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曰:“此刺客也。”私识其人,终身物色,竟不遇。二事颇 相似,但受带一节,韩不及张。而前之刺客,亦不可以望后者也。汉梁王使人刺 爰盎。刺者至关中,问盎,称之皆不容口。乃见盎曰:“臣受梁王金刺君。君长 者,不忍刺。然后刺者十余曹,备之。”又与张事相类。然爰卒不免,而张竟无 他。张公忠臣,爰非真长者,天理为不诬矣。韩事见王彦辅《麈史》,张事具行 状。光逸为门亭长,迎新令至京师。胡母辅之辈语令家,望见彤,奇之。李矩为 吏,送故县令于长安,梁王肜以为牙门,以是知吏从迎送之仪,晋已然矣。《宋 书 庾登之传》载其除豫章太守。自临川便道之官,亦云仪迓光赫。又,谢方明 自晋陵太守为南郡相,晋陵亦有送故主簿随在西。萧梁时诸镇皆有迎主簿。今人以月一日、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 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不食肉。谓之“十斋”,释氏之教也。余按《唐会要》, 武德二年正月二十四日诏:自今已后,每年正月、九月,及每月十斋日,并不得 行刑。所在公私宜断屠钓,永为常式。乾元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敕每月十斋日及 忌日,并不得采捕屠宰,仍永为式。其来尚矣。《九国志》亦载:“南唐大臣多 蔬食,月为十斋。今断狱律、疏议列此十日,谓之十直日。”白乐天于浔阳舟中见商妇赋《琵琶行》,其中有云:“商人重利轻别离,前 月浮梁买茶去。”是时此商留家浔阳而远取茶于浮梁。始知浔阳之茶,唐未有也。今其行几遍天下,而浮梁所产反不著。时代推移,而土地所生亦复变迁如此。《晋书》:王育仕刘渊为太傅;韦忠仕刘聪为镇西大将军;刘敏元仕刘曜为 中书侍郎。三人者,皆尝委质于晋矣,而皆谓之忠义。王宏桎梏罪人,以泥墨涂 面,置深坑中,饿不与食。太康中,检察士庶,使车服异制,宏缘此复遣吏科检 妇人衤日服,至褰发于路。顾谓之良吏。王浑妻钟氏,尝夫妇共坐,其子济趋庭 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钟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子, 故不翅如此。”参军者,浑弟沦也。顾谓之烈女,真可发一笑。邵康节《洛阳春八绝》其一云:“四方景好无如洛,一岁花奇莫若春。景好 花奇精妙处,又能分付与闲人。”先鉴堂《朝野遗事》载吕吉甫在赵韩王南国, 京师丐人曰风乞儿者,持大扇造吕求诗。吕即书扇上:“无人肯作知非乞,没药 堪医最是风。求乞害风都占断,▯来世上少如公。”吕诗虽戏谑,然句体绝与邵 诗相类。吕居仁舍人尝与汪圣锡尚书论并拜两相,独曾文昭草文肃制为得右相词命之 体。乾道间,虞忠肃拜右揆,汪适当制,遂祖其意而为之。余按曾制云:左右置 相,以总吾喉舌之司;东西分台,以干我钧衡之任。居中如鼎足之峙,承上若台 符之联,相须而成,缺一不可。乃登次辅,以告大廷。汪制云:朕洪惟国朝之制, 并建宰辅之司,应变守文,咸底于道。献可替否,各单厥心。矧予继承,惟日兢 惕。懋乃后德,交修ム赖于同寅;扬于王庭,孚号式新于众听。其登次相,以叶 旧章。似微不及也。初,韩忠彦拜左仆射,蔡京当制,欲刺探徽宗之意,徐奏请 曰:“制词合作专任一相,或作分任两相之意。”徽宗曰:“专任一相。”翼日, 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复相矣。”已而复召肇草制,拜布右仆射。肇之词盖有 为云。李昊仕于蜀,王衍之亡,为草降表,及孟昶降又草焉。蜀人夜表其门曰:世 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余记晋谢澹少历显位,桓元之篡以澹兼太尉,与王 谧俱赍册到姑孰。元熙中为光禄大夫,复兼太保,持节奉册禅宋。正堪作对。汉昭帝察霍光之忠,知燕王上书之诈,后世称其明。顺帝时张逵辈谮梁商谋 废立,帝知其妄,收逵等,杀之,与昭帝相类。洪文敏谓顺帝复以政付梁冀,其 明非昭帝比,故不为人所称。前燕慕容▯初立。慕容根谮慕容恪、慕容评将谋为 乱。▯曰:“二公国之亲穆,先帝所托终,应无此,未必非太师将为乱也。”收 根等,斩之。可与昭、顺并称。考三君之年,昭帝十四,顺帝二十五,而▯方十 一,尤不可及。然其末年,恪既死,母后乱朝,评以黩货干政,不能容慕容垂之 勋德,遂为苻秦所灭。与早岁殊不相似,又非顺帝比也。
译他说:“这就是那个刺客。”张忠献暗中记住了他的相貌,终身寻找,最终也没有遇到。两件事很相似,只是在接受金带这一点上,韩忠献不如张忠献。而前一个刺客,也不是后一个刺客所能相比的。汉代梁王派人刺杀爰盎。刺客到了关中,向人打听爰盎,人人都对他赞不绝口。于是刺客见到爰盎,说:“我接受梁王的金钱来刺杀您。您是长者,我不忍心刺杀您。”此后刺客一伙十多人,都做好了防备。这个故事又与张忠献的事相似。不过爰盎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而张忠献最终没有遭遇祸患。张公是忠臣,爰盎并不是真正的长者,天理果然不会欺骗人。韩忠献的事见于王彦辅《麈史》,张忠献的事详载于他的行状。光逸担任门亭长,迎接新任县令到京师。胡母辅之等人告诉县令家中的事,远远看见光逸,认为他非同寻常。李矩任小吏时,送前任县令到长安,梁王肜任命他为牙门;由此可知,小吏参与迎送的礼仪,晋代已经如此。《宋书·庾登之传》记载,他被任命为豫章太守,从临川取便道赴任,也说迎接仪式光彩显赫。又,谢方明从晋陵太守改任南郡相,晋陵也有送前任主簿随行向西的事。萧梁时期,各镇都有迎接主簿的礼仪。如今人们在每月一日、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不吃肉,称为“十斋”,这是佛教的教法。我考察《唐会要》:武德二年正月二十四日下诏说,从今以后,每年正月、九月以及每月的十斋日,都不得执行刑罚;各地公私都应停止屠宰和捕捞,永远作为常规。乾元元年四月二十二日,又下敕说,每月十斋日及忌日,都不得捕捞、屠宰,仍永远作为定制。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九国志》也记载:“南唐大臣大多吃素,每月实行十斋。如今断狱律和疏议列出这十天,称为十直日。” 白乐天在浔阳的船中看见商妇,写下《琵琶行》,其中说:“商人看重利益而轻视离别,上个月到浮梁买茶去了。”当时这个商人把家留在浔阳,却远到浮梁采购茶叶。由此才知道,浔阳的茶在唐代还没有出现。如今浔阳茶几乎遍行天下,而浮梁所产的茶反而不再著名。时代不断推移,土地所生产的东西也会这样发生变化。《晋书》说:王育在刘渊手下任太傅;韦忠在刘聪手下任镇西大将军;刘敏元在刘曜手下任中书侍郎。这三个人都曾经向晋朝表示效忠,却都被称为忠义之人。王宏给罪犯戴上枷锁,用泥墨涂抹他们的脸,放进深坑中,饿着不给食物。太康年间,检察士人和百姓,使车舆服饰有不同的制度;王宏因此又派官吏考察妇女的衤日服,甚至在路上掀起她们的头发。顾氏却称他为良吏。王浑的妻子钟氏,曾经与丈夫一同坐着,他们的儿子济快步经过庭前。王浑高兴地说:“生了这样的儿子,足以安慰人心。”钟氏笑着说:“如果让新妇嫁给参军并生下儿子,本来就不只是这样。”参军,是王浑的弟弟王沦。顾氏却称她为烈女,实在令人发笑。邵康节《洛阳春八绝》中的第一首说:“四方景色都好,却没有比洛阳更好的;一年花事奇绝,也没有比春天更好的。景色美、花事奇的精妙之处,又能够交给闲人来享受。”先鉴堂《朝野遗事》记载,吕吉甫在赵韩王的南国时,京师有个叫“风乞儿”的乞丐,拿着一把大扇子去向吕吉甫求诗。吕吉甫当即在扇上写道:“没有人肯做知非乞丐,没有药能够医治的最是疯病。求乞和疯病都被你占尽了,算来世上少有像您这样的人。”吕吉甫的诗虽然是戏谑之作,但句式和邵康节的诗非常相似。舍人吕居仁曾经与尚书汪圣锡谈论两位宰相同时受拜一事,认为只有曾文昭起草的文肃制书,才真正符合授任右相诏词的体制。乾道年间,虞忠肃受拜为右揆,汪圣锡正好负责起草制书,于是沿袭曾文昭的意思写成诏词。我考察曾文昭的制书说:“设置左右宰相,用来总理我的喉舌之职;东西分设台官,用来承担我的钧衡之任。居中如鼎足对峙,承接君上如台符相联,彼此相须而成,缺一不可。”于是升任次辅,并把这件事告知朝廷。汪圣锡的制书说:“朕深思本朝的制度,同时设置宰辅的职司,或应变、或守文,都达到正道。进献可行之言,替代不可行之事,各自尽其心力。何况我承继大统,日日都戒惧不安。勉力发扬你们先人的德行,彼此修治,依赖同僚共同辅佐;在王庭中发扬德业,使众人听闻到的号令焕然一新。”这是任命次相,以符合旧有章法。相比之下,似乎略有不及。当初,韩忠彦受拜为左仆射,蔡京负责起草制书,想探听徽宗的意思,慢慢奏请说:“制词应当写成专任一位宰相的意思,还是写成分任两位宰相的意思?”徽宗说:“专任一位宰相。”第二天,蔡京出宫,宣称说:“子宣不再做宰相了。”不久,徽宗又召来蔡京的弟弟蔡卞起草制书,授蔡京为右仆射。蔡卞的制词大概是有意这样写的。李昊在蜀地做官,王衍灭亡时,替他起草投降表;后来孟昶投降,又替他起草投降表。蜀人夜里在他家门上题写:“世代替人起草投降表的李家。”当时传为笑谈。我记得晋代谢澹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桓元篡位时,谢澹兼任太尉,与王谧一起捧着册书到姑孰。元熙年间,他任光禄大夫,又兼任太保,持节捧册奉迎禅让给宋。这正好可以作为对照。汉昭帝察知霍光的忠心,也知道燕王上书是欺诈,后世称赞他的明察。汉顺帝时,张逵等人诬陷梁商谋划废立皇帝,顺帝知道他们说的是妄言,便逮捕张逵等人并杀掉了他们,这与昭帝的做法相类似。洪文敏认为,顺帝后来又把政权交给梁冀,所以他的明察不能与昭帝相比,这就是没有被人称道的原因。前燕慕容▯刚即位时,慕容根诬陷慕容恪、慕容评将要谋反。▯说:“这两位公是国家的亲族重臣,是先帝临终托付的人,应当不会有这种事;未必不是太师将要作乱。”于是逮捕慕容根等人,将他们斩首。他可以同昭帝、顺帝并称。考察这三人的年龄,昭帝十四岁,顺帝二十五岁,而▯才十一岁,更是难以相比。然而慕容▯晚年时,慕容恪已经去世,太后扰乱朝政,慕容评因为贪赃弄权,不能容纳慕容垂的功勋德行,最终被苻秦灭掉了。这与他早年的情形大不相同,也不能再与顺帝相比。
东蜀杨天惠撰《彰明县附子记》云:绵州故广汉地,领县八,惟彰明出附子。彰明,领乡二十,惟赤水、廉水、会昌、昌明宜附子。总四乡之地,为田五百二 十顷有奇。然粳稻之田五,菽粟之田三,而附子之田止居其二焉。合四乡之产, 得附子一十六万斤已上,然赤水为多,廉水次之,而会昌、昌明所出微甚。凡上 农夫,岁以善田代,处前期,辄空田一再耕之莳荠麦,若巢縻其中。比苗稍壮, 并根叶耨覆土下,复耕如初,乃布种。每亩用牛十耦,用粪五十斛。七寸为垄, 五寸为符,终亩为符二十,为垄千二百。垄从符衡,深亦如之。又以其余为沟为 涂。春阳坟盈,丁?壮毕出,疏整符垄,以需风雨。风雨时过,辄振拂而骈持之。既又挽草为援,以御ピ日。其用上力,比它田十倍。然其岁获亦倍称,或过之。凡四乡度用种千斛以上。种出龙安及龙州齐归、木门、青▯追、小平者良。其播 种,以冬尽十一月止。采撷,以秋尽九月止。其茎类野艾而泽,其叶类地麻而厚, 其花紫、叶黄、<豕生>长苞而圆。盖其实之美恶,视功之勤窳,以故富室之人常 美,贫者虽接轸,或不尽然。又七月有采者,谓之早水,拳缩而小,盖附子之未 成者。然此物畏恶猥,多不能常熟,或种美而苗不茂,或苗秀而实不充,或已酿 而腐,或已暴而挛,若有物焉阴为之。故园人将采,常祷于神,或目为药妖云。其酿法,用醯窖安密室,淹覆弥月乃发,以时暴凉,久乃干定。方出酿时,其大 有如拳者,已定,辄不盈握。故及两者,极难得。盖附子之品有七、实本同而末 异,其种之化者为乌头附,乌头而傍生者为附子,又左右附而偶生者为鬲子,又 附而长者为天雄,又附而尘者为天佳,又附而上出者为侧子,又附而散生者为漏 蓝,皆脉络连贯,如子附母。而附子以贵故,独专附名,自余不得与焉。凡种一 而子六七以上,则其实皆小;种一而子二三,则其实稍大;种一而子特生,则其 实特大。此其凡也。附子之形,以蹲坐、正节、角小为上,有节、多鼠乳者次之, 形不正而伤缺风皱者为下。附子之色,以花白为上,铁色次之,青绿为下。天雄、 乌头、天佳,以丰实过握为胜,而漏蓝、侧子,园人以乞弃役夫,不足数也。大 率蜀人饵附子者少,惟陕辅、闽、浙宜之。陕辅之贾才市其下者,闽浙之贾才市 其中者,其上品则皆士大夫求之。盖贵人金多喜奇,故非得大者不厌。然土人有 知药者,云小者固难用,要之半两以上皆良,不必及两乃可。此言近之。按《草 经》及注载:“附子出犍为山谷,及江左山南嵩齐鲁间。”以今考之,皆无有, 误矣。又云:“春采为乌头,冬采为附子”。大谬。又云:“附子,八角者良, 其角为侧子。”愈大谬,与余所闻绝异。岂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者类耶以上皆杨 说,古《涪志》既删取其略,著于篇。然又云:“天雄与附子类同而种殊,附子 种近漏蓝,天雄种如香。附子凡种,必取土为槽,作倾邪之势,下广而上狭,置 种其间。其生也与附子绝不类,虽物性使然,亦人力有以使之。”此又杨说所未 及也。审如《志》言,则附子与天雄非一本矣,杨说失之。《本草图经》与此小 异。《广雅》云:“奚毒,附子也。一岁为▯子,二岁为乌喙,三岁为附子,四 岁为乌头,五岁为天雄。”盖亦不然。鬲子、天佳、漏蓝三物,《本草》皆不著。张华《博物志》又云:“乌头、天雄、附子,一物。春秋冬夏采各异地。”《左氏传》: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汉。太始四 年,赵有蛇从郭外入邑,与邑中蛇群斗孝文庙下,邑中蛇死。六年而武帝崩。异 哉!然赵敬肃王、彭祖薨于次年,亦其应也。《玉壶清话》:真宗问近臣:“唐酒价几何”丁晋公奏曰:“每升三十引。杜甫诗曰:‘速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子尝因是戏考前代酒价, 多无传焉,惟汉昭帝罢榷酤之时,卖酒升四钱,明著于史。刘贡父云:“所以限 民不得厚射利”。是以《典论》谓孝灵末,百司湎酒,酒千文一斗。曹子建乐府 “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此三国之时也。然唐诗人率用此语,如李白“金 樽清酒斗十千”,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白乐天“共把十千酤八斗”。又 “软美仇家酒,十千方得斗。”又“十千一斗犹县饮,何况官供不著钱。”崔辅 国“与酤一斗酒,恰用十千钱。”郎士元六言绝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 人”,皆不与杜诗合。或谓诗人之言不皆如诗史之可信,然乐天诗最号纪实者, 岂酒有美恶价不同欤抑何其辽绝耶穆宗朝,王仲舒为江西观察使,时谷数斛易斗 酒,尤可怪。
译东蜀杨天惠撰写《彰明县附子记》说:绵州原是广汉之地,辖有八县,只有彰明出产附子。彰明辖有二十个乡,只有赤水、廉水、会昌、昌明适宜种附子。四乡土地合计,有田五百二十顷有余。然而,其中种粳稻的田占五成,种菽粟的田占三成,种附子的田只占两成。四乡合计,每年能得到附子十六万斤以上,但赤水产量最多,廉水次之,会昌、昌明出产很少。凡是上等农户,每年都用好田轮换种植;在预定时期,先把田地空出来,耕一两遍,种上荠麦,像巢縻一样留在其中。等幼苗稍微长壮,就把根和叶一起锄下,翻埋在土里,再像原来一样耕作,然后播种。每亩用牛十耦,用粪五十斛。垄宽七寸,符宽五寸,每亩有符二十道、垄一千二百条。垄沿着符横向排列,深度也相同。又利用剩余部分挖成沟和通道。春日阳气使土堆隆起充满,丁?壮毕出,疏理整治符和垄,以等待风雨。风雨适时经过,就立即振拂并使其并列扶持。之后又把草捆起来作为支援,用来抵御[“ピ日”原文疑字]。所用人工,比其他田地多十倍。然而每年的收获也相应多一倍,甚至超过。四乡合计估计需要种子一千斛以上。产自龙安以及龙州齐归、木门、青▯追、小平的种子质量好。播种到冬季结束、十一月为止;采收至秋季结束、九月为止。它的茎像野艾而有光泽,叶子像地麻而厚,花紫色,叶黄,果实长着[“<豕生>”原文疑字]长苞而呈圆形。总的来说,果实的好坏取决于劳作的勤惰,因此富裕人家种的通常好,贫穷人家虽然接连种植,有时却未必都好。另外,七月采收的称为“早水”,拳曲收缩而且小,大概是尚未成熟的附子。但这种植物怕邪秽,往往不能正常成熟:有时种子好而幼苗不茂盛,有时幼苗开花而果实不充实,有时已经酿制却腐烂,有时已经晒过却挛缩,好像有某种东西在暗中作祟。因此园户将要采收时,常向神祈祷,有人把它称作“药妖”。酿制方法是用醯放入密室中窖藏,浸泡覆盖满一个月才取出,按时晒凉,过很久才干燥定型。刚酿出来时,其中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定型后往往还不到一握。因此能达到两的,极其难得。附子的品种大概有七种,果实根本相同而末端不同:它的种子发生变化的称为乌头附;乌头旁边生出的称为附子;又在左右两旁成对生出的称为鬲子;又附生而长出的称为天雄;又附生而细小的称为天佳;又向上生出的称为侧子;又分散生出的称为漏蓝。这些都脉络相连贯通,就像子附着母体。因为附子贵重,所以独自专用“附子”这个名称,其余品种都不能这样称呼。凡是种下一枚而生出六七枚以上的,果实都小;种下一枚而生出两三枚的,果实稍大;种下一枚而只生出一枚的,果实特别大。这是一般情形。附子的形状,以蹲坐形、节部端正、角小的为上品;有节、长着许多鼠乳状突起的次之;形状不正、残缺、受风而皱的为下品。附子的颜色,以花白色为上品,铁色次之,青绿色为下品。天雄、乌头、天佳以果实丰满、超过一握为好;至于漏蓝、侧子,园户把它们拿去送给服役的劳夫,根本不值得计算。大体说来,蜀人服食附子的少,只有陕辅、闽、浙一带适宜服用。陕辅的商人只买下品,闽、浙的商人只买中品,上品则都是士大夫寻求。大概贵人钱多而喜欢奇物,所以不是大的就不满足。然而当地懂药的人说,小附子固然难以使用,但总的说来,半两以上的都好,不一定非要达到一两才行。这话比较接近事实。考察《草经》及其注释,记载说:“附子出产于犍为山谷,以及江左、山南、嵩山、齐、鲁之间。”按今天考察,这些地方都没有附子,是错误的。又说:“春天采的是乌头,冬天采的是附子。” 这大错特错。又说:“附子以八角的为好,它的角就是侧子。”更加错误,与我所听闻的完全不同。难道这就是所谓“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一类的情况吗?以上都是杨天惠的说法,古代《涪志》已经删取其中的大略,写入本篇。然而《涪志》又说:“天雄和附子类别相同但种法不同,附子的种子接近漏蓝,天雄的种子像香。附子凡是种植,都必须取土筑成槽,做成向一边倾斜的形势,下宽上窄,把种子放在其中。它生长出来时与附子完全不像;这虽然是物性的作用,也有人工促成的原因。”这又是杨天惠没有说到的。若确实如《志》所说,那么附子与天雄就不是同一本生,杨天惠的说法错了。《本草图经》与此略有不同。《广雅》说:“奚毒就是附子。一年叫▯子,两年叫乌喙,三年叫附子,四年叫乌头,五年叫天雄。”大概也不对。鬲子、天佳、漏蓝这三种,《本草》都没有记载。张华《博物志》又说:“乌头、天雄、附子,是同一种植物;春、秋、冬、夏采收时,产地各不相同。” 《左氏传》说:内蛇与外蛇在郑国南门中相斗,内蛇死去,六年后厉公进入汉地。太始四年,赵地有蛇从城郭外进入城邑,与城邑中的蛇群在孝文庙下相斗,城邑中的蛇死去。六年后武帝去世。真奇异啊!然而赵敬肃王、彭祖在第二年也去世,这同样是应验。《玉壶清话》说:真宗问近臣:“唐代酒价是多少?”丁晋公奏答:“每升三十引。杜甫诗说:‘赶快来一起喝一斗,正好有三百青铜钱。’”我曾因此戏考前代酒价,多数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汉昭帝废止榷酤时,记载明确说卖酒每升四钱。刘贡父说:“这是为了限制百姓不要过分谋利。”因此《典论》说,孝灵帝末年,百官沉湎于酒,酒价一斗一千文。曹子建乐府诗说:“归来宴饮平乐,美酒一斗十千钱。”这是三国时期的情况。然而唐代诗人往往都使用这个说法,如李白说“金樽清酒斗十千”,王维说“新丰美酒斗十千”,白乐天说“共把十千酤八斗”;又说“软美仇家酒,十千方得斗”,又说“十千一斗犹县饮,何况官供不著钱”;崔辅国说“与酤一斗酒,恰用十千钱”;郎士元的六言绝句说“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这些都与杜甫的诗不相符合。有人说,诗人的话不都像史书那样可信;可是白乐天的诗最以记实著称,难道是酒有好坏、价格不同吗?还是差距为什么这样遥远呢?穆宗朝,王仲舒任江西观察使,当时几斛粮食才能换一斗酒,就更加奇怪了。
杨凝诗“湘阴直与地阴连,此日相逢忆醉年。美酒非如平乐贵,十 升不用一千钱。”《岭表录异》云:“广州人多好酒,生酒行两面罗列,皆是女 人招呼,鄙夫先令尝酒,盎上白瓷瓯谓之<舌瓦>,一<舌瓦>三文,不持一钱来去。尝酒致醉者,当垆妪但笑弄而已。”《岭表录异》,唐之书也,今必不然。<舌瓦> 字不见于字书。《说文》云:“瓯瓿谓之<合瓦>,<合瓦>盈之切疑是<舌瓦>字, 传写之误,或南方俗字自有<舌瓦>字,亦不可知。”若梁元帝《长歌行》:“当 垆擅旨酒,一卮堪十千。”谓之堪,则非真十千也。谚谓物多为无万数,《汉书 成帝纪》语。汉成帝诏言:昌陵作治五年,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服虔注曰:取他处土以 增高为客土。乃知“客土”二字,其来甚古。《唐书 方技 杜生传》亦有“客 土无气”之语。盖以近世云。唐太宗时,米斗三钱,后世以为美谈。梁夫监四年,米斛亦三千钱。唐元和 六年,天下米斗有直二钱者,人罕称道,然皆不若汉宣帝元康间,尝谷石五钱矣。此古今所无也。东魏元象兴和中谷九钱,可以为次矣。汉世大率钱重,前所书酒升四钱、谷石五钱,概可推已。元康神爵之间,金 城、湟中谷斛亦不过八钱。惟元帝永光二年,岁比不登,京师谷石二百余,边郡 四百,关东五百。时四方饥馑,朝廷以为忧。而其先初元二年,齐地饥,谷石财 三百余,民已多饿死者矣。王莽时,黄金一斤直钱万朱提,善银八两直一千五百 八十,它银八两直一千而已。高帝贺吕公绐曰“贺钱万”,吕公大惊,起迎之门。颜师古谓以其钱多,故特礼之。若今世十千,何足惊也。元帝临兽圈,猛兽惊出, 冯贵人前当之,帝虽嘉美其义,仅赐钱五万。惠帝元年,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 以免死罪。应劭谓一级直钱二千,凡为六万。武帝天汉、大始间,募死罪入赎钱 五十万减死一等,虽数逾惠帝时八倍,然后世正使匮乏极,亦何肯出此令可见当 时钱之艰得也。至成帝鸿嘉中,买爵之价杀而为千钱矣。西都制禄以谷,奉钱皆 无所考。仅可知者,丞相、大司马、大将军月六万,御史大夫月四万,光禄大夫 月万二千,司隶校尉月数千,谏大夫月九千二百,秩百石月六百,待诏公车月二 百四十,其薄?至此。贡禹迁光禄大夫,犹谓家日益富。后汉之制,凡受俸者皆 半钱半谷。延平中定制,中二千石俸钱月九千,不若今世初品官之俸也。洪文惠 《隶释》云:“汉刻载修庙及表墓人所贡有出钱百者。”熹平四年,济阴太守张 宠以二千祠尧,碑遂夸而书之。贡禹被征,卖出百亩以供车马。以今江氵制田贾 会之,不减二三千缗,车马之费当不至是,则当时田价亦非今比。西都外戚之盛, 萌芽于元帝之时,王嘉谓是时赀千万者尚少,他复何言崔烈入钱五百万,得为司 徒,五百万五千缗也,以今助边之数校之,但可得校副尉耳。并发观者一笑。汉长安有四尉,晋洛阳有六尉。隋改县尉为县正,又为书佐。《新唐书 百 官志》注云:唐武德元年,改书佐曰县尉,寻改曰正,畿县上县,正皆四人。七 年,改县正复曰尉,然唐《六典》载万年、长安、河南、洛阳、奉先、太原、晋 阳七县,尉各六人,京兆、河南、太原诸畿县及诸州上县,尉各二人而已。新、 旧《唐书》皆从之。《新书》自与注文矛盾,不能定于一也。按李太白作《溧阳 濑水贞义女碑》云:“县尉广平宋涉、丹阳李济、南朝陈然、清河张昭皆有卿才, 霸略同,事相协。”又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亦云:“县尉李向、赵济、卢 荣等,同德比义,好谋而成。”以此二碑推之,则上县不止两尉明矣。本朝虽赤 县无三尉者,盖前代无巡检,今剧县巡检至四、五人,小县亦一、二人。尉虽少, 未害也。熙宁中,华山圮,雨木冰,已而韩魏公薨。王荆公挽词云:“木稼曾闻达官 怕,山颓果见哲人萎。”《西清诗话》谓用孔子及唐宁王事。宁王事《新书》无 之,见于刘耀远《旧史》传中—元二十九年冬,京城寒甚,凝霜封树。学者以为 《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树介,言其象介胄也。宪见而叹曰:“此俗所谓树 稼者也。谚曰:‘树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按 汉《天文志》亦曰:“今之长老,名木冰为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余谓 稼,字义不可通,特介声之讹耳。刘向曰:“冰者,阴之盛,木者,少阳,贵臣 卿大夫象也。此人将有害则阴气胁。木未雨而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也,达官怕之。”谚本此。颜师古注《刘向传》谓今俗呼为“间树”。《齐民要术 黍▯祭篇》又 谓之“谏树”云。
译杨凝的诗说:“湘阴直与地阴相连,今天相逢又忆起醉酒的年月。美酒不像平乐酒那样昂贵,十升不用一千钱。”《岭表录异》说:“广州人多喜欢酒,生酒铺子的两面都排列着酒,都是女人招呼客人。粗俗的客人先要求尝酒,酒瓮上放着白瓷碗,称为[“<舌瓦>”原文疑字],一碗三文钱,不带一文钱也可以来去。尝酒喝醉的人,掌柜的老妇人只是笑着戏弄他罢了。”《岭表录异》是唐代的书,现在一定不是这样了。[“<舌瓦>”]这个字在字书中没有见到。《说文》说:“瓯瓿叫作[“<合瓦>”原文疑字];[“<合瓦>”],盈之切。”这或许就是[“<舌瓦>”]字,是传写错误;也可能南方俗字本来就有[“<舌瓦>”]字,这也无法知道。梁元帝《长歌行》说:“当垆擅旨酒,一卮堪十千。”既然说“堪”,就不是实际价值一万钱。谚语说,物品多到无法计算其数目;这句话出自《汉书·成帝纪》。汉成帝的诏书说:昌陵修治了五年,取自别处的客土疏松恶劣,最终不可能建成。服虔注释说:取用其他地方的土来增高,叫作客土。由此可知,“客土”二字由来已久。《唐书·方技·杜生传》中也有“客土无气”的说法。大概“客土”这个词在近世仍在使用。唐太宗时,米价一斗三钱,后世把这当作美谈。梁夫监四年,米价一斛也是三千钱。唐元和六年,天下有些地方米价一斗只值二钱,人们很少称道;但这些都不如汉宣帝元康年间,曾经米价一石五钱。这是古今没有过的低价。东魏元象、兴和年间,米价一石九钱,可以算是次低了。汉代大体上钱很贵,前面所记每升酒四钱、每石谷五钱,大概可以由此推知。元康、神爵年间,金城、湟中的谷价每斛也不过八钱。只有元帝永光二年,连续几年歉收,京师谷价每石二百多钱,边郡四百钱,关东五百钱。当时四方饥荒,朝廷因此忧虑。而在这以前的初元二年,齐地发生饥荒,谷价每石才三百多钱,百姓已经有很多饿死了。王莽时,黄金一斤价值一万钱;朱提的好银八两价值一千五百八十钱,其他银八两只值一千钱。高帝向吕公道贺时欺骗他说“贺钱万”,吕公大为惊讶,起身到门口迎接他。颜师古认为,这是因为钱多,所以特别以礼相待。若按今世的一万钱,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元帝到兽圈时,猛兽受惊跑出,冯贵人上前挡住它,元帝虽然赞美她的义举,也只赏赐五万钱。惠帝元年,百姓犯罪,可以买爵三十级来免除死罪。应劭认为一级值二千钱,共计六万钱。武帝天汉、大始年间,招募死罪犯缴纳赎金五十万钱,可减死一等;虽然数额是惠帝时的八倍,但即使后世真的贫困到极点,又怎么肯发布这样的命令呢?由此可见,当时钱是多么难以取得。到了成帝鸿嘉年间,买爵的价格降低到一千钱。西汉都城的俸禄制度以谷物为主,俸钱都没有可考的记载。仅能知道的是:丞相、大司马、大将军每月六万钱,御史大夫每月四万钱,光禄大夫每月一万二千钱,司隶校尉每月几千钱,谏大夫每月九千二百钱,秩比百石的每月六百钱,待诏公车每月二百四十钱,俸禄微薄到这种程度。贡禹升任光禄大夫,还说家中财富日益增加。东汉以后制度规定,凡领取俸禄的人都是一半钱、一半谷。延平年间确定制度,中二千石官员每月俸钱九千,还不如现今初品官的俸禄。洪文惠《隶释》说:“汉代碑刻记载,修建庙宇和表彰墓地时,人们所捐有出钱一百的。”熹平四年,济阴太守张宠拿二千钱祭祀尧,碑上竟夸张地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贡禹被征召时,卖掉一百亩田来供给车马。按今天江氵制田价估算,不下二三千缗,车马费用应当不至于达到这个数目;这样看来,当时的田价也与今天不同。西汉都城外戚势力的兴盛,在元帝时已经开始萌芽。王嘉说,当时资产有千万的人还很少;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崔烈交纳五百万钱,获得司徒之职;五百万钱就是五千缗。拿今天资助边疆的钱数来比较,也只相当于能得到一个校副尉而已。这些说法一并说出,只能引得旁观者一笑。汉代长安有四名县尉,晋代洛阳有六名县尉。隋代把县尉改为县正,后来又改为书佐。《新唐书·百官志》的注释说:唐武德元年,把书佐改称县尉,不久又改称县正;京县、上县的县正都各有四人。武德七年,又把县正改回县尉。然而唐代《六典》记载,万年、长安、河南、洛阳、奉先、太原、晋阳七县的县尉各有六人,京兆、河南、太原所属的畿县以及各州的上县,县尉却都只有两人。新、旧《唐书》都沿袭这种说法。《新唐书》自身与注释相互矛盾,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考察李太白所作《溧阳濑水贞义女碑》,说:“县尉广平宋涉、丹阳李济、南朝陈然、清河张昭,都有卿的才干,霸略相同,办事彼此协调。”虞城县令李公的《去思颂碑》也说:“县尉李向、赵济、卢荣等,同心同德、比美义行,善于谋划并能成功。”由这两通碑来看,上县的县尉显然不止两人。本朝即使赤县也没有三名县尉,大概是因为前代没有巡检;如今繁剧县的巡检多至四五人,小县也有一两人。县尉虽少,也没有妨碍。熙宁年间,华山崩塌,降雨时树木结冰,不久韩魏公去世。王荆公的挽词说:“曾听说树木结冰时达官害怕,果然见到山崩而哲人凋零。”《西清诗话》说,这是用孔子和唐代宁王的故事。宁王的事,《新唐书》没有记载,见于刘耀远《旧史》的传记中:元二十九年冬,京城寒冷得厉害,浓霜封住树木。学者认为,《春秋》所说的雨木冰就是这种现象。这也叫树介,是说它的形状像介胄。宪看见后叹息说:“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树稼。谚语说:‘树稼出现,达官害怕,一定有大臣要遭难。’我大概要死了。”十一月去世。考察汉代《天文志》也说:“如今的老人把木冰叫作木介;介就是铠甲,铠甲是兵器的象征。”我认为,“稼”字在字义上讲不通,只是“介”字声韵讹误罢了。刘向说:“冰,是阴气盛大的象征;木,是少阳的象征,代表贵臣和卿大夫。这些人将要遭受祸害时,阴气便侵逼木气。树木尚未下雨便先寒冷,所以遇雨就结冰,达官因此害怕。”谚语就是由此而来。颜师古注《刘向传》说,现在俗称为“间树”。《齐民要术·黍▯祭篇》又称为“谏树”。
故人杨晋翁尝语予,昔为泷水令,初谒郡,时盛暑,德庆林守衣纱公服出延 客,谓遐陬僻郡,敢于纵肆,其野如此。后阅初寮《外制集》,有朝散郎刘绎朝 见,著纱公服,特降一官。盖政和间又江邻几《嘉▯杂志》云:“一朝士,五月 起居衣绯纱公服,为台司所纠。三司使包拯亦衣纱公服,ト门使易之,且诘有何 条例。答云不见旧例,只见至尊御此耳。”始知何代无之。然包公未必尔也。唐慎微,蜀州晋原人。世为医,深于经方,一时知名。元▯间,师李端伯, 招之居成都。尝著《经史证类》、《备急本草》,三十二卷,盛行于世,而艾晟 序其书,谓慎微不知何许人。故为表出。蜀今为崇庆府。世俗谓自辨解曰分疏,颜师古注《爰盎传》不以亲为解曰解者,若今言分疏。又《北齐书 祖▯传》:高元海奏▯不合作领军,并与广宁王交结,▯亦见帝, 令引入,▯自分疏。则北朝暨唐已有是言矣。英宗于仁宗为从子,宣仁后于光献为甥。自幼同鞠禁中,会温成有宠,英宗 遂还宫邸,宣仁亦归其家。洎温成薨,仁宗竟无子。一日,谓光献曰:“吾夫妇 老无子,旧养十三、滔滔各已长立,朕为十三,后为滔滔,主婚使相娶嫁。十三, 英宗行第,滔滔,宣仁小字也。时宫中谓天子娶妇,皇后嫁女。事具邵伯温《闻 见录》。与时按:汉成帝欲与近臣游宴,张安世元孙放以公主子,且开敏得幸。放娶皇后弟许嘉女,上为放供张,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亦号为天子娶妇、 皇后嫁女。又唐中宗时,萧至忠以女妻韦后舅崔从礼子,帝王萧,后主崔,时谓 天子嫁女、皇后娶妇。此皆非可与圣世同年而语也。姑记其语之适同而已。王孝先谥文正,王子明谥文贞,避仁庙嫌讳,亦称文正。后来称孝先者多称 其封国以为别。子明封魏国,人罕称也。韩参政谥忠宪,韩魏公谥忠献,字虽不 同音则莫辨。此四臣者,皆名臣也。至于赵阅道谥清献,而赵正夫谥清宪,则几 于▯武▯夫乱美玉矣。丝竹、管弦,汉《张禹传》语,王右军《兰亭序》承用之。四字,实二物耳。今职制令,诸县有繁简难易,监司察令之能否,随宜对换,仍不理,遗阙。按薛宣为左冯翊,频阳县比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 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辨。而粟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钜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才,迁在粟。宣即以令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则汉已著此令矣。近世监司未尝行也。吾夫子论君子、小人之情状,与时既书之以自警。然邵康节先生诸诗,尤能 推广圣人之意,不暇悉载,特取其尤深切著明者一篇,以谂观者。《处身吟》云: “君子处身,宁人负己,己无负人;小人处事,宁己负人,无人负己。”持此诗 以观人,君子小人如辨白黑。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 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 以交于右。此君子洁矩之道,小人何足以知之子贡谓:“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 吾亦欲无加诸人,无加诸人足矣,人之加诸我者,安能绝之”夫子曰:“赐也, 非尔所及也。”盖未然其言耳。康节又有诗云:“人如负我我何预,我若孤人人 有词”孟子亦谓:“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此亦妄人也已,又何难焉。学者当知此意。九江琵琶亭,壁间题咏甚多。嘉泰初,撤而新之,俱不复存。时族父石埭府 君丞德化,被郡檄督工,独取成都郭宗丞一诗刻之石,真绝唱也。其诗云:“香 山居士头欲白,秋风吹作湓城客。眼看世事管虚空,云梦胸中无一物。举觞独醉 天为家,诗成万象遭梳爬。不等时人皆欲杀,夜深江上听琵琶。贾胡老妇儿女语, 泪湿青衫如著雨。此公岂作少年梦,与世浮沈聊尔汝。我来后公三百年,浔阳至 今无管弦。长安不见遗音寂,依旧匡庐翠扫天。”夏文庄尝有《寄题琵琶亭》二 绝云:“流光过眼如车毂,薄宦拘人甚马衔。若遇琵琶应大笑,何须泣泪满青衫。”近时陈益之待制谦又赋《续琵琶行》有云:“青衫夜半何曾著,引兴参差杂椒糈。”亦皆有新意。《倦游杂录》载史沆尝题诗亭上:“坐上骚人虽有泪,江边寡妇不 难欺。若使王涯闻此曲,织罗应过赏花诗。”沆早登进士第,坐事迁谪而死,生 平好持人短长,世以凶人目之,故虽古人亦妄肆诋訾云。
译故人杨晋翁曾经告诉我:他从前任泷水令,第一次拜见郡守时,正值盛暑,德庆林守穿着纱制公服出来接待客人,说偏远僻陋的郡县,竟敢如此放纵,真是野蛮。后来我读到初寮的《外制集》,其中记载朝散郎刘绎朝见时穿着纱制公服,特意降了一级官职。大概政和年间又有江邻几《嘉祐杂志》说:“有一位朝士,五月间起居时穿绯色纱制公服,被台司纠察。三司使包拯也穿纱制公服,阍门使让他换掉,并且责问有什么条例依据。他回答说,没有见过旧例,只见至尊这样穿过罢了。”这才知道哪个朝代没有这种事呢。然而包公未必真的如此。唐慎微是蜀州晋原人。家世代代行医,精通经方,在当时很有名。元祐年间,他拜李端伯为师,李端伯邀请他住到成都。他曾经撰写《经史证类》和《备急本草》,共三十二卷,在世上广泛流传;可是艾晟为他的书作序时,却说不知道唐慎微是什么地方的人。因此我特意把这些情况表述出来。蜀地如今是崇庆府。世俗把自我辩解、说明情况叫作“分疏”。颜师古注《爰盎传》时说,“不以亲为解”中的“解”,就是如今所说的分疏。《北齐书·祖▯传》又记载:高元海上奏说,祖▯不适合担任领军,并且和广宁王结交;祖▯也进见皇帝,皇帝命人把他引入,他便自行分疏辩解。由此可见,北朝直到唐代已经有这种说法了。英宗是仁宗的侄子,宣仁后是光献皇后的外甥女。他们从小一同在宫禁中抚养长大,后来温成皇后得宠,英宗便回到自己的宫邸,宣仁后也回了家。等到温成皇后去世,仁宗最终仍没有儿子。有一天,仁宗对光献皇后说:“我们夫妇年老而没有儿子,从前收养的十三、滔滔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朕把十三当作儿子,皇后把滔滔当作女儿,主持婚事,让他们互相婚配。十三是英宗在兄弟中的排行,滔滔是宣仁后的乳名。”当时宫中把天子娶妻称为“天子娶妇”,把皇后嫁女称为“皇后嫁女”。事情详见邵伯温《闻见录》。按语:汉成帝想同近臣游宴,张安世的元孙张放因为是公主的儿子而受到宠幸。张放娶了皇后弟弟许嘉的女儿,皇帝替张放准备陈设,赐给他甲第,并用皇帝乘舆所用的服饰器物充实其宅第,也称作“天子娶妇、皇后嫁女”。唐中宗时,萧至忠把女儿嫁给韦皇后的舅舅崔从礼之子,皇帝替萧家主持婚事,皇后替崔家主持婚事,当时称为“天子嫁女、皇后娶妇”。这些事都不能拿来同圣明时代相提并论。我姑且只记下它们说法恰好相同罢了。王孝先的谥号是文正,王子明的谥号是文贞;为了避仁宗的嫌讳,也称作文正。后来称王孝先的人,大多称他的封国来加以区别。王子明封为魏国公,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他。韩参政的谥号是忠宪,韩魏公的谥号是忠献,字虽然不同,读音却相同,便无法辨别。这四位大臣都是名臣。至于赵阅道的谥号是清献,而赵正夫的谥号是清宪,这就几乎像把美玉和▯武▯夫混淆了。“丝竹”“管弦”是《汉书·张禹传》中的说法,王右军《兰亭序》沿用了它。这四个字实际上说的是两种乐器。现行的职制令规定,各县有繁简、难易之别,监司应当考察县令是否称职,酌情调换;如果仍不处理,就会留下缺失。考察薛宣任左冯翊时,频阳县靠近上郡、西河,是几个郡交会之处,盗贼很多。县令平陵人薛恭,本县的孝子,因功劳次第逐渐升迁,却从未治理过百姓,任职并不称职。粟邑县地方小,位于山中,百姓谨慎朴实,容易治理。县令钜鹿人尹赏,是长期在郡中任事的官吏,曾任楼烦县令,又多次举荐茂才,后来调任粟邑。薛宣便以县令的名义上奏,请求把尹赏和薛恭互换县任。两人任职几个月后,两个县都治理得很好。可见汉代已经制定过这种法令了。近世的监司却从未实行。我的老师孔夫子论述君子、小人的情状,我已经把它写下来作为自我警戒。然而邵康节先生的许多诗,更能推广圣人的意思,不能全部记载,这里只选取其中最深切、最明确的一篇,告诉读者。《处身吟》说:“君子立身处世,宁可让别人辜负自己,自己不能辜负别人;小人处理事情,宁可自己辜负别人,也不愿别人辜负自己。”拿这首诗来观察人,君子和小人就像黑白一样容易分辨。自己在上级那里所厌恶的事,不要拿来对待下属;自己在下属那里所厌恶的事,不要拿来侍奉上级;自己在前人那里所厌恶的事,不要拿来对待后人;自己在后人那里所厌恶的事,不要拿来对待前人;自己在右边所厌恶的事,不要拿来交给左边的人;自己在左边所厌恶的事,不要拿来交给右边的人。这是君子洁身自持、推己及人的准则,小人哪里能够懂得?子贡说:‘我不愿别人把什么加到我身上,我也希望不把什么加到别人身上;只要做到不把东西加到别人身上就够了,至于别人加到我身上的事,怎么能够完全杜绝呢?’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大概是因为子贡的话还没有成为事实。邵康节又有诗说:‘别人辜负我,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使别人孤立,别人就有话可说。’孟子也说:‘反躬自问,自己已经仁爱了吗?反躬自问,自己已经合乎礼了吗?反躬自问,自己已经忠诚了吗?’这样一来,即使别人蛮横无理地对待自己,也可以处置了。这种人也不过是个妄人罢了,又有什么值得为难的呢?求学的人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九江琵琶亭墙壁上的题诗很多。嘉泰初年,拆掉重建,原来的题诗便都不再保存。当时我的族父石埭府君丞德化,奉郡府檄令督办工程,唯独取成都郭宗丞的一首诗刻在石上,实在是绝唱。诗说:“香山居士的头发将要白了,秋风把他吹成湓城的客人。眼看世事全都空虚,胸中如云梦般广大,却什么也没有。举杯独醉,以天地为家;诗一写成,便把万象翻检梳理。不能等待世人都想杀我,深夜在江上听琵琶。卖酒的胡人、老妇和孩子的言语,使青衫上的泪水像下雨一样湿透。这位先生难道是在做少年时代的梦吗?不过是同世俗浮沉,姑且这样称呼罢了。我在白居易之后三百年才来,浔阳至今已经没有管弦之声。看不见长安,遗留下的声音也寂静了;匡庐山依旧苍翠,横扫长天。”夏文庄曾作《寄题琵琶亭》绝句二首:“流逝的光阴从眼前过去,如同车轮;卑微的官职束缚人,厉害得像马口中的衔。若遇到琵琶声,应当大笑,何必哭泣得泪满青衫。”近来陈益之待制陈谦又作《续琵琶行》,其中说:“半夜青衫何曾真的穿着,乘兴而作,声调参差,还夹杂着椒糈。”这些诗也都有新意。《倦游杂录》记载,史沆曾在亭上题诗:“座上的诗人虽然有泪,江边的寡妇却并不难欺。” “如果王涯听到这支曲子,织罗罪名大概会超过赏花诗。”史沆很早就考中进士,后来因获罪被贬谪而死。他一生喜欢抓住别人的短处和长处加以议论,世人把他看作凶恶之人,所以即使是古人,他也敢任意诋毁。
近岁,金虏为鞑靼所攻,自燕奔汴,有《南迁录》一编盛行于时。其实伪也。卷首题通直郎秘书省著作郎骑都尉赐绯。张师颜编虏之官制,其于士民,须知独 无通直一阶,其伪一也;虏之世宗,以孙原王▯为嗣,储父曰允恭,▯立,追尊 允恭为显宗。《录》乃谓▯为允植之子,其伪二也;虏之君臣皆以小字行,然各 自有名,粘罕名宗维,兀术名宗弼,《录》乃称忠献王罕,忠烈王术,其伪三也。虏事,中国不能详,然灼知其伪者已如此,而士大夫多信之。●卷四班孟坚作《扬雄传》,独载所为文,历官行事顾列于赞中。它传皆不然。韩 退之作《刘统军碑》,惟书门人故吏之言,而世系、事实悉具于铭词,正用此体。近世惟胡忠简作《赵龙学墓铭》亦然。志特书世系、葬日而已。龚遂自渤海征至京师,议曹王生从。遂将入宫,王生从后呼止遂曰:“天子 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王之德,非小臣之力也。’” 遂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说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 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王生必素知遂不能 为此言,然后教之。宣帝必素知遂非长者,然后疑之。然遂始能受王生之言,而 又终以实对,是亦长者也已。西汉两万石君石奋及四子俱二千石,景帝号奋曰“万石君”。冯扬,宣帝时 为宏农太守,有八子皆二千石,赵魏间荣之,亦号曰“万石君”。又严延年兄弟 五人俱二千石,东海号其母曰“万石严妪”。东汉有“万石秦氏”、唐有“万石 张家”。庆历间,广西戮欧希范及其党凡二日,剖五十有六腹。宜州推官吴简皆视详 之为图,以传于世。王莽诛翟义之党,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 以竹▯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然其说今不传。广陵所刻《梦溪笔谈》第十八卷《积罂之术》注中:又倍下长得十六当作二 十四;并入上长得四十六,当作二十六。士夫知算术者少,故莫辨其误,漫记之。宋明帝名▯,而其子后废帝名昱。元魏献文名宏,而其子存文名宏,皆声绝 相近似,当避也。周厉王名胡,其七世孙僖王名胡,齐尤可怪,周人以讳事神, 而犹有此,何欤《容斋续笔》云:白乐天诗“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 采成庐。”《注》云: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皆当时酒令。予按皇甫松所著 《醉乡日月》三卷载《骰子令》云:聚十只骰子齐掷,自出手六人,依采饮焉。堂印本采人劝合席,碧油劝掷外,三人骰子聚于一处,谓之酒星。依采聚散,骰 子令中改易不过三章。次改鞍马令不过一章。又有旗幡令、闪压令、抛打令,今 人不复晓其法矣。唯优伶家犹用手打令以为戏云。以上皆洪说。余谓酒令盖始于 投壶之礼,虽其制皆不同,而胜饮不胜者则一。后汉贾逵亦尝作酒令,唐世最盛 乐天诗,如“筹插红螺▯宛,觥飞白玉卮。打嫌调笑易,饮讶卷波迟。碧筹攒米 ▯宛,红袖拂骰盘。”之句不一不特如洪所云也。本朝欧阳文忠公作九射格,独 不别胜负,饮酒者皆出于适,然其说九射之格,其物九为一大侯。而寓以八侯, 熊当中,虎居上,鹿居下,雕、雉、猿居右,雁、兔、鱼居左,而物各有筹,射 中其物,则视筹所在而饮之。射者,所以为群居之乐也,而古之君子以争九射之 格以为酒,祸起于争,争而为欢不若不争而乐也,故无胜负、无赏罚。中者不为 功,则无好胜之矜;不中者无所罚,则无不能之诮。探筹而饮,饮非觥也,无所 耻,故射而自中者有不得免饮,而屡及者亦不得辞,所以息争也。终日为乐而不 耻不争,君子之乐也。探筹之法,一物必为三筹,盖射宾之数多少不常,故多为 之筹以备也。凡今宾主之数,九人则人探其一,八人则置其熊筹,不及八人而又 少,则人探其一而置其余筹可也。益之以筹,而人探其一或二,皆可也。惟主人 临时之约,然皆置其熊筹,中则在席皆饮。若一物而再中,则视执筹者饮量之多 少而饮,器之大小亦惟主人之命。
译近年,金国被鞑靼攻打,从燕地逃奔汴京,有一部《南迁录》在当时广泛流传。其实它是伪书。书卷开头题作“通直郎、秘书省著作郎、骑都尉、赐绯”。张师颜编写金国官制;金国官制中,士人和百姓都知道并没有“通直”这一官阶,这是它伪造的第一点。金国的世宗以孙原王▯为继承人,太子之父名允恭;▯即位后,追尊允恭为显宗。《南迁录》却说▯是允植的儿子,这是它伪造的第二点。金国君臣都使用小字行世,但各自也有正式名字:粘罕名宗维,兀术名宗弼;《南迁录》却称他们为忠献王罕、忠烈王术,这是它伪造的第三点。金国的事情,中原人不能全部详知,但已经明确知道它是伪书的地方就有这些,而士大夫中却有很多人相信它。●卷四 班孟坚撰写《扬雄传》,只记载扬雄所写的文章,把他历任的官职和事迹反而列在赞语中。其他传记都不是这样。韩退之撰写《刘统军碑》,只记载门人和旧属的言论,而世系、事实全部写在铭文中,正是采用了这种体例。近世只有胡忠简撰写《赵龙学墓铭》也是如此。墓志只记载世系和下葬日期罢了。龚遂从渤海郡被征召到京师,议曹王生随行。龚遂将要入宫时,王生从后面喊住他说:“天子如果问您用什么办法治理渤海,您不能陈述自己的作为,应当回答:‘全都是圣王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到皇帝面前,皇帝果然问起治理渤海的情况,龚遂就按照王生教的话回答。天子高兴他能够谦让,笑着说:“您怎么能说出长者才有的话来呢?”龚遂于是上前说:“臣并不知道这些话,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王生一定是平素知道龚遂说不出这种话,才这样教他。宣帝一定是平素知道龚遂不是长者,才对此产生怀疑。然而龚遂一开始能够接受王生的话,最后又能据实回答,这也确实是长者了。西汉有两万石君石奋,他和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景帝称石奋为“万石君”。冯扬在宣帝时任宏农太守,八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赵、魏一带以此为荣,也称他为“万石君”。又有严延年兄弟五人都官至二千石,东海人称他们的母亲为“万石严妪”。东汉有“万石秦氏”,唐代有“万石张家”。庆历年间,广西诛杀欧希范及其党羽,一共用了两天,剖开了五十六人的腹部。宜州推官吴简全都亲自察看并详细记录,绘成图传给后世。王莽诛杀翟义的党羽时,曾命太医、尚方和技艺高超的屠夫一同剖剥尸体,测量五脏,并用竹▯疏导经脉,以了解经脉运行的起止,说这样可以用来治病,但这种说法如今已经失传。广陵刻本《梦溪笔谈》第十八卷《积罂之术》的注文中说:“又把下长加倍,得到十六,应当作二十四;并入上长,得到四十六,应当作二十六。”士大夫中懂得算术的人很少,所以没人辨明其中的错误,我姑且记下它。宋明帝名▯,他的儿子后废帝名昱;元魏献文帝名宏,而他的儿子存文名宏,都是声音极其相近,按理应当避讳。周厉王名胡,他的七世孙僖王也名胡;齐国的情况尤其奇怪。周人把避讳看作尊敬神明的事情,却仍然出现这种情况,这是为什么呢?《容斋续笔》说:白乐天的诗有“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成庐”等句。《注》说:“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都是当时的酒令。”我考察皇甫松所著《醉乡日月》三卷,其中记载《骰子令》说:聚集十枚骰子一起掷出,从自己掷骰开始,六个人依照骰子的采数饮酒。堂印本说,采人劝全席饮酒,碧油劝人掷骰;三个人的骰子聚在一处,称为“酒星”。骰子依照采数聚拢或散开,骰子令中改换的不过三章;后来改作鞍马令,也不过一章。还有旗幡令、闪压令、抛打令,现在的人已经不知道它们的玩法了。只有优伶家还使用徒手行令作为游戏。这以上都是洪迈所说的。我认为酒令大概起源于投壶之礼,虽然它们的制度完全不同,但胜者饮酒、负者不饮这一点是相同的。后汉贾逵也曾制作酒令,唐代最为盛行。白乐天的诗,如“筹插红螺▯宛,觥飞白玉卮。打嫌调笑易,饮讶卷波迟。碧筹攒米▯宛,红袖拂骰盘”等句,不止像洪迈所说的那些内容。本朝欧阳文忠公制作九射格,唯独不区别胜负,饮酒的人都出于自愿;但他所说的九射格,是把九种物象合成一个大侯。又把八种物象配置在其中:熊在中间,虎在上面,鹿在下面,雕、雉、猿在右边,雁、兔、鱼在左边;每种物象各有筹,射中哪一种物象,就按照筹所在的位置饮酒。射箭是用来制造众人相聚的快乐的;古代君子却争着以九射格饮酒。祸患由争执而起,争执后得到的欢乐,不如不争而得到的快乐,所以不设置胜负,也没有赏罚。射中的人不算功劳,就没有好胜自夸;没有射中的人也不受惩罚,就没有不能射中的讥笑。抽筹饮酒,所饮的不是按觥计算的酒,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所以即使自己射中,也有不能免饮的情况,屡次抽中也不能推辞,这样是为了平息争执。整天欢乐而不以不争为耻,是君子的快乐。抽筹的方法是每一种物象必定设置三根筹,大概因为参加射箭的宾客人数多少不固定,所以多设筹以备用。现在宾主总人数如果是九人,每人抽一根;八人时就放置熊筹不抽;不足八人而且人数更少时,每人抽一根,其余筹放置不用,也可以。增加筹的数量,让每人抽一根或两根,都可以。只是由主人临时约定;但熊筹都要放置不用,若射中熊,则在座的人全部饮酒。如果同一种物象被射中两次,就按照持筹者应饮酒量的多少来饮,酒器大小也只听主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