经蠲 放,而害终不去,当时稍存平恕,则今日之害决不至此。呜呼!此所谓责人终无 已者也。然公亦不得不任其咎者。昔苏绰在西魏佐周武帝,以国用不足为征税之 法颇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乎” 绰子威闻其言,每以为己任,及相隋文帝,奏减赋役,务从轻简,帝悉从之。彼 苏威顾能曾谓:“今日无若苏威者乎”此焘深所叹息。详记之以俟来世。又南轩 作《宇文阆州志》,谓初君以二父世科为念,刻苦习进士业,为进士者多推称之, 两以锁厅试类省,辄下,益力,后虽已领州符,犹不置,盖终其身以是为歉。┉尝以谓:“自先王教胄子之法坏,大家世族不得尽成其材,其下者苟从禄利, 不乐亲文墨事,至其间读书欲自表见者,则又屑其世禄,顾反以从进士觅举得之 为荣。噫!昔之人所望于胄子者,岂为是哉若君居家孝友,莅官廉平,温厚博雅 于以进德,孰能御之顾区区犹以是为歉何哉二公之作,盖又因以立言垂世,不特 铭墓而已。若《李茂嘉墓志》谓明受赦,至建康吕忠穆怡然自若。时李为江东副 漕,以言责之,未行,而张忠献檄书至。尽与诸家记事之书不合。则熊子复小历 李氏《系年要录》已有疑于仲益之言矣。蔡伯喈曰:“吾为人作铭,未尝不有惭 容,唯为《郭有道碑颂》无愧耳。”后之秉笔者,亦能自讼如此否乎绍圣四年,殿试考官得胡安国之策,定为第一。将唱名,宰执恶其不诋元▯。而何昌言策云:“元▯臣僚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擢为首选。方天若策云: “当是时,鹤发宵人棋布要路,今家财犹未籍没,子孙犹未禁锢。”遂次之。又 欲以章▯子为第三,哲宗命再读安国策,亲擢为第三。昌言,新淦人,仕至工部 侍郎。张邦昌之僭,昌言为事务官,既又改名善言,以避邦昌名。南都中兴,昌 言已死,遂追贬。观其进身,可以占终矣。唐《小说辨疑志》载明皇时姜抚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常著道士衣冠,自云 年已数百岁,持符录,兼有长年之药、度世之术。有荆岩者,颇通《南北史》, 问抚何朝人也。抚曰:“梁朝人也。”岩曰:“梁朝绝近,先生亦非长年之人。不审先生梁朝出仕,为复隐居”抚曰:“吾为西凉州节度。”岩曰:“何得诳妄!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何处得西凉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 将军,何处得节度使”抚惭恨数日而卒。蔡绦《铁围山丛谈》:政和间,有处士 王卓者,亦遭遇时主,自言五百岁矣。人视之若不过七八十岁,容状光泽,颇挟 容成术,无它异也。鲁公稍异之,一日鲁公命吾延卓坐,吾询其迹,则曰:“生 隋末,唐李▯征高丽尝作裨将,因擅纵降卒数十,被黥配之五岭南繇。是遇异人, 授以不死方,曾不一瞬间,忽至今矣。”吾问:“还识狄梁公否”卓曰:“识也。”感它狄相公封卓为白云先生。又问:“当开元天宝间,明皇帝好道,而方士辈出, 先生出乎”曰:“卓时反不出。”问:“何故”则曰:“卓时与罗家争气,意自 不喜出耳。”罗盖公远也。遂历问唐诸帝、武后及名臣之情状,则或合或不合。又言当肃宗时,卓始一出,亦蒙封号。吾问:“果尔,则必识李辅国,辅国状若 何”卓曰:“正得辅国见爱而封,辅国面大且方,美须髯也。”吾笑曰:“先生 败矣。”二事正堪作对,信乎!?作伪之难也。抚,《唐史》有传,亦言其妄, 然不及此云。葛文康《评古》谓汉文帝改后元年,景帝又改中元后元年,武帝屡更年号, 亦有后元,不知当时何所据而分中与后。谓之后,则疑若有级,乃不讳避,何耶 将当时有先知之谶耶,余谓不然。汉之诸帝不过改元年耳,后人因其有二元,则 别以为后,因其有三元,则复冠以中,非当时本称也。武帝虽屡更年号,偶最后 不曾命名,独称元年,后人因其崩也。亦以后称焉耳。惟东都建武中元,恐是当 时所命也。西汉诸帝多自立陵庙名,后世不复然。至于及其生而自命以某祖某宗而使万 世不祧者,古今所无也。惟于魏明帝见之,孙盛讥之是矣。彼谓顾成之庙称为太 宗者,臣下假设之辞耳,非此之比也。

译岳飞的灾祸,是承受权臣的意旨,而诬陷他有不臣之心的人,是万俟、忠靖罗彦济。洪文惠撰写罗彦济的墓志,没有写这件事,正合乎只称美德而不称过恶的原则;可是仲益撰写万俟的墓志,却明白写出这件事,这是为什么呢?张子韶侍郎的学问和气节,在一世人中十分突出;他参禅学佛,和他的平生事迹本来并不相互抵牾,张子韶也从未把这件事当作忌讳。他的侄子撰写家传,想替他作文粉饰,于是说张子韶有一套学说,说释、老之学虚无,耳朵不可以听见,眼睛不可以看见;这就是嘴上说得漂亮而实际违背,张子韶一定不会这样。我唯独喜欢李文简撰写赵待制墓志,既详细叙述他在蜀地理财治赋的功绩,还说他是当时第一人。接着又说:有人责怪赵公竭泽而渔,使后来的人没有地方施展智巧;如今虽然多次减免赋税,这种祸害最终仍未消除。如果当时稍微保留一些宽缓平和,今天的祸害决不会达到这种地步。唉!这就是所谓责备别人永无止境啊。然而赵公也不得不承担自己的责任。从前苏绰在西魏辅佐周武帝,因为国家费用不足,制定的征税办法很重。后来他叹息说:“现在所做的事,正如拉满弓一样,并不是太平时代的办法。后来的君子,谁能够把弓弦放松呢?”苏绰的儿子苏威听到这话,常常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等到他辅佐隋文帝为宰相时,上奏请求减轻赋役,务求采用轻简的办法,隋文帝全部听从了。[“彼苏威顾能曾谓”原文有疑]竟然还说:“难道今天没有像苏威这样的人吗?”这是焘深深感叹的地方,详细记下来以等待后世评说。又,南轩撰写《宇文阆州志》,说宇文君起初以两代父亲都凭科举显达为念,刻苦学习进士业,许多进士都推许称赞他;他两次参加锁厅试、类省试,都被黜落,因而更加努力。后来即使已经领受州郡官符,仍不放弃科举,大概终身都以此为遗憾。[此处原文有残缺]曾经说:“自从先王教导胄子的办法败坏以后,世家大族不能使子弟充分成才,其中较差的人苟且追逐俸禄利益,不愿亲近文章学问;至于其中读书而想以此自我显扬的人,却又鄙视世代承袭的俸禄,反而把通过进士科求取荐举视为荣耀。唉!从前的人对胄子的期望,难道是这样吗?如果宇文君居家孝顺友爱,任官廉洁公平,性情温厚、学识广博而文雅,并以此增进德行,谁能阻挡他呢?却偏偏还把区区未中进士当作遗憾,这又是为什么呢?这两位公所作的文章,大概又借此立言流传后世,不只是用来铭刻墓碑而已。至于《李茂嘉墓志》说,明受年间获赦,到了建康,吕忠穆神色自若。当时李茂嘉任江东副漕,想以此责问吕忠穆,却还没有成行,张忠献的檄书就到了。这些内容都与各家记事之书不相合。因此熊子复稍早考订李氏《系年要录》时,已经对仲益的说法产生了怀疑。蔡伯喈说:“我替人撰写铭文,从来没有不面带惭愧的,只有撰写《郭有道碑颂》时没有愧意。”后世执笔作文的人,也能够这样自我反省吗?绍圣四年,殿试考官得到胡安国的策论,定为第一名。将要唱名时,宰执厌恶他的策论没有诋毁元[年号字形疑误],于是何昌言的策论说:“元[年号字形疑误]的臣僚不知道君臣之义、父子之恩。”便把何昌言提为第一名。方天若的策论说:“在那个时候,白发的奸佞小人遍布要害道路;如今他们的家财还没有登记没收,子孙还没有受到禁锢。”于是列为第二名。又想把章[人名疑误]的儿子列为第三名,哲宗命人再次诵读胡安国的策论,亲自把胡安国提升为第三名。何昌言是新淦人,官至工部侍郎。张邦昌僭越称帝时,何昌言任事务官,后来又改名为善言,以避张邦昌的名讳。南都中兴时,何昌言已经去世,于是追贬其官。看他如何取得仕进,大概可以预知他的结局了。唐代《小说辨疑志》记载,明皇时有个姜抚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他常穿戴道士的衣冠,自称已经活了几百岁,手持符箓,还拥有长生之药和度世之术。有个叫荆岩的人,很通晓《南北史》,问姜抚究竟是哪一朝的人。姜抚说:“我是梁朝人。”荆岩说:“梁朝离现在很近,先生也不是长寿几百岁的人。不知道先生在梁朝是出仕,还是隐居?”姜抚说:“我曾任西凉州节度。”荆岩说:“怎么能胡说骗人!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哪里会有西凉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将军,哪里有节度使?”姜抚惭愧悔恨了几天便死了。蔡绦《铁围山丛谈》说:政和年间,有个处士王卓,也得到当时君主的礼遇,自称已经五百岁了。人们看他的样子,觉得不过七八十岁;他的容貌神色光泽润泽,很有些容成公的方术,此外没有别的奇异之处。鲁公稍微觉得他奇异,有一天鲁公命我请王卓来坐,我询问他的经历,他说:“我生于隋末,唐朝李勣征伐高丽时,我曾任副将,因为擅自释放几十名降卒,被刺面发配到五岭以南服役。后来遇到异人,传授给我不死之方,不知不觉之间,忽然就到了今天。” 我问:“你还认识狄梁公吗?”王卓说:“认识。”他感念狄相公,封王卓为白云先生。我又问:“开元、天宝年间,明皇帝崇尚道术,方士纷纷出现,先生那时出仕了吗?”他说:“我那时反而没有出仕。”我问:“为什么?”他说:“我那时正和罗家争强斗气,心里本来就不愿意出来。”罗家大概就是罗公远。于是我接连询问唐代各位皇帝、武后以及名臣的情状,王卓所说有的相合,有的不相合。他又说肃宗时自己才出来一次,也受到封号。我问:“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一定认识李辅国;李辅国长什么样?”王卓说:“正因为得到李辅国的宠爱才受封。李辅国脸大而方,长着美好的胡须。”我笑着说:“先生失败了。”这两件事正好可以相互对照,真可以说明作伪是多么困难啊!姜抚,《唐史》有传,也说他是在胡说,只是没有说得像这里这样详细。葛文康《评古》说:汉文帝改为后元年,景帝又改为中元、后元年,武帝多次更改年号,也有后元年;不知道当时根据什么把它分为中元和后元。称为“后”,似乎就应当有“前”作为等级,为什么却不避讳呢?难道当时有预先知道这种称呼的谶语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汉朝各位皇帝不过是改换年元罢了,后人因为他们有两个年元,便区别称为“后”;因为有三个年元,又加上“中”字,这不是当时的正式称呼。武帝虽然多次更改年号,偶然在最后一次没有命名,只称为元年,后人因为他已经去世,便也称为后元罢了。只有东都建武中元,恐怕是当时正式命定的年号。西汉各位皇帝大多亲自为陵墓建立庙号,后世不再这样做。至于人在世时就自己命名为某祖某宗,并使这个庙号万世不被迁祧,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只有在魏明帝时见到过这种情况,孙盛讥讽他是对的。有人说顾成之庙称为太宗,只是臣下假托设置的一种说法,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徐陵《鸳鸯赋》云:“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会合, 无胜比翼两鸳鸯。”黄鲁直《题画睡鸭》曰:“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 双。天下真成长会合,两凫相倚睡秋江。”全用徐语点化。《容斋随笔》谓:鲁 直末句尤精工。余幼时不能解,每疑鸳鸯可言长会合,两凫则聚散不常,何可言 长会合后乃悟鲁直所谓长会合,特指画者耳。《新唐书 进表》谓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夫为文纪事,主于辞达, 繁简非所计也。《新唐书》之病,正坐此两语。前辈议之者多矣。晋张辅云: “司马迁叙三千年事,惟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以此为迁 固优劣。殊不思司马子长追述上世,故不可得而详。班孟坚纪录近事,有不容于 略。《春秋传》所谓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正谓是也。洪文敏论 《史记 卫青传》,书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 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 为从平侯。《前汉书》但云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 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比于《史记》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 然不若《史记》为朴赡可喜。又论《檀弓》纪石祁子事云:石骀仲卒,有庶子六 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 “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谓今之为文者不然。必曰:沐浴 佩玉则兆,五人者如之。祁子独不可,曰:“孰有执亲之丧若此者乎”似亦足以 尽其事。然古意衰矣。此论得之。崇仁吴德远《环溪诗话》载其少时谒张右丞, 右丞告之曰:杜诗妙处,人罕能知。凡人作诗,一句只说得一件物事,多说得两 年,杜诗一句能说得三件、四件、五件;常人作诗但说得眼前远不过数十里,杜 诗一句能说数百里,能说两州军,能说半天下,能说满天下,此其所以为妙。且 如“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也是好句,然露与星各只是一件事。如“孤城 返照红将叙,近市浮烟翠且重。”亦是好句。然有“孤城”也,有“返照”也, 即是两件事。又如“鼍吼风奔浪,鱼跳日映山。”有鼍也,风也,浪也,即是一 句说三件事。如“绝壁过云开锦绣,疏松夹水奏笙簧。”即是一句说四件事。至 如“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即是一句说五件事。惟其实是以健, 若一字虚,即一字弱矣。公但按此法,以求前人,即渐难为诗。吴又问:“如何 是说眼前事,以至满天下事”右丞云:“如‘独鹤不知何事舞,饥鸟似欲向人啼’ 只是说眼前所见。如‘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即是说数十里内事。如‘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即是一句说数百里内事。至如‘浮云连 海岱,平野入青徐’即是两州军。如‘吴楚东南坼’即是一句说半天。至‘乾坤 日夜浮’即是一句说满天下。”吴因取前辈之诗,参而考之,谓东坡惟有《美堂》 一篇最工,然“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止是一句能言三件事。如 “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是一句能言四件事。如“通印?子鱼犹带 骨,披绵黄雀尚多脂”、“鹤间云作氅,驰卧草埋峰”每句亦不过三物。如“酒 醒风动竹梦断,月窥楼深谷留风”、“终夜响乱山,衔月半床明”、“风花误入 长春苑,云月长临不夜城”、“云烟湖寺家家镜,灯火沙河夜夜春”则是三物而 不足至。如“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翠浪舞翻红▯罢▯亚,白云穿破碧 玲珑”、“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等句不过用二物矣。山谷则有 数联合格,如“轻尘不动琴横膝,万籁无声月入帘”、“饭香猎户分熊白,酒熟 渔家擘蟹黄”、“苦楝狂风寒彻骨,黄梅细雨润如酥”皆是一句能言三件事。如 “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微鹿养茸”、“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即是一句能言四件事。至荆公,则合格者稍多。如“帚动川收潦靴鸣,海上潮已 无船舫”、“犹闻笛远有楼台,只见灯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风吹水,雪崩腾 阳浮树外”、“苍江水尘涨,原头野火烟”即每句皆能道三件事。以至“庙堂生 莽卓,岩穴死伊周”、“和风满树笙簧杂,霁色兼山粉黛重”、“坐见山川吞日 月,杳无车马送尘埃”、“霁分星斗风雷静,凉入轩窗枕簟间”即是一句能言四 件事。然竟无一句能用五物者。至用半天下、满天下之说求之,尤未见其有也。然后知诗道之难如此,而古今之美备在杜诗,无复疑矣。此论尤异。以此论诗, 浅矣。杜子美之所以高于众作者,岂谓是哉若以句中事物之多为工,则必皆如陈 无已“桂椒楠栌枫柞樟”之句,而后可以独步,虽杜子美亦不容专美。

译徐陵《鸳鸯赋》说:“山鸡映照水面,哪里能够相得;孤鸾对着镜子,也不能成双。天下真正能够长久相聚的,没有胜过比翼双飞的两只鸳鸯。”黄鲁直《题画睡鸭》说:“山鸡照着影子徒然自我喜爱,孤鸾对镜起舞却不能成双。天下真正能够长久相聚的,是两只野鸭相依着睡在秋江上。”这首诗完全是把徐陵的语句加以化用。《容斋随笔》说,黄鲁直末句尤其精巧。我小时候不能理解,常疑惑鸳鸯可以说长久相聚,两只野鸭却聚散无常,怎么能说长久相聚?后来才明白,黄鲁直所谓长久相聚,特指画中的两只鸭子。《新唐书·进表》说,它记载的事比以前增多,文字却比旧史简省。写文章记事,重点在于文辞能够通达,繁简并不是首先要考虑的。《新唐书》的弊病,正是由于这两句话。前辈议论这件事的人很多。晋代张辅说:“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事情,只用了五十万字。”班固叙述二百年的事情,却用了八十万字。张辅以此判断司马迁、班固的优劣,却完全没有想到司马子长追述上古时代的事情,所以不可能记载得详细;班孟坚记录近代的事情,有些内容不容许省略。《春秋传》所说的“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正是这个意思。洪文敏评论《史记·卫青传》说,书中记载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自三次跟随大将军作战而获王。李朔以一千三百户封为涉轵侯,赵不虞以一千三百户封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以一千三百户封为从平侯。《前汉书》只说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自三次跟随大将军,封李朔为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和《史记》的五十八字相比,省去了二十三字;然而它不如《史记》质朴丰赡、令人喜爱。他又评论《檀弓》记载石祁子的事情说:石骀仲去世,有六个庶子,便占卜谁可以继承为后。占卜说:“沐浴并佩戴玉饰,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并佩戴玉饰。石祁子说:“哪里有正在服亲丧的人还沐浴佩玉的呢?”于是他不沐浴,也不佩玉。现在写文章的人却不是这样,必定会写成:沐浴佩玉就得到吉兆,五个人都这样做;只有石祁子不这样做,说:“哪里有服亲丧的人像这样做的呢?”这样写似乎也足以把事情说完整了,但古意已经衰微了。这一评论是有道理的。崇仁人吴德远《环溪诗话》记载,他年轻时拜访张右丞,张右丞告诉他说:杜甫诗的妙处,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一般人作诗,一句只能说一件事,最多说两件;杜甫作诗,一句能够说三件、四件、五件事。常人作诗只能说眼前的事情,远不过数十里;杜甫一句诗能够说数百里,能够说两州军,能够说半个天下,能够说尽天下;这就是它奇妙的原因。比如“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也是好句,但露和星各自只是一件事。又如“孤城返照红将叙,近市浮烟翠且重。” 这也是好句子。不过,其中有“孤城”,又有“返照”,就是两件事。又如“鼍吼风奔浪,鱼跳日映山”,有鼍、有风、有浪,也就是一句说了三件事。又如“绝壁过云开锦绣,疏松夹水奏笙簧”,就是一句说了四件事。至于“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就是一句说了五件事。只是诗句内容充实,才能刚健;如果有一个虚字,就会有一个字显得软弱。您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去衡量前人的诗,就会渐渐觉得诗很难作。吴又问:“怎样才算是说眼前的事,直到说遍天下的事呢?”右丞说:“如‘独鹤不知何事舞,饥鸟似欲向人啼’,只是在说眼前所见的事。如‘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就是在说数十里以内的事。如‘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就是一句说数百里以内的事。至于‘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就是两州的范围。如‘吴楚东南坼’,就是一句说了半边天空。至于‘乾坤日夜浮’,就是一句说遍了天下。” 吴于是取前辈的诗,参照考察,认为东坡只有《美堂》一篇最为工整;然而“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也只是一句能说三件事。如“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是一句能说四件事。如“通印[疑字]子鱼犹带骨,披绵黄雀尚多脂”、“鹤间云作氅,驰卧草埋峰”,每句也不过说三种事物。如“酒醒风动竹梦断,月窥楼深谷留风”、“终夜响乱山,衔月半床明”、“风花误入长春苑,云月长临不夜城”、“云烟湖寺家家镜,灯火沙河夜夜春”,都是三种事物,却还没有达到要求。如“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翠浪舞翻红[疑字],白云穿破碧玲珑”、“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等句,不过只用了两种事物。山谷则有几联合乎这种格式,如“轻尘不动琴横膝,万籁无声月入帘”、“饭香猎户分熊白,酒熟渔家擘蟹黄”、“苦楝狂风寒彻骨,黄梅细雨润如酥”,都是一句能说三件事。如“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微鹿养茸”、“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就是一句能说四件事。至于荆公,合乎这种格式的稍微多些。如“帚动川收潦靴鸣,海上潮已无船舫”、“犹闻笛远有楼台,只见灯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风吹水,雪崩腾[疑字]阳浮树外”、“苍江水尘涨,原头野火烟”,每句都能说三件事。至于“庙堂生莽卓,岩穴死伊周”、“和风满树笙簧杂,霁色兼山粉黛重”、“坐见山川吞日月,杳无车马送尘埃”、“霁分星斗风雷静,凉入轩窗枕簟间”,就是一句能说四件事。然而,竟没有一句能用五种事物。至于用半天下、满天下的标准去求,也尤其没有见到这样的句子。这样以后才知道作诗之道是如此艰难,而古今最完美的诗都在杜诗中,这一点再没有疑问了。这种说法尤其奇异。用这样的标准来评论诗,未免浅薄。杜子美之所以高过众多作者,难道说的是这个吗?如果以一句中事物多为工巧,那么必定都要像陈无已“桂椒楠栌枫柞樟”这样的句子,才可以独步诗坛;即使杜子美,也不能独占美名。

若以“乾 坤日夜浮”为满天下句,则凡句中言天地、华夷、宇宙、四海者皆足以当之矣, 何谓无也。张辅喜司马子长五十万言纪三千年事,张右丞喜杜子美一句该五物, 识趣正同,故并录之。邵伯温《闻见录》载:康节先生治平间与客散步天津桥上,闻杜鹃声惨然不 乐曰:“洛阳旧无杜鹃,今始至。不二年,上用南士为相,多引南人,专务变更, 天下自此多事矣。”客曰:“闻杜鹃何以知此”曰:“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气至矣。禽鸟飞类得气之先者也。”与时按康节《首 尾吟》,其一云:“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访友时。青眼主人偶不在,白头 老叟还空归。几家大第横斜照,一片残春啼子规。独往独来还独坐,尧夫非是爱 吟诗。”疑亦此意也。古今《咏史》诗,求其议论精当。康节先生《题淮阴侯庙》十篇可以为冠。读者当自知之。“一身作乱宜从戮,三族全夷似少恩。汉道是时初杂霸,萧何王 佐殆非尊。据立大功非不智,复贪王爵似专愚。造成四百年炎汉,才得安宁反受 诛。生身既得逢真主,兵事何须作假王。谁谓祸胎从此始,不宜回首怨高皇。一 时韩信为良犬,千古萧何作霸臣。彼此并干名教罪,罪犹不逮谓斯人。韩信事刘 元不叛,萧何惑主竟生疑。当初若听蒯通语,高祖功名未可知。虽则有才兼有智, 存亡进退处非真。五湖依旧烟波在,范蠡无人继后尘。若非韩信难除项,不得萧 何莫制韩。天下须知无一手,苟非高祖用萧难。汉家基定议功勋,异姓封王有五 人。不似淮阴最雄杰,敢教根固又生秦。韩信恃功前虑寡,汉王负德尚权安。幽 囚必欲擒来斩,固要加诸甚不难。若履暴荣须暴辱,既经多喜必多忧。功成能让 封王印,世世长为列士侯。”首卷书王平甫所云花蕊宫词三十二首,今考王恭简《续成都集》记才二十八 首,尽笔于此。庶真赝了然。“五云楼阁凤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间。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坐昆山。”“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净▯玉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床。”“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春景,画船来去碧波中。”“东内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夹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窗海日红。”“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高楼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阁子锁牙床。”“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巡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坐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一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篥抄新谱,先按君王玉笛声。”“旋移红树▯青苔,宣使龙池再凿开。展得彩波宽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新诗。”“才人出入每相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笺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红豆打黄莺。”“梨园第子簇池头,小乐携来候燕游。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殿前排燕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花开遥举袖,传声宣唤近臣来。”“小球场近曲池头,宣唤勋臣试打球。先向画廓排御幄,管弦声动立浮油。”“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等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马上齐呼万岁声。”“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似走,几回抛▯抱鞍桥。”“自教宫娥学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赢第一筹。”“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光远接连。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画楼船。”“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棹把来齐拍水,并船相斗湿罗衣。”“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别浦中。旋折荷花伴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娥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应,含羞走过御床前。”任土作贡,三代而下未之或废,时有损益而已。高宗建炎三年,始诏除金银 匹帛钱谷,余悉罢贡,盛德事也。《禹贡》以来,历代史志及地理之书,但载土 贡之目,而不书其数,惟《元丰九域志》为详,尝取一岁所贡。

译如果把“乾坤日夜浮”看作说遍天下的句子,那么凡是句中说到天地、华夷、宇宙、四海的,都足以与它相当了,怎么能说没有呢?张辅喜爱司马子长用五十万字记述三千年的事情,张右丞喜爱杜子美一句诗概括五种事物,两人的识见趣味正相同,所以一并记载下来。邵伯温《闻见录》记载:康节先生在治平年间与客人散步到天津桥上,听到杜鹃声,神色凄然,很不高兴,说:“洛阳过去没有杜鹃,如今才来到这里。不到两年,皇上任用南方士人为宰相,又大量引荐南方人,专门致力于变更政事,天下从此就会多事了。”客人说:“听到杜鹃,怎么就能知道这些事呢?”他说:“天下将要太平时,地气由北向南;将要动乱时,地气由南向北。如今南方的地气已经到了。飞禽走兽中,鸟类是最先得到地气的。”我按时间考察康节《首尾吟》,其中一首说:“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诗只是尧夫访友时所作。青眼相看的主人偶然不在,白头老叟只得空手回去。几家大宅横映着斜阳,一片残春中杜鹃啼叫。独自来去,独自坐着;尧夫并不是喜爱吟诗。”恐怕也是这个意思。古今《咏史》诗,若要寻求议论精当的,康节先生《题淮阴侯庙》十篇可以列为第一。读者应当自己体会。‘一身作乱宜从戮,三族全夷似少恩。汉道是时初杂霸,萧何王佐殆非尊。据立大功非不智,复贪王爵似专愚。造成四百年炎汉,才得安宁反受诛。生身既得逢真主,兵事何须作假王。谁谓祸胎从此始,不宜回首怨高皇。一时韩信为良犬,千古萧何作霸臣。彼此并干名教罪,罪犹不逮谓斯人。韩信事刘元不叛,萧何惑主竟生疑。当初若听蒯通语,高祖功名未可知。虽则有才兼有智,存亡进退处非真。五湖依旧烟波在,范蠡无人继后尘。若非韩信难除项,不得萧何莫制韩。天下须知无一手,苟非高祖用萧难。汉家基定议功勋,异姓封王有五人。不似淮阴最雄杰,敢教根固又生秦。韩信恃功前虑寡,汉王负德尚权安。把韩信幽禁起来,必定要擒来斩杀,本来就一定要加罪于他,也并不困难。既然像韩信这样骤然获得荣耀,也必然骤然遭受耻辱;既然经历了许多欢喜,也必然有许多忧患。功成之后能够让出封王的印信,世世代代长久做列士侯。’ 本书第一卷记载王平甫所说的《花蕊宫词》三十二首,如今考察王恭简《续成都集》,记载的只有二十八首,现全部抄录在这里,以便真伪一目了然。‘五彩祥云笼罩着凤城间的楼阁,花木长年保持着新鲜,仿佛处在日月之间。三十六宫连接着内苑,太平天子坐在昆山。’ ‘会真广殿环绕着宫墙,楼阁彼此相扶,倚向太阳。洁净的玉阶横在水岸边,御炉的香气扑向龙床。’ ‘龙池九曲,水道遥相贯通;杨柳丝牵引着两岸的春风。长久以来就像江南的美好春景,画船在碧波中来来往往。’ ‘东内斜向通入紫禁城,龙池和凤苑夹在城中。清晨钟声停止,严整的妆容已卸下;各院纱窗外,海上升起的太阳映得一片红。’ ‘宫殿名号新立,称作重光;岛上的高楼全部改建。凡是皇帝一人临幸过的地方,黄金阁子都锁着牙床。’ ‘安排各院接连着行廊,临水的栏槛环绕四周,长达十里有余。青锦做的地衣、红色绣毯,全都铺着龙脑和郁金香。’ ‘夹城门与内门相通,早朝结束后巡游到苑中。每天太阳升高时,只等候在这里;满堤的红花艳丽,站在春风之中。’ ‘厨船送进食物,聚集的都是应时新鲜之物;陪坐的无非是列位近臣。中午时分,殿上宣令索取鱼脍,隔着花丛催促召唤打鱼人。’ ‘立春这天把内园的花送进来,红色花蕊轻轻开放,嫩如浅霞。跪到玉阶前时还带着露水,随即奉宣赏赐给宫女。’ ‘宫城一面全是夹墙,苑中的池水白茫茫一片。也从狮子门前进入,很快就看见亭台环绕在岸边。’ ‘离宫和别院环绕宫城,金板轻轻敲击,合着凤笙的声音。每夜月色明亮,花树底下靠近池边,常有按着歌声奏乐的声音。’ ‘皇帝制作的新曲刚刚翻成,六宫才开始唱,还不知道曲名。全都把▯篥抄录进新曲谱,先按着君王玉笛吹奏的声调演奏。’ ‘很快移动红树[疑字]和青苔,奉宣使者把龙池重新凿开。展开后的彩色水面宽得像海,水中央的楼殿胜过蓬莱。’ ‘太虚高阁和凌波殿,高高凌驾水面;背靠城墙,面向池水。各院分别安排娘子的居处,羊车到哪里也不让人知道。’ ‘修仪承受宠幸,住在龙池边;每天中午打扫地面、焚烧香料。等候大家来到院中,看着鹦鹉念诵新诗。’ ‘才人出入时总相随,带着笔砚绕着曲池行走。能够在彩笺上写大字,也忽然要防备皇帝亲自写下新诗。’ ‘六宫的官职全都重新授任,宫女的安排绘入图中。二十四司分为六局,在御前常常听见彼此错叫姓名。’ ‘春风吹拂,一早便梳妆完毕;偷偷折下一枝花,靠着水边行走。却被内监远远看见,故意拿红豆去打黄莺。’ ‘梨园弟子聚集在池边,小乐器带来,等候皇帝宴游。很快炙烤银笙,先按着节拍演奏;海棠花下合奏《梁州》。’ ‘殿前安排宴饮,欣赏花朵开放;宫女们清早起来,几次前来探看。远远望见花开,斜举衣袖,传声宣召近臣前来。’ ‘小球场靠近曲池边,宣召功臣来试着打球。先向画廊[疑字]排设御用帷帐,管弦声响起,浮油灯随之竖立。’ ‘供奉官不敢争夺头筹,在球棚上等候传唤近臣的姓名。宫人斟酒,刚刚宣布赏赐,马上众人齐声高呼万岁。’ ‘殿前的宫女全都腰肢纤细,刚学骑马,既害怕又娇羞。上马后才像是在行走,几次抛[疑字],抱住马鞍桥。’ ‘亲自教宫娥学习打球,玉鞍刚跨上,柳腰柔软。上了球棚才知道是官家认可的,场场都长胜,取得第一筹。’ ‘翔鸾阁外是夕阳映照的天空,树影与花光远远相接。望见内宫人来往的地方,水门斜斜经过画楼船。’ ‘宫人追逐着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纷纷飞起。兰木船桨一齐拍打水面,并船相互争斗,湿透了罗衣。’ ‘初秋时女伴们各自相逢,彩画船飞驶在别浦之中。随即折下荷花伴着歌舞,夕阳斜照,衣裳满是红光。’ ‘月初发给买花的钱,满殿宫女将近数千人。遇到唱名时,很多人没有应答,含羞走过御床前。’ 根据土地所产来制作贡品,自三代以后从来没有废止过,只是时有增减而已。高宗建炎三年,才下诏免除金、银、匹帛、钱、谷,其他贡品也全部停止,这是盛大的德政。《禹贡》以来,历代史书、志书以及地理书籍,只记载土贡的名目,却不记载数额,只有《元丰九域志》记载得很详细,曾经列出一年所进贡的物品。

凡为金二十四两, 麸金五十五两,银四百五两,钢铁一十斤,锦三匹,白▯一十匹,隔织一十八匹, 纟▯七十五匹,花纟▯一十匹,综丝纟▯二十匹,绫一百四十五匹,综丝绫一十 匹,白花绫一十匹,综丝绫一十匹,双丝绫一十匹,方纹绫三十匹,仙纹绫五十 匹,樗蒲绫二十匹,莲绫一十匹,越绫二十匹,罗七十匹,花罗六匹,春罗四匹, 单丝罗一十匹,纱四十匹,方纹纱三十匹,茜绯花纱一十匹,轻容纱五匹,绸一 百四十五匹,花绸一十匹,绵绸五十匹,绢六百七十匹,班白绢三匹,布一十五 匹,丝布二十匹,▯布一百七十五匹,白▯布一百六十五匹,高▯布一十匹,细 ▯二十匹,斑布一十匹,葛布二百三十五匹、蕉布一十五匹,红花蕉布三十匹, 纟束七十匹,毛▯一十五段,紫茸毛▯一十段,绵一千一百两,毡三十领,白毡 三十领,紫茸毡四领,靴毡一十领,靴皮二十张,獐鹿皮三百一十张,鲛鱼皮二 十六张,龟壳二十枚,水马二十枚,{辟龟}皮一十张,翡翠毛二十枚,席一百七 十领,▯席二十领,莞席一百领,簟四十一领,藤簟二十领,漆器五十事,瓷器 三百一十事,石器二十事,水晶器一十事,藤器二十事,藤盘一面,藤箱一枚, 柳箱一十枚,铜鉴一十面,青铜鉴二十面,火筋五十对,剪刀五十枚,笔一千管, 墨三百枚,砚四十枚,纸四千张,杂色笺五百张,蜡烛九百五十条,花蜡烛一百 条,燕脂一十斤,▯患子数珠一十串,斑竹一十枝,解玉砂一百五十斤,金漆三 十斤,弓弦麻二十斤,鳔胶一十斤,甲香二十七斤,青一十斤,碌一十斤,朱砂 四斤一两,云母二十斤,钟乳四斤八两,茫硝一十斤,空青一十两,曾青一十两, 禹余粮一十斤,白石英一十二斤,紫石英二十斤,白石脂一十斤,水银三斤二两, 石膏二十斤,磁石一十斤,阳起石一十斤,长理石五斤,{▯石}石一十斤,石燕 二百枚,白菊花三十斤,人参三十斤一十两,天门冬二十斤,甘草二百六十斤, 白术一十两,牛膝五十斤,柴胡三十斤,车前子一斗,乾山蓣一十五斤,细辛一 十斤,石斛一十二斤,生石斛四十斤,巴戟一十斤,庵兰一十斤,芎蓉三十斤, 黄连五十斤,苁蓉六十斤,防风七十斤,五味子五十斤,蛇床子二十五斤,杜若 一十斤,葛粉一十斤,栝蒌根一十斤,当归一十斤,麻黄二十五斤,知母一十斤, 仙灵脾一十斤,紫草五十斤,海藻一十斤,高良姜一十五斤,牡丹皮一十五斤, 零陵香二十斤,缩砂二斤,白药子五斤,天雄一斤,大黄一百斤,葶苈子三升, 连翘一十斤,续随子三斤,荆芥一十斤,羌活一十斤,木药子二百颗,桂心四十 斤,伏苓三十斤,伏神五斤,酸枣仁三斗,黄檗五斤,五加皮一十斤,杜仲五斤, 沈香一十斤,詹糖香二斤,槟榔一千颗,枳壳一十五斤,枳实一十五斤,巴豆一 斤,红椒三十斤,买子木二斤,白胶香五斤,苦药子三斤,红花五十斤,柏子仁 一十斤,地骨皮二十斤,胡粉二十斤,龙骨一十斤,麝四斤一十一两,牛黄九两, 阿胶七斤一十四两,鹿茸一对,羚羊角一十五对,犀角二株,蜜三百四十斤,白 密三十斤、蜡四百四十斤,牡砺一十斤,乌贼鱼骨五斤,覆盆二斤,荜豆一石, 梁米一石,茶一百一十斤,茶米一百斤,茶牙二十斤,碧涧茶牙六百斤,龙凤等 茶八百二十斤,盐花五十斤,枣一万一千颗,榛实一石。漫系之简牍,以广闻见。

译金二十四两,麸金五十五两,银四百五两,钢铁一十斤,锦三匹,白▯一十匹,隔织一十八匹,纟▯七十五匹,花纟▯一十匹,综丝纟▯二十匹,绫一百四十五匹,综丝绫一十匹,白花绫一十匹,综丝绫一十匹,双丝绫一十匹,方纹绫三十匹,仙纹绫五十匹,樗蒲绫二十匹,莲绫一十匹,越绫二十匹,罗七十匹,花罗六匹,春罗四匹,单丝罗一十匹,纱四十匹,方纹纱三十匹,茜绯花纱一十匹,轻容纱五匹,绸一百四十五匹,花绸一十匹,绵绸五十匹,绢六百七十匹,班白绢三匹,布一十五匹,丝布二十匹,▯布一百七十五匹,白▯布一百六十五匹,高▯布一十匹,细▯二十匹,斑布一十匹,葛布二百三十五匹,蕉布一十五匹,红花蕉布三十匹,纟束七十匹,毛▯一十五段,紫茸毛▯一十段,绵一千一百两,毡三十领,白毡三十领,紫茸毡四领,靴毡一十领,靴皮二十张,獐鹿皮三百一十张,鲛鱼皮二十六张,龟壳二十枚,水马二十枚,{辟龟}皮一十张,翡翠毛二十枚,席一百七十领,▯席二十领,莞席一百领,簟四十一领,藤簟二十领,漆器五十事,瓷器三百一十事,石器二十事,水晶器一十事,藤器二十事,藤盘一面,藤箱一枚,柳箱一十枚,铜鉴一十面,青铜鉴二十面,火筋五十对,剪刀五十枚,笔一千管,墨三百枚,砚四十枚,纸四千张,杂色笺五百张,蜡烛九百五十条,花蜡烛一百条,燕脂一十斤,▯患子数珠一十串,斑竹一十枝,解玉砂一百五十斤,金漆三十斤,弓弦麻二十斤。鳔胶一十斤,甲香二十七斤,青一十斤,碌一十斤,朱砂四斤一两,云母二十斤,钟乳四斤八两,茫硝一十斤,空青一十两,曾青一十两,禹余粮一十斤,白石英一十二斤,紫石英二十斤,白石脂一十斤,水银三斤二两,石膏二十斤,磁石一十斤,阳起石一十斤,长理石五斤,{▯石}石一十斤,石燕二百枚,白菊花三十斤,人参三十斤一十两,天门冬二十斤,甘草二百六十斤,白术一十两,牛膝五十斤,柴胡三十斤,车前子一斗,乾山蓣一十五斤,细辛一十斤,石斛一十二斤,生石斛四十斤,巴戟一十斤,庵兰一十斤,芎蓉三十斤,黄连五十斤,苁蓉六十斤,防风七十斤,五味子五十斤,蛇床子二十五斤,杜若一十斤,葛粉一十斤,栝蒌根一十斤,当归一十斤,麻黄二十五斤,知母一十斤,仙灵脾一十斤,紫草五十斤,海藻一十斤,高良姜一十五斤,牡丹皮一十五斤,零陵香二十斤,缩砂二斤,白药子五斤,天雄一斤,大黄一百斤,葶苈子三升,连翘一十斤,续随子三斤,荆芥一十斤,羌活一十斤,木药子二百颗,桂心四十斤,伏苓三十斤,伏神五斤,酸枣仁三斗,黄檗五斤,五加皮一十斤,杜仲五斤,沉香一十斤,詹糖香二斤,槟榔一千颗,枳壳一十五斤,枳实一十五斤,巴豆一斤,红椒三十斤,买子木二斤,白胶香五斤,苦药子三斤,红花五十斤,柏子仁一十斤,地骨皮二十斤,胡粉二十斤,龙骨一十斤,麝四斤一十一两,牛黄九两,阿胶七斤一十四两,鹿茸一对,羚羊角一十五对,犀角二株。蜂蜜三百四十斤,白蜜三十斤,蜂蜡四百四十斤,牡蛎一十斤,乌贼鱼骨五斤,覆盆二斤,荜豆一石,粱米一石,茶一百一十斤,茶米一百斤,茶牙二十斤,碧涧茶牙六百斤,龙凤等茶八百二十斤,盐花五十斤,枣一万一千颗,榛实一石。这些内容零散地系在简牍上,用来扩大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