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若两筹而一物者亦然。凡射者一周既饮▯,则 敛筹而复探之,筹新而屡变,失中而无情,或适当之,或幸而免,此所以欢然为 乐而不厌也。周文忠谓《醉翁亭记》云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恐或谓此。古灵陈述古亦尝作酒令,每用纸帖子,其一书司举,其二书秘阁,其三书隐君子, 其余书士令。在座默探之,得司举则司贡举,得秘阁则助司举搜寻隐君子进于朝, 搜不得,则司举并秘阁自受罚。酒后复增置新格,聘使、馆主各一员,若搜出隐 君子,则此二人伴饮,二人直候隐君子出,即时自陈,不待寻问,隐君子未出之 前即不得先言,违此二条各倍罚酒。《注》云:“聘使,盖赏其能聘贤之义;馆 主,兼取其馆伴之义。”唐有昭文馆学士,时人号为馆主。又云秘阁虽同搜访隐 君子,或司举不用其言,亦不得争权,或偶失之,即不得以司举不用己言而辞同 罚也,然则倍罚。司举秘阁既探得,即各明言之,不待人发问,如违,先罚一觞, 司举、秘阁止得三搜,客满二十人则五搜,余人探得帖子并默然,若妄宣传,罚 巨觞。别行令。《古灵集》载潘家山同章衡饮次行令,探得隐君子为章衡,搜出 赋诗云:“吾闻隐君子,大隐廛市间。道义充诸中,测度非在颜。尧帝神且智, 知人亦孔艰。勉哉二秘阁,贤行如高山。”近岁,庐陵李宝之如圭作《汉法酒》 云:“汉法酒,立官十:曰丞相、曰御史大夫、曰列卿、曰京兆尹、曰丞相司直、 曰司隶校尉、曰侍中、曰中书令、曰酒泉太守、曰协律都尉。拜司隶校尉者,持 节,职举劾,劾及中书令、酒泉太守者,令、太守以佞幸湎淫即得罪;劾及侍中, 则司隶去节;劾及京兆尹,则上爱其才,事留中不下,皆别举劾;劾丞相司直, 则司直亦劾之;劾列卿,则列卿自讼廷辩之。罪其不直者,其劾丞相、御史大夫 者亦听,须先谒而后劾。丞相、御史亦得罪。丞相得罪,则中书令、酒泉太守皆 望风自劾;御史得罪,则惟酒泉太守自司劾。隶以不畏强御,后若有罪,以赎论。若泛劾而及丞相、御史者,罪司隶;劾及京兆尹者,事虽留中,酒泉太守亦自劾;劾及中书令者,侍中自劾。诸劾、自劾得罪者,皆降平原督邮,协律都尉歌以饯 之;劾及协律者,不之蚕室,弦歌诗为新声而求幸,又书其后云“右酒令”也。戏用汉制为之。集者止九人,则缺京兆尹,八人则缺侍中,七人则御史大夫行丞 相事,六人则缺司直。当饮者皆即饮之,或未举饮者,亦可计集者之数以为除官 之数。每当饮者,予一算除官,既周,视其算以为饮。齐三算者即饮之,二算者 与其算等者决之,一算则留以须后律,令载所不及者比附从事云。今馆阁有《小 酒令》一卷,庆历中绵江赵景撰。《饮戏助欢》三卷,元丰中安阳窦讠黾撰。酒 令在焉。《玉▯诗》一卷,皇朝知黔南县黄铸撰。以诗百首为▯,使探得者随文 劝酒。铸,字德器,柳州人。《钓鳌图》一卷,不知作者刻本,为鳌鱼之属沉水 中,钓之以行劝罚,凡四十类,各有一诗。又有《采殊局》以此类,序称撰人为 王公,不知其名,凡三十余类,亦各有一诗。又有《捉卧瓮人格》,皇朝李庭中 撰,以毕卓、嵇康、刘伶、阮孚、山简、阮籍、仪狄、颜回、屈原、陶潜、孔融、 陶侃、张翰、李白、白乐天为目,盖与陈李之格大同小异,特各更其名耳。《投 壶经》,唐上官仪尝奉敕删定,史元道续注,盖采周▯禺、郝同、梁简文数家之 书为之。司马文正公更以新格,旧书为之尽废。晁子止侍郎《郡斋读书志》又有 《木射图》一卷,云唐陆秉撰,为十五笋,以代侯击地球以触之。笋饰以朱墨字, 以贵贱之。朱者,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墨者,慢、傲、 佞、贪、滥。仁者胜滥者负,而行赏罚焉。疑亦此具也。梁王、魏帝、金谷、兰 亭又皆于游燕之际以赋诗,作赋不成者罚酒。高续古《纬略》已详,此不重出。秦桧之当国,决意讲和,虏俄背盟,秦不知所措。张巨山为司勋郎,为代作 自解之奏。略曰:“伊尹告成汤,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臣前赞议和,今请伐虏, 是皆主善为师,如其不济,则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当遵孔圣之训。”秦大喜, 擢巨山为右吏,而不知所引皆误也。时秘书省寓法慧寺,或大书于门云:“周任 为孔圣,太甲作成汤。”秦大怒,疑出于馆职,相继斥去。然《史记 殷本纪》 载伊尹作《咸有一德》于成汤之时,则司马子长已误矣。蔡邕引“致远恐泥”, 《新唐书传》引“以能问于不能”,皆以为孔子之言,亦非。
译如果两根筹对应一种物象,也是这样。凡是射箭者完成一轮并饮过▯后,就收拢筹再重新抽取;筹不断更新,情形反复变化,有时射不中而没有关系,有时恰好射中,有时侥幸免饮,这正是使人欢乐而不厌倦的原因。周文忠认为《醉翁亭记》中“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说的恐怕就是这种情形。古灵陈述古也曾制作酒令,每次使用纸帖子:一张写“司举”,一张写“秘阁”,一张写“隐君子”,其余写“士令”。在座的人默默抽取,抽到“司举”的主持贡举,抽到“秘阁”的协助司举搜寻隐君子并把他荐举朝廷;如果搜寻不到,司举和秘阁就一同受罚。酒后又增加新的名目,设置聘使、馆主各一人;如果搜出隐君子,这两人陪着饮酒。两人只等隐君子自己出来,立即说明身份,不等别人询问;隐君子出来以前,不得先说话。违反这两条的人,各加倍罚酒。《注》说:“聘使,大概是取其能够聘请贤才的含义;馆主,则兼取馆伴的含义。”唐代有昭文馆学士,当时人称为馆主。又说,秘阁虽然同样搜寻隐君子,但如果司举不采纳他的意见,也不能争夺权力;如果偶然搜漏了,也不能以司举不听自己的话为由拒绝同受惩罚;这样就要加倍罚酒。司举、秘阁抽到帖子后,必须各自公开说明,不等别人发问;如果违反,先罚一杯酒。司举、秘阁最多只能搜寻三次;客人满二十人时,可以搜寻五次。其余人抽到帖子后要默不作声,如果擅自宣扬,罚大杯酒。还可以另行设置酒令。《古灵集》记载,潘家山与章衡饮酒时行酒令,有人抽到“隐君子”,正是章衡;搜出后作诗说:“我听说隐君子,大隐居于市廛之间。道义充满内心,不能从容貌测度。尧帝神明而且智慧,识别人也非常困难。努力吧,两位秘阁官,贤德的行为应当像高山一样。”近年庐陵李宝之,字如圭,作《汉法酒》,诗中说:“汉代的酒令,设置十种官职:丞相、御史大夫、列卿、京兆尹、丞相司直、司隶校尉、侍中、中书令、酒泉太守、协律都尉。抽到司隶校尉的人,手持符节,职责是举发弹劾;弹劾到中书令、酒泉太守时,令、太守因为谄媚得宠、沉溺荒淫而获罪;弹劾到侍中时,司隶校尉交出符节;弹劾到京兆尹时,皇帝爱惜他的才能,把事情留在宫中不发下处理,另行举发弹劾;弹劾丞相司直时,司直也弹劾他;弹劾列卿时,列卿亲自到朝廷申诉辩论;如果判定他有罪,是因为他申诉不实。弹劾丞相、御史大夫,也可以这样办理,但必须先拜谒,然后才能弹劾。丞相、御史大夫也会获罪。丞相获罪,中书令、酒泉太守便都望风自我弹劾;御史获罪,只有酒泉太守自行弹劾。司隶校尉因为不畏惧强权,后来如果获罪,可以用此功劳折抵论处。如果泛泛弹劾而牵连丞相、御史大夫,治司隶校尉的罪;弹劾到京兆尹,即使事情留在宫中,酒泉太守也要自行弹劾;弹劾到中书令,侍中要自行弹劾。凡是被弹劾或自我弹劾而获罪的人,都降为平原督邮,由协律都尉唱歌为他饯行;如果弹劾到协律都尉,不把他送入蚕室,而是弹奏弦歌、作诗谱成新曲来求取宠幸。篇末又写着‘右酒令’。这是仿照汉代制度制作的酒戏。参加者只有九人,就缺少京兆尹;八人,就缺少侍中;七人,就让御史大夫代理丞相职务;六人,就缺少丞相司直。凡轮到饮酒的人都立即饮酒;有时还没有轮到饮酒的人,也可以按照参加者的人数来计算应当授予官职的数量。每当轮到饮酒者,就给他一算作为授官凭据;一轮结束后,按照他所得的算来决定饮酒。凑足三算的人立即饮酒;有两算的人,由与他所得算数相等的人裁决;只有一算的暂且保留,等候后面的规则处理。酒令规定,凡是条文没有涉及的情况,参照类似情形办理。现在馆阁中有《小酒令》一卷,是庆历年间绵江赵景撰写的;又有《饮戏助欢》三卷,是元丰年间安阳窦讠黾撰写的,酒令就在其中。《玉▯诗》一卷,是本朝知黔南县黄铸撰写的。它把一百首诗作为▯,让抽到的人按照诗文劝酒。黄铸字德器,是柳州人。《钓鳌图》一卷,不知作者,刻本中把鳌鱼之类画成沉在水中的形象,以钓取来行劝酒和罚酒,共有四十类,每类各有一首诗。又有《采殊局》,与此类相近,序文称撰写者为王公,但不知道他的姓名,共有三十多类,也各有一首诗。又有《捉卧瓮人格》,本朝李庭中撰写,以毕卓、嵇康、刘伶、阮孚、山简、阮籍、仪狄、颜回、屈原、陶潜、孔融、陶侃、张翰、李白、白乐天为题目,大概同陈氏、李氏的酒格大同小异,只是分别改了名称。《投壶经》一书,唐代上官仪曾奉诏删定,史元道续作注解,大概采集周▯禺、郝同、梁简文等几家的著作编成。司马文正公又改作新格,旧书因此全部废弃。晁子止侍郎《郡斋读书志》中又有《木射图》一卷,说是唐代陆秉撰写,制作十五根笋形木柱,用来代替箭侯,击打地上的球使其碰撞。木柱用朱、墨二色书写文字,以区别贵贱。朱色字是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墨色字是慢、傲、佞、贪、滥。射中“仁”的获胜,射中“滥”的失败,并据此实行奖赏和惩罚。这大概也是同一种器具。梁王、魏帝、金谷、兰亭,又都在游宴之时以赋诗为乐,作不成诗赋的人罚酒。高续古《纬略》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重复。秦桧执掌国政时,决意讲和;金人很快背弃盟约,秦桧顿时不知如何应对。张巨山任司勋郎,替他写了一篇自我辩解的奏章。大意说:“伊尹告诉成汤:德行没有固定不变的师法,以善为主就是老师。我先前赞成议和,如今请求讨伐金人,这都是以善为师;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应当陈述自己的能力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就辞去,应该遵从孔圣人的教训。”秦桧大为高兴,提拔张巨山为右吏,却不知道他所引用的全都错了。当时秘书省借住在法慧寺,有人在门上大字书写:“周任是孔圣人的老师,太甲成为成汤的老师。”秦桧大怒,怀疑是馆职人员所写,便相继斥退他们。然而《史记·殷本纪》记载,伊尹在成汤时作《咸有一德》,这样看来,司马子长已经弄错了。蔡邕引用“致远恐泥”,《新唐书·传》引用“以能问于不能”,都认为是孔子的话,也不对。
汉杜延年为御史大夫,居父官府,不敢当旧立,坐卧皆易其处。元魏任城王 澄之子顺,除吏部尚书兼右仆射,上省登阶向榻,见榻甚故,问都令史,答曰: “此榻曾经先王坐。”顺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换之。唐薛元超 为中书舍人,省中有盘石,其祖道衡为隋内史侍郎时,尝据以草制。元超每见, 辙泣然流涕。裴▯五世为河南,▯视事未尝敢当正处。居世官者当如此矣。晋琅邪王澄有高名,少所推服。每闻卫▯言,辄叹息绝倒,时人语曰:“卫 ▯谈道,平子绝倒。”今流俗谓大笑为绝倒,非也。先鉴堂《朝野遗事》云:王文正公相真宗,吕许公为参知政事。仁宗朝。吕 为首相,王再入,议论多不合,王求去甚力。一日,上留许公,问所以处王公者, 吕皇恐不敢当。上再三问之。曰:“王某先朝旧臣,当得使相,或洛或许,惟圣 裁。”再问其次。曰:“无已,则大资政,或青或郓。”上首肯。吕甚喜,出省 与宋宣献分路,忘相揖。晚,报锁学士院,诸子问皆不答。夜深独语晦叔曰: “次辅均劳矣。”明日盛服入朝,则两麻也:吕判许州,王知郓州。仁宗圣断如 此。又孔毅父《谈苑》云:张邓公、吕许公同作宰相。一日退朝,仁宗独留吕公, 问曰:“张士逊久在政府,欲与一差遣出去。”吕公曰:“士逊出入两朝,亦颇 宣力。”仁宗曰:“恩命如何”吕公曰:“与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仁宗曰:“不亏他否”吕公曰:“圣恩优厚。”吕公既退,张,吕亲姻也,私焉。曰:“主上独留公,必是士逊别有差遣。”因祈以恩命。吕沈吟久之,曰:“使 弼!使弼!”张亦欣然慰望。是日,张公打屏阁子内物色过半矣。既夕锁院。明 日早,张公令院子尽般阁子内物色归家矣。更不趋待漏院,只就审官东院待漏。既入朝,张公惟祗候宣麻,吕公惟准拟押麻耳。忽有堂吏报吕公云:“相公知许 州。”吕公大惊。于是张公押麻,乃吕公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也。与 时按:吕夷简、张士逊同相在天圣,明道间,章献后上仙,仁宗始亲政,与夷简 谋。枢密使张耆、副使夏竦、范雍、赵稹,参知政事陈尧佐、晏殊,皆章献所任 用,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 是并罢夷简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练州。及宣制,夷简大骇,不知其故。素 厚内侍阎文应,使为中讠▯。久之,乃知事由皇后。其后再相,赞成废后之议, 实原于此。《谈苑》所载皆不合,且节度使检校太傅而不加平章,亦非使弼。文 德殿宣布。惟参政一员押麻。余宰执皆不住,宰相亦不当押麻。其书疑近世不知 典故所为,必非孔氏本真。至景▯四年四月,夷简自昭文相罢为检校太师同平章 事镇安军节度使判许州,王曾自集贤相罢为尚书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当 以《遗事》为正。初,命曾知青州,既入谢,求改郓州。又仆射典州不当云知, 遂贴麻改命绶。时参知政事亦同罢云,第曾初拜相、夷简执政皆在乾兴元年七月, 时仁宗已践阼。真宗末年,曾参知政事、夷简知开封府而已,《遗事》谓曾相真 宗、夷简参知政事,亦误也。沈存中《笔谈》云:颍昌阳翟县有一杜生者,不知其名,邑人但谓之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余里,惟有屋两间,其一间自居,一间其子居之,室前有空地丈余 即是篱门。杜生不出篱门凡三十年矣。黎阳尉孙轸曾往访之,见其人颇萧洒,自 言村民无所能,何为见访孙问其不出门之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 桑曰:“十五年前亦曾到此桑下纳凉,何谓不出门也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 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其所以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兄 同耕,后兄之子娶妇,度所耕不足以赡,乃以田与兄,携妻至此,偶有乡人借此 屋,遂居之。惟与人择日又卖□药以具饣▯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乡人见 怜,与田三十亩,令子耕之,尚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 自给者甚多,不当更兼其利,自尔择日卖药,一切不为。”
译汉代杜延年任御史大夫时,住在父亲任职的官府里,不敢坐父亲原来坐过的位置,坐卧之处全都换掉。元魏任城王澄的儿子元顺,被授任吏部尚书兼右仆射;他上省时登上台阶,面向榻坐下,见榻十分破旧,便问都令史。都令史回答说:“这张榻曾经是先王坐过的。”元顺立即哽咽难言,眼泪鼻涕交替流下,很久不能说话,于是命人把榻换掉。唐代薛元超任中书舍人时,中书省里有一块盘石,他的祖父薛道衡任隋朝内史侍郎时,曾经靠着它起草诏制。元超每次看见它,就不禁哭泣流泪。裴▯家五代人都任河南尹,裴▯处理政务时,从来不敢坐正位。世代承袭官位的人,应当像这样。晋代琅邪王澄有很高的声望,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推重和敬服。每次听到卫▯说话,他总是叹息,甚至笑倒在地。当时人说:“卫▯谈论道理,平子便笑倒。”如今世俗把大笑说成“绝倒”,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先鉴堂《朝野遗事》说:王文正公辅佐真宗时,吕许公任参知政事。仁宗在位时,吕许公任首相,王文正公再次入朝任职,两人的意见多有不合,王文正公极力请求离职。一天,仁宗留下吕许公,询问应当怎样处置王公,吕许公惶恐,不敢承担此事。仁宗再三追问,他说:“王某是先朝旧臣,应当授予使相,可以任洛州或许州,请圣上裁决。”仁宗又问其次一等的安排。他说:“如果不行,那就授予大资政,可以任青州或郓州。”仁宗点头同意。吕许公十分高兴,出省时与宋宣献分路而行,竟忘了互相作揖。晚上,传报锁闭学士院,几个儿子询问缘故,他都不回答。夜深后,他独自对晦叔说:“次辅的劳苦也均摊了。”第二天,他穿戴整齐入朝,才知道已经分别下了两道麻制:吕许公判许州,王文正公知郓州。仁宗的裁断就是这样。又据孔毅父《谈苑》说:张邓公、吕许公一同任宰相。一天退朝后,仁宗单独留下吕公,问道:“张士逊长期任执政,我想给他一个差遣,让他外出。”吕公说:“士逊历任两朝,颇有功劳。”仁宗说:“恩命应当怎样安排?”吕公说:“可以授予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 仁宗说:“这样不会亏待他吗?”吕公说:“圣上的恩典已经很优厚了。”吕公退下后,张士逊是他的姻亲,私下问他说:“皇上单独留下您,一定是要给士逊另行安排差遣。”于是请求吕公为他求取恩命。吕公沉吟了很久,说:“使弼!使弼!”张士逊也高兴地满怀期待。当天,张公已经把屏阁子里的物品收拾了一大半。到了晚上,学士院锁闭;第二天一早,张公命院子里的人把阁子里的物品全部搬回家。他不再前往待漏院,只到审官东院等待入朝。入朝后,张公只等着宣布麻制,吕公则只准备押署麻制。忽然有堂吏报告吕公说:“相公知许州。”吕公大惊。原来,张公所押的麻制,正是任命吕公为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的诏命。按语说:吕夷简、张士逊在天圣、明道年间同任宰相。章献太后去世后,仁宗开始亲自处理政务,便与吕夷简谋划。枢密使张耆,副使夏竦、范雍、赵稹,参知政事陈尧佐、晏殊,都是章献太后所任用的人,全部被罢免。他们退下后向郭皇后报告,皇后说:“难道只有吕夷简没有依附太后吗?不过是他多有机心,善于随机应变罢了。” 因此,吕夷简也一并被罢免,任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练州。宣布制书时,吕夷简大为惊骇,不知道其中缘故。他平素厚待内侍阎文应,让阎文应替他在宫中进行疏通。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是由皇后引起的。后来他再次任宰相,赞成废黜皇后的议论,实际上根源就在这里。《谈苑》所记载的都不相合;而且节度使、检校太傅却不加同平章事,也不是“使弼”。这是在文德殿宣布的,只有一名参知政事押署麻制,其余宰执都不在场,宰相也不应当押署麻制。此书恐怕是近世不懂典故的人所作,必定不是孔氏的原本。到景祐四年四月,吕夷简由昭文相罢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镇安军节度使、判许州;王曾由集贤相罢为尚书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应当以《遗事》的记载为正确。起初,任命王曾知青州;他入朝谢恩后,请求改任郓州。又因为仆射出任州官不应称“知”,于是贴改麻制,改授王曾为绶。此时参知政事也一同被罢免。只是,王曾初次拜相、吕夷简任执政都在乾兴元年七月,那时仁宗已经即位。真宗末年,王曾只是参知政事,吕夷简只是知开封府;《遗事》说王曾辅佐真宗任相、吕夷简任参知政事,也错了。沈存中《笔谈》说:颍昌阳翟县有一个姓杜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县里人只称他为杜五郎。他住的地方离县城三十多里,只有两间屋子,一间自己住,一间儿子住;屋前有一丈多宽的空地,那里就是篱笆门。杜先生三十年来从未走出篱笆门。黎阳县尉孙轸曾去拜访他,看见这个人颇为潇洒。他自己说:“我是村民,没有什么本领,您为什么来拜访?”孙轸问他不出门的原因,他笑着说:“传话的人说得过头了。”他指着门外的一棵桑树说:“十五年前我也曾到这棵桑树下乘凉,怎么能说我不出门呢?只是我在当时没有用处,也不求助于别人,偶然自己不出门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孙轸问他靠什么生活,他说:“从前住在县城南面,有田五十亩,和哥哥一起耕种。后来哥哥的儿子娶了妻子,我估计那些田地不够养活他们,就把田给了哥哥,带着妻子来到这里。偶然有乡人借住这间屋子,我便住了下来。只是替人择日,又卖□药来供给稀粥,有时也会接济不上。后来儿子能够耕种,乡人怜悯我们,给了三十亩田,让儿子耕种。他还有余力,又替别人佣耕,从此粮食足够了。乡里贫穷,靠行医养活自己的人很多,我不应当再兼取他们的利益,从那以后便不再择日卖药,什么都不做了。”
又问:“常日何所为” 曰:“端坐耳,无可为也。”问:“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观书。”问: “观何书”曰:“曾有人惠一书册,无题号,其间多说《净名经》,亦不知《净 名经》何书也。当时极爱其议论,今亦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久矣。”气韵闲旷, 言词精简,有道之士也。盛寒但布袍草履室中,枵然一榻而已。问其子何如,曰: “村童也,然质性甚淳厚,未尝妄言,未尝嬉游,惟买盐酪则一至邑中,可数其 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未尝傍游一步也。”蔡绦《铁围山丛谈》云:靖康 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风裁甚整,即之语,士君子也。怪 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孥能至是耶”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而起乎”众争 为言。主人嗟恻久之,曰:“我父乃仁庙朝人也,自嘉▯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 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纪年,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洪文敏《夷坚志》有云: 陈元忠少魏,漳州龙溪人,客居南海,尝赴省试过南安,会日暮,趋城尚远,投 宿野人家,茅茨数椽,竹树茂密可爱。主翁虽麻衫草履,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 几案间有文籍散乱,视之皆经子也。陈叩之曰:“翁训子读书乎”曰:“种园为 生耳。”“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出矣。”问:“藏书何用”曰:“偶有 之。”因杂以它语。少焉暴风雨作,其二子荷蓑负锄归。大儿可十八九,小儿十 四五,倚锄前揖,人物可观,绝不类农家子。翁进豆羹享客,不复共谈,迟明陈 别去,至城以事留一日。偶适市,见翁仓惶而行,陈追诘之:“翁云十五年不入 城,何为到此”曰:“吾有急事,不容不出。”问其故,不肯言,固问之,乃大 儿于关外粥果失税,为关吏所拘。陈为谒监征,至则已捕送郡。翁与小儿偕诣庭 下。长子当杖,翁恳白郡守曰:“某老钝无能,全藉其子赡给,若渠不胜杖,则 翼日乏食矣,愿以身代之。”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某愿代兄。”兄又以罪在 己,甘心焉。三人争不决。小儿来父耳旁语,若将有所请,翁叱之,儿必欲前, 郡守颇疑之,呼问所以对。曰:“大人元系带职正郎,宣和间累典州郡。”翁急 拽其衣使退曰:“儿狂妄言。”守询诰敕在否儿曰:“见作一束置瓮中,埋于山 下。”守立遣吏随儿发收,果得之。即延翁上坐,谢而释其子。次日枉驾访之, 室已虚矣。三事略相似。世之慕纷华、汨利禄、事表暴者,闻其风Г其颡矣。杜 生真有道之士。南安翁弃官而晦其迹,亦人所难能。顺昌山中主人避世者耳。南 安翁大儿不能保身,几祸其父,其亦有愧于杜生之子矣。颜之推《家训》云: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曰家父, 母为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今南北风俗,言其 祖及二亲无云家者,田里猥人方有此言。之推北齐人,逮今几七百年,称家祖者 复纷纷皆是。名家望族亦所不免。家父之称,俗辈多有之,但家公、家母之称名 少耳。山简谓“年几三十,不为家公所知。”盖指其父,非祖也。吴曾《能改斋漫录》云:仁宗尝御便殿,有二近侍争辩,声闻御前。仁宗召 问之,曰:甲言贵贱在命,乙言贵贱由至尊。帝默然,即以二小金合各书数字藏 于中。曰:“先到者保奏给事有劳推恩。”封秘甚严。先命乙携一往内东门司, 约及半道,命甲携一继往。无何,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仁宗怪问之,乃是乙至 半道足跌伤甚,莫能行,甲遂先到。与时按:唐张▯《朝野佥》载魏征为仆射, 有二典事之长参。时征方寝,二人窗下平章。一人曰:“我等官职总由此老翁。”一人曰:“总由天上。”征闻之,遂作一书遗曰此老翁者,送至侍郎处,云与此 人一员好官。其人不知,出门心痛,凭由天者送书。明日引注,由老翁者被放, 由天上者得留。征怪而问焉,且以实对,乃叹曰:“官职禄科由天者,盖不虚也。”二事盖只一事,曾传闻之误耳。圣君、贤相一▯,一笑,犹当爱之,岂肯激于一 夫之言,而轻用庆赏郑公之事已不足信,而我仁宗皇帝岂为是哉开禧丙寅,眉州重修图经,号《江乡志》。末卷《杂记门》云:佛日,大师 宗杲每住名山,七月遇苏文忠忌日,必集其徒修供以荐。尝谓张子韶侍郎曰: “老僧东坡后身。”张曰:“师笔端有大辨才,非老先生而何”乡僧可▯在径山 为侍郎者亲闻此语。今按杲年谱,盖生于元▯四年己巳,而东坡卒于建中靖国元 年辛巳。此时杲已十三岁矣。杲生平尊敬东坡,忌日修供或有之,必无后身之说, 可▯之妄也。
译又问:“平日做些什么?”他说:“只是端坐罢了,没有什么可做的。”问:“还常看书吗?”他说:“二十年前也曾看过书。”问:“看过什么书?”他说:“曾有人送给我一册书,没有书名,里面多讲《净名经》,我也不知道《净名经》是什么书。当时非常喜爱其中的议论,如今也忘了,连那本书放在哪里也早已不知道了。”他气度闲适旷达,言辞简洁,是有道之士。严寒时,他也只穿布袍、草鞋,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空榻。问他的儿子怎么样,他说:“只是个村童罢了,但性情十分淳厚,从不胡乱说话,也从不嬉游;只有买盐酪时才到县城一次,可以数着他的脚步等待他回来,他直去直回,从不在旁边游走一步。”蔡绦《铁围山丛谈》说:靖康末年,有人到顺昌山中避乱,深入山中后找到一间茅屋,主人风度整肃,和他说话,原来是士君子。众人觉得奇怪,问道:“各位为什么带着家小来到这种地方?”于是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主人说:“战乱是从哪里发生的?”众人争相说明。主人悲叹了很久,说:“我的父亲是仁宗朝的人,自嘉▯末年选择在这里居住,此后就没有再出去。按我听到的情况,只知道有熙宁这个年号,也不知道距今已经多少年了。” 洪文敏《夷坚志》说:陈元忠,字少魏,是漳州龙溪人,客居南海。曾经参加省试,路过南安,恰逢天色已晚,赶往城中还很远,便投宿在一户乡野人家。那家有几间茅屋,竹树茂密可爱。主人虽然穿麻衫、着草鞋,但举止谈吐宛如士人;几案之间散乱放着一些书籍,查看后全是经书和子书。陈元忠问他:“您教儿子读书吗?”他说:“靠种园子谋生罢了。”又问:“也进城吗?”他说:“十五年没有出去了。”问:“收藏书籍有什么用?”他说:“偶然有罢了。”于是又杂谈其他事情。不久暴风雨骤起,他的两个儿子披着蓑衣、扛着锄头回来。大儿子约十八九岁,小儿子十四五岁,二人倚着锄头向客人作揖,人物相貌和气度都很出众,完全不像农家子弟。主人端来豆羹款待客人,不再一起交谈。天亮后陈元忠告别离去,到了城里因事滞留了一天。偶然到集市上去,看见主人神色慌张地走着,陈元忠追上去问:“您说十五年没有进城,为什么今天来到这里?”主人说:“我有急事,不得不出来。”问他缘故,他不肯说;再三追问,才知道大儿子在关外卖水果时没有缴纳税款,被关吏拘捕了。陈元忠替他向监征官递了名帖,到了那里才知道人已经被押送到郡中。主人和小儿子一同来到公堂。长子应当受杖刑,主人恳切地对郡守说:“我年老迟钝,没有能力,全靠这个儿子供养;如果他承受不住杖刑,那么第二天就会没有饭吃了,希望让我替他受刑。”小儿子说:“大人怎么可以受杖刑?我愿意替哥哥受刑。”哥哥又说罪在自己,甘愿受刑。三个人争执不下。小儿子来到父亲耳边低声说话,好像要请求什么,主人呵斥他;小儿子一定要上前,郡守很疑惑,叫他来询问原因。他说:“大人原本是带职正郎,宣和年间多次主管州郡。”主人急忙拉着他的衣服让他退下,说:“这孩子胡乱说话。”郡守问诰敕是否还在,小儿子说:“现在捆成一束放在瓮里,埋在山下。”郡守立即派吏员跟随小儿子挖出取回,果然找到了。于是请主人上座,向他道歉,并释放了他的儿子。第二天郡守亲自登门拜访,屋子已经空了。这三件事大致相似。世上那些羡慕繁华、沉溺于利禄、专门追求显露炫耀的人,听到他们的风范,就应该惭愧低头了。杜先生确实是有道之士。南安的老人抛弃官职而隐藏踪迹,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顺昌山中的主人不过是避世之人。南安老人的大儿子不能保全自己,差点连累父亲,相比杜先生的儿子,他也有可惭愧之处。颜之推《家训》说:从前侯霸的子孙称自己的祖父为“家公”,陈思王称自己的父亲为“家父”,称母亲为“家母”,潘尼称自己的祖父为“家祖”。古人的这些做法,是今天人们所讥笑的。如今南北风俗,称说自己的祖父和父母却不使用“家”字,乡野粗俗之人反而有这种说法。颜之推是北齐人,距今已经将近七百年了,如今称“家祖”的人又纷纷出现,名门望族也不能避免。称“家父”这一说法,俗人多有使用;但称“家公”“家母”的人较少。山简说:“年纪将近三十岁,却不为家公所知。”这里的“家公”指的是他的父亲,不是祖父。吴曾《能改斋漫录》说:仁宗曾在便殿,两个近侍发生争论,声音传到了御前。仁宗召他们来询问,甲说贵贱由命运决定,乙说贵贱由皇帝决定。仁宗默然不语,随即拿出两个小金盒,分别写上几个字藏在里面,说:“谁先到达,就保奏谁担任给事,并因有功而施恩。”封藏得非常严密。先命乙带着一个金盒前往内东门司,走到半路,又命甲带着另一个金盒前往。不久,内东门司保奏甲,给他施恩。仁宗觉得奇怪,询问原因,原来乙走到半路跌倒,伤势很重,无法行走,甲于是先到了。按语说:唐代张▯《朝野佥》记载,魏征任仆射时,有两个典事之长在旁边参见。当时魏征正在睡觉,两人在窗下商议政事。一个人说:“我们的官职全都由这个老翁决定。”另一个人说:“全都由上天决定。”魏征听见后,写了一封信送出去,说:“这个老翁,把它送到侍郎那里,说给这个人安排一个好官。”那个人不知道这件事,出门后心中不安,便把凭借由上天决定的人送信的事告诉了魏征。第二天安排任用时,认为由老翁决定的那个人被放任外出,认为由上天决定的那个人得以留任。魏征觉得奇怪,询问其中缘故;对方把实情告诉他。魏征于是叹息说:“官职和俸禄由上天决定,大概并不是虚妄的。” 这两件事大概其实是一件事,只是吴曾传闻时弄错了。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偶然一笑,尚且应当珍惜,怎么肯因一个人的话而轻率施用庆赏呢?郑公的故事已经不值得相信,而我们的仁宗皇帝难道会这样做吗?开禧丙寅年,眉州重修图经,书名为《江乡志》。末卷《杂记门》说:佛日大师宗杲每次住在名山,到了七月苏文忠的忌日,一定召集门徒修设供品来祭荐。他曾对张子韶侍郎说:“老僧是东坡的后身。”张子韶说:“大师笔端有极强的辩才,不是老先生又会是谁呢?”乡僧可▯在径山任职时,曾亲耳听到侍郎说这话。现在考察宗杲年谱,他大概生于元▯四年己巳,而苏东坡死于建中靖国元年辛巳。这时宗杲已经十三岁了。宗杲一生尊敬东坡,忌日修供或许有这回事,但说自己是东坡后身则一定没有,这是可▯的妄言。
封国公者,先小国,次次国,后大国。已至大国者,许于本等内改封,国朝 之制也。洪忠宣以子贵,追封邹,徙封卫。乾道三年十二月改封魏矣。至七年四 月又再封魏,其诰前衔称赠太师,追封魏国公,余如故。范文穆《行词》略云: “魏,大名也,其命维新。”或谓既不改封他国,何必命词给告他人,未见有重 复如此者。然余读许崧老《外制》,有大礼封赠曾祖,追封杨楚国公赠太师者, 逸其姓名。注云:元赠太师,追封杨楚,今再封。制略曰:封兼杨楚,位极公师。虽宠数不可以复加,而申命用昭其无ル。则知已有前比矣。《后汉 陈宠传》云: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 人以为正,夏以为春。又《隋书 牛宏传》云:今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 不以太蔟为宫,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则知正月亦可称十三月。鲁氏自备, 但记陈宠一事云。今世男子初入学,多用五岁或七岁。盖俗有男忌双,女忌只之说,以至笄冠 亦然,按《北齐书 李浑弟绘传》:绘,年六岁,便自愿入学,家人以偶年俗忌 约而弗许,伺其伯姊笔牍之间,而辄窃用,未几,遂通急就篇,内外异之,则其 来久矣。陶▯《五代乱纪》载:黄巢遁免后,祝发为浮屠。有诗云:“三十年前草上 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近世王仲言亦信之, 笔于《挥尘录》,殊不知此乃以元微之智度师诗窜易磔裂,合二为一,元集可考 也。其一云:“四十年前马上飞,功名藏尽拥禅衣。石榴园下擒生处,独自闲行 独自归。”其二云:“三陷思明三突围,铁衣抛尽纳禅衣。天津桥上无人问,闲 凭栏干望落晖。”齐己《折杨柳词》:“▯低似中陶潜酒,软极如伤宋玉风。”以中酒之中为 去声,于义为长。徐邈中圣人《三国志》,既无音,未可悬断为平声也。“毋持布鼓过雷门”,汉王尊语。师古注:谓雷门,会稽城门也,有大鼓, 越击此鼓,声闻洛阳,故尊引之也。布鼓谓以布为鼓,故无声。曾文清诗“败鼓 无声强自挝,不堪持过阿香家”,似用王语点化,而误以雷门为雷霆之雷。洪文 敏《续笔》谓城门名用一字者为雅驯,历举《左氏》、《公羊》诸书所载,亦独 遗此。鲍明远《行路难》首云:“奉君金卮之美酒,玳瑁玉匣之瑶琴。七彩芙蓉之 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黄鲁直《送王郎》:“酌君以蒲城桑落之酒,泛君以 湘累秋菊之英。赠君以黟川点漆之墨,送君以阳关堕泪之声。”正用其体。汉儋耳郡,本朱崖之地,唐为儋州,本朝为昌化军。中国极南之地也。《山 海经》:“儋耳之国,在大荒北,任姓禺号,子食谷北海之渚中。”郭景纯注云: “其人耳大下儋,垂在肩上。朱崖、儋耳镂画其耳,亦以放之也。”《吕氏春秋 审分 览任》数篇亦曰:“东至开梧,南抚多<婴页>,西服寿靡,北怀儋耳。”高诱注云:“北极之国。”又《恃君览》云:“雁门之北,鹰隼所鸷,须窥之国, 饕餮穷奇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多无君。”注云:“北方狄无君者也。”则是极北别有一儋耳。朱崖之名盖晚出云。古今论天体者,言人人殊。然天主乎动,地主乎静,未有谓地动者也。惟考 灵曜曰:“地有四游,冬至,地上北而西三万里;夏至,地下南而东三万里;春 秋二分,其中矣。地恒动不止,譬如人在舟而坐,舟行而人不觉。”其说独异。陆放翁《入蜀记》载其入沌后,见舟人焚香祈神云:“告红头须小使头,长 年三老莫令错呼错唤。”问:“何谓长年三老”云:“梢工是也。”长读如长幼 之长。乃知老杜“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之语盖如此。因问:“何 谓摊钱”云:“博也。”按梁冀能意钱之戏,注云:即摊钱也。则摊钱之为博亦 信矣。予以世人读杜诗者,多以长字为平声,故载陆语。●卷五《列仙传》:琴高,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 涿郡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弟子洁齐候于水傍,且设祠屋,果乘赤 鲤出祠中,留一月余,复入水去。今宁国府泾县东北二十里有琴溪,溪之侧,石 台高一丈,曰“琴高台”。俗传琴高隐所,有庙存焉。溪中别有一种小鱼,他处 所无,俗谓琴高投药滓所化,号“琴高鱼”。岁三月,数十万一日来集,渔者网 取,渍以盐而曝之,州县须索无厌,以为苞苴土宜,其来久矣。旧亦入贡,乾道 间始罢。前辈多形之赋咏。梅圣俞、王禹玉、欧阳文忠公皆有和梅公仪《琴高鱼》 诗。圣俞诗云:“大鱼人骑上天去,留得小鳞来按觞。吾物吾乡不须念,大官常 膳有肥羊。”禹玉诗云:“三月江南花乱开,青溪曲曲水如苔。琴高一去无踪迹, 枉是渔人尚见猜。”
译封为国公的人,先封小国,次封次国,最后封大国。已经封到大国的,允许在本等范围内改封,这是本朝的制度。洪忠宣因儿子显贵,追封为邹国公,后来改封为卫国公。乾道三年十二月又改封为魏国公。到了乾道七年四月,又再次封为魏国公;这次诰书的前衔称“赠太师,追封魏国公”,其余照旧。范文穆所撰《行词》大略说:“魏,是大名;这项命令是更新的。”有人说,既然没有改封到其他国家,为什么还要重新撰写制词、发给告身?没有见过这样重复的例子。然而我读许崧老的《外制》,其中有一篇大礼封赠曾祖、追封杨楚国公、赠太师的制书,姓名已经失传。注文说:“原来赠太师,追封杨楚国公,如今再次封赐。”制词大略说:“封号兼有杨、楚,地位达到公师之极。”虽然恩宠和赏赐不能再增加,但仍重申命令,以彰明其恩宠无穷。由此可知,先前已经有这样的先例了。《后汉书·陈宠传》说:到了十三月,阳气已经到来,天地已经交合,万物都出来了,蛰伏的虫开始振动,人们把它当作正月,夏朝把它当作春季。又《隋书·牛弘传》说:如今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蔟为宫,就是春木不能旺盛、夏土不能辅助;由此可知,正月也可以称为十三月。鲁氏自备,只记载陈宠这一件事。如今男子初次入学,多在五岁或七岁。大概是因为民间有男子忌讳双数、女子忌讳单数的说法,以至于举行笄礼、冠礼也这样。考察《北齐书·李浑弟绘传》:李绘六岁时,就自己愿意入学,家人因为忌讳偶数这一习俗而约束、不允许他去;他便趁伯姐书写文书时,偷偷拿笔使用。没过多久,他就通晓了《急就篇》,家内家外都感到惊异。可见这种习俗由来已久。陶▯《五代乱纪》记载:黄巢逃脱后,剃发做了和尚。有诗说:“三十年前在草上飞,铁衣穿尽又穿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自倚着高栏看落日。”近世王仲言也相信这件事,在《挥尘录》中写下此说,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把元微之《智度师诗》窜改割裂,拼合成一首;元集可以查考。其中一首说:“四十年前在马上飞,功名收藏尽后穿着禅衣。石榴园下擒获俘虏的地方,独自闲行,独自归来。”另一首说:“三次陷入思明,三次突围,铁衣抛尽换穿禅衣。天津桥上无人问,闲倚栏杆眺望落日。” 齐己《折杨柳词》说:“▯低得像陶潜醉酒,柔软到了仿佛被宋玉的风所伤。”把“中酒”的“中”读作去声,从意义上说更为恰当。《三国志》记载徐邈说“中圣人”,但没有标注读音,所以不能武断地判定为平声。“不要拿布鼓经过雷门”,这是汉代王尊说的话。颜师古注释说:雷门,是会稽城门,那里有一面大鼓,越地敲击这面鼓,声音能传到洛阳,所以王尊引用了这个典故。所谓布鼓,是用布做的鼓,因此没有声音。曾文清的诗说“破鼓无声还强行敲打,哪里经得起拿到阿香家门前去”,似乎是化用王尊的话,却误把雷门理解成雷霆的“雷”。洪文敏《续笔》说,城门名称用一个字是雅正简约的,列举《左传》《公羊传》等书中的记载时,也唯独遗漏了这个例子。鲍明远《行路难》开头说:“奉给您金杯中的美酒,玳瑁玉匣中的瑶琴;七彩芙蓉帐中的羽帐,九华蒲萄纹的锦被。”黄鲁直《送王郎》说:“斟蒲城桑落酒给您饮,采湘累秋菊的花英给您泛酒;赠您黟川点漆墨,送您阳关曲中令人落泪的歌声。”这正是运用了鲍明远诗的体式。汉代的儋耳郡,原本是朱崖之地;唐代设置为儋州,本朝设置为昌化军,是中原最南面的地方。《山海经》说:“儋耳国在大荒北部,国君姓任名禺号,他的子孙在北海中的沙洲上以谷物为食。”郭景纯注说:“那里的人耳朵很大,向下垂到肩上。朱崖、儋耳人把耳朵镂刻绘饰,也是为了使它下垂。”《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几篇也说:“东到开梧,南方安抚多<婴页>,西方使寿靡归服,北方怀柔儋耳。”高诱注说:“这是北方极远的国家。”《恃君览》又说:“雁门以北,是鹰隼所攻击的地方,是须窥之国、饕餮和穷奇出没的地域、叔逆的居处,儋耳人居住在那里,多数没有君主。”注说:“这是北方没有君主的狄人。”这样看来,极北之地另有一个儋耳。朱崖这个名称,大概是后来才出现的。古今讨论天体的人,所说各不相同。然而天主宰运动,地主宰静止,从来没有人说大地在运动。只有《考灵曜》说:“大地有四次游移:冬至时,大地向北、向西移动三万里;夏至时,大地向南、向东移动三万里;春分、秋分时,处在两者之间。大地总是不停地运动,就像人坐在船中,船在行驶而人却察觉不到。”这种说法独自不同。陆放翁《入蜀记》记载,他进入沌水以后,看见船夫焚香祈神,说:“告请红头须小使头,长年三老不要让我们呼唤错了。”问他:“什么叫长年三老?”船夫说:“就是梢工。”其中“长”字的读音,像“长幼”的“长”。这才知道杜甫“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这两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又问:“什么叫摊钱?”船夫说:“就是赌博。”考察梁冀会玩意钱这种游戏,注释说:这就是摊钱。这样看来,摊钱是赌博,确实如此。我因为世人读杜甫诗时,大多把“长”字读作平声,所以记载陆放翁的话。●卷五 《列仙传》说:琴高是赵国人,因善于弹琴,做了宋康王的舍人,修习涓彭的方术,在冀州、涿郡一带游历了二百多年。后来他告辞弟子,进入涿水去取龙子;弟子们洁身斋戒,在水边等候,并且设置祠屋。他果然骑着赤鲤从祠屋中出来,停留一个多月,又进入水中离去。如今宁国府泾县东北二十里有琴溪,溪边有一座高一丈的石台,叫作“琴高台”。民间传说那里是琴高隐居的地方,至今还有庙。溪中另有一种小鱼,其他地方没有,民间说是琴高投下的药渣变成的,称为“琴高鱼”。每年三月,数十万条在一天之内聚集而来,渔人用网捕取,用盐腌渍后晒干;州县索取无度,把它作为馈赠和地方土产,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过去还曾列入贡品,乾道年间才停止进贡。前辈多有赋诗吟咏它。梅圣俞、王禹玉、欧阳文忠公都有和梅公仪《琴高鱼》的诗。圣俞的诗说:“大鱼被人骑着上天去了,只留下小鱼鳞来按节饮酒。我们的东西属于我们的乡土,不必挂念;大官的日常膳食有肥羊。”禹玉的诗说:“三月江南百花纷纷开放,青溪曲曲折折,水面像长满青苔。琴高一去再无踪迹,白白让渔人至今还在猜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