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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宾退录十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9–42 段

范晔《后汉书 杨震传》载安帝时,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得失。帝怒收考, 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上疏救之,帝不省,腾竟伏尸都市。《张皓传》又载顺帝 时,清河赵腾上言灾变,讥刺朝政,收腾系考。皓上疏谏,帝悟,减死一等。安 顺两朝时世相接,河间、清河二国壤地相邻,不应皆有一赵腾上书,皆指言时政, 皆为人主所怒,又皆有大臣救解,虽其末一生一死,然亦不应如是之同,疑只一 事,而晔误以为二耳。汉武帝征枚乘,乘道死,诏问乘子,无能为文者。后乃得其孽子皋,皋字少 孺,乘在梁时,取皋母为小妻。又《孔光传》:淳于长坐大逆,诛长小妻乃始等 六人。《佞幸传》张彭祖为小妻所毒薨。《外戚 许后传》后姊▯靡寡居,与淳 于长私通,因为之小妻。后汉赵惠王乾居父丧,私聘小妻,削中邱县。注云:小 妻,妾也。又窦融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妻;陈王钧取掖庭出女李娆为小妻;乐成 靖王党取故中山简王传婢李羽生为小妻;梁节王畅上疏辞谢,有曰:臣畅小妻三 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陈球与刘▯辈谋诛宦者,因小妻之父程璜而事泄。《东观记》又载彭城靖王子男丁前物故,恭子▯侮丁小妻,见恭传注。周益公行 归正人萧中一次妻耶律氏,制谓次妻二字,别无经据,乞政称小妻。札子中注云 出《汉书》,指此。《董卓传》又有少妻之称,疑即小妻也。裴松之注《三国志 孙皓传》引《江表传》载张ㄈ事,亦曰取小妻三十余人。又《骆统传》:统母 改适,为华歆小妻。晋宋挺本刘陶门人,陶亡后,娶陶爱妾为小妻。隋王世充祖 支颓褥死,其妻少寡,仪同王粲纳之,以妻为小妻。则不独见于汉史云。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非恶饱而欲饥,恶安而欲危也,但不可求耳。君 子之求也,惟当求道,求在我者而已。外此而有所求,皆非也。所谓求之有道, 得之有命者,亦谓尽其在我,而非志于得也。他如“求为可知,夫子之求之也” 之类皆此意。向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向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 此二者固志士之所羞也,若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似亦可矣。而均之为失其 本心,何耶此犹易解,亦如孔子罪乞醯之意耳。经德不回,非所以干禄也。言语 必信,非所以正行也。干禄固非美事,若正行则何不可者。今为学而不事正行, 果何所事耶惟能识此意,而后可与言学矣。康节先生《左衽吟》云:“自古御戎无上策,惟凭仁义是中原。王帅问罪固 能道,天子蒙尘争忍言。二晋乱亡成茂草,三君屈辱落陈编。公闾延广何人也, 始信兴邦亦一言。”盖预谶靖康之祸也。篇末虽托二晋以为词,然因王师问罪而 致寇,惟燕山之役为然,二晋所无也。深切著明如此,而读者多不察。余闻之友 人曾幼与而始悟。因记康节《观有唐吟》有云:“凭高始见山河壮,入夏方知日 月长。三百年间能混一,事虽成往道弥光。”亦寓微意。又《观盛化吟》有云: “生来只惯见丰稔,老去未尝经乱离。”其子谓乱离之语太过。康节叹曰:“吾 老且死矣,汝辈行且知之。”唐人称县令曰明府,而汉人谓之明廷。见范晔书《张俭传》。明府以称太守, 山阴老臾称刘宠,刘翊称种拂,高获称鲍昱皆然。杨文公《谈苑》谓元稹?作《春深》题二十篇,并用家、花、车、斜四字为 韵。白居易、刘禹锡和之,亦同此韵次。韵起于此。高承著《事物纪原》取其说。余按《梁书 王规传》:普通六年,高祖于文德殿饯广州刺史元景隆,诏群臣赋 诗,同用五十韵。则唐以前固有之矣。余前辨刘信羹颉之封,后阅《能改斋漫录》引王观国《学林新编》,谓是颖 川地名,不羹者彼自不羹,此是羹颉,地名之同一字者多矣。岂可比而一之,审 如王说,则颉?字何从而来耶俚俗谓娶妻为索妻,亦有所本。《三国志 吕布传》云:袁术欲结布为援, 乃为子索布女。《关羽传》云:孙权遣使为子索羽女。又《隋书 太子勇传》载: 独孤后曰:“为伊索得元家女。”

译范晔《后汉书·杨震传》记载,安帝时,河间男子赵腾上书陈述政治得失。安帝发怒,将他逮捕拷问,并在诏狱中以欺罔皇上、大逆不道定罪。杨震上疏为他求情,安帝不予理会,赵腾最终被处死,尸体陈列在都市。《张皓传》又记载,顺帝时,清河人赵腾上书谈论灾异,讥刺朝政;朝廷逮捕赵腾并拘禁拷问。张皓上疏劝谏,顺帝醒悟,将死刑减一等。安帝、顺帝两朝相接,河间、清河两国土地相邻,不应当都有一个赵腾上书,而且都指斥时政,都被君主恼怒,又都有大臣出面营救;虽然最后一人死、一人生,但事情也不应相同到这种程度。我怀疑其实只有一件事,而范晔误以为是两件。汉武帝征召枚乘,枚乘在途中去世,汉武帝下诏询问枚乘的儿子,得知没有一个能写文章的人。后来才找到枚乘的庶子枚皋,字少孺。枚乘在梁国时,娶了枚皋的母亲为小妻。又据《孔光传》:淳于长因犯大逆之罪被诛杀,连同他的小妻乃始等六人也被杀。《佞幸传》说,张彭祖被小妻毒死。《外戚·许后传》说,许后的姐姐▯靡守寡,与淳于长私通,淳于长因此娶她为小妻。后汉赵惠王刘乾在父亲服丧期间私自聘娶小妻,被削去中邱县;注释说:“小妻,就是妾。”又有窦融的妹妹做大司空王邑的小妻;陈王刘钧娶掖庭放出的女子李娆为小妻;乐成靖王刘党娶已故中山简王的传婢李羽生为小妻;梁节王刘畅上疏辞谢,其中说:“臣刘畅有小妻三十七人,其中没有儿女的,希望让她们回到本家。”陈球与刘▯等人谋划诛杀宦官,因小妻的父亲程璜而泄露了事情。《东观记》又记载,彭城靖王的儿子丁先前去世,恭王的儿子▯侮辱丁的小妻,见《恭传》注。周益公办理归正人萧中的一次妻耶律氏之事,诏令说“次妻”二字没有其他经典依据,请求改称“小妻”。札子中的注释说出自《汉书》,指的就是这些记载。《董卓传》又有“少妻”的称呼,我怀疑就是“小妻”。裴松之注《三国志·孙皓传》时引用《江表传》,记载张ㄈ的事,也说娶小妻三十多人。又如《骆统传》说:骆统的母亲改嫁,成为华歆的小妻。晋代宋挺本是刘陶的门人,刘陶死后,他娶了刘陶宠爱的妾作为小妻。隋代王世充的祖父王支颓褥去世后,他的妻子年轻守寡,仪同王粲将她纳为妻,并以她为小妻。可见这不只是汉代史书中才有的说法。君子饮食不追求吃饱,居住不追求安逸,并不是厌恶饱足而想要饥饿、厌恶安逸而想要危险,只是不能把这些作为追求罢了。君子的追求,只应当追求道,只追求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而已。除此之外有所追求,都是不对的。所谓“以正当的方法求取,能否得到听凭命运”,也是说要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而不是一心只想着得到结果。其他如“求为可知,夫子之求之也”之类的话,都是这个意思。先前宁死也不接受,如今却为了宫室的华美而接受;先前宁死也不接受,如今却为了妻妾的侍奉而接受,这两种做法本来就是有志之士所感到羞耻的。至于如果是为了让所认识的穷困之人得到我的帮助而这样做,似乎也可以。然而归根到底同样是丧失了本心,为什么呢?这还是容易理解的,也如同孔子责备乞求醯的意思。遵循道德而不改变,并不是用来求取俸禄的办法;说话一定守信,也不是用来端正行为的办法。求取俸禄固然不是美事,但如果是为了端正行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求学却不致力于端正行为,究竟还要致力于什么呢?只有能够懂得这个道理,才可以和他谈论学习。康节先生《左衽吟》说:“自古以来抵御戎狄没有最好的策略,只有依靠仁义才是中原之道。王师出兵问罪本来能够说得过去,天子蒙尘又怎么忍心说呢?二晋的乱亡已经化为茂盛的荒草,三位君主的屈辱也只落在陈旧的史籍中。公闾延广是什么人?这才相信振兴国家也可以只凭一句话。”这大概是在预先预言靖康之祸。诗篇末尾虽然借二晋作比喻,但因王师问罪而招致寇乱,只有燕山之役是这样,二晋并没有这种情况。诗意如此深切明白,读者却多半没有察觉。我从友人曾幼与那里听到这件事,才开始明白。于是又记起康节《观有唐吟》中有几句:“登高才看见山河壮阔,到了夏天才知道日月漫长。三百年间能够统一,事情虽然已经完成,道义却更加光明。”其中也寄托着隐微的意思。又《观盛化吟》中说:“生来只习惯看见丰收,年老以后却从未经历过乱离。”他的儿子说“乱离”二字说得太过分。康节叹息说:“我已经老了,也快要死了,你们这些人将来就会知道了。” 唐人称县令为“明府”,汉人则称县令为“明廷”。这见于范晔《后汉书·张俭传》。“明府”用来称太守,山阴老人称刘宠为明府,刘翊称种拂为明府,高获称鲍昱为明府,都是这样。杨文公《谈苑》说,元稹创作《春深》诗题二十首,都用“家、花、车、斜”四字作韵。白居易、刘禹锡应和,也同样依照这个韵序。这种用韵方式是从这里开始的。高承撰写《事物纪原》时采用了这种说法。我考察《梁书·王规传》:普通六年,高祖在文德殿为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诏令群臣赋诗,共同使用五十韵。这样看来,唐代以前本来就有这种做法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篇〕 我以前曾辨析刘信“羹颉”的封号,后来又读到《能改斋漫录》引用王观国《学林新编》的话,说那是颖川的地名;“不羹”是他自己不羹,这里是“羹颉”,只是地名中有相同字罢了。怎么可以把它们混为一谈呢?如果确实如王观国所说,那么“颉”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民间俗语把娶妻说成“索妻”,也是有根据的。《三国志·吕布传》说:袁术想同吕布结盟互相援助,于是替自己的儿子向吕布求娶女儿。《关羽传》说:孙权派使者替自己的儿子向关羽求娶女儿。又《隋书·太子勇传》记载,独孤皇后说:“替他求得元家的女儿。”

张清源《云谷杂记》辨欧阳《集古录》,因谓后汉人亦有复名者。然仅载苏 不韦、孔长彦兄弟,刘▯▯▯余、邱季智、张孝仲、范特祖、召公子,许伟康、 司马子威十人而已之范晔书,盖不止此。如延岑护军邓仲况,见《苏竟传》。郑元师事京兆第五元先,又从东郡张恭祖。元之子名益恩。桓荣族人桓元卿。陈 忠荐士,其一曰成翊世。翊世字季明,见《杜根传》。后《陈敬 王曾 孙宠传》 注引谢承书:袁术使将张▯阳杀陈相骆俊。梁冀之弟名不疑。越▯太守李文德素 善延笃。《党锢传序》有渤海公族进阶。注云:公族,姓也,名进阶。李膺欲按 宛陵大姓羊元群。《孔融传》有太傅马日▯。皇甫嵩子名坚寿。酷吏《李章传》 有安邱大姓夏长思。宦者曹节弟名破石。王逸子名延寿,字文考。《方术传》谢 夷吾字尧卿之类,清源皆未及也。他尚有之,犹恨不能尽记。李延寿《南北史》成,惟《隋书》别行,余七史几废,大抵纪载无法,详略 失中,故宜行而不远,且史传、纪事出于一人之手,而自为同异者亦有之矣。未 有卷帙联属首尾衡决而不能自觉者也。姚思廉《梁书 列传》第三十卷《江革传》 谓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常有褒贬。而第三十一卷《何敬容传》 乃谓敬容铨序明审,号为称职。夫史者,所以传信万世,今若此,其将何所从乎 其余可笑者甚多,未暇尽著。白乐天《长恨歌》书太真本末详矣,殊不为君讳。然太真本寿王妃。白云: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何耶盖宴昵之私犹可以书,而大恶不容 不隐。《陈鸿传》则略言之矣。《新唐书 承天皇帝亻炎传》以兴信公主季女张为恭顺皇后冥配焉。汪玉山 辨证,谓冥配前已有,而《新书》不书。当考汪外孙郑子敬注引《唐会要》:懿 德太子重润,中宗即位,追赠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合葬,虽然不始于〔此 外文字有脱漏〕〔此处文字有脱漏〕月传国工身,今亲见阮仲容,则亦以为仲容所作,岂咸 用琵琶余制而作阮耶据此,则是常之不知阮咸所出。余按《国史 纂异》云:元 行冲宾客为太常少卿时,有人于古墓中得铜物似琵琶,而身正圆,莫有识者。元 视之曰:“此阮咸所造乐具。”乃令匠人改以木,为声清雅,今呼为阮咸者是也。《卢氏杂说》云:晋寿称阮咸善弹琵琶,后有发咸墓者得琵琶,以瓦为之,时人 不识,以为于咸墓中所得,因名阮咸。陈晋之《乐书》云:阮咸五弦本奏琵琶, 而颈长过之,列十二柱焉。唐武后时蒯明于古冢得铜琵琶,晋阮咸所造也。元亨 中命工以木为之,声甚清彻,颇类《竹林七贤图》所造旧器,因以阮咸名之。亦 以其善弹故也。圣朝太宗于旧制四弦上加一弦。三说盖大同而小异。今世所行, 皆四弦十三柱者。与时窃闻今禁中女乐,别有所谓阮,其制视民间者绝不同,且 甚大,须坐而奏之。乡人郭子云守南安时,大庾令之妇乃出宫人,能为此,郭盖 亲见之。《唐书 乐志》云:五弦如琵琶而小,北国所出乐工裴神符,初以手弹, 太宗悦甚,后人习为ㄐ琵琶。则是,唐已有五弦矣。不知▯因唐之太宗而误为本 朝邪抑别有考按邪《夷坚 支乙》载紫姑《咏手》诗:“笑折樱桃力不禁,时攀杨柳弄春阴。管弦曲里传声漫,星月楼前敛拜深。绣幕偷回双舞袖,绿窗间整小眉心。秋来几 度挑罗袜,为忆相思放却针。”唐韩致光《香奁集》亦有《咏手》一诗:“暖白 肤红玉笋芽,调琴抽线露尖斜。背人细捻垂肓肩发,向镜轻匀衬脸霞。怅望昔逢 褰绣幔,依稀曾见托金车。后园笑向同行道,摘得蘼芜又一杈。”其体正同,盖 皆言手之用尔。韩诗独首句不然。侯嬴为夷门监者,按大梁城十二门,东曰夷门,则夷门者,大梁之一门耳, 后人遂直指汴京为夷门,非也。《容斋续笔》辨台城、少城类此。古者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今遂宁府谯门之外有桥曰仪桥, 不知何时所造,上加栏▯,道分为三尚,仿佛古人之意。谓之仪者,犹仪门也。周文忠序《文苑英华》,首云:太宗皇帝丁时太平,以文化成天下,既得诸 国图籍,聚名士于朝,诏修三大书,曰《太平御览》,曰《册府元龟》,曰《文 苑英华》。洪文敏序《夷坚三志癸》亦云:太平兴国中,诏侍从馆阁,集著《册 府元龟》、《文苑英华》、《御览》、《广记》等四书。予按《册府元龟》,乃 景德二年编类,至大中祥符六年书成,皆真宗朝,二公之言偶失之。俗间谓“笼烛”为“照道”,此二字出《仪礼》注。

译张清源在《云谷杂记》中辨析欧阳修《集古录》时,因而说后汉人也有复名。然而他只记载了苏不韦、孔长彦兄弟、刘▯▯▯余、邱季智、张孝仲、范特祖、召公子、许伟康、司马子威十人而已。范晔《后汉书》中记载的复名,大概不止这些。如延岑的护军邓仲况,见于《苏竟传》;郑玄先拜京兆第五元先为师,后来又跟从东郡张恭祖学习,郑玄的儿子名益恩;桓荣的族人名桓元卿;陈忠推荐士人,其中一人叫成翊世,翊世字季明,见于《杜根传》;后来《陈敬王曾孙宠传》的注引谢承《后汉书》说,袁术派将领张▯阳杀死陈相骆俊;梁冀的弟弟名不疑;越嶲太守李文德一向与延笃友善;《党锢传序》中有渤海人公族进阶,注说公族是姓,进阶是名;李膺想查办宛陵的大姓羊元群;《孔融传》中有太傅马日▯;皇甫嵩的儿子名坚寿;《酷吏传·李章传》中有安丘大姓夏长思;宦官曹节的弟弟名破石;王逸的儿子名延寿,字文考;《方术传》中谢夷吾字尧卿之类,张清源都没有提到。这类例子还有很多,只是遗憾不能全部记下来。李延寿的《南北史》完成后,只有《隋书》单独流传,其余七史几乎都被废弃了。大体上是因为记载没有体例,详略失当,所以虽然应当流传,却不能流传久远;而且史传、纪事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却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还没有卷帙彼此相连、首尾互相冲突而作者自己竟察觉不到的情况。姚思廉《梁书·列传》第三十卷《江革传》说,何敬容掌管选官,所任用的人多半不合适;江革性情刚强正直,常常对人有所褒贬。但第三十一卷《何敬容传》却说,何敬容考核选用官员明察审慎,号称称职。史书是用来向万世传达真实的,如今竟然这样,那么后人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呢?其余可笑的地方还很多,来不及全部写出。白乐天《长恨歌》把杨太真的始末写得很详细,完全没有替君主隐讳。然而杨太真原本是寿王妃。白乐天却说:“杨家有女儿刚刚长大,养在深闺中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呢?大概宫中宴饮亲昵之类的私事还可以写出来,但大恶之事却不能不加以隐讳。《陈鸿传》就只略略说到了这件事。《新唐书·承天皇帝亻炎传》说,兴信公主的幼女张氏成为恭顺皇后的冥配。汪玉山考辨此事,认为在冥配之前已经有这种做法,但《新唐书》没有记载。应当考察汪玉山的外孙郑子敬注中引用的《唐会要》:懿德太子李重润时,中宗即位,追赠国子监丞裴粹已经去世的女儿为冥婚对象,并与懿德太子合葬;不过,这种做法并不是从〔此处文字有脱漏〕开始的。〔此处文字有脱漏〕月传国工身,如今亲眼见到阮仲容,也就认为是阮仲容所作,难道都是采用琵琶的旧制而制作阮吗?据此看来,这是常任不了解阮咸这种乐器的来源。我考察《国史纂异》说:元行冲任宾客、太常少卿时,有人在古墓中得到一件像琵琶的铜器,但器身正圆,没有人认得。元行冲看后说:“这是阮咸所制的乐器。”于是命工匠改用木材制作,声音清雅,现在称为阮咸的就是这种乐器。《卢氏杂说》说:晋代人称阮咸善于弹琵琶,后来有人发掘阮咸的墓,得到一把用瓦制成的琵琶,当时人不认识,以为是在阮咸墓中得到的,因而称为阮咸。陈晋之《乐书》说:阮咸五弦,本来演奏琵琶曲,但琴颈比琵琶更长,设置十二柱。唐武后时期,蒯明在古墓中得到一把铜琵琶,据说是晋代阮咸所造。元亨年间,命工匠改用木材制作,声音十分清亮,很像《竹林七贤图》中所画的旧乐器,因此以阮咸命名,也因为阮咸善于弹奏这种乐器。圣朝太宗在旧制四弦的基础上增加一弦。三种说法大体相同,只是细节略有不同。现在世上流行的,都是四弦十三柱的阮咸。我最近私下听说,如今宫中的女乐另有一种所谓“阮”,它的形制同民间流行的完全不同,而且很大,必须坐着演奏。乡人郭子云任南安守时,大庾县令的妻子曾让一名出宫的宫人出来演奏这种乐器,郭子云大概亲眼见过。《唐书·乐志》说:五弦形如琵琶而较小,产自北方;乐工裴神符起初用手弹奏,唐太宗非常喜欢,后来人们仿效,称作ㄐ琵琶。这样看来,唐代已经有五弦了。不知▯是因为唐太宗而误说成是本朝的,还是另有考据依据呢?《夷坚支乙》记载紫姑的《咏手》诗:“笑着折下樱桃,手上力量却禁受不住;不时攀着杨柳,在春日树荫下嬉弄。管弦乐曲中传来的声音悠扬,星月楼前恭敬地低头行礼。绣幕后偷偷收回一双舞袖,绿窗之间偶尔整理细小的眉心。秋天以来有几次挑起罗袜,只因思念相爱之人而放下针线。”唐代韩致光《香奁集》中也有一首《咏手》诗:“暖白的肌肤、红润的颜色,像玉笋新芽;调琴抽线时,露出尖斜的指尖。背着人细细捻弄垂到肩头的头发,对着镜子轻轻匀抹,使脸颊映衬出霞色。惆怅地回望从前掀起绣帘相逢之时,依稀记得曾经扶托着金车。后园中笑着对同行的人说,又摘得一枝蘼芜。”两首诗的体制正相同,大概都是描写手的用途。只是韩诗开头一句不是这样。侯嬴担任夷门的守门官。考察大梁城的十二座城门,东门叫夷门,那么夷门只是大梁的一座城门罢了。后人于是直接把汴京称为夷门,这是不对的。《容斋续笔》辨析台城、少城,也属于同一类情况。古代行路时,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车辆从中间通过。如今遂宁府谯门外有一座桥,名叫仪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桥上增设栏杆,道路分成三道,仿佛合乎古人的意思。称它为“仪”,就像称作仪门一样。周文忠为《文苑英华》作序,开头说:太宗皇帝正逢太平盛世,用文化教化天下;得到各国的图籍后,把名士聚集到朝廷,下诏编修三部大书,叫作《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文苑英华》。洪文敏为《夷坚三志癸》作序也说:太平兴国年间,诏令侍从和馆阁官员,汇集编撰《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御览》《广记》等四部书。我考察《册府元龟》,它是在景德二年开始编类,到大中祥符六年成书的,都是宋真宗时期的事;周文忠、洪文敏二人的说法偶然有误。民间把“笼烛”称为“照道”,这两个字出自《仪礼》的注。

冬至贺礼,古无有也。其殆始于汉乎汉《杂事》曰:冬至阳生,君道长,故 贺。沈约《宋书》曰:魏晋冬至日,受万国及百寮称贺,因小会,其仪亚于岁朝。《北齐书》库狄伏连冬至之日,亲表称贺,其妻减马豆设豆饼,伏连大怒。盖历 代行之,至今不废。按《月令》,仲冬之月日短至,阴阳争,诸生荡。君子斋戒, 处必掩身,身欲宁,去声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易》 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五经通义》云:冬至寝兵鼓,商 旅不行,若不听政事。曰:冬至阳气萌,阴阳交精,始成万物,气微在下,不可 动泄。王者承天理,故率天下,静而不扰也。《白虎通》云:冬至前后,君子安 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今仆仆交相贺,则所谓安身静体、 静而不扰,以待阴阳之定者,果何在哉又按《月令》,仲夏之月日长至,仲冬之 月日短至。今世反称冬至为长,至尤非是。曹子建《冬至献袜颂表》云:伏见旧 仪,国家冬至献履贡袜,所以迎福践长。崔浩《女仪》云:近古妇人常以冬至上 履袜于舅姑,践长至之义也。隋杜台卿《玉烛宝典》云:冬至日极,南景极长, 阴阳日月万物之始,律当黄钟,其管最长,故有履长之贺。盖《周礼》冬至日在 牵牛,景长一丈三尺,日短而景长也。黄钟之律九寸,于十二律为最长。《月令》 所谓短至,谓日之短。曹、崔、杜谓践长履长者,景之长,▯之长也。虽所指不 同,然当以《月令》为正。谏议大夫称大谏,始于近世,然于古有之。“齐威公使鲍叔牙为大谏”,见 《管子》第二十篇。韩子苍云:韦苏州少时以三卫郎事元宗,豪纵不羁。元宗崩,始折节务读书。然余观其为人,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扫地焚香而坐,与豪纵者不类。其诗清 深妙丽,虽唐诗人之盛,亦少其比,又岂似晚节学为者岂苏州自序之过欤然天窦 间不闻苏州诗,则其诗晚乃工,为无足怪。叶石林《南宫诗话》云:苏州诗律深 妙,白乐天辈固皆尊称之,而行事略不见《唐史》为可恨。以其诗语观之,其人 物亦当高胜不凡。《刘禹锡集》中有:太和六年,举自代一状。然应物《温泉行》 云:“北风惨惨投温泉,忽忆先皇巡幸年。身骑厩马引天仗,直至华清列御前。”则尝逮事天宝间也,不应犹及太和时。盖别是一人,或集之误。《苕溪渔隐》云 《苏州集》有《燕李录事》诗云:“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玉墀。”又 《温泉行》云:“出身天宝今几年,顽钝如锤命如纸。”今以《编年通载》考之, 天宝元年至太和六年,计九十一年,应物于天宝间已年十五,及有出身之语,不 应能至太和间也。蔡宽夫云:“刘禹锡所举别是一人,可以无疑矣。”《容斋随 笔》云《韦苏州集》中有《逢杨开府》诗云:“小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 里中杨,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 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读书事已晓,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非卞梁不容,出守抚茕嫠。忽逢杨开府,谕旧涕俱垂。”味此诗,盖应物自叙其少年事也。其不羁乃如此。李肇《国史补》云:应物为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 建安已还,各得风韵。盖记其折节后事也。应物为三卫,正天宝间,所为如是, 而吏不敢捕,又以见时政矣。与时谓:应物行事散轶,《唐史》失不立传,故诸 家之说未能会于一。近世沈明远始A8括《应物集》及它书,为传甚详,然论断 中亦以刘宾客所举为疑,今笔于此:韦应物,京兆长安县人也,其家世自宇文周 时孝宽以功名为将相,而其兄▯高尚不仕,号为逍遥公,▯之孙待价,仕隋为左 仆射,封扶阳公。待价生令仪,为唐司郎中,令仪生銮,銮生应物。少游太学, 开元天宝间,宿卫仗内,亲近帷幄,行幸毕从,颇任侠负气。洎渔阳兵乱后,流 落失职,乃更折节读书,屏居武功之上方,复返沣上,园卢芜没,贫无以自业⊥ 游江淮间,所与交结,皆一时名士。因从事河阳,去为京兆功曹,摄高陵令。永 泰中,迁洛阳丞。

译冬至行庆贺礼,古代本来没有。这大概是从汉代开始的吧?《汉杂事》说:冬至阳气产生,君主之道增长,所以要庆贺。沈约《宋书》说:魏晋时期冬至这天,接受万国和百官的庆贺,因而举行小型宴会;其礼仪仅次于元旦。《北齐书》记载,库狄伏连在冬至这天,亲属和表亲来庆贺,他的妻子减少马料和豆子的用量来设置豆饼,伏连大怒。看来历代都实行这种礼仪,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考察《月令》,仲冬之月是白昼最短的时候,阴阳相争,万物生长动荡。君子斋戒,居处一定遮蔽自身,使身体安宁,远离声色,禁止嗜好欲望,使形体和性情安定,行事务求安静,以等待阴阳确定。《易》说:先王在冬至这天关闭关卡,商人旅客不得通行,君主也不巡行四方。《五经通义》说:冬至停止兵事和鼓声,商旅不得通行,如同不处理政事。又说:冬至阳气开始萌发,阴阳精气交合,万物由此开始形成;阳气微弱在下,不可扰动泄散。君主承受上天的意旨,所以率领天下人保持安静而不扰动它。《白虎通》说:冬至前后,君子安养身体、使形体宁静,百官停止办事,不听理政务,选择吉日后才处理政事。如今人们奔忙往来互相庆贺,那么所谓安养身体、保持宁静而不扰动阴阳、等待阴阳确定的道理,究竟还在哪里呢?又考察《月令》,仲夏之月是白昼最长的时候,仲冬之月是白昼最短的时候。如今世人反而把冬至称为“长”,尤其不对。曹子建《冬至献袜颂表》说:我看到旧有礼仪,国家在冬至献鞋、进贡袜子,是为了迎接福气、践行长久。崔浩《女仪》说:近古妇女常在冬至把鞋袜献给舅舅和姑母,以履行“践长至”的意义。隋代杜台卿《玉烛宝典》说:冬至这天,太阳运行到极点,向南的日影最长;这是阴阳、日月和万物的开始,音律应当是黄钟,黄钟的管最长,所以有献鞋庆贺长久的礼仪。大概《周礼》所说冬至太阳在牵牛宿,日影长一丈三尺,是白昼短而日影长。黄钟律管长九寸,在十二律中最长。《月令》所谓“短至”,说的是白昼短。曹氏、崔氏、杜氏所说的“践长”“履长”,指的是日影之长和律管之长。虽然各自所指不同,但应当以《月令》的说法为正确。谏议大夫称为“大谏”,这种说法始于近世,但古代也有。“齐威公派鲍叔牙担任大谏”,见于《管子》第二十篇。韩子苍说:韦苏州年轻时以三卫郎的身份侍奉唐玄宗,豪放纵情,不受约束。唐玄宗去世后,他才改变志向,专心读书。然而我观察他的为人,性情高洁,饮食俭少、欲望很少,居住的地方扫净地面、焚香而坐,这同豪放纵情的人并不相像。他的诗清新深厚、精妙华丽,即使在唐代诗人众多的时代,也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又哪里像是晚年才学习作诗的人呢?难道是韦苏州自己的序言说得过分了吗?不过如果“天窦”间没有听说过韦苏州的诗,那么说他的诗到晚年才写得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叶石林《南宫诗话》说:韦苏州的诗格律深厚精妙,白乐天等人本来都尊敬称许他;但他的事迹在《唐史》中几乎看不到,这是令人遗憾的。从他的诗句来看,他这个人也应当高尚出众、非同寻常。《刘禹锡集》中有“太和六年,举自代一状”的记载。然而韦应物《温泉行》说:“北风凄惨地吹向温泉,忽然想起先皇巡幸的年代。亲自骑着御马引导天子的仪仗,直到华清宫排列在御前。”这样看来,他曾在天宝年间侍奉过唐玄宗,不应当还活到太和年间。大概是另一个人,或者是文集记错了。《苕溪渔隐》中说,《苏州集》有《燕李录事》诗:“十五岁时就和您一起侍奉皇宫,清晨拂去炉烟,登上玉阶。” 又《温泉行》说:“出身于天宝年间,至今已经多少年;愚钝得像铁锤,命运却像纸一样脆弱。”如今根据《编年通载》考察,从天宝元年到太和六年,共计九十一年;韦应物在天宝年间已经十五岁,既然诗中说“出身”,就不应当活到太和年间。蔡宽夫说:“刘禹锡所举荐的另有其人,这一点可以无疑了。”《容斋随笔》说,《韦苏州集》中有《逢杨开府》诗:“年轻时侍奉武皇帝,倚仗恩宠而肆意妄为。自己在乡里充作杨姓之人,家中藏匿着逃亡者。早晨拿着樗蒲赌具,晚上偷取东邻女子。司隶校尉不敢逮捕,竟然可以站在白玉阶前。骊山风雪之夜,长杨宫校猎之时。一个字也不认识,饮酒放纵而顽劣痴狂。武皇升仙离世后,自己憔悴,受到他人欺凌。于是开始读书,学习拿笔题诗。两府才开始收敛行迹,南宫却错误地推举我。不是汴梁不能容纳我,于是出任地方长官,安抚孤苦的百姓。忽然遇到杨开府,谈起旧事,眼泪一同流下。”品味这首诗,大概是韦应物自叙少年时期的事情。他当时的不羁竟然到了这种程度。李肇《国史补》说:韦应物性情高洁,饮食俭少、欲望很少,居处焚香扫地而坐;他的诗纵横驰骋,自建安以来,各自形成独特的风韵。这大概是记载他改变志向之后的事情。韦应物担任三卫郎,正是在天宝年间;他当时的行为就是这样,而官吏竟不敢逮捕他,从中也可以看出当时的政治状况。与时说:韦应物的事迹散佚,《唐史》遗漏了,没有为他立传,所以各家说法一直不能汇合为一。近世沈明远才广泛搜集《应物集》和其他书籍,为他作传,记载得很详细;不过在论断中,他也对刘宾客举荐之事表示怀疑。现将这些写在这里:韦应物是京兆长安县人。他的家世从北周宇文氏时期起,韦孝宽凭功名担任将相;韦孝宽的兄长▯高尚而不做官,号称逍遥公;▯的孙子韦待价在隋朝任左仆射,封扶阳公。韦待价生韦令仪,任唐代司郎中;韦令仪生韦銮,韦銮生韦应物。韦应物年轻时游学太学,开元、天宝年间在宫中宿卫,亲近帷幄,皇帝出巡时都跟随左右,颇为任侠,凭意气行事。等到渔阳兵乱以后,他流落失职,于是改变志向,专心读书,隐居在武功的上方;后来又回到沣水之上,园舍荒芜湮没,贫困得无法自谋生计,只好游历江淮之间。他所交往结识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后来任职于河阳,离开那里担任京兆功曹,代理高陵令。永泰年间,升任洛阳丞。

两军骑士倚中贵,势骄横,为民害,应物疾之,痛绳以法,被 讼,弗为屈。弃官养疾同德精舍。起为▯令。大历十四年,除栎阳令,复以疾谢 去,归寓西郊。择胜隐于善福祠。从诸生学问,澹如也。建中二年,拜尚书比部 外郎,明年出为滁州刺史滁山川清远,山中多隐君子,应物风流,岂弟与其人览 观赋诗,郡以无事,人安乐之。四年十月,德宗幸奉天,应物自郡遣使,间道奔 问行在所。明年兴元甲子使还,诏嘉其忠。终更贫不能归,留居郡之南岩。俄擢 江州刺史。居二岁,召至京师。贞元二年,由左司郎中补外,得苏州刺史。在郡 延礼其秀民,抚其{旬子}嫠甚恩。久之,白居易自中书舍人出守吴门,应物罢郡, 寓于郡之永定佛寺。太和中,以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为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 年九十余矣,不知其所终。有子曰庆复,为监察御史、河东节度掌书记,善为诗, 气质闲妙,浑然天成。初若不用工,而近世诗人莫及也。白居易尝语元稹曰: “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深得讽谏之意,而五言尤为高远雅淡,自成一家。”其 为时人推重如此。浮屠皎然者,颇工近诗,尝拟应物体格得数解为贽,应物弗善。明日,录旧贽以见,始被领略。曰:“人各有能,有不能。盖自天分,学力有限, 子而为我,且失其故步矣。但以所诣,自名可也。”皎然心服焉。应物鲜食寡欲, 所居焚香扫地而坐。为吴门时,年已老矣。而诗益造微,世亦莫能知之也。子沈 子曰:“予读韦苏州诗,超然简远,有正始之风。所谓朱弦疏越一唱三叹者。”应物当开元天宝,宿卫仗内为郎,刺史于建中,以迄贞元。而文宗太和中,刘禹 锡乃以故官举之,计其年九十余,而犹领转输剧职,应物何寿而康也。然自吴郡 以后,不复有诗文见于录者,岂亡之耶使应物而无死,其所为当不止此,以应物 为终于吴郡之后,则禹锡之所举者犹无恙也。盖不可得而考也。《新唐书 文艺 传》称应物有文在人间,史逸其传,故不录。子既爱其诗,因考次其平生、行义、 官阀,皆有凭藉始终,可概见如此。恨史官编摩疏陋耳。嗟夫!应物崎岖,身阅 盛衰之变,晚乃折节学问,今其诗往往及治道而造理精深,士固有悔而能复,厄 而能奇者如应物有以自表,见于后世,岂偶然哉《渔隐丛话 后集》又载韩子苍 云:韦苏州少时以三卫郎事元宗,豪纵不羁。奈因记《唐宋遗史》云:应物赴杜 鸿渐宴,醉宿驿亭,见二佳人在侧,惊问之。对曰:“郎中席上与司空诗,因令 二乐妓侍寝。”问:“记得诗否”一妓强记,乃诵曰:“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 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间事,恼乱苏州刺史肠。”观此,则应物豪纵不羁之性, 暮年犹在也。子苍又云:余观韦苏州为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扫地焚香而坐。此是韦集后王敛臣所作序载《国史补》之语,但恐溢美耳。与时谓:尽信书不如 无书。《国史补》之说固未可信,又安知《唐宋遗史》为得其实乎此未可臆断也。●卷十臧哀伯云:“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义士即多士,所 谓迁殷顽民者也。由周而言,则为顽民,由商而论,则为义士矣。此说近世陈同 甫始发之,杜预谓伯夷之属,非也。《礼》曰: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为 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恶焉,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孝子孝孙之心也。惟贤者能之。又曰: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不 传,弗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碑志、行状之法具于是矣。若无美而必欲 谀墓,有恶而饰以为美,卑官下士犹足以诳不知之人,仕稍通显,则其善恶已著 于人之耳目,何可诬也。莫俦靖康末所为,虽三尺童子亦恨不诛之。而孙仲益尚 书志其墓,顾谓:靖康之变,台谏争请和戎,皆斥废不用,而二、三狂生抗首大 言,乘险徼幸试之一掷,卒至误国。高宗狩维扬,移跸临安,国步阽危至此极矣。而进取之士终以和戎为讳。此翰林莫公所以投闲置散,至于老死不用。斯言也, 不几于欺天乎及作《韩忠武志》,则又以岳武穆为跋扈,而与范琼同称善恶,复 混淆矣。

译两军的骑士倚仗宦官,气势骄横,成为百姓的祸害,应物对此深恶痛绝,严厉依法惩治;即使被人告发,也不屈服。他辞去官职,在同德精舍养病。后来起用为[官名疑误]令。大历十四年,授任栎阳令,又因病辞职离去,回到西郊寄居。他选择善福祠一带的胜景隐居,跟随诸生学习问道,神情淡泊。建中二年,授尚书比部外郎;第二年出任滁州刺史。滁州山川清幽旷远,山中有许多隐士,应物风度潇洒、平易和乐,和他们游览观赏、赋诗唱和,郡中因而没有什么事,百姓安居乐业。建中四年十月,德宗驾临奉天,应物从郡中派遣使者,取道驰往行在问候。第二年兴元甲子年,使者返回,诏书嘉奖他的忠诚。任期届满后,因贫困不能回京,留住在郡城南岩。不久升任江州刺史。任职两年后,被召到京师。贞元二年,由左司郎中出任外官,得到苏州刺史之职。在苏州任内,他延请礼遇当地才俊,对鳏夫寡妇十分仁厚。过了很久,白居易从中书舍人出任吴门长官,应物离开苏州,寄居在郡中的永定佛寺。太和年间,他以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任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不知最终死于何处。他有个儿子叫庆复,任监察御史、河东节度掌书记,擅长写诗,气质闲雅奇妙,浑然天成。起初看起来好像没有下过功夫,但近世诗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白居易曾对元稹说:“韦苏州的歌行诗,除了才华绮丽之外,还深得讽谏的旨趣;五言诗尤其高远雅淡,自成一家。”他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就是如此。有个叫皎然的僧人,很擅长近体诗,曾模仿应物的体格写了几首诗作为见面礼,应物并不欣赏。第二天,皎然抄录旧日的作品来拜见,这才得到应物的理解。应物说:“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不能。这大概是天分所定,而学力有其限度。你如果一定要成为我,反而会失去自己的本来步调。只要按照你自己的造诣,自成名家就可以了。”皎然心悦诚服。应物饮食很少,欲望寡淡,居住的地方焚香扫地,安坐其中。他任吴门长官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诗歌造诣更加深入精微,世人也没有谁能够理解他。子沈子说:“我读韦苏州的诗,超然简远,很有正始时期的风致,正是所谓朱弦疏越、一唱三叹。”应物在开元、天宝年间曾任宿卫仗内郎,建中年间任刺史,一直到贞元年间;到了文宗太和年间,刘禹锡还以旧官身份举荐他。算来他已有九十多岁,却还担任转运这种繁重的职务,应物是多么长寿而健康啊。然而自吴郡以后,再没有诗文见录,难道是散失了吗?假如应物没有去世,他所作的应当不止这些;如果把应物看作是在吴郡以后才去世,那么刘禹锡所举荐的那个人还应当健在。这些事情实在无法考证。《新唐书·文艺传》说应物有文章流传人间,只是史书遗漏了他的传记,所以没有收录。我既然喜爱他的诗,便考订编排他的生平、品行和官爵世系,都有依据,始末大致可以这样看见,只恨史官编纂粗疏罢了。唉!应物一生经历崎岖,亲身见过盛衰变化,晚年才改变志向学习问道。如今他的诗往往涉及治理之道,所达到的义理又精深,士人本来就有悔悟后能够恢复正道、身处困厄却能创作奇作的人。像应物这样能够自我表明、显名于后世,难道是偶然的吗?《渔隐丛话后集》又记载韩子苍说:韦苏州年轻时以三卫郎的身份侍奉元宗,豪放纵逸而不受约束。[《唐宋遗史》相关记载文字有疑]:应物赴杜鸿渐的宴会,醉后住在驿亭,看见身旁有两个美人,惊讶地询问。美人回答说:“在郎中的席上,他和司空作诗,因此命令两个乐妓侍寝。”他问:“还记得诗吗?”其中一个乐妓勉强记得,便吟诵道:“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 “司空见惯浑闲事,恼乱苏州刺史肠。”由此看来,应物豪放纵逸、不受约束的性情,到了晚年仍然存在。子苍又说:我看韦苏州性情高洁,饮食很少,欲望寡淡,居处扫地焚香而坐。这是韦集后王敛臣所作序中记载《国史补》的话,只恐怕有过分赞美之处。正如古人所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国史补》的说法本来就未必可信,又怎么知道《唐宋遗史》记载的就符合事实呢?这件事不可凭空断定。●第十卷 臧哀伯说:“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中仍有人对此表示非难。”这里的“义士”就是多士,也就是所谓迁徙殷朝顽民的人。从周朝的立场说,他们是顽民;从商朝的立场说,他们就是义士。这种说法近世是陈同甫首先阐发的,杜预说是伯夷一类的人,不对。《礼》说:铭,是自我称述。自我称述,是为了称扬先祖的美德,并使它们明白地流传后世。作为先祖,没有谁完全没有美德,也没有谁完全没有过恶;铭文的意义在于称述美德而不称述过恶,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只有贤者才能做到。又说:先祖没有美德却称说有美德,这是欺骗;有善行却不知道,这是不明智;知道却不传扬,这是不仁。这三件事,都是君子所感到可耻的。碑志、行状的写法,都具备在这里了。如果先祖没有美德却一定要谄媚墓主,有过恶却加以粉饰说成美德,卑微的官吏和地位低下的士人还可以欺骗不明真相的人;一旦仕途稍有通达显贵,他的善恶早已彰显在人们的耳目之中,哪里还能够欺骗呢?莫俦在靖康末年所做的事,即使三尺童子也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孙仲益尚书为他撰写墓志,却说:靖康之变时,台谏官争相请求与戎人讲和,都被斥退废弃而不予采用;只有两三个狂妄书生昂首说大话,想趁危险侥幸取利,把这种办法孤注一掷地试行,终于导致误国。高宗巡行维扬,迁移车驾到临安,国势危急到了极点。可是主张进取的人最终却把与戎人讲和视为忌讳。这就是翰林莫公被闲置散处,直到老死也不被任用的原因。这种话,难道不是近于欺骗上天吗?等到他撰写《韩忠武志》时,又把岳武穆说成跋扈之人,和范琼并列称为善恶相同的人,又混淆是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