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朝野佥载十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7–51 段

姿容端秀,言辞甚高。姊夫羽林将军李思冲,姊亡之后,奏请续亲,许之,兄弟并不敢白。思冲择日备礼,贽币甚盛。执贽就宅,卢氏拒关,抗声詈曰:“老奴,我非汝匹也。”乃逾垣至所亲家截发。思冲奏之,敕不夺其志。后为尼,甚精进。沧州弓高邓廉妻李氏女,嫁未周年而廉卒。李年十八守志,设灵几,每日三上食临哭,布衣蔬食六七年。忽夜梦一男子,容止甚都,欲求李氏为偶,李氏睡中不许之。自后每夜梦见,李氏竟不受,以为精魅,书符咒禁,终莫能绝。李氏叹曰:“吾誓不移节,而为此所挠,盖吾容貌未衰故也。”乃拔刀截发,麻衣不濯,蓬鬓不理,垢面灰身。其鬼又谢李氏曰:“夫人竹柏之操,不可夺也。”自是不复梦见。郡守旌其门闾,至今尚有节妇里。

杨盈川侄女曰容华,幼善属文,尝为《新妆诗》,好事者多传之。诗曰:“宿鸟惊眠罢,房栊乘晓开。凤钗金作缕,鸾镜玉为台。妆似临池出,人疑向月来。自怜终不见,欲去复徘徊。” 初,兵部尚书任瑰敕赐宫女二人,皆国色。妻妒,烂二女头发秃尽。太宗闻之,令上宫赍金壶瓶酒赐之,云:“饮之立死。瑰三品,合置姬媵。尔后不妒,不须饮;若妒,即饮之。”柳氏拜敕讫,曰:“妾与瑰结发夫妻,俱出微贱,更相辅翼,遂致荣官。瑰今多内嬖,诚不如死。”饮尽而卧,然实非鸩也,至夜半睡醒。帝谓瑰曰:“其性如此,朕亦当畏之。”因诏二女令别宅安置。隋开皇中,京兆韦衮有奴曰桃符,每征讨将行,有胆力。

衮至左卫中郎,以桃符久从驱使,乃放从良。桃符家有黄牜孛,宰而献之,因问衮乞姓。衮曰:“止从我姓为韦氏。”符叩头曰:“不敢与郎君同姓。”衮曰:“汝但从之,此有深意。”故至今为“黄犊子韦”,即韦庶人其后也。不许异姓者,盖虑年代深远,子孙或与韦氏通婚,此其意也。则天后尝梦一鹦鹉,羽毛甚伟,两翅俱折。以问宰臣,群公默然,内史狄仁杰曰:“鹉者,陛下姓也;两翅折,陛下二子庐陵、相王也。陛下起此二子,两翅全也。“武承嗣、武三思连项皆赤。后契丹围幽州,檄朝廷曰“还我庐陵、相王来”,则天乃忆狄公之言,曰:“卿曾为我占梦,今乃应矣。朕欲立太子,何者为得“仁杰曰:“陛下内有贤子,外有贤侄,取舍详择,断在圣衷。”则天曰:“我自有圣子,承嗣、三思是何疥癣!”承嗣等惧,掩耳而走。即降敕追庐陵,立为太子,充元帅。初募兵,无有应者,闻太子行,北邙山头皆兵满,无容人处。贼自退散。

薛季昶为荆州长史,梦猫儿伏卧于堂限上,头向外。以问占者张猷,猷曰:“猫儿者,爪牙;伏门限者,阃外之事。君必知军马之要。”未旬日,除桂州都督、岭南招讨使。给事中陈安平子,年满赴选,与乡人李仙药卧。夜梦十一月养蚕,仙药占曰:“十一月养蚕,冬丝也,君必送东司。”数日,果送吏部。

饶阳李瞿,云勋官番满选,夜梦一母猪极大,李仙药占曰:“母猪,犭屯主也,君必得屯主。”数日,果如其言。张鷟曾梦一大鸟,紫色,五彩成文,飞下至庭前不去。以告祖父,云:“此吉祥也。昔蔡衡云,凤之类有五:其色赤者,文章凤也;青者,鸾也;黄者,鹓刍 也;白者,鸿鹄也;紫者,鸑鷟也。此鸟为凤凰之佐,汝当为帝辅也。”遂以为名字焉。鷟初举进士,至怀州,梦庆云覆其身。其年对策,考功员外骞味道以为天下第一。又初为岐王属,夜梦着绯乘驴,睡中自怪:我绿衣当乘马,何为衣绯却乘驴其年应举及第,授鸿胪丞。未经考而授五品,此其应也。

译她姿容端庄秀美,言辞很有气势。她的姐夫羽林将军李思冲,在她姐姐去世后,上奏请求续娶她,皇帝答应了,但兄弟们都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李思冲选定日期准备礼物,聘礼非常丰厚。带着聘礼来到卢家,卢氏闭门拒绝,高声骂道:“老奴才,我不是你的匹配!”于是翻墙到了亲属家中,截断头发。李思冲上奏此事,皇帝下诏不强夺她的意志。后来她出家为尼,修行非常精进。沧州弓高县邓廉的妻子李氏,嫁给邓廉不到一年邓廉便去世了。李氏十八岁守节,设置灵几,每天三次供食并临灵哭泣,穿布衣、吃蔬食达六七年。忽然有一天夜里梦见一个男子,容貌举止十分美好,想求娶李氏为配偶,李氏在梦中拒绝了他。此后她每夜都梦见这个男子,李氏始终不接受,认为他是精怪,便书写符咒加以禁制,却始终不能断绝。李氏叹息说:“我发誓不改变节操,却被这件事扰乱,大概是我的容貌还没有衰老的缘故。”于是拔刀截断头发,穿麻衣而不洗涤,使头发蓬乱不梳理,脸上和身上都涂满污垢灰尘。那个鬼又向李氏道歉说:“夫人有如竹柏般的操守,是不可夺取的。”从此便不再入梦。郡守为她表彰门闾,直到今天那里还被称为节妇里。杨盈川的侄女名叫容华,从小善于写文章,曾作《新妆诗》,喜欢谈论此事的人大多传诵它。诗说:“栖宿的鸟儿惊醒睡眠后,房门迎着晨光打开。凤钗用金丝制成,鸾镜以玉为台。妆容好像刚从池边走来,人们疑心她是从月中而来。可怜自己终究无法相见,想要离去却又徘徊。”当初,兵部尚书任瑰奉诏得到两名宫女,都是绝色美人。他的妻子嫉妒,把两个女子的头发烧得精光。太宗听说后,命上宫官带着金壶和酒赐给她,说:“喝下它立即就会死。任瑰是三品官,按理应当置备姬妾。今后如果不嫉妒,就不必喝;如果嫉妒,就把它喝下去。”柳氏拜受诏命后说:“我与任瑰是结发夫妻,都出身微贱,彼此辅助扶持,才达到今日的荣贵。任瑰如今有许多宠爱的内妾,我实在不如死去。”她把酒喝尽后躺下,其实那并不是毒酒,到了半夜便睡醒了。皇帝对任瑰说:“她的性情就是这样,连我也应当畏惧她。”于是下诏把两名宫女另置别宅安顿。隋朝开皇年间,京兆韦衮有个奴仆名叫桃符,每逢出征讨伐将要出发时,他都很有胆力。韦衮后来做到左卫中郎,因为桃符长期跟随自己服役,便放他恢复良民身份。桃符家中有一头黄牛犊,宰杀后献给韦衮,趁机请求韦衮赐给他姓氏。韦衮说:“只管跟从我的姓,改为韦氏。”桃符叩头说:“不敢与郎君同姓。”韦衮说:“你只管跟从,这是有深意的。”所以直到今天还称为“黄犊子韦”,他就是韦庶人的后代。之所以不许改用别的姓,大概是考虑年代久远以后,子孙或许会同韦氏通婚,意图就在这里。则天后曾经梦见一只鹦鹉,羽毛非常华美,两个翅膀都折断了。她把梦告诉宰相们,众公卿都默不作声,内史狄仁杰说:“鹉,就是陛下的姓;两翅折断,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庐陵王和相王。陛下如果起用这两个儿子,两翅就会复全。”武承嗣、武三思接连变了脸色。后来契丹包围幽州,向朝廷发檄文说:“把我们的庐陵王、相王还回来。”则天于是想起狄仁杰的话,说:“您曾经替我占过梦,如今果然应验了。我想立太子,立谁才合适?”狄仁杰说:“陛下内有贤能的儿子,外有贤能的侄子,取舍详加选择,决定权在圣上。”则天说:“我自有圣明的儿子,武承嗣、武三思算什么,不过是疥癣罢了!” 武承嗣等人害怕了,捂着耳朵逃走。则天随即下诏追回庐陵王,立他为太子,充任元帅。当初招募士兵时,没有人响应;听说太子出行,北邙山上到处都挤满了士兵,连容人的地方都没有。贼军自行退散了。薛季昶任荆州长史时,梦见一只猫伏卧在堂屋门槛上,头朝外。他把梦告诉占梦者张猷,张猷说:“猫是爪牙,伏在门槛上,是阃外之事。您一定会掌管军马要务。”不到十天,薛季昶便被任命为桂州都督、岭南招讨使。给事中陈安平的儿子,年满后赴吏部参加选官,和同乡李仙药一起睡觉。夜里梦见十一月养蚕,李仙药占断说:“十一月养蚕,是冬丝,您一定会被送往东司。”几天后,果然被送到吏部。饶阳人李瞿说自己勋官任期已满,等待参加选官。夜里梦见一头极大的母猪,李仙药占断说:“母猪就是屯主,您一定会得到屯主的职位。”几天后,果然如他所说。张鷟曾梦见一只大鸟,紫色羽毛,五彩形成纹理,飞下来停在庭院前不离开。他把梦告诉祖父,祖父说:“这是吉祥之兆。从前蔡衡说,凤凰一类有五种:红色的是文章凤,青色的是鸾,黄色的是鹓刍,白色的是鸿鹄,紫色的是鸑鷟。这种鸟是凤凰的辅佐,你将来应当成为帝王的辅佐。”于是便用“鷟”作为他的名字。鷟起初考中进士,到了怀州,梦见庆云覆盖自己的身体。那一年参加对策,考功员外骞味道认为他是天下第一。他起初任岐王属官时,夜里梦见自己穿着绯衣骑驴,睡梦中感到奇怪:我穿绿衣应当骑马,为什么穿绯衣却骑驴?那一年他参加科举考中,授任鸿胪丞。未经考核便授为五品官,这就是梦的应验。

河东裴元质初举进士,明朝唱策,夜梦一狗从窦出,挽弓射之,其箭遂撆。以为不祥,问曹良史,曰:“吾往唱策之夜,亦为此梦。梦神为吾解之曰:狗者,第字头也;弓,第字身也;箭者,第竖也;有撆为第也。”寻而唱第,果如梦焉。右丞卢藏用、中书令崔湜,太平党,被流岭南。至荆州,湜夜梦讲坐下听法而照镜,问善占梦张猷。谓卢右丞曰:“崔令公大恶梦。坐下听讲,法从上来也;镜子,金傍竟也。其竟于今日乎!”寻有御史陆遗勉赍敕,令湜自尽。洛州杜玄有牛一头,玄甚怜之。夜梦见其牛有两尾,以问占者李仙药,曰:“牛字有两尾,失字也。”经数日,果失之。载初年中,来俊臣罗织,告故庶人贤二子夜遣巫祈祷星月,咒咀不道。栲楚酸痛,奴婢妄证,二子自诬,并鞭杀之,朝野伤痛。浮休子张鷟曰:下里庸人,多信厌祷,小儿妇女,甚重符书。蕴慝崇奸,构虚成实。坎土用血,诚伊戾之故为;掘地埋桐,乃江充之擅造也。韦庶人之全盛日,好厌祷,并将昏镜以照人,令其速乱,与崇仁坊邪俗师婆阿来专行厌魅。平王诛之。后往往于殿上掘得巫蛊,皆逆韦之辈为之也。韦庶人葬其父韦玄贞,号酆王。葬毕,官人路见鬼师雍文智,诈宣酆王教曰:“常作官人,甚大艰苦,宜与赏,着绿者与绯。”韦庶人悲恸,欲依鬼教与之。未处分间,有告文智诈受赂贿验,遂斩之。中宗之时,有见鬼师彭君卿被御史所辱。他日,对百官总集,诈宣孝和敕曰:“御史不检校,去却巾带。”即去之。曰:“有敕与一顿杖。”大使曰:“御史不奉正敕,不合决杖。”君卿曰:“若不合,有敕且放却。”御史裹头,仍舞蹈拜谢而去。观者骇之。浮休子张鷟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下令以师婆、师僧祈之,二十余日无效。浮休子乃推土龙倒,其夜雨足。江淮南好鬼,多邪俗,病即祀之,无医人。浮休子曾于江南洪州停数日,遂闻土人何婆善琵琶卜,与同行郭司法质焉。其何婆士女填门,饷遗满道,颜色充悦,心气殊高。郭再拜下钱,问其品秩。何婆乃调弦柱,和声气曰:“个丈夫富贵。今年得一品,明年得二品,后年得三品,更后年得四品。”郭曰:“阿婆错,品少者官高,品多者官小。”何婆曰:“今年减一品,明年减二品,后年减三品,更后年减四品,更得五六年总没品。”郭大骂而起。崇仁坊阿来婆弹琵琶卜,朱紫填门。浮休子张鷟曾往观之,见一将军,紫袍玉带甚伟,下一匹▯绫,请一局卜。来婆鸣弦柱,烧香,合眼而唱:“东告东方朔,西告西方朔,南告南方朔,北告北方朔,上告上方朔,下告下方朔。”将军顶礼既,告请甚多,必望细看,以决疑惑。遂即随意支配。咸亨中,赵州祖珍俭有妖术。悬水瓮于梁上,以刃斫之,绳断而瓮不落。又于空房内密闭门,置一瓮水,横刀其上。人良久入看,见俭支解五段,水瓮皆是血。人去之后,平复如初。冬月极寒,百臼水冻,咒之拔出。卖卜于信都市,日取百钱。盖君平之法也。后被人纠告,引向市斩之,颜色自若,了无惧。命纸笔作词,精神不挠。凌空观叶道士咒刀,尽力斩病人肚,横桃柳于腹上,桃柳断而内不伤。复将双刀斫一女子,应手两断,血流遍地,家人大哭。道人取续之,喷水而咒,须臾平复如故。

河南府立德坊及南市西坊皆有胡祅神庙。每岁商胡祈福,烹猪羊,琵琶鼓笛,酣歌醉舞。酹神之后,募一胡为祅主,看者施钱并与之。其祅主取一横刀,利同霜雪,吹毛不过,以刀刺腹,刃出于背,仍乱扰肠肚流血。食顷,喷水咒之,平复如故。此盖西域之幻法也。凉州祅神祠,至祈祷日祅主以铁钉从额上钉之,直洞腋下,即出门,身轻若飞,须臾数百里。至西祅神前舞一曲即却,至旧祅所乃拔钉,无所损。卧十余日,平复如故。莫知其所以然也。

明崇俨有术法。大帝试之,为地窖,遣妓奏乐。引俨至,谓曰:“此地常闻管弦,是何祥也卿能止之乎“俨曰:“诺。”遂书二桃符,于其上钉之,其声寂然。上笑唤妓人问,云见二龙头张口向上,遂怖惧,不敢奏乐也。上大悦。蜀县令刘静妻患疾,正谏大夫明崇俨诊之,曰:“须得生龙肝,食之必愈。”静以为不可得,俨乃画符,乘风放之上天。须臾有龙下,入瓮水中,剔取食之而差。大帝盛夏须雪及枇杷、龙眼,俨坐顷间,往阴山取雪,岭南取果子并到,食之无别。时四月,瓜未熟,上思之,俨索百钱将去,须臾得一大瓜,云缑氏老人园内得之。上追老人至问之,云土埋一瓜拟进,适卖,唯得百钱耳。俨独坐堂中,夜被刺死,刀子仍在心上。敕求贼甚急,竟无踪绪。或以为俨役鬼劳苦,被鬼杀之。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信哉!

译河东人裴元质起初考进士,第二天早晨将唱名策试名次,夜里梦见一条狗从洞中出来,他拉弓射狗,箭却折断了。他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便询问曹良史。曹良史说:“我过去在唱名策试的前一夜,也做过这个梦。梦中的神人为我解释说:狗是‘第’字的上部,弓是‘第’字的中部,箭是‘第’字的竖笔;有一撇就是‘第’字。”不久唱名宣布名次,果然如梦中所示。右丞卢藏用、中书令崔湜属于太平公主一党,被流放岭南。到了荆州,崔湜夜里梦见坐在讲堂下听讲并照镜子,便询问善于占梦的张猷。张猷对卢右丞说:“崔令公做了大凶之梦。坐在下面听讲,是法从上面传来;镜子,是‘金’字旁加‘竟’字。他大概就要在今天终结生命了!”不久,御史陆遗勉带着诏书来到,命令崔湜自尽。洛州人杜玄有一头牛,杜玄非常怜爱它。夜里梦见自己的牛长了两条尾巴,便询问占梦者李仙药。李仙药说:“‘牛’字有两条尾巴,就是‘失’字。”过了几天,牛果然丢失。载初年间,来俊臣罗织罪名,控告故庶人贤的两个儿子夜里派巫师向星月祈祷,诅咒作恶。两人遭受拷打,疼痛难忍,奴婢胡乱作证,两个儿子便自我诬认,来俊臣又将他们鞭打杀死,朝野都为之悲痛。浮休子张鷟说:下层庸人多相信厌胜祈祷,小孩和妇女尤其看重符书。他们暗中积聚邪恶,崇尚奸诈,把虚假构陷成事实。用土填坑并以血祭祀,确实是伊戾故意制造的事;挖地埋桐木,则是江充擅自捏造的事。韦庶人权势最盛时,喜好厌胜祈祷,还拿昏暗的镜子照人,使人迅速昏乱,并与崇仁坊的邪俗师婆阿来专门施行厌魅。平王将他们诛杀。后来常常在宫殿上挖出巫蛊之物,都是韦逆一党的同谋所做。韦庶人为父亲韦玄贞下葬,追号为酆王。葬礼结束后,官人路上遇见鬼师雍文智,雍文智假称传达酆王的教令说:“长期做官,实在非常艰苦,应当赏赐他们;穿绿衣的给绯衣。”韦庶人悲痛万分,想依照鬼师的话给他们赏赐。还没来得及处理,便有人告发雍文智假借名义收受贿赂,经过查验,便把他斩了。中宗时期,有个叫彭君卿的鬼师被御史侮辱。后来有一天,百官总集,他假称传达孝和皇帝的敕令说:“御史不检校,去掉头巾衣带。”御史便除去这些。彭君卿又说:“有敕令,再给一顿杖打。”大使说:“御史没有奉行正式诏敕,不应当施杖刑。”君卿说:“如果不应该,那就有敕令,暂且免去。”御史重新裹好头巾,仍然舞蹈拜谢后离去。观看的人都惊骇不已。浮休子张鷟任德州平昌县令时,遇到大旱。郡府下令,让师婆、师僧祈祷求雨,二十多天仍无效。浮休子于是把土龙推倒,那天夜里雨就下得很足。江淮以南崇信鬼神,邪俗盛行,生病就祭祀鬼神,没有请医生的。浮休子曾在江南洪州停留数日,听说当地有个何婆善于弹琵琶占卜,便和同行的郭司法去考察她。何婆家门前挤满了男女,馈赠的礼物铺满道路,她面色饱满愉悦,意气格外高傲。郭司法拜了两拜,放下钱,询问她的品秩。何婆于是调弦拨柱,调和声气说:“这个丈夫富贵。今年得一品,明年得二品,后年得三品,再后年得四品。”郭司法说:“老婆子错了,品秩越少官越高,品秩越多官越小。”何婆说:“今年减一品,明年减二品,后年减三品,再后年减四品,再过五六年就完全没有品秩了。”郭司法大骂着起身离开。崇仁坊有个阿来婆,弹琵琶占卜,朱衣紫袍的官员挤满了门。浮休子张鷟曾去观看,见有一名将军,穿紫袍、系玉带,仪表十分壮伟,下面放着一匹绸绫,请求占一局。阿来婆拨动弦柱,焚香,闭着眼睛唱道:“向东告东方朔,向西告西方朔,向南告南方朔,向北告北方朔,向上告上方朔,向下告下方朔。”将军行过顶礼后,提出了很多请求,必定希望她仔细察看,以解决疑惑。于是就任意支配。咸亨年间,赵州人祖珍俭会妖术。他把盛水的瓮悬在屋梁上,用刀砍它,绳子断了,瓮却不掉下来。又在空房里秘密关上门,放置一瓮水,并把刀横在瓮上。人过了很久进去查看,只见祖珍俭被肢解成五段,瓮里的水全成了血。人离开后,他又恢复如初。冬天极冷时,百臼里的水都冻住了,他念咒便能把冰拔出来。他在信都城中替人算卦,每天收取一百钱,大概是沿用君平的法术。后来被人检举控告,押到市上处斩,他神色自若,完全没有恐惧。命他取纸笔作词,他的精神也没有屈服。凌空观的叶道士会咒刀,竭力用刀砍病人的腹部,只在腹部横放桃枝柳枝,桃柳断了,里面却没有受伤。又拿两把刀砍一个女子,随手便把她砍成两段,鲜血流满地,家人放声大哭。道士把两段接起来,喷水念咒,片刻之间便恢复如初。河南府立德坊和南市西坊都有胡祅神庙。每年胡人商贩来祈福,宰杀猪羊,弹琵琶、击鼓吹笛,纵情歌舞,喝得酩酊大醉。向神洒酒祭祀之后,便招募一个胡人担任祅主,观看的人施舍钱财,也把钱给他。祅主拿一把横刀,锋利如霜雪,吹毛即断,用刀刺入腹部,刀刃从背后穿出,仍然搅动肠肚,鲜血直流。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他喷水念咒,便恢复如初。这大概是西域的幻术。凉州祅神祠在祈祷之日,祅主用铁钉从额头钉入,直穿到腋下,随即出门,身体轻得像飞一样,片刻之间便行走数百里。到了西方祅神面前舞一曲,立即返回;回到原来的祅神祠才拔出铁钉,身体没有一点损伤。躺了十多天,便恢复如初。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道理。明崇俨有法术。大帝试验他,挖了一间地窖,派歌妓在里面奏乐。把明崇俨带来后,对他说:“这里常常听见管弦之声,这是什么祥瑞?你能让它停止吗?”明崇俨说:“可以。”于是画了两道桃符,钉在上面,声音便寂然无声。大帝笑着把歌妓叫来询问,歌妓说看见两条龙张着嘴朝向上方,于是害怕,不敢再奏乐。大帝非常高兴。蜀县令刘静的妻子患病,正谏大夫明崇俨给她诊治,说:“必须得到活龙的肝,吃下去病一定会好。”刘静认为这是不可能得到的,明崇俨便画了一道符,乘风把它放上天空。片刻后有龙降下,进入水瓮中,明崇俨剖取龙肝给病人吃,病就好了。大帝在盛夏想要雪以及枇杷、龙眼,明崇俨坐了一会儿,便到阴山取来雪,到岭南取来果子,一并带回,吃起来与平时没有区别。当时是四月,瓜还没有成熟,大帝想吃瓜,明崇俨索取一百钱便离去,片刻后得到一个大瓜,说是在缑氏老人园中取得的。大帝追上老人询问,老人说:自己把一个瓜埋在土中准备进献,恰好有人来买,只得到一百钱。明崇俨独自坐在堂中,夜里被刺死,刀子还插在心口上。皇帝下令急切追查凶手,最终却没有任何踪迹。有人认为明崇俨役使鬼神过于劳苦,被鬼杀死了。孔子说:“攻击异端邪说,这就是祸害了。” 确实如此啊!

则天朝有鼎师者,瀛州博野人,有奇行。太平公主进,则天试之,以银瓮盛酒三斗,一举而饮尽。又曰:“臣能食酱。”即令以银缸盛酱一斗,鼎师以匙抄之,须臾即竭。则天欲与官,鼎曰:“情愿出家。”即与剃头。后则天之复辟也,鼎曰:“如来螺髻,菩萨宝首,若能修道,何必剃除。”遂长发。使张潜决一百,不废行动,亦无疮疾,时人莫测。大足中,有妖妄人李慈德,自云能符书厌,则天于内安置。

布豆成兵马,画地为江河,与给使相知削竹为枪,缠被为甲,三更于内反,宫人扰乱相杀者十二三。羽林将军杨玄基闻内里声叫,领兵斩关而入,杀慈德、阉竖数十人。惜哉,慈德以厌为客,以厌而丧。孝和帝令内道场僧与道士各述所能,久而不决。玄都观叶法善取胡桃二升,并壳食之并尽。僧仍不伏。法善烧一铁钵,赫赤两合,欲合老僧头上,僧唱“贼”,袈裟掩面而走。孝和抚掌大笑。道士罗公远,幼时不慧。入梁山数年,忽有异见,言事皆中,敕追入京。先天中,皇太子设斋,远从太子乞金银器物,太子靳固不与。远曰:“少时自取。”太子自封署房门,须臾开视,器物一无所见。东房先封闭,往视之,器物并在其中。又借太子所乘马,太子怒,不与。远曰:“已取得来,见于后园中放在。”太子急往枥上检看,马在如故。侍御史袁守一将食器数枚,就罗公远看年命,奴擎衣补在门外,不觉须臾在公远衣箱中。诸人大惊,莫知其然。欧阳通,询之子,善书,瘦怯于父。常自矜能书,必以象牙、犀角为笔管,狸毛为心,覆以秋兔毫;松烟为墨,末以麝香;纸必须坚薄白滑者,乃书之。盖自重其书。薛纯陀亦效欧阳草,伤于肥钝,亦通之亚也。孟知俭,并州人,少时病,忽亡。见衙府如平生时,不知其死,逢故人为史,谓曰:“因何得来“具报之,乃知是冥途。吏为检寻,曰:“君平生无修福处,何以得还!“俭曰:“一生诵《多心经》及《高王经》,虽不记数,亦三四万遍。”重检,获之,遂还。吏问:“欲知官乎“曰:“甚要。”遂以簿示之,云“孟知俭合运出身,为曹州参军,转邓州司佥”,即掩却不许看。遂至荒榛,入一黑坑,遂活。不知“运“是何事,寻有敕募运粮,因放选授曹州参军。乃悟曰:“此州吾不见小书耳。“满授邓州司佥。去任,又选唱晋州判司,未过而卒。

贞观中,顿丘县有一贤者,于黄河渚上拾菜,得一树栽子大如指。持归,莳之三年,乃结子五颗,味状如柰,又似林檎多汁,异常酸美。送县,县上州,以其味奇,乃进之,赐绫一十匹。后树长成,渐至三百颗,每年进之,号曰“朱柰”,至今存。德、贝、博等州,取其枝接,所在丰足。人以为从西域来,碍渚而住矣。

西晋末有旌阳县令许逊者,得道于豫章西山。江中有蛟为患,旌阳没水,剑斩之。后不知所在。顷渔人网得一石甚鸣,击之声闻数十里。唐朝赵王为洪州刺史,破之得剑一双,视其铭一有“许旌阳“字,一有“万仞“字。遂有万仞师出焉。

上元年中,令九品以上配刀 厉等袋,彩帨为鱼形,结帛作之。取鱼之象,强之兆也。至天后朝乃绝。景云之后又复前,结白鱼为饼。中宗令扬州造方丈镜,铸铜为桂树,金花银叶,帝每骑马自照,人马并在镜中。专知官高邮县令幼临也。

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夜,于京师安福门外作灯轮,高二十丈,衣以锦绮,饰以金玉,燃五万盏灯,簇之如花树。宫女千数,衣罗绮,曳锦绣,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万钱,装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贯。妙简长安、万年少女妇千余人,衣服、花钗、媚子亦称是,于灯轮下踏歌三日夜,欢乐之极,未始有之。

张易之为母阿臧造七宝帐,金银、珠玉、宝贝之类罔不毕萃,旷古以来,未曾闻见。铺象牙床,织犀角簟,鼲貂之褥,蛩虻之毡,汾晋之龙须、河中之凤翮以为席。阿臧与凤阁侍郎李迥秀通,逼之也。同饮以碗盏一双,取其常相逐。迥秀畏其盛,嫌其老,乃荒饮无度,昏醉是常,频唤不觉。出为衡州刺史。易之败,阿臧入官,回秀被坐,降为卫州长史。宗楚客造一新宅成,皆是文柏为梁,沉香和红粉以泥壁,开门则香气蓬勃。磨文石为阶砌及地,着吉莫靴者,行则仰仆。楚客被建昌王推得赃万余贯,兄弟配流。太平公主就其宅看,叹曰:“看他行坐处,我等虚生浪死。”一年追入,为凤阁侍郎。景龙中,为中书令。韦氏之败,斩之。

洛州昭成佛寺有安乐公主造百宝香炉,高三尺,开四门,绛桥勾栏,花草、飞禽、走兽,诸天妓乐,麒麟、鸾凤、白鹤、飞仙,丝来线去,鬼出神入,隐起钑镂,窈窕便娟。珍珠、玛瑙、琉璃、琥珀、玻璃、珊瑚、 车磲、琬琰,一切宝贝,用钱三万,府库之物,尽于是矣。

译则天朝有个叫鼎师的人,是瀛州博野人,有奇异的行为。太平公主进献他后,则天试验他,用银瓮盛三斗酒,他一口气全喝完了。又说:“臣能够吃酱。”于是命人用银缸盛一斗酱,鼎师用匙一勺勺舀着吃,片刻便吃得一干二净。则天想授给他官职,鼎师说:“我情愿出家。”于是就给他剃了头。后来则天复辟,鼎师说:“如来的发髻像螺旋,菩萨头上有宝冠;如果能够修道,又何必剃掉头发呢?”于是便留起长发。让张潜打他一百杖,他仍然行动如常,也没有疮疾,当时人都无法测度其中缘故。大足年间,有个妖妄之人李慈德,自称会画符书咒、镇压鬼神,则天把他安置在宫内。他把豆子撒在地上变成兵马,把地面画成江河,又和给使互相勾结,削竹子做成枪,缠被子做成铠甲,三更时在宫内发动叛乱,宫人扰乱互相残杀的有十二三人。羽林将军杨玄基听到宫内的喊叫声,率兵砍断宫门闯入,杀死李慈德和宦官数十人。可惜啊,李慈德以镇压鬼神的法术作为手段,最终也因这种法术而丧命。孝和帝命内道场的僧人和道士各自施展本领,过了很久仍不能决出高下。玄都观的叶法善取来两升带壳胡桃,连壳一起全吃了。僧人仍不服。叶法善把一只铁钵烧得通红,两手合抱,想扣到老和尚头上,和尚大喊“贼”,用袈裟蒙住脸逃走。孝和帝拍掌大笑。道士罗公远幼年时并不聪慧,进入梁山几年后,忽然有了奇异的见解,所说的事情都能应验,皇帝下诏把他召入京城。先天年间,皇太子设斋,罗公远向太子索要金银器物,太子吝惜坚决不给。罗公远说:“我一会儿自己取。”太子亲自把房门封好,过了一会儿打开查看,器物一件也不见了。东房先前也封闭着,前往查看,器物却全都在里面。罗公远又借太子所骑的马,太子发怒,不肯给他。罗公远说:“已经取来了,就在后园放着。”太子急忙到马厩检查,马仍然好好地在那里。侍御史袁守一拿着几件食器,请罗公远推算自己的年命;奴仆拿着衣服在门外缝补,转眼间衣服竟到了罗公远的衣箱里。众人都大为惊骇,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欧阳通是欧阳询的儿子,擅长书法,但比父亲瘦弱怯懦。他常常自负书法才能,写字一定要用象牙、犀角制作笔管,以狸毛作笔心,外面再裹上秋兔毫;用松烟制成的墨,还要掺入麝香;纸也必须坚韧、薄、白而光滑,然后才落笔。大概是格外看重自己的书法。薛纯陀也仿效欧阳通的草书,只是弊病在于肥厚迟钝,也是欧阳通之下的高手。孟知俭是并州人,年轻时生病,忽然死去。他看见官府衙门,和生前一样,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遇到一位旧相识,那人任冥府的史官,对他说:“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孟知俭详细回答后,才知道自己到了阴间。冥吏替他查找,说:“你生平没有修福的地方,怎么能够回来!”孟知俭说:“我一生诵读《多心经》和《高王经》,虽然记不清次数,也有三四万遍。”冥吏重新查验,找到了这件事,于是让他还阳。冥吏问:“你想知道自己的官职吗?”孟知俭说:“非常想知道。”冥吏便把簿册给他看,上面说:“孟知俭按命运应当出身为曹州参军,转任邓州司佥。”说完便合上簿册,不许他再看。孟知俭随后走到荒草丛生之处,进入一个黑洞,便活了过来。他不知道“运”是什么意思,不久朝廷下诏招募运粮人员,于是他被放选授任为曹州参军。这才明白说:“原来是说这个州,我没有看到小字罢了。”任期满后,授任邓州司佥。离任后,又被选任为晋州判司,还没有赴任便去世了。贞观年间,顿丘县有一个贤人,在黄河水边拾菜,得到一株像手指般粗的树苗。他带回去栽种,三年后结出五颗果实,味道和形状像柰,又像林檎,汁多,酸美异常。他把果实送到县里,县里上报州府;因为味道奇特,州府便进献朝廷,皇帝赏赐绫一十匹。后来树长成了,逐渐每年能结到三百颗,每年都进献,称为“朱柰”,直到现在仍然存在。德州、贝州、博州等州都取它的枝条嫁接,种植的地方都丰收充足。人们认为这种树是从西域传来,停留在黄河水边而繁殖下来的。西晋末年有个旌阳县令许逊,在豫章西山得道。江中有蛟龙为害,旌阳潜入水中,用剑将它斩杀。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不久有渔人网到一块很会发声的石头,敲击它,声音能传到数十里外。唐朝赵王任洪州刺史时,打破这块石头,得到一对剑;查看剑上的铭文,一把有“许旌阳”三个字,一把有“万仞”两个字。于是便有了万仞师这一称号。上元年间,命九品以上官员佩刀,并配厉等袋,用彩色帨巾做成鱼形,再打结系在袋上。取鱼的形象,是取其强盛的征兆。到了天后朝才停止。景云以后又恢复旧制,把白鱼结成饼状。中宗命扬州制造方丈镜,铸铜为桂树,以金花银叶装饰;皇帝每次骑马照镜子,马和人都一同映在镜中。专门主管此事的官员是高邮县令幼临。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两夜,在京师安福门外设置灯轮,高二十丈,用锦绮覆盖,装饰以金玉,点燃五万盏灯,聚集起来像花树。宫女有一千多人,穿着罗绮,拖着锦绣衣裳,珠翠闪耀,施用香粉。一顶花冠、一条巾帔都价值万钱,装扮一个歌妓甚至要花到三百贯。精心挑选长安、万年两县的少女和妇女一千多人,她们的衣服、花钗、媚子也都价值相当;她们在灯轮下踏歌,连续三天三夜,欢乐到了极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盛况。张易之为母亲阿臧制作七宝帐,金银、珠玉、珍宝之类无不齐备,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见过这样的东西。铺设象牙床,编织犀角席,用鼲貂皮做褥子,用蛩虻毛做毡子,又用汾州、晋州的龙须和河中的凤翮制成席子。阿臧与凤阁侍郎李迥秀私通,是阿臧逼迫他的。两人饮酒共用一对碗盏,取的是两人经常相互追随之意。李迥秀害怕她的权势,又嫌她年老,于是无节制地纵酒,常常昏醉,屡次召唤也不醒。后来被调出任衡州刺史。张易之失败后,阿臧被收入官府,李迥秀也因受牵连获罪,降为卫州长史。宗楚客建成一座新宅,房梁全用文柏,沉香和红粉调和成泥涂墙;开门时香气蓬勃而出。把文石磨作台阶和地面,穿吉莫靴的人走上去就会仰面跌倒。宗楚客被建昌王查出贪赃一万多贯,兄弟都被发配流放。太平公主到他的宅第观看,感叹说:“看他们行走坐卧的地方,我们真是白白活着、徒然死去。”一年后宗楚客被追召入朝,任凤阁侍郎。景龙年间,任中书令。韦氏失败后,他被斩杀。洛州昭成佛寺有一座安乐公主制作的百宝香炉,高三尺,开有四门,上面有绛色桥梁和勾栏,装饰着花草、飞禽、走兽、诸天伎乐、麒麟、鸾凤、白鹤、飞仙,丝线交错,鬼神出入,浮雕镂刻隐约凸起,形态幽深秀美。珍珠、玛瑙、琉璃、琥珀、玻璃、珊瑚、车磲、琬琰等各种珍宝,共耗费钱三万,府库中的财物全都用在这里了。

隋炀帝巡狩北边,作大行殿七宝帐,容数百人,饰以珍宝,光辉洞彻。引匈奴启民可汗宴会其中,可汗恍然,疑非人世之有。识者云,大行殿者,示不祥也。亦是王莽轻车之比,天心其关人事与欤!安乐公主改为悖逆庶人。夺百姓庄园,造定昆池四十九里,直抵南山,拟昆明池。累石为山,以象华岳,引水为涧,以象天津。飞阁步檐,斜桥磴道,衣以锦绣,画以丹青,饰以金银,莹以珠玉。又为九曲流杯池,作石莲花台,泉于台中流出,穷天下之壮丽。悖逆之败,配入司农,每日士女游观,车马填噎。奉敕,辄到者官人解见任,凡人决一顿,乃止。安乐公主造百鸟毛裙,以后百官、百姓家效之,山林奇禽异兽,搜山荡谷,扫地无遗,至于网罗杀获无数。开元中,禁宝器于殿前,禁人服珠玉、金银、罗绮之物,于是采捕乃止。

高宗时,有刘龙子妖言惑众。作一金龙头藏袖中,以羊肠盛蜜水绕系之。每相聚出龙头,言圣龙吐水,饮之百病皆差。遂转羊肠,水于龙口中出,与人饮之,皆罔云病愈,施舍无数。遂起逆谋,事发逃走,捕访久之擒获,斩之于市,并其党十余人。东海孝子郭纯丧母,每哭则群鸟大集,使验有实,旌表门闾。后访乃是孝子每哭,即散饼食于地,群鸟争来食之。后如此,鸟闻哭声以为度,莫不竞凑,非有灵也。

河东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县上言,遂蒙旌表。乃是猫犬同时产子,取猫儿置狗窠中,狗子置猫窠内,惯食其乳,遂以为常,殆不可以异论也。自连理木、合欢瓜、麦分歧、禾同穗,触类而长,实繁有徒,并是人作,不足怪也。唐同泰于洛水得白石紫文,云“圣母临水,永昌帝业”,进之,授五品果毅,置永昌县。乃是白石凿作字,以紫石末和药嵌之。后并州文水县于谷中得一石还如此,有“武兴“字,改文水为武兴县。自是往往作之。后知其伪,不复采用,乃止。襄州胡延庆得一龟,以丹漆书其腹曰“天子万万年“以进之。凤阁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并尽,奏请付法。则天曰:“此非恶心也,舍而勿问。”

则天好祯祥,拾遗朱前疑说梦云,则天发白更黑,齿落更生,即授都官郎中。司刑寺囚三百余人,秋分后无计可作,乃于圜狱外罗墙角边作圣人迹,长五尺。至夜半,三百人一时大叫。内使推问,云:“昨夜有圣人见,身长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并冤枉,不须怕惧。天子万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之,见有巨迹,即大赦天下,改为大足元年。

白铁余者,延州稽胡也,左道惑众。先于深山中埋一金铜像于柏树之下,经数年,草生其上。绐乡人曰:“吾昨夜山下过,每见佛光。”大设斋,卜吉日以出圣佛。及期,集数百人,命于非所藏处劚,不得。乃劝曰:“诸公不至诚布施,佛不可见。“由是男女争布施者百余万。更于埋处劚之,得金铜像。乡人以为圣,远近传之,莫不欲见。乃宣言曰:“见圣佛者,百病即愈。”左侧数百里,老小士女皆就之。乃以绯紫红黄绫为袋数十重盛像,人聚观者,去一重一回布施,收千端乃见像。如此矫伪一二年,乡人归伏,遂作乱,自号光王,署置官职,杀长吏,数年为患。命将军程务挺斩之。中郎李庆远狡诈倾险,初事皇太子,颇得出入。暂令出外,即恃威权,宰相以下咸谓之要人。宰执方食即来,诸人命坐,常遣一人门外急唤,云“殿下须使令”,吐饭而去。诸司皆如此。请谒嘱事,卖官鬻狱,所求必遂。东宫后稍稍疏之,仍潜入仗内食侍官饭。晚出外腹痛,犹诈云太子赐予食瓜太多。须臾霍出卫士所食米饭黄臭,并齑菜狼藉。凡是小人得宠,多为此状也。春官尚书阎知微和默啜,司宾丞田归道副焉。至牙帐下,知微舞蹈,宛转抱默啜靴而鼻臭之。田归道长揖不拜,默啜大怒,倒悬之。经一宿,明日将杀,元珍谏:“大国和亲使,若杀之不祥。”乃放之。后与知微争于殿廷,言默啜必不和;知微坚执以为和。默啜果反,陷赵、定,天后乃诛知微九族,拜归道夏官侍郎。

译隋炀帝巡视北方边境时,制作大行殿和七宝帐,能够容纳数百人,用珍宝装饰,光辉通透明亮。他引匈奴启民可汗在其中宴饮,启民可汗恍惚惊异,怀疑这不是人世间所有的东西。有见识的人说,大行殿象征不祥,也和王莽的轻车相类似;上天的意旨大概与人事有关吧!安乐公主被改称为悖逆庶人。她夺取百姓的庄园,修建定昆池,周长四十九里,直抵南山,仿照昆明池。堆积石头筑成山,来象征华岳;引水形成山涧,来象征天津。又建飞阁、步檐、斜桥、磴道,用锦绣覆盖,用丹青绘饰,用金银装点,用珠玉使之光洁。又修建九曲流杯池,造石莲花台,泉水从台中流出,穷尽天下壮丽景观。悖逆庶人失败后,被发配到司农寺;每天都有士女前来游览观赏,车马拥挤不通。奉有诏令,凡是擅自到那里的人,官员解除现任职务,平民杖打一顿,这才停止。安乐公主制作百鸟毛裙,后来百官和百姓家都仿效她;山林中的珍禽异兽被搜遍山林、荡尽山谷,几乎没有不被捕杀的。开元年间,朝廷在殿前下令禁止宝器,也禁止人们穿戴珠玉、金银、罗绮制品,于是捕捉采集才停止。高宗时,有个叫刘龙子的人以妖言迷惑众人。他制作一个金龙头藏在袖中,又用羊肠盛蜜水,缠绕系在身上。每当人们聚集时,他便拿出龙头,说圣龙吐水,喝了它百病都能痊愈。于是转动羊肠,水便从龙口中流出,给人饮用;众人都虚妄地说病好了,所得施舍不计其数。后来他谋划叛乱,事情败露后逃走,长期追捕搜寻才将他擒获,在市上斩首,并杀掉他的同党十多人。东海有个孝子郭纯,母亲去世后,他每次哭泣,群鸟便大批聚集。有关方面查验确有其事,便在他的门闾悬挂表彰。后来查访才知道,原来孝子每次哭泣,就把饼和食物撒在地上,群鸟争相来吃。后来一直如此,鸟听见哭声便以为到了进食的时候,没有不争着聚集的,并不是有什么灵异。河东孝子王燧家中,猫和狗互相哺乳对方的幼崽,州县上报此事,于是得到旌表。原来猫和狗同时产下幼崽,王燧把猫崽放在狗窝里,把狗崽放在猫窝里;它们习惯于吃对方的乳汁,后来便成了常态,实在没有必要把它说成异事。从连理木、合欢瓜、麦子分枝、禾苗一穗多茎等类似的事情不断出现,实际大多是人为制造的,不值得奇怪。唐同泰在洛水得到一块带紫色纹理的白石,上面写着“圣母临水,永昌帝业”,便进献朝廷,授给他五品果毅,并设置永昌县。其实是把字凿在白石上,再把紫石末和药调和后嵌进去。后来并州文水县又在山谷中得到一块同样的石头,上面有“武兴”二字,于是把文水县改为武兴县。自此以后,人们常常仿造这种石头。后来知道这是假的,便不再采用,这件事才停止。襄州胡延庆得到一只乌龟,用丹漆在龟腹上写着“天子万万年”,进献给朝廷。凤阁侍郎李昭德用刀把字全部刮掉,上奏请求依法处置。则天说:“这不是出于恶意,放过他,不要追问。” 则天喜欢祥瑞之兆,拾遗朱前疑编造梦境说:则天的白发会重新变黑,掉落的牙齿会重新长出,于是被授为都官郎中。司刑寺关押着三百多名囚犯,秋分以后无计可施,便在圜狱外面的墙角旁做出圣人的脚印,长五尺。到了半夜,三百多人同时大声叫喊。内使审问他们,他们说:“昨夜有圣人出现,身高三丈,脸呈金色,说:‘你们都是被冤枉的,不必害怕。天子万年之后,就会施恩赦免你们。’”拿火照看,果然看见巨大的脚印,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足元年。白铁余是延州的稽胡人,用旁门左道迷惑众人。他先在深山中把一尊金铜佛像埋在柏树下,经过几年,草长到了佛像上面。他欺骗乡人说:“我昨夜从山下经过,常常看见佛光。”于是大规模设斋,选择吉日挖出圣佛。到了约定日期,聚集了几百人,命人在并非埋藏佛像的地方挖掘,当然没有挖到。于是他劝说道:“各位不是诚心布施,佛就不能显现。”因此男女争相布施,钱财达一百多万。随后在埋藏处挖掘,果然得到金铜佛像。乡人以为是圣物,远近相传,没有人不想看。白铁余便宣称:“见到圣佛的人,百病立即痊愈。”方圆左右数百里,老少男女都来拜见。他用绯、紫、红、黄等色的绫子做成几十层袋子,把佛像装在其中;聚集观看的人,每去掉一层,便收取一次布施,收到千端绫帛后才让人看见佛像。这样欺诈伪造了一两年,乡人归附服从他,于是他发动叛乱,自称光王,设置官职,杀害长吏,几年间成为祸患。朝廷命将军程务挺将他斩杀。中郎李庆远为人狡诈阴险,起初侍奉皇太子,很能出入东宫。皇太子暂时命他出宫办事,他便倚仗威势权力,宰相以下都称他为要人。宰相们正在吃饭,他就来了;众人请他入座,他却常常派一个人到门外急忙呼喊,说“殿下要使唤他”,于是连饭都来不及咽下便吐出来离去。各部门都像这样。凡是请托求见、嘱托办事,以及卖官鬻狱,所求无不实现。后来东宫逐渐疏远他,他仍偷偷进入殿内,吃侍官的饭。晚上出宫后腹痛,还谎称太子赏赐给他的瓜吃得太多。过了一会儿,吐出的是卫士所吃的米饭,已经又臭又黄,连同齑菜一起狼藉不堪。凡是小人得到宠幸,大多就是这种情形。春官尚书阎知微与默啜交涉,司宾丞田归道作为副使随行。到了默啜的牙帐前,阎知微手舞足蹈,曲身抱住默啜的靴子,亲吻并嗅闻靴子的臭味。田归道只作长揖而不下拜,默啜大怒,把他倒吊起来。过了一夜,第二天准备杀他,元珍劝谏说:“这是大国的和亲使者,如果杀了他,不吉祥。”于是把他放了。后来田归道与阎知微在朝廷上争辩,田归道说默啜一定不会和好;阎知微坚持认为一定会和好。默啜果然反叛,攻陷赵州、定州,天后于是诛杀阎知微九族,任命田归道为夏官侍郎。

张利涉性多忘,解褐怀州参军。每聚会被召,必于笏上记之。时河内令耿仁惠邀之,怪其不至,亲就门刺请。涉看笏曰:“公何见顾笏上无名。”又一时昼寝惊,索马入州,扣刺史邓恽门,拜谢曰:“闻公欲赐责,死罪!”邓恽曰:“无此事。”涉曰:“司功某甲言之。”恽大怒,乃呼州官棰以甲间构,将杖之。甲苦诉初无此语,涉前请曰:“望公舍之,涉恐是梦中见说耳。”时人是知其性理昏惑矣。五原县令阎玄一为人多忘。尝至州,于主人舍坐,州佐史前过,以为县典也,呼欲杖之,典曰:“某是州佐也。”玄一惭谢而止。须臾县典至,一疑其州佐也,执手引坐,典曰:“某是县佐也。”又愧而止。曾有人传其兄书者,止于阶下,俄而里胥白录人到,玄一索杖,遂鞭送书人数下。其人不知所以,讯之,玄一曰:“吾大错。”顾直典回宅取杯酒暖愈。良久,典持酒至,玄一既忘其取酒,复忘其被杖者,因便赐直典饮之。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初上,典王庆通判禀,静曰:“尔何姓“庆曰:“姓王。”须臾庆又来,又问何姓,庆又曰姓王。静怪愕良久,仰看庆曰:“南皮佐史总姓王。”

定州何名远大富,主官中三驿。每于驿边起店停商,专以袭胡为业,赀财巨万,家有绫机五百张。远年老,或不从戎,即家贫破。及如故,即复盛。

长安富民罗会以剔粪为业,里中谓之“鸡肆”,言若归之因剔粪而有所得也。会世副其业,家财巨万。有士人陆景旸,会邀过,所止馆舍甚丽,入内梳洗,衫衣极鲜,屏风、毡褥、烹宰无所不有。景旸问曰:“主人即如此快活,何为不罢恶事“会曰:“吾中间停废一二年,奴婢死亡,牛马散失;复业已来,家途稍遂。非情愿也,分合如此。”滕王婴、蒋王恽皆不能廉慎,大帝赐诸王,名五王,不及二王,敕曰:“滕叔、蒋兄自解经纪,不劳赐物与之。”以为“钱贯”。二王大渐。朝官莫不自励,皆以取受为赃污,有终身为累,莫敢犯者。瀛州饶阳县令窦知范贪污,有一里正死,范集里正二百人为里正造像,各出钱一贯。范自纳之,谓曰:“里正有过罪,先须急救。范先造得一像,且以与之。”纳钱二百千,平像五寸半。其贪皆类此。范惟一男,放鹰马惊,桑枝打破其脑,百姓快之,皆曰“千金之子,易一兔之命。”

益州新昌县令夏侯彪之初下车,问里正曰:“鸡卵一钱几颗“曰:“三颗。”彪之乃遣取十千钱,令买三万颗,谓里正曰:“未须要,且寄母鸡抱之,遂成三万头鸡。经数月长成,令县吏与我卖,一鸡三十钱,半年之间成三十万。”又问:“竹笋一钱几茎“曰:“五茎。”又取十千钱付之,买得五万茎,谓里正曰:“吾未须要笋,且向林中养之。至秋竹成,一茎十钱,成五十万。”其贪鄙不道皆类此。

汴州刺史王志愔饮食精细,对宾下脱粟饭。商客有一驴,日行三百里,曾三十年不卖。市人报价云:“十四千”。愔曰“四千金少,更增一千。”又令买单丝罗,匹至三千。愔问:“用几两丝“对曰:“五两。”愔令竖子取五两丝来,每两别与十钱手功之直。深州刺史段崇简性贪暴,到任令里正括客,云不得称无。

上户每取两人,下户取一人,以刑胁之,人惧,皆妄通。通讫,简云:“不用唤客来,但须见主人。”主人到,处分每客索绢一匹,约一月之内得绢三十车。罢任,发至鹿城县,有一车装绢未满载,欠六百匹,即唤里正令满之。里正计无所出,遂于县令、丞、尉家一倍举送。至都,拜柳州刺史。

安南都获崔玄信命,女婿裴惟岳摄爱州刺史,贪暴,取金银财物向万贯。有首领取妇,裴郎要障车绫,索一千匹,得八百匹,仍不肯放。捉新妇归,戏之,三日乃放还,首领更不复纳。裴即领物至扬州。安南及问至,擒之,物并纳官,裴亦锁项至安南,以谢百姓。及海口,会赦而免。

洛州司佥严升期摄侍御史,于江南巡察,性嗜牛肉,所至州县,烹宰极多。事无大小,入金则弭,凡到处金银为之踊贵,故江南人谓为“金牛御史”。

张昌仪为洛阳令,借易之权势,属官无不允者。风声鼓动,有一人姓薛,赍金五十两遮而奉之。仪领金,受其状,至明堂,付天官侍郎张锡。数日失状,以问仪,仪曰:“我亦不记,得有姓薛者即与。”锡检案内姓薛者六十余人,并令与官。其蠹政也如此。

卷四

译张利涉生性健忘,脱去平民衣服后任怀州参军。每逢聚会被召见,他一定把事情记在笏板上。当时河内县令耿仁惠邀请他,他奇怪张利涉没有来,亲自到门口投刺请他。张利涉看着笏板说:“您为什么来拜访我?笏板上没有您的名字。”又有一次,他白天睡觉时突然惊醒,索要马匹进入州城,敲开刺史邓恽的门,拜谢说:“听说您要责罚我,实在死罪!”邓恽说:“没有这回事。”张利涉说:“司功某甲这样说的。”邓恽大怒,于是叫来州官,责打某甲,说他从中挑拨离间,并准备杖打他。某甲苦苦申诉,起初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张利涉上前请求说:“希望您放过他,我恐怕是在梦中听见他说的。”当时人由此知道他性情昏乱迷惑。五原县令阎玄一为人十分健忘。有一次到州里,在主人家中就座,州里的佐史从面前经过,他把对方当成县里的典吏,叫来想杖打他。典吏说:“我是州里的佐史。”阎玄一惭愧道歉,这才作罢。过了一会儿,县里的典吏来到,他又误以为是州里的佐史,拉着他的手请他入座。典吏说:“我是县里的佐史。”阎玄一又感到惭愧,只得作罢。曾有人替他的兄长送信,刚走到台阶下,不久里胥报告说录事官到了,阎玄一便索要棍杖,把送信的人鞭打了几下送走。那人不知道缘故,询问此事,阎玄一说:“是我弄错了。” 顾直典回家取了一杯酒,暖和了一些,病也好了。过了很久,典才拿着酒回来;玄一已经忘了他是去取酒的,也忘了刚才打过他,于是便赏给直典喝了。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刚到任,典王庆向他这个通判禀报。郭务静说:“你姓什么?”王庆说:“姓王。”过了一会儿,王庆又来了,郭务静又问他姓什么,王庆仍回答姓王。郭务静惊讶了很久,抬头看着王庆说:“南皮县的佐史总共都姓王吗?” 定州人何名远非常富有,主管州中三个驿站。他常常在驿站旁开店让商人停留,专门以袭击胡人为业,资财多达巨万,家中有绫机五百张。何名远年老后,有时不再从军,家业就贫困破败;等到重新从事旧业,家业又恢复兴盛。长安富民罗会以清除粪便为业,乡里称他为“鸡肆”,意思是说,像鸡归窝一样,因为清粪而得到收益。罗会世代从事这一行业,家财多达巨万。有个士人陆景旸,罗会邀请他来访,所住的馆舍十分华丽,进屋后梳洗,衣服极其鲜明,屏风、毡褥、烹调宰割之物无所不备。陆景旸问道:“主人既然这样快活,为什么不停止这种坏事?”罗会说:“我中间曾停业一两年,奴婢死的死、散的散,牛马也都失散;重新开业以来,家业才逐渐顺遂。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命运安排就是这样。”滕王婴、蒋王恽都不能廉洁谨慎。大帝赏赐诸王时,列举五王,却没有列入这二王,于是下敕说:“滕叔、蒋兄自己能够经营,不必劳烦赏赐物品给他们。”把这称作“钱贯”。这二王的名声大为衰落。朝廷官员没有不自我勉励的,都把收受财物看作贪赃污秽,有的人甚至终身因此受牵累,再也不敢触犯。瀛州饶阳县令窦知范贪污,有一名里正死了,窦知范召集二百名里正,让他们为死者造像,每人出钱一贯。窦知范亲自收下这些钱,说:“里正有罪过,首先必须赶快救助。我先造好一尊像,暂且把它给他。”于是收了二百千钱,造的像却只有五寸半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百人〕 他的贪婪都像这样。窦知范只有一个儿子,有一次放鹰时马受惊,桑树枝打破了他的脑袋,百姓都感到快意,说:“千金之子的性命,换一只兔子的性命正好。” 益州新昌县令夏侯彪之刚到任,问里正:“一钱可以买多少鸡蛋?”里正回答:“三颗。”夏侯彪之便派人取来十千钱,命令买三万颗鸡蛋,对里正说:“现在还不需要,暂且让母鸡把它们孵化出来,这样就会成为三万只鸡。”过了几个月,鸡长大了,他命县吏替我卖掉,每只鸡三十钱,半年之间就能成为三十万钱。”他又问:“一钱可以买多少根竹笋?”里正回答:“五根。”他又取十千钱交给里正,买来五万根竹笋,对里正说:“我现在还不需要竹笋,暂且把它们养在竹林中。到秋天竹子长成,每根卖十钱,就能成为五十万钱。”他的贪婪卑鄙、不顾道义,都像这样。汴州刺史王志愔饮食讲究精细,却拿脱粟饭招待宾客。有个商人的驴每天能走三百里,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卖掉。市上的人报价说:“十四千钱。”王志愔说:“四千钱太少,再增加一千。”他又命人买单丝罗,一匹要三千钱。王志愔问:“用了几两丝?”回答:“五两。”王志愔命童仆取五两丝来,每两另付十钱作为手工费。深州刺史段崇简性情贪婪暴虐,到任后命里正搜括客商,说不许回答没有。上户每家抽取两人,下户每家抽取一人,用刑罚威胁他们。人们害怕了,都胡乱报上来。登记完毕,段崇简说:“不必把客商叫来,只须见他们的主人。”主人到了,他便规定每个客商索取绢一匹,约定一个月内可以得到绢三十车。任期结束时,他的车队到了鹿城县,有一车绢还没有装满,尚缺六百匹,于是召来里正命令补足。里正想不出办法,便从县令、县丞、县尉家中加倍筹送。到了京城,他被授任柳州刺史。安南都护获罪,崔玄信奉命处理事务,他的女婿裴惟岳代理爱州刺史,贪婪暴虐,索取金银财物将近万贯。有个首领迎娶妻子,裴郎要求用绫子遮车,索取一千匹,只得到八百匹,却仍不肯放人。他把新妇捉回来加以戏弄,三天后才放她回去,首领从此再也不肯交纳财物。裴惟岳随即带着所收财物到了扬州。安南都护询问此事后,将他捉拿,财物全部没收入官,裴惟岳也被锁住脖子押到安南,以向百姓谢罪。到了海口,适逢大赦,他才被免罪。洛州司佥严升期代理侍御史,在江南巡察。他生性嗜好牛肉,所到州县,宰杀的牛极多。无论事情大小,只要送进钱财就能平息,因此各地金银都因他而价格暴涨,江南人便称他为“金牛御史”。张昌仪任洛阳县令,借助张易之的权势,属官没有不答应他的。风声传开后,有一个姓薛的人带着五十两金子,拦住张昌仪送给他。张昌仪收下金子,接过他的诉状,到了明堂后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诉状丢失,张锡询问张昌仪,张昌仪说:“我也记不清了,凡是有姓薛的,就把它给他。”张锡查阅案卷,发现姓薛的有六十多人,于是都命令把官职给他们。他败坏政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