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朝野佥载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5 段

永徽中有崔爽者,每食生鱼三斗乃足。于后饥,作鲙未成,爽忍饥不禁,遂吐一物,状如虾蟆。自此之后,不复能食鲙矣。国子司业、知制诰崔融病百余日,腹中虫蚀极痛,不可忍。有一物如守宫从下部出,须臾而卒。

后魏孝文帝定四姓,陇西季氏大姓,恐不入,星夜乘鸣驼,倍程至洛。时四姓已定讫,故至今谓之“驼李“焉。张文成曰:干封以前选人,每年不越数千;垂拱以后,每岁常至五万。人不加众,选人益繁者,盖有由矣。尝试论之,祗如明经、进士、十周、三卫、勋散、杂色、国官、直司,妙简实材,堪入流者十分不过一二。选司考练,总是假手冒名,势家嘱请。手不把笔,即送东司;眼不识文,被举南馆。正员不足,权补试、摄、检校之官。贿货纵横,赃污狼藉。流外行署,钱多即留,或帖司助曹,或员外行案。更有挽郎、辇脚、营田、当屯,无尺寸工夫,并优与处分。皆不事学问,惟求财贿。是以选人冗冗,甚于羊群,吏部喧喧,多于蚁聚。若铨实用,百无一人。积薪化薪,所从来远矣。郑愔为吏部侍郎掌选,赃污狼藉。引铨有选人系百钱于靴带上,愔问其故,答曰:“当今之选,非钱不行。”愔默而不言。时崔湜亦为吏部侍郎掌选,有铨人引过,分疏云:“某能翘关负米。”湜曰:“君壮,何不兵部选“答曰:“外边人皆云‘崔侍郎下,有气力者即存。’”

景龙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从屠贩而践高位。景云践祚,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奏停斜封人官。璟、构出,后见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贿赂,奏云见孝和,怒曰:“我与人官,何因夺却。”于是斜封皆复旧职。伪周革命之际,十道使人天下选残明经、进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皆被搜扬,不曾试练,并与美职。尘黩士人之品,诱悦愚夫之心,庸才者得官以为荣,有才者得官以为辱。昔赵王伦之篡也,天下孝廉、秀才、茂异,并不简试,雷同与官,市道屠沽、亡命不轨,皆封侯略尽。太府之铜不供铸印,至有白版侯者。朝会之服,貂者大半,故谣云“貂不足,狗尾续”。小人多幸,君子耻之。无道之朝,一何连类也,惜哉!

天后中,契丹李尽忠、孙万荣之破营府也,以地牢囚汉俘数百人。闻麻仁节等诸军欲至,乃令守囚 等绐之曰:“家口饥寒,不能存活。求待国家兵到,吾等即降。“其囚日别与一顿粥,引出安慰曰:“吾此无饮食养汝,又不忍杀汝,总放归若何“众皆拜伏乞命,乃绐放去。至幽州,具说饥冻逗遛。兵士闻之,争欲先入。至黄獐峪,贼又令老者投官军,送遗老牛瘦马于道侧。仁节等三军弃步卒,将马先争入,贼设伏横截,军将被索缯之,生擒节等,死者填山谷,罕有一遗。

景龙四年,洛州凌空观失火,万物并尽,惟有一真人岿然独存,乃泥塑为之。后改为圣真观。西京朝堂北头有大槐树,隋曰唐兴村门首。文皇帝移长安城,将作大匠高颎常坐此树下检校。后栽树行不正,欲去之,帝曰:“高颎坐此树下,不须杀之。”至今先天百三十年,其树尚在,柯叶森竦,株根盘礴,与诸树不同。承天门正当唐兴村门首,今唐家居焉。

永徽年以后,人唱《桑条歌》云:“桑条{艹吊},女韦也乐。”至神龙年中,逆韦应之。谄佞者郑愔作《桑条乐词》十余首进之,逆韦大喜,擢之为吏部侍郎,赏缣百匹。龙朔以来,人唱歌名《突厥盐》。后周圣历年中,差阎知微和匈奴,授三品春官尚书,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送金银器物、锦彩衣裳以为礼聘,不可胜纪。突厥翻动,汉使并没,立知微为可汗,《突厥盐》之应。调露中,大帝欲封中岳,属突厥叛而止。后又欲封,土番入寇,遂停。至永淳年,又驾幸嵩岳,谣曰:“嵩山凡几层,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征兵马,傍道打腾腾。”岳下遘疾,不愈,回至宫而崩。永淳之后,天下皆唱“杨柳,杨柳,漫头驼”。后徐敬业犯事,出柳州司马,遂作伪敕,自授扬州司马,杀长史陈敬之,据江淮反。使李孝逸讨之,斩业首,驿马驼入洛。”杨柳,杨柳,漫头驼”,此其应也。周如意年中以来,始唱《黄獐歌》,其词曰:“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俄而契丹反叛,杀都督赵文翙,营府陷没。差总管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王孝杰,前后百万众,被贼败于黄獐谷,诸军并没,罔有孓遗。《黄獐》之歌,斯为验矣。周垂拱已来,《苾拿儿歌》词皆是邪曲。后张易之小名苾拿。

景龙年,安乐公主于洛州道光坊造安乐寺,用钱数百万。

译永徽年间有个叫崔爽的人,每次要吃三斗生鱼才觉得满足。后来他又感到饥饿,鱼脍还没有做好,崔爽忍不住饥饿,便吐出一物,形状像蛤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吃鱼脍了。国子司业、知制诰崔融病了一百多天,腹中的虫子啃食,疼痛极其剧烈,无法忍受。有一件像守宫的东西从下部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就去世了。后魏孝文帝确定四姓时,陇西季氏是大姓,担心自己不能列入四姓,便连夜骑着鸣驼,加倍赶路到达洛阳。当时四姓已经确定完毕,所以直到今天还称他们为“驼李”。张文成说:干封以前,选官的人每年不超过几千;垂拱以后,每年常常达到五万。人口没有增加,候选官员却越来越多,大概是有原因的。试着谈论一下,就拿明经、进士、十周、三卫、勋散、杂色、国官、直司这些类别来说,真正精选出有才干、能够入流的人,十分中不过一二成。选官部门考核选拔,大多都是假借他人名义、冒名顶替,依靠权势之家请托。手不能握笔的,就送入东司;眼睛不认识文字的,也被举荐到南馆。正员不足,就权宜补任试、摄、检校等官职。贿赂横行,贪赃污秽遍地都是。流外行署中,谁钱多就留下;有的被安排到各司帮助属官办事,有的以员外身份办理案牍。还有挽郎、辇脚、营田、当屯等差事,丝毫没有功劳,也一概优先给予处分。大家都不求学问,只求钱财贿赂。因此,候选官员多得像羊群一样,吏部喧闹得多如蚂蚁聚集。如果按实际才能选任,百人中也没有一个。积薪化薪,这种弊病由来已经很久了。郑愔任吏部侍郎掌管选官时,贪赃污秽遍地都是。有个候选官员在参加铨选时,把一百文钱系在靴带上。郑愔问他原因,他回答:“如今选官,没有钱就办不成。”郑愔默默不说话。当时崔湜也任吏部侍郎掌管选官,有个候选官员被引见后,分辩说:“我能翘起关石,背负米袋。”崔湜说:“你既然强壮,为什么不参加兵部选官?”他回答:“外面的人都说:‘在崔侍郎手下,有力气的人就能留下。’” 景龙年间,通过斜封墨敕得到官职的有二百人,其中有屠夫、商贩出身的人登上高位。景云年间唐睿宗即位,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上奏,请求停止斜封人员的官职。宋璟、毕构出朝后,后来有个名叫彭卿的见鬼者接受斜封人员的贿赂,上奏说自己见到了孝和皇帝。孝和皇帝发怒说:“我给人官职,为什么要把它夺去?”于是斜封人员都恢复了原来的官职。伪周改朝换代时,十道使在天下搜选那些才学残缺的明经、进士,以及乡村中教儿童启蒙的博士,他们全都被搜罗推荐,不曾经过考试考核,却一概授予优美的官职。这败坏了士人的品格,诱使愚夫内心欢喜;庸碌无能的人得到官职以为荣耀,有才干的人得到官职反而以为耻辱。从前赵王伦篡位时,天下的孝廉、秀才、茂异,全都不再选拔考试,随意授予官职;市井道路上的屠夫、卖酒者以及逃亡犯法之人,也几乎都封了侯。太府的铜钱不够铸造印章,以至于出现了没有印信的白版侯。朝会所穿的服饰中,佩貂者占了大半,所以民谣说:“貂不足,狗尾续。”小人得到的幸运太多,君子以此为耻。无道的朝廷,为什么总是有如此相似的事情,真是可惜啊!天后年间,契丹李尽忠、孙万荣攻破营府时,把数百名汉人俘虏囚禁在地牢里。听说麻仁节等各路军队将要到来,便命看守囚犯的人欺骗他们说:“家属又饥又寒,不能活下去。请等到国家的军队到来,我们就投降。”他们每天只给囚犯一顿粥,又把他们带出来安慰说:“我们这里没有饮食来养活你们,又不忍心杀你们,全部放你们回去怎么样?”众人都叩拜伏地请求活命,于是敌军假意把他们放走。到了幽州,俘虏们详细说起自己饥饿寒冷、被故意拖延的情况。士兵听到后,争着要抢先进入。到了黄獐峪,敌军又让老人投奔官军,把遗弃的老牛瘦马送到道路旁。麻仁节等三军抛下步兵,带着马匹争先进入,敌军设下埋伏横向截断道路,军将被绳索捆住,麻仁节等被生擒;死者填满山谷,几乎没有一个逃脱。景龙四年,洛州凌空观失火,万物全部烧毁,只有一尊真人像巍然独存,原来是泥塑的。后来改名为圣真观。西京朝堂北边有一棵大槐树,隋代称为唐兴村门前的树。文皇帝迁建长安城时,将作大匠高颎常常坐在这棵树下检视校验。后来栽种树木时位置不正,想要砍掉它,文皇帝说:“高颎曾坐在这棵树下,不必杀掉它。”直到先天年间,已经过了一百三十年,这棵树还在,树枝树叶高耸繁茂,树根盘结广大,与其他树不同。承天门正对着唐兴村门前,如今唐家就住在那里。永徽年间以后,人们唱《桑条歌》,歌词说:“桑条〔艹吊〕,女韦也乐。”到了神龙年间,逆韦也以此应验。谄媚奸佞的郑愔创作《桑条乐词》十多首进献,逆韦非常高兴,提拔他为吏部侍郎,赏赐缣帛一百匹。龙朔年以来,人们唱的歌名叫《突厥盐》。后周圣历年间,派阎知微出使匈奴,授予他三品春官尚书之职;又送武延秀迎娶默啜的女儿,送去金银器物、锦缎和彩色衣裳作为聘礼,数目多得无法计算。突厥反叛,汉使全部被杀或被俘,立阎知微为可汗,这就是《突厥盐》歌谣的应验。调露年间,大帝想封禅中岳,正逢突厥反叛而停止。后来又想封禅,吐蕃入侵,于是再次停止。到了永淳年间,又驾临嵩岳,民谣说:“嵩山总共有多少层?不怕登不上去,只怕不能登。三次征发兵马,沿路打得腾腾响。”在嵩岳下面得了病,不能痊愈,返回宫中后就去世了。永淳年间以后,天下都唱:“杨柳,杨柳,漫头驼。”后来徐敬业犯事,被贬为柳州司马,于是伪造诏书,自授扬州司马,杀死长史陈敬之,占据江淮反叛。朝廷派李孝逸讨伐他,斩下徐敬业的首级,用驿马驮送到洛阳。“杨柳,杨柳,漫头驼”,这就是它的应验。周如意年间以来,开始有人唱《黄獐歌》,歌词说:“黄獐,黄獐,藏在草里;弯弓射你,使你受伤。”不久契丹反叛,杀死都督赵文翙,营府陷落。朝廷派总管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王孝杰,前后共计百万兵众,结果在黄獐谷被敌军打败,各军全部覆没,没有留下一个人。《黄獐》歌谣在这里应验了。周代垂拱年以来,《苾拿儿歌》的歌词全都是邪曲。后来张易之的小名叫苾拿。景龙年间,安乐公主在洛州道光坊修建安乐寺,花费钱数百万。

童谣曰:“可怜安乐寺,了了树头悬。”后诛逆韦,并杀安乐,斩首悬于竿上,改为悖逆庶人。神龙以后,谣曰:“山南乌鹊窠,山北金骆驼。镰柯不凿孔,斧子不施柯。”此突厥强盛,百姓不得斫桑养蚕、种禾刈谷之应也。景龙中,谣曰:“可怜圣善寺,身着绿毛衣。牵来河里饮,踏杀鲤鱼儿。”至景云中,谯王从均州入都作乱,败走,投洛川而死。景云中,谣曰:“一条麻线挽天枢,绝去也。”神武即位,敕令推倒天枢,收铜并入尚方,此其应兆。景龙中,谣曰:“黄柏犊子挽蚓断,两脚踏地鞋<麻需>断。

”六月,平王诛逆韦,欲作乱。鞋<麻需>断者,事不成。阿韦是“黄犊“之后也。明堂主簿骆宾王《帝京篇》曰:“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宾王后与敬业兴兵扬州,大败,投江而死,此其谶也。麟德已来,百姓饮酒唱歌,曲终而不尽者号为“族盐”。

后阎知微从突阙领贼破赵、定。后知微来,则天大怒,磔于西市。命百官射之,河内王武懿宗去七步,射三发,皆不中,其怯懦也如此。知微身上箭如猥毛,锉其骨肉,夷其九族,疏亲及不相识者皆斩之。小儿年七八岁,驱抱向西市,百姓哀之,掷饼果与者,相争夺以为戏笑。监刑御史不忍害,奏舍之。其“族盐“之言,于斯应也。赵公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天下慕之,其帽为“赵公浑脱”。后坐事长流岭南,“浑脱“之言,于是效焉。魏王为巾子向前踣,天下欣欣慕之,名为“魏王踣。”后坐死。至孝和时,陆颂亦为巾子同此样,时人又名为“陆颂踣”。未一年而陆颂殒。永徽后,天下唱《武媚娘歌》,后立武氏为皇后。大帝崩,则天临朝,改号大周。二十余年,武后强盛,武三王梁、魏、定等并开府,自余郡王十余人,几迁鼎矣。咸亨以后,人皆云:“莫浪语,阿婆嗔,三叔闻时笑杀人。”后果则天即位,至孝和嗣之。阿婆者,则天也;三叔者,孝和为第三也。魏仆射子名叔麟,谶者曰:“‘叔麟’,反语‘身戮’也。”后果被罗织而诛。梁王武三思,唐神龙初改封德靖王。谶者言:“德靖,‘鼎贼’也。”果有窥鼎之志,被郑克等斩之。天后时,谣言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张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大盛也。孙佺为幽州都督,五月北征。时军师李处郁谏:“五月南方火,北方水,火入水必灭。”佺不从,果没八万人。昔窦建德救王世充于牛口谷,时谓“窦入牛口,岂有还期”。果被秦王所擒。其孙佺之北也,处郁曰:“飧若入咽,百无一全。”

山东人谓温饭为飧(音孙),幽州以北并为燕地,故云。

龙朔年已来,百姓饮酒作令云:“子母相去离,连台拗倒。

”子母者,盏与盘也;连台者,连盘拗倒盏也。及天后永昌中,罗织事起,有宿卫十余人于清化坊饮,为此令。此席人进状告之,十人皆弃市。自后庐陵徙均州,则子母相去离也;连台拗倒者,则天被废,诸武迁放之兆。神武皇帝七月即位,东都白马寺铁像头无故自落于殿门外。

自后捉搦僧尼严急,令拜父母等,未成者并停革,后出者科决,还俗者十八九焉。

开元五年春,司天奏:“玄象有眚见,其灾甚重。”玄宗震惊,问曰:“何祥“对曰:“当有名士三十人同日冤死,今新及第进士正应其数。”其年及第李蒙者,贵主家婿,上不言其事,密戒主曰:“每有大游宴,汝爱婿可闭留其家。”主居昭国里,时大合乐,音曲远畅,曲江涨水,联舟数艘,进士毕集。蒙闻,乃逾垣奔走,群众惬望。才登舟,移就水中,画舸平沉,声妓、篙工不知纪极,三十进士无一生者。

夏侯处信为荆州长史,有宾过之,处信命仆作食。仆附耳语曰:“溲几许面“信曰:“两人二升即可矣。”仆入,久不出,宾以事告去。信遽呼仆,仆曰:“已溲讫。“信鸣指曰:“大异事。”良久乃曰:“可总燔作饼,吾公退食之。”信又尝以一小瓶贮醯一升自食,家人不沾余沥。仆云:“醋尽。”信取瓶合于掌上,余数滴,因以口吸之。凡市易,必经手乃授直。识者鄙之。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居一室,器用食物并致卧内。奴有私取盐一撮者,庆鞭之见血。夏侯彪夏月食饮,生虫在下,未曾沥口。尝送客出门,奴盗食脔肉。彪还觉之,大怒,乃捉蝇与食,令呕出之。郑仁凯为密州刺史,有小奴告以履穿,凯曰:“阿翁为汝经营鞋。”有顷,门夫着鞋者至,凯厅前树上有▯窠。▯,啄木也。遣门夫上树取其子。门夫脱鞋而缘之,凯令奴着鞋而去,门夫竟至徒跣。凯有德色。

译童谣说:“可怜的安乐寺,孤零零地悬挂在树梢上。”后来诛杀逆韦,也杀死安乐公主,把她的首级斩下悬挂在竿上,并改称她为悖逆庶人。神龙年间以后,民谣说:“山南有乌鹊窝,山北有金骆驼。镰刀没有刀孔,斧子没有斧柄。”这是突厥强盛、百姓不能砍桑养蚕、种禾收谷的应验。景龙年间,民谣说:“可怜的圣善寺,身上穿着绿色毛衣。把它牵到河里饮水,踩死鲤鱼。”到了景云年间,谯王从均州进入都城作乱,失败后逃走,投洛水而死。景云年间,民谣说:“一条麻线牵着天枢,彻底断掉了。”神武皇帝即位后,下诏命人推倒天枢,收取铜料并入尚方,这就是它的应兆。景龙年间,民谣说:“黄柏犊子牵蚯蚓,牵断了;两只脚踏在地上,鞋〔麻需〕也断了。” 六月,平王诛杀逆韦,想要发动叛乱。“鞋〔麻需〕断”就是说事情不能成功。阿韦就是“黄犊”之后的应验。明堂主簿骆宾王的《帝京篇》说:“突然搏击风势生出羽翼,顷刻间失去水势,落到泥沙中。”骆宾王后来与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大败后投江而死,这就是诗谶的应验。麟德年以来,百姓饮酒唱歌,曲子唱完却没有结束的,称为“族盐”。后来阎知微跟随突阙率领敌军攻破赵州、定州。后来阎知微回来,则天皇帝大怒,把他在西市肢解处死。她命令百官向他射箭,河内王武懿宗离他七步远,射了三箭,都没有射中,他的怯懦竟到了这种程度。阎知微身上插满了箭,像猬毛一样;又锉碎他的骨肉,诛灭他的九族,关系疏远的亲属以及不相识的人也都斩杀。小儿只有七八岁,也被驱赶、抱送到西市。百姓怜悯他们,把饼和果子扔给孩子,孩子们争相抢夺,竟成了可供取笑的事情。负责监刑的御史不忍心伤害他们,上奏请求赦免,于是放过了他们。“族盐”的说法,在这里应验了。赵公长孙无忌用乌羊毛制成浑脱毡帽,天下人都仰慕他,这种帽子被称为“赵公浑脱”。后来长孙无忌因事获罪,被长期流放到岭南,“浑脱”的说法就在这里应验了。魏王把巾子向前折倒,天下人欣然仿效,称为“魏王踣”。后来魏王因获罪而死。到孝和皇帝时,陆颂也把巾子做成同样的样式,当时人又称为“陆颂踣”。不到一年,陆颂就去世了。永徽年间以后,天下唱《武媚娘歌》,后来果然立武氏为皇后。大帝去世后,则天皇帝临朝称制,改国号为大周。二十多年间,武后势力强盛,武三思等三位武氏亲王,分别是梁王、魏王、定王,都开设府署,其余郡王十多人,几乎要篡夺帝位了。咸亨年间以后,人们都说:“不要胡乱说话,阿婆会发怒,三叔听见了会笑死人。”后来果然则天皇帝即位,直到孝和皇帝继承皇位。阿婆指的是则天皇帝;三叔指的是孝和皇帝排行第三。魏仆射的儿子名叫叔麟,谶语说:“‘叔麟’反过来说就是‘身戮’。”后来他果然被罗织罪名诛杀。梁王武三思在唐神龙初年改封为德靖王。谶语说:“德靖就是‘鼎贼’。”后来他果然有窥伺帝位的心思,被郑克等人杀死。天后时,谣言说:“张公吃酒李公醉。”张公指的是张易之兄弟;李公指的是李氏将大为兴盛。孙佺任幽州都督,五月间向北征讨。当时军师李处郁劝谏说:“五月南方属火,北方属水,火进入水中必然熄灭。”孙佺不听,果然全军八万人覆没。从前窦建德在牛口谷救援王世充,当时人说:“窦进入牛口,哪里还有返回的日期?”后来窦建德果然被秦王擒获。孙佺向北出征时,李处郁又说:“如果把饭食咽下去,将没有一人能够保全。” 山东人把温热的饭叫作“飧”(音孙);幽州以北都属于燕地,所以这样说。龙朔年间以来,百姓饮酒时作令说:“子母相去离,连台拗倒。” “子母”指酒盏和盘子;“连台”是指把连在一起的盘子和酒盏弄倒。到了天后永昌年间,罗织罪名的事情兴起,有十多个宿卫在清化坊饮酒,作了这个酒令。同席的人上状告发他们,十人都被弃市。从此以后,庐陵王被迁徙到均州,这就是“子母相去离”;“连台拗倒”,则是预示天后被废、诸武被迁放。神武皇帝在七月即位,东都白马寺的铁像头无缘无故地掉落在殿门外。从此以后,拘捕僧尼更加严急,命令他们拜父母等;没有完成的都予以停职革除,后来出来的还要依法决罚,最后还俗的有十分之八九。开元五年春天,司天官奏报:“天象出现灾异,灾祸十分严重。”玄宗震惊,问道:“是什么征兆?”回答说:“将有三十位名士在同一天含冤而死,如今新科及第的进士正好是这个数目。”这一年及第的李蒙,是贵主家的女婿。皇上没有明说这件事,只秘密告诫贵主说:“每逢有大型游宴,你可以把爱婿关在家里留住。”贵主住在昭国里。当时正举行大型合乐宴会,乐曲声传得很远;曲江水涨了,连着几艘船,进士全部聚集在那里。李蒙听说后,便翻墙逃跑,众人都盼望着他来。他刚登上船,船就移动到水中,彩船平稳地沉没,歌伎、乐工和篙工不知有多少,三十名进士没有一个活下来。夏侯处信任荆州长史时,有宾客来访,处信命仆人做饭。仆人附耳说道:“要用多少面?”处信说:“两个人,二升就够了。”仆人进去后,过了很久还没有出来,宾客借故告辞。处信急忙呼唤仆人,仆人说:“已经撒完尿了。”处信弹指说:“真是奇怪的事。”过了很久才说:“可以把这些面全都烧成饼,等我办公回来吃。”处信又曾经用一个小瓶装一升醋自己食用,家人连剩下的一点也沾不到。仆人说:“醋没了。”处信把瓶口合在手掌上,倒出几滴,便用嘴吸掉。凡是买卖东西,必定要亲手经办后才交付钱财。知情的人都鄙视他。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自住一间屋子,器物和食物都放在卧室里。有个奴仆私自拿了一撮盐,柳庆把他打得见血。夏侯彪夏天吃喝时,食物下面生了虫,他从不把虫沥掉。有一次送客出门,奴仆偷吃了一块肉。夏侯彪回来后察觉,大怒,于是捉来苍蝇和食物一起给奴仆吃,命他把它们呕吐出来。郑仁凯任密州刺史时,有个小奴仆告诉他说鞋破了,郑仁凯说:“老爷替你设法弄鞋。”不久,一个穿鞋的门夫来到;郑仁凯厅前的树上有一个啄木鸟窝。▯,就是啄木鸟。郑仁凯派门夫上树取鸟雏。门夫脱鞋爬树,郑仁凯却命小奴仆穿上那双鞋离开,门夫最后竟然赤脚而去。郑仁凯露出得意的神色。

安南都护邓佑,韵州人,家巨富,奴婢千人。恒课口腹自供,未曾设客。孙子将一鸭私用,佑以擅破家资,鞭二十。韦庄颇读书,数米而炊,秤薪而爨,炙少一脔而觉之。一子八岁而卒,妻敛以时服,庄剥取,以故席裹尸,殡讫,擎其席而归。其忆念也,呜咽不自胜,惟悭吝耳。怀州录事参军路敬潜遭綦连辉事,于新开推鞫,免死配流。

后诉雪,授睦州遂安县令。前邑宰皆卒于官,潜欲不赴。其妻曰:“君若合死,新开之难早已无身,今得县令,岂非命乎“遂至州,去县水路数百里上,寝堂两间有三殡坑,皆埋旧县令,潜命坊夫填之。有枭鸣于屏风,又鸣于承尘上,并不以为事。每与妻对食,有鼠数十头,或黄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驱之,则抱杖而叫。自余妖怪,不可具言。至四考满,一无所失,选授卫令,除卫州司马。入为郎中,位至中书舍人。

周甘子布博学有才,年十七为左卫长史,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驴舆强至岳下,天恩加两阶,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邻里亲戚来贺,衣冠不得,遂以绯袍覆其上,帖然而终。

太常卿卢崇道坐女婿中书令崔湜反,羽林郎将张仙坐与薛介然口陈欲反之状,俱流岭南。经年,无日不悲号,两目皆肿,不胜凄楚,遂并逃归。崇道至都宅藏隐,为男娶崔氏女未成,有内给使来取充贵人,崇道乃赂给使,别取一崔家女去入内。事败,给使具承,掩崇道,并男三人亦被纠捉,敕杖各决一百,俱至丧命。青州刺史刘仁轨知海运,失船极多,除名为民,遂辽东效力。遇病卧平壤城下,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来前头背坐,叱之不去,仍恶骂曰:“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预汝事“不肯去。须臾城头放箭,正中心而死。微此兵,仁轨几为流矢所中。任之选与张说同时应举。后说为中书令,之选竟不及第。

来谒张公,公遗绢一束,以充粮用。之选将归,至舍不经一两日,疾大作,将绢市药,绢尽疾自损。非但此度,余处亦然,何薄命之甚也!

杭州刺史裴有敞疾甚,令钱塘县主簿夏荣看之。荣曰:“使君百无一虑,夫人早须崇福以禳之。”崔夫人曰:“禳须何物“荣曰:“使君娶二姬以压之,出三年则危过矣。”夫人怒曰:“此獠狂语,儿在身无病。”荣退曰:“夫人不信,荣不敢言。使君命合有三妇,若不更娶,于夫人不祥。”夫人曰:“乍可死,此事不相当也。“其年夫人暴亡,敞更娶二姬,荣言信矣。平王诛逆韦,崔日用将兵杜曲,诛诸韦略尽,绷子中婴孩亦楻杀之。诸杜滥及者非一。浮休子曰:“此逆韦之罪,疏族何辜!亦如冉闵杀胡,高鼻者横死;董卓诛阉人,无须者枉戮。死生命也。”

逆韦之变,吏部尚书张嘉福河北道存抚使,至怀州武涉驿,有敕所至处斩之。寻有敕矜放,使人马上昏睡,迟行一驿,比至,已斩讫。命非天乎,天非命乎!沉君亮见冥道事,上元年中,吏部员外张仁祎延生问曰:“明公看祎何当迁“亮曰:“台郎坐不暖席,何虑不迁。”俄而祎如厕,亮谓诸人曰:“张员外总十余日活,何暇忧官职乎“后七日而祎卒。虔州司士刘知元摄判司仓,大 甫时,司马杨舜臣谓之曰:“买肉必须含胎,肥脆可食,余瘦不堪。”知元乃拣取怀孕牛犊及猪羊驴等杀之,其胎仍动,良久乃绝。无何,舜臣一奴无病而死,心上仍暖,七日而苏。云见一水犊白额,并子随之,见王诉云:“怀胎五个月,扛杀母子。”须臾又见猪羊驴等皆领子来诉,见刘司士答款,引杨司马处分如此。居三日而知元卒亡,又五日而舜臣死。率更令张文成,枭晨鸣于庭树,其妻以为不祥,连唾之。

文成云:“急洒扫,吾当改官。”言未毕,贺客已在门矣。又一说,文成景云二年为鸿胪寺丞,帽带及绿袍并被鼠啮。有神灵递相诬告,京师及郡县被诛戮者数千余家,蜀王秀皆坐之。隋室既亡,其事亦寝矣。

仪凤年中,有长星半天,出东方,三十余日乃灭。自是土番叛,匈奴反,徐敬业乱,白铁余作逆,博、豫骚动,忠、万强梁,契丹翻营府,突厥破赵、定,麻仁节、张玄遇、王孝杰等皆没百万众。三十余年,兵革不息。调露之后,有鸟大如鸠,色如乌鹊,飞若风声,千万为队,时人谓之“鵽雀”,亦名突厥雀,若来突厥必至,后至无差。天授中,则天好改新字,又多忌讳。有幽州人寻如意上封云:“国字中‘或’,或乱天象,请□中安‘武’以镇之。”则天大喜,下制即依。月余有上封者云:“‘武’退在□中,与囚字无异,不祥之甚。”则天愕然,遽追制,改令中为“八方”字。后孝和即位,果幽则天于上阳宫。

译安南都护邓佑是韵州人,家中非常富有,有奴婢一千人。他平常都计算口粮和日常用度自行供给,从不设宴招待客人。孙子将一只鸭子私自拿去使用,邓佑认为这是擅自损耗家产,打了二十鞭。韦庄很读书,计算米的数量后才做饭,称量柴薪后才生火,烤肉少了一片也能察觉。他有一个儿子八岁时死了,妻子按时令给孩子穿衣收殓,韦庄却把衣服剥下,改用旧席子裹尸;安葬完后,还把那张席子扛回家。他思念孩子时,呜咽哭泣,不能自持,只是因为吝啬罢了。怀州录事参军路敬潜因綦连辉的事情受牵连,在新开接受审讯,免于死罪而被配流。后来他上诉申雪,授任睦州遂安县令。以前的县令都死在任上,路敬潜想不去赴任。他的妻子说:“如果你本来就该死,在新开的灾难中早已没命了;如今得到县令一职,难道不是命运吗?”他于是到了睦州,离县城有水路数百里。寝堂有两间,里面有三个殡葬坑,都埋着以前的县令,路敬潜命坊夫把坑填平。屏风旁有枭鸟鸣叫,承尘上又有枭鸟鸣叫,他都不当回事。每次和妻子面对面吃饭,都有几十只老鼠,有的黄色,有的白色,有的青色,有的黑色;用手杖驱赶它们,它们却抱住手杖大叫。其余的妖怪之事,无法一一说尽。他任满四考,始终没有出任何差错,于是选授卫县县令,后来任卫州司马。入朝任郎中,官位升至中书舍人。周甘子布博学而有才,十七岁任左卫长史,但没有进入五品官阶。登封年间,他生病了,仍强行乘驴车到岳山脚下。皇帝加恩提升他两阶,按规定应当进入五品官阶,但他最终不能起身。邻里亲戚来道贺,他没有衣冠可穿,便用绯色袍子盖在身上,安静地死去了。太常卿卢崇道因女婿中书令崔湜谋反获罪,羽林郎将张仙因与薛介然口头陈说谋反情状获罪,两人都被流放岭南。经过一年,他们没有一天不悲号,双眼都肿了,无法忍受这种凄苦,于是一起逃回。卢崇道到京城住宅藏匿,正要为儿子娶崔氏女,还没有办成,有内给使来选取女子充任贵人。卢崇道便贿赂内给使,另找了一个崔家女子送入宫中。事情败露后,内给使全部承认,卢崇道以及他的三个儿子也被牵连捉拿。诏令分别杖打一百,最终都丧命。青州刺史刘仁轨负责海运时,损失的船只很多,被除名为民,后来到辽东效力。他遇病卧在平壤城下,揭开帐幕观看士兵攻城。有一个士卒径直来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坐下;刘仁轨呵斥他,他不走,仍恶骂道:“你想看,我也想看,关你什么事?”坚持不肯离开。不一会儿城头放箭,正好射中他,他当场死去。若不是这个士兵,刘仁轨几乎就要被流箭射中了。任之选与张说同时参加科举。后来张说任中书令,任之选最终没有中第。任之选来拜见张公,张公送给他一束绢,让他用来充作粮食费用。任之选准备回去,到了住处还不到一两天,疾病突然加重,只好拿绢去买药;绢用尽后,病势自然减轻。不只是这一次,其他地方也都是如此,他的命运为什么这样困顿啊!杭州刺史裴有敞病得很重,命钱塘县主簿夏荣去看望。夏荣说:“使君一生有百件事都不必忧虑,只是夫人应当早些修福来禳解灾祸。”崔夫人问:“禳解需要什么?”夏荣说:“使君娶两个妾来压制灾祸,等她们出嫁三年以后,危险就过去了。”夫人发怒说:“这个夷人说的狂话,我的儿子在身边,哪有什么病!”夏荣退下后说:“夫人不相信,我不敢再说。但使君命中应有三个妻妾,如果不再娶,对夫人不吉祥。”夫人说:“宁可死,也不能做这件事。”这一年夫人突然死了,裴有敞又娶了两个妾,夏荣的话果然应验。平王诛讨叛逆的韦氏时,崔日用带兵驻在杜曲,几乎把诸韦全部诛杀,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一并杀掉。被滥杀牵连的诸杜不止一家。浮休子说:“这是叛逆韦氏的罪过,疏远的族人有什么罪?也像冉闵杀胡人,鼻子高的都横死;董卓诛杀宦官,没有胡须的也被冤杀。死生自有命运。” 叛逆韦氏之变时,吏部尚书张嘉福任河北道存抚使,到了怀州武涉驿,接到诏令,凡是到达的地方都要将叛党斩首。不久又有诏令予以宽赦释放,使者在马上昏睡,走慢了一个驿站;等到达时,已经全都斩完了。究竟是命运由天决定,还是天由命运决定呢!沉君亮曾见过冥界之事。上元年间,吏部员外郎张仁祎请他推问来生,问道:“明公看我什么时候升迁?”沉君亮说:“台郎连席子都坐不暖,哪里还用担心不能升迁呢?”不久张仁祎去厕所,沉君亮对众人说:“张员外总共只剩十多天的寿命,哪里还有闲心忧虑官职呢?”后来过了七天,张仁祎就死了。虔州司士刘知元代理判司仓,大 甫时,司马杨舜臣对他说:“买肉一定要买带胎的,肥嫩脆美可以吃;其他瘦肉不能吃。”刘知元于是挑选怀孕的牛、犊、猪、羊、驴等宰杀;它们腹中的胎儿还在动,过了很久才停止。没过多久,杨舜臣有一个奴仆无病而死,心口仍然温暖,七天后又苏醒了。他说自己看见一头白额的小牛,后面跟着它的孩子,去见冥王申诉说:“我怀胎五个月,却被扛走杀死,母子都遭了杀害。”不久又看见猪、羊、驴等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前来申诉,看见司士刘知元当面供认,冥王便这样处分杨司马。过了三天,刘知元死亡;又过五天,杨舜臣也死了。率更令张文成,庭院中的树上有枭鸟在清晨鸣叫,他的妻子认为不吉祥,接连向它吐唾沫。张文成说:“赶快洒扫庭院,我将要改任官职了。”话还没说完,祝贺的客人已经到门口了。又有一种说法:张文成在景云二年任鸿胪寺丞时,帽带和绿袍都被老鼠咬坏了。有神灵互相诬告,京师和各郡县被诛杀的有数千多家,蜀王杨秀也因此获罪。隋朝灭亡以后,这件事也就停止了。仪凤年间,天空出现长星,横贯半边天,从东方出现,三十多天后才消失。从此以后,土番叛乱,匈奴反叛,徐敬业作乱,白铁余起兵作逆,博州、豫州骚动,忠州、万州有强梁之徒,契丹反复攻营毁府,突厥攻破赵州、定州,麻仁节、张玄遇、王孝杰等人都战败,损失了百万军众。三十多年间,战争一直没有停止。调露以后,有一种鸟大如斑鸠,颜色像乌鸦和喜鹊,飞行时如风声,成千上万结队而来,当时人称它为“鵽雀”,又叫“突厥雀”;它若出现,突厥一定到来,后来果然没有一次不应验。天授年间,则天皇帝喜欢改造新字,又有许多忌讳。幽州人寻如意上密封奏书说:“‘国’字中有一个‘或’字,‘或’会扰乱天象,请在□中安上‘武’字来镇压它。”则天大喜,下诏立即照办。过了一个多月,又有人上密封奏书说:“‘武’字退居□中,与‘囚’字没有区别,这是极为不祥的。”则天惊愕,立即追回前诏,改令其中写成“八方”字。后来孝和皇帝即位,果然把则天幽禁在上阳宫。

长安二年九月一日,太阳蚀尽,默啜贼到并州。至十五日夜,月蚀尽,贼并退尽。俗谚曰:“枣子塞鼻孔,悬楼阁却种。”又云:“蝉鸣蛁 尞唤,黍种糕糜断。”又谚云:“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头生耳。冬雨甲子,鹊巢下地。”其年大水。

长安四年十月,阴,雨雪,一百余日不见星。正月,诛张易之、昌宗等,则天废。幽州都督孙佺之人贼也,薛讷与之书曰:“季月不可入贼,大凶也。”佺曰:“六月宣王北伐,讷何所知。有敢言兵出不复者斩。”出军之日,有白虹垂头于军门。其夜,大星落于营内,兵将无敢言者。军行后,幽州界内鸦乌鸱鸢等并失,皆随军去。经二旬而军没,乌鸢食其肉焉。

延和初七日,太白昼见经天。其月,太上皇逊帝位,此易主之应也。至八月九日,太白仍昼见,改元先天。至二月七日,太上皇废,诛中书令萧至忠、侍中岑羲;流崔湜,寻诛之。开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夜,大流星如瓮,或如盆大者贯北斗,并西北小者随之。无数天星尽摇,至晓乃止。七月,襄王崩,谥殇帝。十月,土番人陇右,掠羊马,杀伤无数。其年六月,大风拔树发屋,长安街中树连根出者十七八。长安城初建,隋将作大匠高颎所植槐树殆三百余年,至是拔出。终南山竹开花结子,绵亘山谷,大小如麦。其岁大饥,其竹并枯死。岭南亦然,人取而食之。醴泉雨面如米颗,人可食之。后汉襄楷云:“国中竹柏枯者,不出三年主当之。”人家竹结实枯死者,家长当之。终南竹花枯死者,开元四年而太上皇崩。

开元五年,洪、潭二州复有火灾,昼日人见火精赤炖炖,所诣即火起。东晋时,王弘为吴郡太守,亦有此灾。弘挞部人,将为不慎,后坐厅事,见一物赤如信幡,飞向人家舍上,俄而火起,方知变不复由人,遭爇人家遂免笞罚。开元八年,契丹叛,关中兵救营府,至渑池缺门,营于谷水侧。夜半水涨,漂二万余人,惟行网夜樗蒲不睡,据高获免,村店并没尽。上阳宫中水溢,宫人死者十七八。其年,京兴道坊一夜陷为池,没五百家。初,邓州三鸦口见二小儿以水相泼,须臾有大蛇十围已上,张口向天。人或有斫射者,俄而云雨晦冥,雨水漂二百家,小儿及蛇不知所在。洛阳县令宋之逊,性好唱歌,出为连州参军。刺史陈希古者,庸人也,令之逊教婢歌。每日端笏立于庭中,呦呦而唱,其婢隔窗从而和之,闻者无不大笑。

卷二

北齐南阳王入朝,上问何以为乐,王曰:“致蝎最乐”。遂收蝎,一宿得五斗,置大浴斛中。令一人脱衣而入,被蝎螫死,宛转号叫,苦痛不可言,食顷而死。帝与王看之。隋末荒乱,狂贼朱粲起于襄、邓间。岁饥,米斛万钱,亦无得处,人民相食。粲乃驱男女小大仰一大铜钟,可二百石,煮人肉以喂贼。生灵歼于此矣。

周恩州刺史陈承亲,岭南大首领也,专使子弟兵劫江。有一县令从安南来,承亲凭买二婢,令有难色。承亲每日重设邀屈,甚殷勤。送别江亭,即遣子弟兵寻复劫杀,尽取财物。将其妻及女至州,妻叩头求作婢,不许,亦缢杀之。取其女。前后官人家过亲,礼遇厚者,必随后劫杀,无人得免。

周杭州临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债主及奴诣临安,于客舍遂饮之醉,杀而脔之,以水银和煎,并骨销尽。后又欲食其妇,妇觉而遁之。县令诘,具得其情,申州,录事奏,奉敕杖一百而死。 周岭南首领陈元光设客,令一袍裤行酒。光怒,令拽出,遂杀之。须臾烂煮以食客,后呈其二手,客惧,攫喉而吐。

周瀛州刺史独孤庄酷虐,有贼问不承,庄引前曰:“若健儿,一一具吐放汝。”遂还巾带,贼并吐之。诸官以为必放,顷庄曰:“将我作具来。”乃一铁钩长丈余,甚铦利,以绳挂于树间,谓贼曰:“汝不闻‘健儿钩下死’?”令以胲钩之,遣壮士制其绳,则钩出于脑矣。谓司法曰:“此法何似?”答曰:“吊民伐罪,深得其宜。”庄大笑。后庄左降施州刺史,染病,惟忆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岁余卒。

周推事使索元礼,时人号为“索使”。讯囚作铁笼头,幂(原注:呼角反)其头,仍如楔焉,多至脑裂髓出。又为“凤晒翅“、“猕猴钻火“等。以椽关手足而转之,并斫骨至碎。又悬囚于梁下,以石缒头。其酷法如此。元礼故胡人,薛师之假父,后坐赃贿,流死岭南。

周来俊臣罗织人罪,皆先进状,敕依奏,即籍没。徐有功出死囚,亦先进状,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后断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进止,非是自专。张汤探人主之情,盖为此也。羽林将军常元楷,三代告密得官。男彦玮告刘诚之破家,彦玮处侍御。先天二年七月三日,楷以反逆诛,家口配流。可谓“积恶之家殃有余“也。

译长安二年九月一日,太阳完全被蚀,默啜的贼兵到达并州。到了十五日夜,月亮完全被蚀,贼兵也全部退去。民间谚语说:“枣子塞鼻孔,悬楼阁却种。”又说:“蝉鸣蛁尞唤,黍种糕糜断。”又有谚语说:“春天下甲子日下雨,赤地千里;夏天下甲子日下雨,可以乘船进入市中;秋天下甲子日下雨,禾头上生耳;冬天下甲子日下雨,喜鹊巢落到地上。”这一年发生了大水灾。长安四年十月,天气阴暗,降雨下雪,一百多天看不见星星。到了正月,张易之、张昌宗等被诛杀,则天皇帝被废。幽州都督孙佺率兵进攻贼寇,薛讷写信给他说:“季月不可以出兵入贼境,这是大凶之事。”孙佺说:“六月宣王北伐,你薛讷懂什么?谁敢说出兵后不能回来,就斩首。”出军那天,有一道白虹垂头出现在军门上。当夜,大星落在军营中,士兵和将领没有人敢说出来。军队出发后,幽州境内的乌鸦、鸱、鸢等鸟全都消失,原来都随着军队去了。过了二十天,军队覆没,乌鸢来啄食他们的尸肉。延和初年七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并横贯天空。这一月,太上皇让出帝位,这是更换君主的应验。到了八月九日,太白星仍在白天出现,于是改年号为先天。到了二月七日,太上皇被废,诛杀中书令萧至忠、侍中岑羲;流放崔湜,不久又将他诛杀。开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夜里,大流星像瓮那么大,有的像盆那么大,穿过北斗星;西北方还有许多小流星跟随而来。无数天上的星辰全都摇动,到天亮才停止。七月,襄王去世,谥号为殇帝。十月,土番人进入陇右,抢掠羊马,杀伤无数。这一年六月,大风拔起树木、掀毁房屋,长安街道中连根被拔出的树有十七八棵。长安城刚建成时,隋朝将作大匠高颎所种的槐树将近三百多年,到这时被连根拔出。终南山的竹子开花结子,绵延遍布山谷,大小像麦粒。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竹子也全都枯死。岭南也是这样,人们取竹子果实来吃。醴泉的雨滴像米粒,人可以拿来吃。后汉襄楷说:“国家境内竹子、柏树枯死,三年之内国君就会遭受其应验。”人家中的竹子结实后枯死,就会应验到家长身上。终南山的竹子开花枯死,到开元四年太上皇去世。开元五年,洪州、潭州又发生火灾。白天人们看见火精,红色而炽烈,到哪里就在哪里起火。东晋时,王弘任吴郡太守,也发生过这种灾害。王弘鞭打属吏,认为是他们不谨慎;后来他坐在厅堂中,看见一个红色的东西像信幡,飞向人家的屋顶,不一会儿便起火,这才知道灾变不再是由人的过失造成的,于是遭火焚烧的人家免除了笞罚。开元八年,契丹叛乱,关中的军队前往救援营府,到了渑池缺门,在谷水旁扎营。半夜水势上涨,漂走二万多人;只有那些连夜下樗蒲而没有睡觉、占据高处的人得以免难,村舍店铺也全都被淹没。上阳宫中水势泛滥,宫人死了十分之七八。这一年,京兴道坊一夜之间陷成水池,淹没五百家。起初,邓州三鸦口有人看见两个小孩互相泼水,不一会儿出现一条身围十围以上的大蛇,张口朝向天空。有人砍它、射它,不久云雨昏暗,雨水冲走二百家,两个小孩和大蛇都不知去了哪里。洛阳县令宋之逊生性喜欢唱歌,出任连州参军。刺史陈希古是个庸人,命令宋之逊教婢女唱歌。宋之逊每天手执笏板站在庭院中,呦呦地唱;他的婢女隔着窗户应和,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卷二 北齐南阳王入朝时,皇帝问他以什么为乐,南阳王说:“收集蝎子最快乐。”于是收集蝎子,一夜之间得到五斗,放在大浴斛中。命一个人脱去衣服进去,结果被蝎子螫死。他痛苦地辗转号叫,惨痛得无法形容,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便死了。皇帝和南阳王一起观看。隋朝末年天下荒乱,狂贼朱粲在襄州、邓州之间起兵。那年饥荒,米一斛卖一万钱,也无处可以买到,百姓互相吞食。朱粲于是把男女老幼赶到一口大铜钟旁,铜钟大约能容二百石,用来煮人肉供贼兵食用。百姓的生命就这样被杀尽了。周代恩州刺史陈承亲,是岭南的大首领,专门派子弟兵在江上劫掠。有一个县令从安南来,陈承亲凭借势力买他的两个婢女,县令面露难色。陈承亲每天都设宴邀请他,十分殷勤。送别时到了江亭,陈承亲立即派子弟兵追上去再次劫杀,把财物全部抢走。又把县令的妻子和女儿带到州中,妻子叩头请求做婢女,陈承亲不答应,也把她勒死,只留下她的女儿。前后官员之家经过陈承亲那里,凡是礼遇厚重的,之后一定遭到劫杀,没有人能够幸免。周代杭州临安尉薛震喜欢吃人肉。有个债主带着奴仆到临安,在客舍中把他们灌醉,杀死后切成肉块,用水银拌着煎煮,连骨头也全都销蚀了。后来他又想吃债主的妻子,妻子察觉后逃走。县令审问,全部查明了他的罪行,上报州府,录事参军奏报,奉诏杖打一百后处死。周代岭南首领陈元光设宴待客,命一个穿袍服的仆人斟酒。陈元光发怒,命人把他拖出去,随即杀掉。不久把他煮烂后拿来给客人吃,后来又端出他的两只手,客人害怕,抓住喉咙呕吐起来。周代瀛州刺史独孤庄残酷暴虐。有个贼人被审问却不肯招供,独孤庄把他带到面前说:“如果你是健儿,就一一全部招供,我便放你。”于是替他解下头巾和腰带,贼人便把罪行全部招认了。各位官员都以为一定会放他,过了一会儿独孤庄说:“把我的刑具拿来。”于是拿来一只一丈多长、十分锋利的铁钩,用绳子挂在树间,对贼人说:“你没有听说‘健儿死在钩下’吗?”命人用铁钩钩住他的胁部,又派壮士拉紧绳子,铁钩便从他的脑部穿出。独孤庄问司法官:“这种刑法怎么样?”司法官回答:“吊民伐罪,十分合宜。”独孤庄大笑。后来独孤庄被降职为施州刺史,染病后只想吃人肉。部下有奴婢死了,他便派人割取肋下的肉来吃。一年多后死去。周代推事使索元礼,当时人称他为“索使”。他审讯囚犯时制作铁笼头,罩住囚犯的头,又用楔子不断楔入,常常弄得脑裂髓出。还制作“凤晒翅”“猕猴钻火”等刑具。用横木夹住手脚使其旋转,同时砍削骨头直到粉碎。又把囚犯吊在房梁下,用石头系住头部坠下。他的酷刑就是这样。索元礼原本是胡人,是薛师的养父,后来因贪赃受贿获罪,被流放到岭南后死去。周代来俊臣罗织罪名陷害他人,总是先上奏罪状,诏令说依照奏章办理,便籍没家产。徐有功释放死囚,也总是先上奏,说某人的罪行依法应当免死;诏令说依奏办理后,才作出判决为其申雪。徐有功喜欢为人开脱罪责,但都先奉到皇帝的进止,并不是擅自作主。张汤揣摩君主的心意,大概就是因此而成为这样。羽林将军常元楷,三代人都因告密而得到官职。他的儿子常彦玮告发刘诚之,使刘诚之家破产,常彦玮因此任侍御。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常元楷因谋反叛逆被诛杀,家属被配流。真可以说是“积恶之家,灾殃还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