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壬志》全取王景文《夷坚 别志序》,表以数语。《癸志》谓九志成,年七十有一,拟缀辑癸编。稚子▯▯ 复云更须从子至亥接续之乃成书。予拊之曰:“天假吾年,虽倍此可也,人生未 可料,恶知吾不能及是乎”《支甲》谓或疑所载,颇有与昔人传记相似处,殆好 事者饰说剽掠,借为谈助,证以蒙庄之语,辨其不然。又云初欲从稚子请,读以 十二辰,又以段柯《古支诺皋 支动 支植》尤崛奇,于是名曰《支甲》、《支 乙》则云。绍熙庚戌腊,从会稽西归,至甲寅之夏季,《夷坚》之书绪成《辛》、 《壬》、《癸》三志,合六十卷,及《支甲》十卷才八,改月又成《支乙》一编, 殊自喜也。《支景》则云曾大父讳,与甲乙下一字同音,而左畔从火,故再世以 来,用唐人所借,但称为景。当《夷坚》第三书出,或见警曰:“礼不讳嫌名, 乃直名之。”今是书萌芽。稚儿谓稗官说与他所论著及通官文书不侔,避之宜矣。遂目以《支景》、《支丁》,则自摭此帙中不可信者数事,谓苟以其说至斯,受 之而已矣。声牙畔奂,盖自知之爱奇之过,一至于此。读者勿以辞害意可也。《支戊》载吕览宾卑聚之梦,谓《夷坚》记梦,亡虑百余事,未有若此之可怪者。《支己》谓神奇诡异之事,无时不有。姑即《夷坚》诸志考之,上焉假诸正梦, 腾薄穹霄,次焉犹陟蓬壶,期汗漫不幸而死。死矣幸而复生,见九地之下溟涨之 海,以至岛鬼渊只,蛇袄牛彪之类,何翅累千万百,所遇非一人,所更非一事, 所历非一境,而莫有同者焉。《支庚》谓四十四日书成,自诧其速,且叙其所以 速之由。《支辛》谓《东坡志林》、李方叔《师友谈记》、钱丕《行年杂纪》之 类四、五书,皆偶附著异事,不颛虞初九百之篇,士大夫或弗能知,故▯刂剽以 为助,不几乎三之一矣。《支壬》则云子弟辈皆言翁既作文不已,而掇录怪奇又 未尝少息,殆非老人颐神缮性之福,盍已之,余受其说,未再越日,膳饮为之失 味,步趋为之局束,方寸为之不宁;精爽如痴,向之相劝止者,惧不知所出,于 是▯然而笑。岂吾缘法在是,如骏马下临千丈坡,欲驻不可,姑从吾志,以竟此 生。异时忄▯不能进,将不攻自缩矣。《支癸》谓刘向父子汇群书《七略》。班 孟坚采以为《艺文志》,小说类定著十五家,最后虞初周说九百四十三篇出于稗 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造,今亡矣。《唐史》所标百余家、六百三十五卷。《太平广记》率取之不弃也。予毕《夷坚》十志,又支而广之,通三百篇,不能 满者才十有一,遂半《唐志》所云。《三志甲》谓▯▯子偃孙罗前人所著稗说来 示,如徐鼎臣《稽神录》、张文定公《洛阳旧闻记》、钱希白《洞微志》、张君 房《乘异》、吕灌园《测幽》、张师正《述异志》、毕仲荀幕《府燕闻录》七书, 多历年二十而所就,卷帙皆不能多。《三志乙》谓兹一编颇得之卜者徐谦。谦, 瞽双目,而审听强记,客诣其肆,与之言,悉追忆不忘,倩傍人书以相示。昔徐 仲车耳▯,而四方事无不周知。谦凯其苗裔耶贤愚固不可同日语,而所以异则同。《三志景》谓郡邑必有图志,鄙阳独无,而《夷坚》自甲施于三景,所▯卒州里 异闻,乃至五百有五十。它时有好事君子,采以为志,斯过半矣。《三志丁》则 云人年七八十,幸身康宁,当退藏一室,早睡晏起,纟番贝多旁行书,与三生结 愿,否则邀方外云侣,熊经鸱顾,斯亦可耳。至于著书,盖出下下策。而此习胶 攀不能释,固尝悔哂,猛藏去弗视,乃若禁婴孺子滑甘,未能几何。留意愈甚, 虽有倾河摇山之辩,不复听矣。《三志戊》谓子不语怪力乱神,非置而弗问也。圣人设教垂世,不肯以神怪之事诒诸话言,然书于《春秋》,于《易》、于《诗》、 于《书》皆有之,而《左氏内外传》尤多。遂以为诬诞浮夸则不可。《三志己》 谓一话一言入耳,当即录而固有,因循而失之者,如滕彦智、黄雍父所言一二事, 至今往来于襟抱不释也。《三志庚》考徐铉《稽神录辨》、杨文公《谈苑》所载 蒯亮之事非是。《三志辛》云予堂立说,谓古今神奇之事,莫不同者。今乃悟此 语为不广,而证以蜀士孙斯文,及《幽明录》中贾弼事。《三志壬》引昌黎公 《明鬼》,谓《夷坚》所纪,不能出其所证之三非。《三志癸》言《太平广记》 类聚之误。《四志甲》辨夷坚为皋陶别名至《四志乙》。则绝笔之书,不及序。惟《支壬》、《三志丁》两序意略同,而数序自诧其速者,亦不甚相远矣。俗谓不冠者曰科头。科头二字出《史记 张仪传》注,谓不著夔鍪入敌。
译《壬志》全部取自王景文的《夷坚别志序》,只用几句话加以表述。《癸志》说,九志完成时,作者已经七十一岁,打算继续编纂《癸编》。幼子▯▯又说,还必须从子编到亥编继续下去,才算成书。我抚摸着他说:“上天假借给我寿命,即使超过这个年岁一倍也可以;但人生不可预料,怎么知道我不能活到那时呢?”《支甲》说,有人怀疑书中所载的事情,有不少同前人的传记相似,大概是好事之人修饰传说、剽窃材料,借来作为谈资;并引用蒙庄的话加以证明,辨明并非如此。又说,最初想请求幼子把书名按十二辰来读,又因为段柯的《古支诺皋 支动 支植》尤其奇崛,于是命名为《支甲》;《支乙》则如此说。绍熙庚戌年腊月,作者从会稽西归;到甲寅年夏季,《夷坚志》续成《辛》《壬》《癸》三志,合计六十卷;等到《支甲》十卷完成时,才完成八卷;改月之后又写成《支乙》一编,自己很是欣喜。《支景》则说,曾大父的名讳与《甲》《乙》之下的一个字同音,而左旁从火,所以两代以来沿用唐人所借的字,只称作“景”。当《夷坚志》第三部书问世时,有人看见后警告说:“礼制并不避讳同音的名字,还是直接使用本名吧。” 如今这部书才刚刚开始形成。稚儿说,稗官的说法同他所论述的内容以及通官文书不相同,避开它也是应该的。于是把它题作《支景》《支丁》,就是从这部书中摘取几件不可信的事情,说如果按照他的说法竟到了这种地步,那就承受它罢了。声牙畔奂,大概是自己知道而又喜爱奇异,竟到了这种程度。读者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它的本意就可以了。《支戊》记载《吕览》中宾卑聚的梦,说《夷坚》记梦的事情,大概有一百多件,却没有一件像这个梦这样奇怪的。《支己》说,神奇诡异的事情,无时无处不存在。姑且就考察《夷坚》各志:上等的,是借助正梦,腾跃冲上天空;次等的,还能登上蓬莱仙山,期待在无边无际之境游历,却不幸死去。死了以后,幸而又复生,看见九地之下冥海涨溢的景象,以至于岛鬼、渊神、蛇妖、牛怪之类,何止数以千万百计;所遇见的并非一个人,所经历的并非一件事,所经过的并非一个境域,却没有一件彼此相同。《支庚》说四十四天写成此书,自己惊叹其迅速,并且叙述了之所以迅速的原因。《支辛》说,《东坡志林》、李方叔《师友谈记》、钱丕《行年杂纪》这一类四五部书,都只是偶然附带记载异事,并不是专门写虞初九百篇一类的书,士大夫中有些人或许不知道,所以把它们削取出来作为帮助,这不就差不多占三分之一了吗。《支壬》说,子弟们都说,老人既然不停地作文,摘录怪异奇闻又从未稍稍停息,大概不是老人调养精神、修养性情的福分,何不停止吧。我接受了他们的意见,但还没有过两天,饮食便因此失去滋味,行走举止也因此受到拘束,心中不得安宁;精神恍惚如同痴呆,先前劝我停止的人,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怅然失笑。难道我的缘分就在这里吗?好比骏马下临千丈深坡,想停也停不住;姑且顺从我的心意,以完成这一生的事情。将来如果精力衰退、不能再前进,自然就会不攻自缩了。《支癸》说,刘向、刘歆父子汇集群书,编成《七略》。班孟坚采录它编成《艺文志》,其中小说类确定著录十五家,最后一家的《虞初周说》有九百四十三篇,出自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人的编造,现已亡佚。《唐史》所标列的有一百多家、六百三十五卷。《太平广记》大多都取用而不舍弃。我写完《夷坚》十志,又分支扩充它,共计三百篇,不能补足的才十一篇,于是达到《唐志》所说数量的一半。《三志甲》说,▯▯子偃孙罗拿前人所著的稗说来给我看,例如徐鼎臣《稽神录》、张文定公《洛阳旧闻记》、钱希白《洞微志》、张君房《乘异》、吕灌园《测幽》、张师正《述异志》、毕仲荀《幕府燕闻录》这七部书,多的历时二十年才完成,卷帙都不多。《三志乙》说,这一编书颇多取自卜者徐谦。徐谦双目失明,但听觉敏锐、记忆力很强;客人到他的店铺来同他说话,他全都能追忆而不忘,便请旁人记录下来给我看。从前徐仲车耳聋,却对四方的事情无不周知。徐谦难道是他的后代吗?贤者和愚者本来不能相提并论,但他们之所以不同却是相同的。《三志景》说,郡县一定有图志,鄙阳却独独没有,而《夷坚》从甲志开始直到三志,所记各州各里的异闻,竟达到五百五十件。将来有好事的君子采录它编成志书,这就超过一半了。《三志丁》说,人活到七八十岁,幸而身体健康,应当退居一室,早睡晚起,翻阅梵贝多旁行书,同三生结下愿约;否则邀请方外的云游道友来,练习熊经、作鸱顾之姿,这也就可以了。至于著书,大概是下下策。然而我这种习惯胶着缠绕,不能放下,曾经确实后悔并自嘲,猛然把书藏起来不看,却像禁止婴儿吃滑腻甘美的食物一样,没过多久就又忍不住了。越发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即使有倾河摇山般的辩说,也不再听从了。《三志戊》说,孔子说“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并不是把这些事置之不问。圣人设立教化、传示后世,不肯把神怪之事作为言语传给世人;然而《春秋》《易》《诗》《书》中都有记载,《左氏内外传》中尤其多。因此,不能把它们一概认为是欺诳、荒诞和浮夸。《三志己》说,一句话一段话听到耳中,就应当立即记录下来;因循拖延而失掉的事情,如滕彦智、黄雍父所说的一两件事,至今还在心中萦绕,不能释怀。《三志庚》考证徐铉《稽神录辨》和杨文公《谈苑》所记载的蒯亮之事并不正确。《三志辛》说,我从前立论,认为古今神奇的事情没有不相同的;现在才明白这句话说得不够广泛,并以蜀士孙斯文的事以及《幽明录》中贾弼的事作证明。《三志壬》引用昌黎公《明鬼》,说《夷坚》所记的事情,不能超出他所证明的三点。《三志癸》谈《太平广记》分类汇集的错误。《四志甲》辨析夷坚是皋陶的别名,一直到《四志乙》,便是绝笔之作,没有来得及作序。只有《支壬》和《三志丁》两篇序意旨大略相同,而几篇序文自夸写得迅速的地方,也相差不多。俗话称不戴帽子的人为“科头”。“科头”二字出自《史记·张仪传》注,意思是不戴头盔便进入敌阵。
余首卷辨王建宫词多杂以他人所作,今乃知所知不广。盖建自有宫词百篇, 传其集者,但得九十篇。蜀本《建集序》可考,后来刻梓者,以他人十诗足之, 故尔混淆。余既辨其人矣,尚有二首:“殿前传点各依班,召对西来入诏蛮。上 得青花龙尾道,侧身愉觑正南山。鸳鸯瓦上忽然声,昼寝宫娥梦里惊。元是吾皇 金弹子,海棠窠下打流莺”者,未详谁作也。所逸十篇今见于洪文敏所录《唐人 绝句》中,然不知其所自得。其词云:“忽地金舆向日陂,内人接着更相随。却 回龙武军前过,当处教开卧鸭池。画作天河刻作牛,玉梭金镊采桥头。每年宫女 穿针夜,敕赐诸亲乞巧楼。春来睡困不梳头,懒逐君王苑北游。暂向玉花阶上坐, 簸钱赢得两三筹。红灯睡里看春云,云上三更直宿分。金砌雨来行步滑,两人抬 起隐金裙。蜂须蝉翅薄松松,浮动搔头似有风。一度出时抛一遍,金条零落落函 中。教遍宫娥唱尽词,暗中头白没人知。楼中日日歌声好,不问从初学阿谁。弹 棋玉指两参差,背局临虚斗著危。先打角头红子落,上三金字半边垂。宛转黄金 白柄长,青荷叶子画鸳鸯。把来不是呈新样,欲进微风到御床。供御香方加减频, 水沈山麝每回新。内中不许相传出,已被医家写与人。药童食后送云浆,高殿无 风扇少凉。每到日中重掠鬓,衩衣骑马绕宫廊。”唐李昌符《婢仆诗》二首。其一云:“不论秋菊与春花,个个能︿空腹茶。无事莫教频入库,等闲物件要些些”。曲尽婢之情状。《史记 秦本纪》:武公卒,葬雍平阳。初以人从死,从死者六十六人。至 献公元年,方止从死。则知武公而下十有八君之葬,必皆有从死者矣。不独缪公 也。《黄鸟》之诗,特以奄息、仲行、钅咸虎为秦之良臣,故国人哀之耳。夫一 君之葬,使六十六人无罪而就死地,固已可骇,而缪公至用百七十七人。习俗之 移人,虽缪公不能免,则献公亦贤矣哉。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弗百姓以从己之欲。王荆公曰:“▯弗百姓以从 己之欲,则不可。▯弗百姓以从先王之道,何为而不可”范淳夫云:“▯弗百姓, 则非先王之道也。”荆公之言主于自文,范公则求以矫之。其实不然。干百姓之 誉者,有时而违道,则道必有时而▯弗百姓矣。祁寒、暑雨均曰怨咨,小民之情 也。为政者,但当虚心无我,据理而行,不使纤毫计校毁誉之心乱于胸中足矣。王制云: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管子、司马法皆曰 六尺为步。秦始皇亦然。今以五尺为步,步之尽数不同如此。周尺之制,值成谓 未详闻也。近世《伊川文集》中载作主之制,谓当今省尺五寸五分弱。潘仲善闻 之晦翁,谓:“五寸字误,当作七寸五分弱。”又谓:“省尺者,三司布帛尺也。”潘后从会稽司马侍郎家求得《温公图本》,周尺果当布帛尺七寸五分弱。于今浙 尺为八寸四分。《温公图本》必有考按,恨不知其源流之详也。历家以冬至为一岁之首。冬至者,建子月之中气。故子时初四刻以前系今日, 正初刻以后系明日。盖一理也。今太史局历,每节气在子初,则书其夜子初某刻 以别之,其来尚矣。绍兴二年正月三日壬子,其夜子初立春。洪文敏以札子白庙 堂云:“日辰自古以子时为首,今既子时立春,则当是四日癸丑。”谓太史之误, 其实不然。康节《冬至吟》云:“何者谓之几,天根理极微。今年初尽处,明日 未来时。此际易得意,其间难下辞。人能知此意,何事不能知”又云:“冬至子 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起处,万物未生时。元酒味方淡,大音声正稀。此言 如不信,更请问庖牺。”汉高帝封兄子信为羹颉侯。虽以其母▯▯釜之故,然按《括地志》,实有羹 颉山在妫州怀戎县东南十五里。注《史记》者,失不引此。颜师古注《汉书》但 云:“颉,音戛,言其母戛羹釜也。”小司马《索隐》又直谓爵号耳,非县邑名, 皆弗深考也。古之封侯,未有非地名者,若武帝封霍去病冠军侯、田千秋富民侯, 昭帝封霍光博陆侯,光武封彭宠奴不义侯,以至镌胡镐羌、向义建策之类,非制 也。然冠军侯国在东郡,富民侯国在沛郡蕲县,博陆初食北海河间,后益封,又 食东郡,特被以嘉名而已。非若光武所封,未必有分地也。武帝时又有张骞封博 望侯,赵破奴封从票侯,亦未详其封邑。
译我在第一卷辨析王建的宫词中夹杂了许多别人的作品,现在才知道自己所知不广。原来王建本来有宫词一百篇,流传他的文集的人只得到九十篇。蜀地版本的《建集序》可以考察这一点;后来刻印的人拿别人的十首诗补足,所以才混杂不清。我既然已经辨明了其中的作者,却还有两首:“殿前传点各依班,召对西来入诏蛮。上得青花龙尾道,侧身愉觑正南山。鸳鸯瓦上忽然声,昼寝宫娥梦里惊。元是吾皇金弹子,海棠窠下打流莺”,不知道是谁所作。散失的十篇如今见于洪文敏所记录的《唐人绝句》中,但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诗句是:“忽地金舆向日陂,内人接着更相随。却回龙武军前过,当处教开卧鸭池。画作天河刻作牛,玉梭金镊采桥头。每年宫女穿针夜,敕赐诸亲乞巧楼。春来睡困不梳头,懒逐君王苑北游。暂向玉花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红灯睡里看春云,云上三更直宿分。金砌雨来行步滑,两人抬起隐金裙。” 蜂须蝉翅般轻薄蓬松,浮动的鬓发像有风吹拂。每次出来时便抛下一遍,金条零落地落入匣中。教遍宫娥把歌词唱尽,却暗中白了头也无人知道。楼中天天歌声美好,却不问最初是跟谁学的。弹棋时玉指长短参差,背靠棋局临近空处,争着下险着。先打落棋盘角上的红子,上方三个金字有一半垂下。曲折的黄金白柄长,青荷叶子上画着鸳鸯。拿来并不是为了呈现新样式,而是想把微风送到御床前。供给御用的香方频繁增减,沉香和山麝每次都换成新的。宫中不许把它传出去,已经被医家抄写给了别人。药童在服药后送来云浆,高殿上没有风,扇子也少有凉意。每到中午便重新梳理鬓发,穿着开衩的衣服骑马绕过宫廊。唐代李昌符的《婢仆诗》有两首。其中一首说:“不论秋菊与春花,个个能︿空腹茶。无事莫教频入库,等闲物件要些些。”把婢女的情态写得极其传神。《史记·秦本纪》说:武公死后,葬在雍地平阳。起初用活人殉葬,殉死的人有六十六个。到献公元年,才停止活人殉葬。由此可知,武公以后十八位君主的葬礼,一定都有殉死者,并不只是缪公如此。《黄鸟》这首诗,只是因为奄息、仲行、钅咸虎是秦国的良臣,所以秦国人哀悼他们罢了。一个君主下葬,就使六十六个无罪之人走上死地,本来已经很令人惊骇,而缪公竟然使用了一百七十七人。习俗移易人的力量,即使缪公也不能避免,那么献公难道也算贤明吗?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强迫百姓来顺从自己的欲望。王荆公说:“强迫百姓来顺从自己的欲望,那当然不可以;如果强迫百姓来顺从先王之道,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范淳夫说:“强迫百姓,就不是先王之道。”荆公的话着重在替自己文饰,范公则是想加以纠正。其实并不是这样。求取百姓赞誉,有时会违背正道,那么正道也必然有时会违背百姓意愿。严寒和暑雨都被称作怨恨和叹息,这是小民的真实情绪。执政的人只应当虚心无我,依据道理办事,不让丝毫计较毁誉的心思扰乱胸中,这就够了。《王制》说:古代以周尺八尺为一步,现在以周尺六尺四寸为一步。管子、《司马法》都说六尺为一步。秦始皇也是这样。现在以五尺为一步,一步的长度竟有这样不同。周尺的制度,值成说自己没有详细听闻。近世《伊川文集》中记载制作俎的制度,说按现在的省尺计算是五寸五分略少。潘仲善把这件事告诉晦翁,晦翁说:“五寸二字错了,应当作七寸五分略少。”又说:“省尺就是三司的布帛尺。”潘仲善后来从会稽司马侍郎家求得《温公图本》,周尺果然相当于布帛尺七寸五分略少。按今天的浙江尺计算是八寸四分。《温公图本》一定有考证说明,只可惜不知道它源流的详细情况。历法家把冬至作为一年的开始。冬至是建子月的中气。因此,子时开始前的四刻属于今天,正初刻以后属于明天;这本来是同一个道理。现在太史局的历书,如果某个节气在子初,就记作当夜子初某刻,以此加以区别,这种做法由来已久。绍兴二年正月三日壬子,当夜子初立春。洪文敏写札子向朝廷说明:“日辰自古以子时为首,如今既然在子时立春,就应当是四日癸丑。”他认为太史局记错了,其实并不是这样。康节《冬至吟》说:“什么叫作几,天根的道理极其微妙。今年结束的地方,正是明天尚未来到的时候。此时容易体会《易》的意义,其中却难以下笔说明。人如果能够懂得这个道理,还有什么不能懂得的呢?”又说:“冬至在子月中点,天心没有改变。阳气刚刚开始萌动,万物还没有出生。元酒的滋味正淡,大音的声音正稀。这些话如果不相信,再请去问庖牺。” 汉高帝封兄长的儿子信为羹颉侯。虽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曾用锅铲刮锅的缘故,但考察《括地志》,实际上妫州怀戎县东南十五里确有羹颉山。注释《史记》的人失于没有引用这一条。颜师古注《汉书》只说:“颉,音读为戛,是说他的母亲用锅铲刮锅。”小司马《索隐》又径直说这只是爵号,并不是县邑的名称,都没有深入考察。古代封侯,没有不是以地名为号的;如武帝封霍去病为冠军侯、田千秋为富民侯,昭帝封霍光为博陆侯,光武帝封彭宠为奴不义侯,以及镌胡镐羌、向义建策之类,并不符合制度。然而冠军侯的封国在东郡,富民侯的封国在沛郡蕲县,博陆侯起初食邑北海、河间,后来又增加封地,并食东郡,只是加上了嘉美的名称罢了,并不像光武帝所封的那些爵号,未必有分给的封地。武帝时又有张骞封博望侯、赵破奴封从票侯,也没有详细说明他们的封邑。
州县城隍庙莫详事始。前辈谓既有社矣,不应复有城隍。故唐李阳冰谓城隍 神祀典无之,惟吴越有尔。然成都城隍祠,太和中李德裕所建。李白作《韦鄂州 碑》,谓大水灭郭,抗辞正色言于城隍,其应如响。杜牧为黄州刺史,有《祭城 隍神 祈雨》文二首,它如韩文公之于潮曲,信陵之于舒,皆有祭文。而许远亦 有“A7井▯翔,危堞神护”之语,则不独吴越为然。芜湖城隍祠建于吴赤乌二 年。高齐慕客俨、梁武陵王祀城隍神,皆书于史,则又不独唐而已—成中,睦州 刺史吕述以为合于礼之八蜡祭坊与水庸者。今按《礼记》注:水庸,沟也。《正 义》云:坊者,所以蓄水,亦以障水。水庸者,所以受水,亦以泄水。则坊,盖 今之▯是防;水庸,盖今之沟浍也。方之城隍,义殊不类。今其祀几遍天下,朝 家或锡庙额,或颁封爵,未命者,或袭邻郡之称,或承流俗所传,郡异而县不同。至于神之姓名,则又迁就附会,各指一人,神何言哉负城之邑亦有与郡两立者, 独彭州既有城隍庙,又有罗城庙。袁州分宜县既有城隍庙,又有县隍庙。尤为创 见。以余闻见所及,考之庙额,封爵具者惟临安府。当后唐清泰元年,尝封顺义 保宁王与越湖二神并命,今号永固庙,不知何时所赐。绍兴三十年,封保顺通惠 侯,今封显正康济王。绍兴府梁开平封崇福侯,清泰封兴德保▯王。绍兴初,赐 额显宁,今封昭顺灵济孚▯忠应王。台州则镇安庙顺利显应王;吉州则灵护庙威 显英烈侯;筠州则利贶庙灵▯顺应显正王;袁州则显忠庙灵惠侯;濠州则孚应庙 灵助侯;建宁府则显应庙福应惠宁侯;建康之溧水则显正庙广惠侯;泉州惠安县 则宁济庙灵安昭▯侯;邵武军则显▯庙神济训顺侯;泰宁则广惠庙靖惠孚济侯;韶州则明惠庙善▯侯;成州则灵应庙英▯侯。有庙额而未爵命者,镇江忠▯、宁 国灵护、隆兴显忠、德安府威泽、楚州灵显、和州孚惠、襄阳孚济、汀州显应、 珍州仁贶、静江嘉▯、庆元之昌国、邵武之建宁,皆曰惠应。前代锡爵而本朝未 申命者,湖州阜俗安城王,处州龙泉县广顺侯,鄂州城隍,万胜镇安王,越州萧 山县用郡城隍神,初命称崇福侯;昭州立山县为蒙州,时封灵感王。台州五县, 吴越时皆封以王爵。临海曰兴国,黄岩曰永宁,天台曰始平,仙居曰升平,宁海 曰安仁,其余相承称谓,如温州富俗侯,处州仙都侯,临安府钱塘县安邑侯,临 安县霸国侯、王,兴国军高陵王,筠州、新昌盐城王,浑州定湘王,泉州明烈王, 潼川、兴元安平将军,汉州、彭州安福将军,▯州大邑县安静神,广州羊城使者 之类,皆莫究其所以也。襄阳虽有孚济额,而保汉公之号,未知所自。宁国虽有 灵护额,而爵称佑圣,不可得而详。隆兴虽有显忠额,而南唐尝封辅德王,故赣 州称辅德庙,南康军、安庆府及潭之益阳、太平之芜湖、南安之上犹,皆称辅德 王。抚黄、复州、南安、临江诸郡,则称显忠辅德王,或辅德显忠王,盖皆以隆 兴庙额,混南唐爵命,以为称也。神之姓名具者,镇江、庆元、宁国、太平、襄 阳、兴元、复州、南安诸郡,华亭、芜湖两邑,皆谓纪信。隆兴、赣袁、江吉、 建昌、临江、南康,皆谓灌婴。福州、江阴,以为周苛。真州、六合以为英布。和州为范增。襄阳之谷城为萧何。兴国军为姚弋仲。绍兴府为庞玉实,庞坚四世 祖,事具《唐书 忠义传》。盖尝历越州总管。鄂州为焦明,南史焦度之父也。台州屈坦,吴尚书仆射晃之子,今州治盖其故居。筠州应智顼,唐初,州为靖州, 时刺史南丰游茂洪,开元间,尝知县镇。溧水白季康,唐县令也。惟筠之新昌, 祀西晋邑宰卢姓者。绍兴之嵊祀陈长官。庆元、昌国祀邑人茹侯,三者不得其名 耳。耳目所不接者,尚阙如也。承、播、溱三州,及遵义军未废时,皆尝锡城隍 庙额。承曰静惠,播曰昭▯,溱曰宁德,遵义曰怀宁。承州则又有静应侯爵,今 承为绥阳县,遵义为寨,皆颍珍州、溱、播之地,则折而入于南平之境矣。《嘉 ▯杂志》载吴春卿为临安宰,闻故老言,钱尚父方睡,汤瓶沸,一小童以水注之。钱曰:“吾方欲以水注瓶,此童先知吾意,不可赦。”遂杀之。后见其为厉,乃 封为霸国侯,使永为临安土地,故塑像为十余岁小儿,今不知塑像何如。而土地 之称已转而为城隍矣。《太平广记》载宣州司户死而复生,云见城隍神,自言晋 桓彝也,与所传不同。然彝今亦别庙食于泾。绍兴辛未,潼川守沈该将新城隍祠, 梦人赍文书来,称新差土地,阅其姓名盖史坚,序事愈涉怪。淳熙间,李异守龙 舒,有德于民,去郡而卒,邦人遂相传为城隍神矣。尤浅妄不经也。唐羊士谔有 《城隍庙赛雨绝句》二首。
译州县的城隍庙,没有人能详细说明它的起源。前辈说,既然已经有社神,就不应当再有城隍神。因此唐代李阳冰说,城隍神不在祀典中,只有吴越一带有这种祭祀。然而成都的城隍祠是太和年间李德裕所建。李白作《韦鄂州碑》,说洪水淹没外城,韦公正色严词向城隍神祈告,神的回应如同回声。杜牧任黄州刺史时,有《祭城隍神祈雨》文两篇;此外,韩文公在潮州、信陵在舒州,也都有祭文。许远也有“A7井▯翔,危堞神护”的话,可见并不只是吴越如此。芜湖城隍祠建于吴赤乌二年。高齐慕客俨、梁武陵王祭祀城隍神的事,都记载在史书中,所以又不只是唐代才有。成中,睦州刺史吕述认为这合于礼制中八蜡祭祀坊神与水庸神的说法。现在考察《礼记》注,水庸就是沟。《正义》说,坊是用来蓄水的,也用来阻挡水;水庸是用来承受水的,也用来泄水。那么坊大概就是今天的堤防,水庸大概就是今天的沟渠。把它们同城隍相比,意义很不相同。如今城隍祭祀几乎遍及天下,朝廷有时赐给庙额,有时颁授封爵;没有朝廷命名的,有的沿用邻郡的称号,有的承袭民间流传的名称,各郡不同,各县也不一样。至于神的姓名,又总是迁就附会,各自指认为某一个人,神对此又能说什么呢?有些负城的县邑还同郡城各自并立祭祀;只有彭州既有城隍庙,又有罗城庙。袁州分宜县既有城隍庙,又有县隍庙,更是闻所未闻。按我所见所闻考察庙额和封爵,二者都具备的只有临安府。后唐清泰元年,曾同时封顺义、保宁王与越湖二神,如今称为永固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赐予的庙名。绍兴三十年,封为保顺通惠侯,如今封为显正康济王。绍兴府的梁代开平年间封为崇福侯,清泰年间封为兴德保▯王。绍兴初年赐额显宁,如今封为昭顺灵济孚▯忠应王。台州是镇安庙顺利显应王;吉州是灵护庙威显英烈侯;筠州是利贶庙灵▯顺应显正王;袁州是显忠庙灵惠侯;濠州是孚应庙灵助侯;建宁府是显应庙福应惠宁侯;建康的溧水是显正庙广惠侯;泉州惠安县是宁济庙灵安昭▯侯;邵武军是显▯庙神济训顺侯;泰宁是广惠庙靖惠孚济侯。韶州是明惠庙善▯侯;成州是灵应庙英▯侯。有庙额但没有爵位封命的,镇江称忠▯,宁国称灵护,隆兴称显忠,德安府称威泽,楚州称灵显,和州称孚惠,襄阳称孚济,汀州称显应,珍州称仁贶,静江称嘉▯,庆元的昌国、邵武的建宁,都称惠应。前代赐过爵位而本朝没有重新下令的,有湖州的阜俗安城王,处州龙泉县的广顺侯,鄂州城隍的万胜镇安王,越州萧山县所用的郡城隍神,起初命名为崇福侯;昭州立山县改为蒙州时,曾封为灵感王。台州五县在吴越时期都封为王爵:临海称兴国,黄岩称永宁,天台称始平,仙居称升平,宁海称安仁。其余承袭下来的称谓,如温州的富俗侯,处州的仙都侯,临安府钱塘县的安邑侯,临安县的霸国侯、霸国王,兴国军的高陵王,筠州、新昌的盐城王,浑州的定湘王,泉州的明烈王,潼川、兴元的安平将军,汉州、彭州的安福将军,▯州大邑县的安静神,广州的羊城使者等,都没有人能考究它们的由来。襄阳虽有孚济的庙额,但保汉公这一称号不知道出自何处。宁国虽有灵护的庙额,但爵号称作佑圣,也无法详细说明。隆兴虽有显忠的庙额,但南唐曾封为辅德王,所以赣州称辅德庙,南康军、安庆府以及潭州的益阳、太平的芜湖、南安的上犹,都称辅德王。抚州、黄州、复州、南安、临江各郡,则称显忠辅德王,或称辅德显忠王,大概都是把隆兴的庙额同南唐的封爵混在一起作为称号。神的姓名有明确记载的,镇江、庆元、宁国、太平、襄阳、兴元、复州、南安诸郡以及华亭、芜湖两县,都说是纪信。隆兴、赣州、袁州、江州、吉州、建昌、临江、南康,都说是灌婴。福州、江阴认为是周苛。真州、六合认为是英布。和州认为是范增。襄阳的谷城认为是萧何。兴国军认为是姚弋仲。绍兴府认为是庞玉实,他是庞坚的四世祖,事迹详见《唐书·忠义传》,大概曾任越州总管。鄂州认为是焦明,他是《南史》中焦度的父亲。台州的屈坦,是吴国尚书仆射晃的儿子,如今州治大概就是他的旧居。筠州供奉应智顼。唐朝初年,筠州称为靖州,当时刺史是南丰人游茂洪;开元年间,他曾任县镇长官。溧水白季康,是唐代的县令。只有筠州的新昌县,祭祀一位姓卢的西晋县令;绍兴祭祀陈长官;庆元、昌国祭祀当地人茹侯,这三人的名字都没有考得。耳目所不能接触到的,仍然还有缺漏。承、播、溱三州以及遵义军未撤废以前,都曾得到朝廷赐给城隍庙的匾额:承州称“静惠”,播州称“昭▯”,溱州称“宁德”,遵义称“怀宁”。承州又有“静应侯”的爵号。如今承州改为绥阳县,遵义改为寨,都是颍珍州、溱州、播州的地方;这些地方后来转入南平境内。《嘉▯杂志》记载,吴春卿任临安县令时,听老年人说:钱尚父正在睡觉,盛水的汤瓶烧沸了,一个小童用水浇它。钱尚父说:“我正想用水浇瓶子,这个孩子先猜到了我的心意,不能赦免。”于是把小童杀了。后来见小童成为厉鬼,便封他为霸国侯,让他永远做临安的土地神,所以塑像是十多岁的孩子;如今不知道塑像是什么样子了。但“土地”的称呼已经转变为“城隍”。《太平广记》记载,宣州司户死而复生,说自己见到了城隍神,自称是晋代的桓彝,这与流传的说法不同。然而桓彝如今也在泾地另有庙宇接受祭祀。绍兴辛未年,潼川守沈该准备修建新的城隍祠,梦见有人拿着文书来,自称是新近派任的土地神;查阅他的姓名,原来是史坚,事情的来龙去脉更加怪异。淳熙年间,李异任龙舒太守,对百姓有恩,离任后去世,当地人于是相互传说他成了城隍神。这尤其浅陋荒诞,不合常理。唐代羊士谔有《城隍庙赛雨绝句》二首。
《史记 齐世家》云:齐王与舅父驷钧阴谋发兵。《索隐》云:舅父,谓舅, 犹姨称姨母。舅父二字,甚新,人少用者。《礼》:妇人与丈夫为礼则侠拜。侠者夹,谓男子一拜,妇人两拜。夹男子 拜,今妇人之拜不跪,则异于古所谓侠拜。江浙衣冠之家,尚通行之,闾巷则否。江邻几《嘉▯杂志》载司马温公之语,乃谓陕府村野妇人皆夹拜,城郭则不然, 南北之俗不同如此。冯延己《谒金门》长短句脍炙人口。其曰:“斗鸭栏干独倚人。”多疑鸭不 能斗。余按《三国志 孙权传》注引《江表传》曰:魏文帝遣使求斗鸭,群臣奏 宜勿与。权曰:“彼在谅暗之中,所求若此,岂可与言礼哉且以与之。”《陆逊 传》:建昌侯虚作斗鸭栏。逊曰:“君侯宜勤览经典,用此何为”《南史 王僧 达传》:僧达为太子舍人,坐属疾,而往杨列桥观斗鸭,为有司所劾。《新唐书 齐王▯传》:▯喜养斗鸭,方未反,狸<齿乍>鸭四十余,绝其头去。及败,牵 连诛死者,凡四十余人,则古盖有之。又唐《田令孜传》:僖宗好斗鹅,数幸六 王宅兴庆池,与诸王斗鹅,一鹅至五十万钱,是鹅亦能斗也。秦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止客舍。舍客不知商君也,曰:“商君之法, 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呼!为法之敝,一至此哉”苏文定谪雷 州,不许居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逮民究治。及子厚责 雷,亦问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人以为报。古今一辙也。《西京杂记》载武帝欲杀乳母,告争于东方朔。朔曰:“帝忍而愎,傍人言 之,益死之速耳。汝临去,但屡顾我,我当设奇以激之。”乳母如言,朔在帝侧 曰:“汝宜速去!帝今已大,岂念汝乳哺时恩耶”帝怆然,遂舍之。《史记 滑 稽传》:褚先生曰:武帝时有所幸倡郭舍人者,发言陈辞虽不合大道,然令人主 和悦。武帝少时,东武侯母常养帝,帝壮时号之曰“大乳母。”乳母家子孙奴从 者,横暴长安史。有司请徙乳母家室,处之于边。奏可。乳母当入辞,先见郭舍 人,为下泣。舍人曰:“即入见辞去,疾步数还顾。”乳母如其言。郭舍人疾言 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矣,宁尚须汝乳而活耶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焉,乃下诏止无徙乳母。此一事耳,一以为杀,一以为徙,一以为东 方朔,一以为郭舍人。《西京杂记》,颜师古固常辨其妄,褚所书它事抵牾者亦 多,皆未可尽信。律文罪虽甚重,不过绞斩而已。凌、迟二条,五季方有之,至今俗称为法外 云。姚平仲,字希晏,世为西陲大将。幼孤,从父古养为子。年十八,与夏人战 臧底河,斩获甚众,贼莫能枝梧。宣抚使童贯召与语,平仲负气不少屈。贯不悦, 抑其赏,然关中豪杰皆推之,号“小太尉”。睦州盗起,徽宗遣贯讨贼,贯虽恶 平仲,心服其勇,复取以行。及贼平,平仲功冠军,乃见贯曰:“平仲不愿得赏, 愿一见上耳。”贯愈忌之,他将王渊、刘光世皆得召见,平仲独不与。钦宗在东 宫,知其名。及即位,金人入寇,都城受围,平仲适在京师,得召对福宁殿,厚 赐金帛,许以殊赏,于是平仲请出死士,斫营擒虏帅以献。及出,连破两寨,而 虏已徙去,平仲功不成,遂乘青骡亡命一昼夜,驰七百五十里抵邓州,始得食。入武关,至长安,欲隐华山。顾以为浅,奔蜀至青城山,上清宫人莫识也。留一 日,复入大面山,行二百七十余里,度采药者莫能至,乃解纵所乘骡,得岩穴以 居。朝廷数下诏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之间始出,至丈人观道院,自言 如此。时年八十余,紫髯郁然,长数尺,面奕奕有光,行不择崖堑荆棘,其速若 奔马。亦时为人作草书,颇奇伟,然秘不言得道之由云。此陆放翁所作《平仲小 传》也。放翁亦尝以诗寄题青城山上清宫壁间云:“造物困豪杰,意将使有为。功名未足言,或作出世资。姚公勇冠军,百战起西陲。夭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脱身五十年,世人识公谁但惊山泽间,有此熊豹姿。我亦志方外,白头未逢师。年来幸废放,倘遂与世辞。从公游五岳,稽首餐灵芝。金骨换绿髓,▯然松杪飞。”后守新定,再作诗托上宫道人寄之云:“太尉关河杰,飞腾亦遇时。中原方荡覆, 大计易差池。素壁龙蛇字,空山熊豹姿。烟云千万叠,求访因难知。”
译《史记·齐世家》说:“齐王与舅父驷钧暗中谋划发动军队。”《索隐》解释说:“舅父”,就是舅舅,正如姨称为姨母。“舅父”这两个字很新奇,很少有人使用。《礼》说:妇人与丈夫行礼时,就行“侠拜”。“侠”就是夹,意思是男子拜一次,妇人拜两次;妇人的两拜夹在男子的一拜之间。如今妇人行拜礼不下跪,因此不同于古代所说的“侠拜”。江浙一带的士大夫之家仍然通行这种礼节,民间则不这样做。江邻几《嘉▯杂志》记载司马温公的话,说陕西府属乡村的妇人都行夹拜,城郭中的妇人却不是这样;南北风俗就是如此不同。冯延己《谒金门》这首长短句脍炙人口,其中有“斗鸭栏干独倚人”一句。许多人怀疑鸭子不能相斗。我查考《三国志·孙权传》注中引用的《江表传》说:魏文帝派使者来索取斗鸭,群臣上奏说应当不要给。孙权说:“他正在服丧期间,所求的东西竟然是这个,难道还能同他谈礼吗?姑且给他吧。”《陆逊传》说:建昌侯假作斗鸭栏。陆逊说:“君侯应该勤读经典,做这个干什么?”《南史·王僧达传》说:王僧达任太子舍人时,因以生病为借口,却前往杨列桥观看斗鸭,被主管官员弹劾。《新唐书·齐王▯传》说:齐王▯喜欢养斗鸭,尚未谋反时,狸▯鸭四十多只,把它们的头全割掉。事败以后,牵连被杀的共有四十多人;这样看来,古代大概确实有斗鸭。唐代《田令孜传》又说:唐僖宗喜欢斗鹅,多次到六王宅的兴庆池,和诸王斗鹅;一只鹅甚至值五十万钱,可见鹅也能相斗。秦国追捕商君,商君逃到关下,想住进一家客舍。客舍主人不知道他就是商君,说:“商君的法律规定,收留没有凭证的旅客,客舍主人要获罪。”商君叹息说:“唉!法律造成的弊害,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苏文定被贬到雷州,不许住官舍,于是租住民房;章子厚又认为他强行夺取民宅,命令雷州官府逮捕房主审问治罪。后来章子厚也被贬到雷州,同样向百姓询问房舍,百姓说:“前些时候苏公来,章丞相差点毁了我家;如今不能再这样了。”人们认为这是报应。古今情形如出一辙。《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想杀乳母,乳母向东方朔求助。东方朔说:“皇帝性情刚忍而且固执,旁人替你说话,只会使你更快被杀。你临走时,只管多次回头看我,我会设法用奇计激发皇帝的恻隐之心。”乳母照他说的做。东方朔在皇帝身旁说:“你应该赶快走!皇帝如今已经长大了,难道还会想到你哺乳他时的恩情吗?”汉武帝悲伤起来,于是放过了乳母。《史记·滑稽传》说,褚先生道:汉武帝时有一个受宠的倡优郭舍人,他说话陈辞虽然不合大道理,却能使君主心情和悦。汉武帝年少时,东武侯的母亲常常抚养他;汉武帝长大后,称她为“大乳母”。乳母家的子孙和奴仆在长安横行霸道。主管官员请求把乳母全家迁徙到边地,奏章得到批准。乳母将要入宫辞别,先去见郭舍人,因将被迁徙而哭泣。郭舍人说:“你进去辞别后离开,要快步走,并且多次回头看。”乳母照他说的做。郭舍人故意大声骂她:“呸!你这个老妇人!为什么不快走!陛下已经长大了,难道还需要靠你的乳汁才能活吗?还回头看什么!”于是皇帝怜悯乳母,便下诏停止迁徙乳母。这是同一件事,却一说是要杀乳母,一说是要迁徙乳母;一说求助于东方朔,一说求助于郭舍人。《西京杂记》一书,颜师古本来就常常辨析其荒诞之处;褚先生所记载的其他事情也有很多互相矛盾的地方,都不能完全相信。法律条文规定的罪,即使非常严重,也不过是绞刑和斩刑罢了。“凌迟”这一刑名,是五代时才有的,直到今天民间仍称它为法外之刑。姚平仲,字希晏,世代都是西部边疆的大将。他幼年丧父,由叔父姚古抚养为子。十八岁时,他在臧底河与夏人交战,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无法抵抗。宣抚使童贯召见他并与他交谈,姚平仲意气自负,丝毫不肯屈服。童贯不高兴,压低了对他的奖赏;然而关中的豪杰都推重他,称他为“小太尉”。睦州盗贼起事,宋徽宗派童贯讨伐。童贯虽然厌恶姚平仲,内心却佩服他的勇敢,于是又选取他一同出征。盗贼平定后,姚平仲的功劳居于第一,便去见童贯说:“我不希望得到奖赏,只希望见皇上一面。”童贯更加忌恨他。其他将领王渊、刘光世都得到召见,唯独姚平仲没有。钦宗在东宫时就知道他的名声。钦宗即位后,金人入侵,都城被包围;姚平仲恰好在京师,获召到福宁殿应对,得到厚重的金帛赏赐,并被许诺给予特别奖赏。于是姚平仲请求出动敢死之士,夜袭敌营,擒获敌军统帅献上。出兵后接连攻破两座营寨,但敌军已经撤走,姚平仲没有完成擒获敌帅的功劳,于是骑着青骡逃亡,一昼夜奔驰七百五十里到达邓州,才得到食物。进入武关,到了长安,想隐居在华山;但又觉得这样太浅近,便逃往蜀地,到青城山,上清宫中的人都不认识他。他在那里住了一天,又进入大面山,走了二百七十多里,估计采药的人也不可能到达那里,便解开缰绳放走所骑的骡子,找到岩洞居住。朝廷多次下诏搜寻他,始终没有找到。乾道、淳熙年间,他才出山,到丈人观道院,自述了这些事情。当时他已经八十多岁,紫色胡须浓密,长达数尺;面色光彩焕发,行走时不避山崖、沟壑和荆棘,速度如奔马一样。他有时也替人写草书,书法颇为奇特雄伟,但始终秘密不说自己得道的缘由。这就是陆放翁所作的《平仲小传》。陆放翁也曾写诗寄题在青城山上清宫的墙壁上,说:“造物使豪杰困顿,或许是想让他们有所作为。功名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也许可以成为出世的凭借。姚公勇冠三军,百战从西部边疆崛起。上天将要倾覆中原,大概不是一根木柱能够支撑的。脱离尘世五十年,世人有谁认识您?只是惊叹山林之间竟有这样熊豹般的姿态。我也立志追求世外之道,只是到了白头还没有遇到老师。近年来幸而被废弃闲置,倘若能就此与世俗辞别,便跟随您游历五岳,叩头礼拜并服食灵芝。使金色的骨骼换成绿色的骨髓,飘然从松树梢头飞去。”后来陆放翁任新定太守,又作诗托上清宫道人寄给他,说:“太尉是关河间的豪杰,飞腾也遇到了时机。” 中原正遭受倾覆,大计很容易发生差错。白墙上留下龙蛇般的字迹,空山中显现熊豹般的姿态。烟云重重叠叠,因此想寻访他就更加困难,难以知道他的踪迹。
汉张汤、韩安国皆以御史大夫行丞相事。曹▯以列侯、臣贺以太仆行御史大 夫事。刘歆以太中大夫行太常事。乐成以少府行大鸿胪事。臣安行以太子少傅行 宗正事。少府忠行廷尉事。王温舒为右辅行中尉。张良以列侯行太子少傅事。黄 霸以廷尉监行丞相长史事。盖宽饶以谏大夫行郎中户将事。王尊守京兆都尉行京 兆尹事。翟义以南阳都尉行太守事。盖汉制,官阙则卑者摄为之之谓行,亦有以 同列通摄者。靳石以大常行太仆,韩延年以太常行大行令,刘德以宗正行京兆尹 之类是也。九卿三辅皆同列也。今著令以寄禄高于职事官者为行,异于古矣。《容斋》辨陈正敏之妄,梁颢非八十二登科是矣。与时因记《玉壶清话》载 仁宗问梁适:“卿是那个梁家”适对曰:“先臣祖颢,先臣父固。”曰:“怪卿 面儿酷似梁固。”按《国史》:“适乃颢之子,固之弟。小说家多不考订,率意 妄言,观者又不深考,往往从而信之,如此类甚多,殊可笑也。●卷九《诗》:“诞弥厥月”。诞,大也,朱文公则以为发语之辞。世俗误以诞训 生,遂有降诞、庆诞之语。前辈辨者多矣。《书》曰:“诞膺天命。”诞亦大也。范晔赞光武,乃有“光武诞命”之语。尤不可晓。《殇帝纪》云:“诞,育百余 曰”。亦误。寇恂自颖川太守徙汝南,又入为执金吾。会颍川盗起,光武将亲征隗器,欲 复使出守颍川,从驾至郡,盗贼悉降,遂已。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 一年。”是时恂去郡已久,百姓以其为王朝之卿,故谓之借。今人作太守,在任 垂满者,书启多用借寇事,似不类也。《夷坚 戊志》载裴老智数谓绍兴十年七月临安大火,延烧城内外室屋数万 区。裴方寓居,有质库金及珠肆在通衢,皆不顾,遽命纪纲仆分往江下及徐村, 而身出北关,遇竹、木、砖、瓦、芦、苇、椽桶之屋,无论多寡大小,尽评价买 之。明日有旨,竹木材料免征税抽解。城中人作屋者皆取之,裴获利数倍过于所 焚。后阅张芸臾所著《浮休阅目集》书焦隐事云:“一日京师火,隐晨出之木场, 凡木皆以姓字题识,后至者率诣隐市材。”始知《夷坚》指为裴老者,误矣。虽 曰富家智略往往相似,然不应如是之同也。“娶妻当得阴丽华”,唐与政谓观此语,知郭后之必废。然予观《刘植传》 载刘、杨起兵附王郎,众十余万,光武遣植说杨,杨乃降,光武因留真定,纳郭 后,后即杨之甥也。故以此结之。则是郭后之纳,已非光武之情矣。何待阴丽华 之语,而后占其废乎范晔不以此书之《后纪》,故前辈议论未尝及之。余尝撮城隍爵号,后阅《国朝会要》,考西北诸郡、东京号“灵护庙”。初 封“广▯公”,后进“佑圣王”。大内别有城隍。初封“昭贶侯”,后进爵为公。拱州昭灵庙惠烈夫人,盖俗传为宋襄公之▯胃,开德府显应庙感圣侯,解州灵佑 庙镇宝侯,浚州黎阳县显固庙灵护伯,它皆无闻。盖东南城隍之盛,多起于近世, 此数者亦徽庙朝锡命耳。马援平交▯贼,封新息侯。击牛酾酒,劳飨军士。因从容及从弟少游之语, 吏士皆伏称万岁。又冯鲂赦郏贼延褒等,亦皆称万岁,是东都之臣不以称万岁为 嫌。独窦宪出屯北威,与车驾会长安,尚书以下欲伏称万岁,韩棱正色曰:“礼 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惭而止。若棱者,可谓不为俗所移矣。然万岁之称, 三代盛时所无有。盖自蔺相如奉璧入秦,田单为约降燕,冯谖焚孟尝君债券,▯ 见于简牍,至汉为盛。棱之所谓“礼”,岂古之所谓“礼”耶吴虎臣引虎拜,稽 手“天子万寿。”谓“万岁”发于此。然此特咏歌之辞耳,非可与后世呼万岁者 同语也。世俗{▯比}字当作枇,与枇杷之枇字同而音异。后汉济北孝王次丧父,至孝 梁太后下诏增封有曰:“头不枇沐。”《魏志》:徐季龙取十三种物,使管辂占 之,辂先说鸡子,后道蚕蛹,遂一一名之,唯以梳为枇耳。陆云《与兄机书》, 案行视曹公器物,其中亦有枇字。《类篇》枇凡四音,其一毗志切,栉属,《集 韵》同。又按《说文》:栉,梳比之总名也。汉文帝遗匈奴单于比疏一,或作比 余一。颜师古注曰:辫发之饰也,比音频寐反。则知枇字亦通作比。惟{▯比}字 无所经据,《博雅》篝筌谓之{▯比},盖捕取鱼虾之具,边迷频脂二切与此不同。虽《集韵》枇亦作{▯比},《类篇》{▯比}又毗至切,栉属。然二书晚出,当从 古。《诗》曰:其比如栉,又知三代以前未有枇之名,但通谓之栉而已,有相迫 比之义矣。
译汉代张汤、韩安国都以御史大夫的身份代理丞相职务。曹▯以列侯身份代理尚书事,臣贺以太仆身份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刘歆以太中大夫身份代理太常职务。乐成以少府身份代理大鸿胪职务。臣安行以太子少傅身份代理宗正职务。少府忠代理廷尉职务。王温舒任右辅,代理中尉职务。张良以列侯身份代理太子少傅职务。黄霸以廷尉监身份代理丞相长史职务。盖宽饶以谏大夫身份代理郎中户将职务。王尊以京兆都尉身份代理京兆尹职务。翟义以南阳都尉身份代理太守职务。大概汉代的制度是:官职空缺时,由职位较低的人代理,这叫“行”;也有同等级官员相互代理的情况。靳石以太常代理太仆,韩延年以太常代理大行令,刘德以宗正代理京兆尹,就是这种例子。九卿与三辅的官职都属于同一等级。如今制定的法令却把寄禄官高于职事官称作“行”,这和古代不同了。《容斋》辨明了陈正敏说法的荒谬,梁颢不是八十二岁才登科,这一点是对的。近来因事又记起《玉壶清话》记载的事情:宋仁宗问梁适:“你是哪一家梁氏的人?”梁适回答:“先臣的祖父是梁颢,先臣的父亲是梁固。”仁宗说:“难怪你的面貌很像梁固。”考察《国史》可知:“梁适是梁颢的儿子,梁固的弟弟。”小说家大多不加考订,任意妄说;读者又不深入考察,往往跟着相信。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实在可笑。●卷九 《诗经》说:“诞弥厥月。”“诞”是大的意思,朱文公却认为是句首发语词。世俗错误地把“诞”解释为出生,于是有了“降诞”“庆诞”等说法。前代学者辨析这种错误的已经很多了。《尚书》说:“诞膺天命。”“诞”也仍然是大的意思。范晔为光武帝作赞,竟有“光武诞命”的说法,更加令人无法理解。《殇帝纪》说:“诞,育百余日。”这也是错误的。寇恂从颍川太守调任汝南太守,后来又入朝任执金吾。适逢颍川盗贼起事,光武帝准备亲自征讨隗器,想再次让寇恂出任颍川太守,便让他随驾到郡中;盗贼全部投降,这件事也就作罢了。百姓拦在道路上说:“希望陛下再把寇君借给我们一年。”这时寇恂离开郡中已经很久,百姓因为他已经是王朝的九卿,所以说“借”。如今有人任太守,任期将满时,书信中常常使用“借寇”的典故,似乎不太恰当。《夷坚志·戊志》记载,裴老凭借智谋,处理绍兴十年七月临安大火一事。大火蔓延,烧毁城内外房屋数万区。裴老当时正寄居临安,自己在通衢有典当铺、金店和珠宝店,却全都不顾,立即命纪纲等仆人分别前往江下和徐村,而自己出北关,遇到竹、木、砖、瓦、芦、苇、椽、桶等建筑材料,不论数量多少、大小如何,全都估价买下。第二天朝廷下令,竹木材料免征税并免予抽解。城中建造房屋的人都来取用这些材料,裴老获得的利润是被烧毁财物价值的数倍。后来读到张芸臾所著《浮休阅目集》,其中记焦隐的事情说:“有一天京城发生火灾,焦隐清晨到木材市场,所有木材都用姓字标记;后来来的人大多到焦隐那里买材料。”这才知道《夷坚志》所说的裴老其实记错了。虽然富家人的智谋往往相似,但不应相似到这种程度。“娶妻应当娶阴丽华。”唐与政认为,看到这句话,就知道郭皇后一定会被废掉。然而我考察《刘植传》所载:刘植、杨起兵归附王郎,部众有十多万人;光武帝派刘植去劝说杨,杨于是投降,光武帝便留在真定,娶了郭皇后;郭皇后正是杨的外甥女。因此从这件事来看,光武帝娶郭皇后本来就不是出于自己的心意。哪里还需要等到“娶妻当得阴丽华”这句话,才推断她将被废呢?范晔没有把这件事写入《后纪》,所以前代学者的议论从未涉及这一点。我曾经汇集城隍的爵号,后来读《国朝会要》,考查西北各郡,发现东京的城隍号称“灵护庙”,起初封为“广▯公”,后来晋封为“佑圣王”。大内另有城隍,起初封为“昭贶侯”,后来晋爵为公。拱州昭灵庙的惠烈夫人,据民间传说是宋襄公的妾;开德府显应庙的感圣侯,解州灵佑庙的镇宝侯,浚州黎阳县显固庙的灵护伯,其他事迹都没有听说。大概东南地区城隍信仰兴盛,多是近世开始的;这几处也只是徽宗朝接受朝廷赐封而已。马援平定交阯的盗贼后,被封为新息侯。他杀牛、滤酒,慰劳并宴飨军士。谈话间说到堂弟少游,官吏和士兵都伏地高呼万岁。冯鲂赦免郏地盗贼延褒等人时,众人也都高呼万岁。可见东汉的臣下并不以称万岁为忌讳。只有窦宪出兵驻屯北地,和皇帝车驾在长安会合时,尚书以下官员准备伏地高呼万岁,韩棱严肃地说:“礼制中没有臣下称万岁的制度。”议论的人都感到惭愧,于是停止了这一做法。像韩棱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被世俗风气改变。然而“万岁”的称呼,在三代盛世时并不存在。大概从蔺相如捧璧进入秦国、田单约定向燕国投降、冯谖烧毁孟尝君债券等事开始,才偶尔见于简牍,到了汉代尤为盛行。韩棱所说的“礼”,难道是古代所说的“礼”吗?吴虎臣引用“虎拜,稽手,天子万寿”,认为“万岁”一词源于这里。然而这只不过是诗歌咏唱中的言辞,不能和后世呼喊“万岁”相提并论。世俗所写的“{▯比}”字,应当写作“枇”,与“枇杷”的“枇”字相同,但读音不同。后汉济北孝王刘次的父亲去世后,他极其孝顺,梁太后下诏增加他的封地,其中说:“头不枇沐。”《魏志》记载,徐季龙取出十三种物品,让管辂占卜;管辂先说是鸡蛋,后来又说是蚕蛹,于是把物品一一说出,只有把梳子说成了“枇”。陆云《与兄机书》说,他巡视查看曹公的器物,其中也有“枇”字。《类篇》记载,“枇”有四种读音,其中一种读作毗志切,属于梳子一类,《集韵》也相同。又考察《说文》:“栉”是梳子的总称。汉文帝送给匈奴单于一把“比疏”,有的版本写作“比余”。颜师古注说:这是编发的装饰物;“比”读作频寐反。由此可知,“枇”字也通作“比”。只有“{▯比}”字没有经典依据。《博雅》说,篝筌称为“{▯比}”,大概是捕捉鱼虾的工具,读作边迷切或频脂切,与这里的读音不同。虽然《集韵》把“枇”也写作“{▯比}”,《类篇》又说“{▯比}”读毗至切,属于梳子一类,但这两部书出现较晚,应当遵从古义。《诗经》说:“其比如栉。”由此也可知,三代以前没有“枇”这个名称,只是通称为“栉”,含有相互紧密排列、相互接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