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朝野佥载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1–25 段

卫州新乡县令裴子云,好奇策。部人王敬戍边,留牜孛牛六头于舅李进处,养五年,产犊三十头,例十贯已上。敬还索牛,两头已死,只还四头老牛,余并非汝牛生,总不肯还。敬忿之,经县陈牒。子云令送敬府狱禁,教追盗牛贼李进。进惶怖至县,叱之曰:“贼引汝同盗牛三十头,藏于汝家,唤贼共对。”乃以布衫笼敬头,立南墙下。进急,乃吐款云“三十头牛总是外甥牜孛牛所生,实非盗得“云。遣去布衫,进见是敬,曰:“此是外甥也。”云曰:“若是,即还他牛。”进默然。云曰:“五年养牛辛苦,与数头,余并与敬。”一县服其精察。

中书舍人郭正一破平壤,得一高丽婢,名玉素,极姝艳,令专知财物库。正一夜须浆水粥,非玉素煮之不可。玉素乃毒之而进,正一急曰:“此婢药我!”索土浆、甘草服解之,良久乃止。觅婢不得,并失金银器物十余事。录奏,敕令长安、万年捉不良脊烂求贼,鼎沸三日不获。不良主帅魏昶有策略,取舍人家奴,选年少端正者三人,布衫笼头至卫。缚卫士四人,问十日内已来,何人觅舍人家。卫士云:“有投化高丽留书,遣付舍人捉马奴,书见在。”检云“金城坊中有一空宅”,更无语。不良往金城坊空宅,并搜之。至一宅,封锁正密,打锁破开之,婢及高丽并在其中。拷问,乃是投化高丽共捉马奴藏之,奉敕斩于东市。垂拱年,则天监国,罗织事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判书,割字合成文理,诈为徐敬业反书以告。差使推光,款书是光书,疑语非光语。前后三使推,不能决。敕令差能推事人勘当取实,佥曰“张楚金可”,乃使之。楚金忧闷,仰卧西窗,日高,向看之,字似补作。平看则不觉,向日则见之。令唤州官集,索一瓮水,令琛投书于水中,字一一解散,琛叩头伏罪。敕令决一百,然后斩之。赏楚金绢百匹。

怀州河内县董行成能策贼。有一人从河阳长店盗行人驴一头并皮袋,天欲晓,至怀州。行成至街中见,嗤之曰:“个贼住,即下驴来。”即承伏。人问:“何以知之“行成曰:“此驴行急而汗,非长行也;见人则引驴远过,怯也。以此知之。”捉送县,有顷驴主踪至,皆如其言。

张鷟阳县尉日,有称架人吕元伪作仓督冯忱书,盗粜仓粮粟。忱不认书,元乃坚执,不能定。鷟取吕元告牒,括两头,惟留一字,问:“是汝书,即注是,以字押;不是,即注非,亦以字押。”元乃注曰“非”,去括即是元牒。且决五下。括诈冯忱书上一字以问之,注曰“是”,去括乃诈书也。元连项赤,叩头伏罪。又有一客驴缰断,并鞍失三日,访不获,经县告。鷟推勘急,夜放驴出而藏其鞍,可直五千已来。鷟曰:“此可知也。”令将却笼头放之,驴向旧喂处,鷟令搜其家,其鞍于草积下得之,人伏其计。张松寿为长安令,时昆明池侧有劫杀,奉敕十日内须获贼,如违,所由科罪。寿至行劫处寻踪迹,见一老婆树下卖食,至以从骑驮来入县,供以酒食。经三日,还以马送旧坐处,令一腹心人看,有人共婆语,即捉来。须臾一人来问,明府若为推逐,即披布衫笼头送县,一问具承,并赃并获。时人以为神明。

译卫州新乡县令裴子云喜欢使用奇计。属下王敬戍守边地时,把六头牸牛留在舅舅李进那里,饲养五年,生下三十头牛犊,按惯例每头价值十贯以上。王敬回来索要牛,李进说其中两头已经死了,只还给他四头老牛,其余牛都说不是这些牛所生,始终不肯归还。王敬愤怒,到县衙递交文书。裴子云命令把王敬送进府狱关押,教他追查盗牛贼李进。李进惊恐地来到县衙,裴子云呵斥他说:“盗贼供认你和他一起偷了三十头牛,藏在你家里;把盗贼叫来与你当面对质。”于是用布衫蒙住王敬的头,把他站在南墙下。李进急了,便吐露口供说:“这三十头牛全是外甥的牸牛所生,确实不是偷来的。”裴子云让人解开布衫,李进看见是王敬,说:“这就是我的外甥。”裴子云说:“既然是外甥,就把牛还给他。”李进默不作声。裴子云说:“你养牛五年很辛苦,给你几头,其余的都归王敬。”全县的人都佩服他的精明审察。中书舍人郭正一攻破平壤,得到一个高丽婢女,名叫玉素,容貌极其美艳,便让她专门掌管财物库。郭正一夜里要喝浆水粥,非要玉素煮才行。玉素于是把毒药放进粥里进献,郭正一突然急忙说:“这个婢女给我下了药!”他要来土浆和甘草服下解毒,过了很久才停止发作。寻找玉素却找不到,同时还丢失了十多件金银器物。郭正一登记上奏,皇帝下令长安、万年两县捉拿不良人,严刑追查盗贼,闹腾了三天也没有抓到。不良主帅魏昶有谋略,抓来舍人家的奴仆,挑选三个年轻端正的,用布衫蒙住头送到卫所。绑住四名卫士,问他们近十天以来谁来寻找舍人家的奴仆。卫士说:“有投化的高丽人留下书信,交给舍人寻找捉马的奴仆,书信还在。”检查书信,写着:“金城坊中有一所空宅。”再没有别的话。不良人到金城坊的空宅搜查。到了一所宅子,发现封锁严密,便打破锁进入,发现玉素和那个高丽人都在里面。拷问后,才知道是投化的高丽人与捉马奴共同把玉素藏在这里,于是奉诏在东市斩首。垂拱年间,武则天监国,罗织罪名的事情兴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的判书,割下字来重新拼成文意,伪造为徐敬业的反书,用来告发裴光。朝廷派使者审问裴光,判书确实是裴光的字迹,但其中可疑的话并不是裴光所说。前后派了三批使者审查,都无法判定。皇帝下令派一个善于审理案件的人查验并取得实情,众人都说“张楚金可以”,于是派他去。张楚金忧闷不已,仰卧在西窗下。太阳升高后,他斜着眼看那封信,发现字迹像是补写上去的;平视时看不出来,朝着阳光斜看才看得见。于是命令召集州中官员,取来一瓮水,让江琛把书信投入水中,字迹一个个散开,江琛叩头认罪。皇帝下令杖责一百,然后斩首;赏赐张楚金绢一百匹。怀州河内县的董行成善于侦破盗贼。有一个人从河阳长店偷了一头行人的驴和一个皮袋,天将亮时到了怀州。董行成到街上看见他,嘲笑说:“这个贼,你站住,立即把驴放下。”那人当即承认罪行。别人问:“你怎么知道的?”董行成说:“这头驴走得急而且出了汗,不是长途行走的样子;它见到人就被牵到远处经过,说明牵驴的人胆怯。根据这些我就知道了。”把那人押送到县衙,不久驴的主人循着踪迹追来,情况全如董行成所说。张鷟任阳县尉时,有个叫吕元的人伪造仓督冯忱的书信,盗卖仓中的粮食。冯忱不承认那封信,吕元却坚持说是他写的,案件无法判定。张鷟拿来吕元的告牒,把两端折起,只留下一个字,问:“如果这是你写的,就在‘是’字上作注并押字;如果不是,就在‘非’字上作注,也押字。”吕元便写下“非”;打开折处后,发现那正是吕元自己的文书。于是杖责五下。张鷟又把冯忱的书信折起,只露出一个字来问他,冯忱注“是”;打开折处后,才发现那是一封伪造的书信。吕元脖子都羞红了,叩头认罪。又有一个客人的驴,缰绳断了,连同鞍一起丢失三天,寻找不到,便到县衙报案。张鷟急切审查,夜里把驴放出去,却把它的鞍藏起来;那副鞍价值五千钱左右。张鷟说:“这样就可以查出来了。”命人取下笼头放驴,驴直奔原来喂食的地方,张鷟便命人搜查那家,在草堆下面找到了鞍,众人都佩服他的计策。张松寿任长安令时,当时昆明池旁发生抢劫杀人案,奉诏限十天内必须捕获盗贼,违期便追究有关人员的罪责。张松寿到行劫地点寻找踪迹,看见一个老妇人在树下卖食物,便让随从把她驮来送进县衙,供给她酒食。过了三天,又用马把她送回原来坐的地方,命一个亲信监视;只要有人来和老妇人说话,就把那人抓来。不一会儿,有一个人来询问,县令如果怎样追查案件;张松寿立即把他用布衫蒙住头送进县衙。一审问,他全部承认,赃物也一并追回。时人都认为张松寿断案如神。

元嘉少聪俊。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群羊,兼成四十字诗,一时而就,足书五言一绝:六事齐举。代号“神仙童子”。并州人毛俊诞一男,四岁,则天召入内试字。《千字文》皆能暗书,赐衣裳放还。人皆以为精魅所托,其后不知所终。纳言娄师德,郑州人,为兵部尚书。使并州,接境诸县令随之。日高至驿,恐人烦扰驿家,令就厅同食。尚书饭白而细,诸人饭黑而粗,呼驿长嗔之曰:“饭何为两种者“驿客将恐,对曰:“邂逅浙米不得,死罪。”尚书曰:“卒客无卒主人,亦复何损“遂换取粗饭食之。检校营田,往梁州,先有乡人姓娄者为屯官犯赃,都督许钦明欲决杀。令众乡人谒尚书,欲救之,尚书曰:“犯国法,师德当家儿子亦不能舍,何况渠。”明日宴会,都督与尚书俱坐,尚书曰:“闻有一人犯国法,云是师德乡里。师德实不识,但与其父为小儿时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师德宽国家法。”都督遽令脱枷至,尚书切责之曰:“汝辞父娘,求觅官职,不能谨洁,知复奈何“将一碟槌饼与之曰:“噇却,作个饱死鬼去。”都督从此舍之。后为纳言、平章事,又检校屯田,行者日矣。谘执事早出,娄先足疾,待马未来,于光政门外横木上坐。须臾有一县令,不知其纳言也,因诉身名,遂与之并坐。令有一子远觇之,走告曰:“纳言也。”令大惊,起曰:“死罪“纳言曰:“人有不相识,法有何死罪。”令因诉云,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书表状亦得,眼实不暗”。纳言曰:“道是夜书表状,何故白日里不识宰相“令大惭,曰:“愿纳言莫说向宰相,纳言南无佛不说。”公左右皆笑。使至灵州,果驿上食讫,索马,判官谘驿家浆水,亦索不得,全不祗承。纳言曰:“师德已上马,与公料理。”往呼驿长,责曰:“判官与纳言何别,不与供给索杖来。”驿长惶怖拜伏,纳言曰:“我欲打汝一顿,大使打驿将,细碎事,徒涴却名声。若向你州县道,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却。”驿将跪拜流汗,狼狈而走。娄目送之,谓判官曰:“与公踬顿之矣。”众皆怪叹。其行事皆此类。浮休子曰:司马徽、刘宽无以加也。英公李绩为司空,知政事,有一番官者参选被放,来辞英公。公曰:“明朝早向朝堂见我来。”及期而至,郎中并在傍,番官至辞,英公频眉谓之曰:“汝长生不知事尚书、侍郎,我老翁不识字,无可教汝,何由可得留,深负愧汝。努力好去。”侍郎等惶惧,遽问其姓名,令南院看榜。须臾引入,注与吏部令史。英公时为宰相,有乡人尝过宅,为设食。食客裂却饼缘,英公曰:“君大少年。此饼犁地两遍熟,概下种锄埘收刈打扬讫,硙罗作面,然后为饼。少年裂却缘,是何道此处犹可,若对至尊前,公作如此事,参差斫却你头。”客大惭悚。浮休子曰:宇文朝华州刺史王罴,有客裂饼缘者,罴曰:“此饼大用功力,然后入口。公裂之,只是未饥,且擎却。”客愕然。又台使致罴食饭,使人割瓜皮大厚,投地,罴就地拾起以食之。使人极悚息。

刑部尚书李日知自为畿赤,不曾打杖行罚,其事亦济。及为刑部尚书,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书索杖剥衣,唤令史总集,欲决之。责曰:“我欲笞汝一顿,恐天下人称你云撩得李日知嗔,吃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礼汝。”遂放之。自是令史无敢犯者,设有稽失,众共谪之。

兵部郎中朱前疑貌丑,其妻有美色。天后时,洛中殖业坊西门酒家有婢,蓬头垢面,伛肩皤腹,寝恶之状,举世所无。而前疑大悦之,殆忘寝食。乃知前世言宿瘤蒙爱,信不虚也。

夫人世嗜欲,一何殊性。前闻文王嗜昌<蜀犬>,楚王嗜芹菹,屈到嗜芰,曾皙嗜羊枣,宋刘雍嗜疮痂,本传曰:“雍诣前吴兴太守孟灵休,灵休脱袜,黏炙疮痂坠地,雍俯而取之餐焉。”宋明帝嗜蜜渍 遂蛦,每啖数升。是知海上逐臭之谈,陈君爱丑之说,何足怪欤!夫亦其癖也。

太宗时,西国进一胡,善弹琵琶。作一曲,琵琶弦拨倍粗。

译元嘉年少时聪明俊秀。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诵读经史,眼睛数着一群羊,同时写成四十字诗,一会儿就完成;脚还能写五言绝句:六件事情同时进行。人们给他取号叫“神仙童子”。并州人毛俊生了一个男孩,四岁时,武则天召他入宫考验书写。《千字文》都能默写出来,于是赐给他衣裳,放他回家。人们都认为他是精怪托生的,后来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纳言娄师德是郑州人,任兵部尚书。他出使并州,接壤各县的县令都跟随他。太阳已经很高时到达驿站,他担心打扰驿站的人,便命令大家到厅堂一起吃饭。尚书吃的是洁白细粮,众人吃的是黑色粗粮;娄师德叫来驿长责问:“为什么饭有两种?”驿站负责人害怕,回答说:“偶然没有得到浙江米,罪该万死。”尚书说:“客人临时到来,主人也没有临时准备的道理,这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换来粗粮饭一起吃。他奉命检校营田,前往梁州;此前有一个同乡,姓娄,任屯官时犯了贪赃罪,都督许钦明想判他死刑。许钦明让同乡们去拜见尚书,想请他救人,尚书说:“既然触犯国法,即使是师德本家的儿子,我也不能放过,何况是他。”第二天举行宴会,都督和尚书一起入座,尚书说:“听说有一个人触犯国法,说是师德的同乡。” (都督说:)“我其实不认识师德,只是小时候曾和他的父亲一起放牛罢了。都督不要因为师德而宽纵国法。”都督立即命人给他脱去枷锁,召到面前。尚书严厉责备他说:“你辞别父母,寻求官职,却不能谨慎自守,知道又能怎么办?”又拿一碟槌饼给他,说:“吃了它,去做一个饱死鬼吧。”都督从此放过了他。后来他任纳言、平章事,又检校屯田,任职已有很长时间。一天,娄师德请执事官早些出发,自己因脚上有病,等候马匹未来,便坐在光政门外的横木上。不一会儿,有一位县令不知道他是纳言,因为要申诉自己的姓名,便同他一起坐下。县令有个儿子远远窥见,跑来告诉他说:“这是纳言。”县令大惊,起身说:“死罪!”纳言说:“人有互不认识的情况,法律上有什么死罪?”县令于是申诉说,自己有左眼近视,因为年老眼花,曾上奏请求解除职务。纳言说:“你说夜里还能书写表状,眼睛确实不昏暗;那么为什么白天却认不出宰相?”县令大为惭愧,说:“希望纳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宰相。”纳言说:“南无佛,我不说。”众公卿身边的人都笑了。他出使到灵州,果然在驿站吃完饭后索要马匹,判官向驿站人员询问浆水,也要不到,驿站完全不予供给。纳言说:“师德已经上马了,和您一起办理此事。”于是他叫来驿长,责备说:“判官和纳言有什么区别?不给供给,拿杖来。”驿长惊恐地拜伏在地。纳言说:“我想把你打一顿,又怕大使责打驿将,因这种琐碎小事反而玷污名声。若我向你们州县说明,你就无法保全性命。姑且放过你。”驿将跪拜流汗,狼狈逃走。娄师德目送他离开,对判官说:“我已经替您把他狠狠整治了一番。”众人都惊异叹服。他做事大多如此。浮休子说:“司马徽、刘宽也没有办法超过他。”英国公李绩任司空、知政事时,有一个番官参加铨选而未被录用,前来向英国公告辞。英国公说:“明天早晨到朝堂来见我。”到了约定时间,郎中等人都在旁边。番官前来辞行,英国公频频皱眉,对他说:“你年纪还轻,却不知道侍奉尚书、侍郎;我这个老头子又不识字,没什么可以教给你。这样怎么可能留用你,实在有负于你。努力做好自己,去吧。”侍郎等人惶恐不安,连忙询问他的姓名,命人到南院查看榜单。不一会儿把他带进来,注授为吏部令史。英国公当时任宰相,有个同乡曾到宅中拜访,他便设饭招待。食客把饼的边缘撕掉,英国公说:“您真是太年轻了。” “这块饼要把地犁两遍才成熟,还要经过播种、锄草、收割、脱粒、扬场等工序,再磨成面,最后才能做成饼。年轻人您却把边缘撕掉;在这里这样做还可以,若是在至尊面前也这样做,稍有差错,公就会被砍掉脑袋。”客人非常惭愧惊恐。浮休子说:北魏时,华州刺史王罴有个客人撕掉饼的边缘,王罴说:“这块饼要耗费很多功夫,之后才能入口。您把它撕掉,只是还不饿,姑且拿走吧。”客人惊愕不已。又有台使送给王罴饭食,使者把瓜皮削得很厚,扔在地上,王罴便从地上捡起来吃。使者极为惊恐,连气都不敢出。刑部尚书李日知任畿赤时,从来不杖打行罚,但事情也能办成。等到任刑部尚书时,有个令史接受敕令三天,却忘记执行。尚书索取刑杖,剥去他的衣服,召集令史们,准备杖责他。责备说:“我想把你打一顿,只是怕天下人说你‘惹得李日知发怒,挨了李日知的杖打’。你也不成个人样,连妻子儿女都会不敬重你。”于是放了他。从此令史们再也不敢违犯;即使有延误或过失,众人也会共同责备他。兵部郎中朱前疑相貌丑陋,他的妻子却容貌美丽。天后时期,洛阳殖业坊西门的酒家有个婢女,蓬头垢面、耸肩挺腹,丑陋的样子世上少有。然而朱前疑却非常喜欢她,几乎到了忘记睡觉和吃饭的地步。由此可知,前世所说宿瘤受到宠爱,确实不是虚言。世人的嗜好欲望,性情竟是多么不同。以前听说文王嗜好“昌<蜀犬>”,楚王嗜好芹菜腌菜,屈到嗜好菱角,曾皙嗜好羊枣,宋代刘雍嗜好疮痂。本传说:“刘雍拜访前吴兴太守孟灵休时,孟灵休脱下袜子,黏在烤肉上的疮痂掉到地上,刘雍俯身捡起来吃了。”宋明帝嗜好蜜渍“遂蛦”,每次吃好几升。由此可知,海上逐臭的说法、陈君喜爱丑物的故事,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不过是各自的癖好罢了。太宗时期,西国进献一个胡人,善于弹琵琶。他演奏一曲,琵琶弦和拨片都比通常粗大一倍。

上每不欲番人胜中国,乃置酒高会,使罗黑黑隔帷听之,一遍而得。谓胡人曰:“此曲吾宫人能之。”取大琵琶,遂于帷下令黑黑弹之,不遗一字。胡人谓是宫女也,惊叹辞去。西国闻之,降者数十国。王沂者,平生不解弦管。忽旦睡,至夜乃寤,索琵琶弦之,成数曲:一名《雀啄蛇》,一名《胡王调》,一名《胡瓜苑》。人不识闻,听之者莫不流泪。其妹请学之,乃教数声,须臾总忘,不复成曲。周有婆罗门僧惠范,奸矫狐魅,挟邪作蛊,咨趄鼠黠,左道弄权。则天以为圣僧,赏赍甚重。太平以为梵王,接纳弥优,生其羽翼,长其光价。孝和临朝,常乘官马,往还宫掖。太上登极,从以给使,出入禁门,每入即赐绫罗、金银器物。气岸甚高,风神傲诞,内府珍宝,积在僧家。矫说妖祥,妄陈祸福。神武斩之,京师称快。

道士史崇玄,怀州河内县缝靴人也。后度为道士,侨假人也,附太平为太清观主。金仙、玉真出俗,立为尊师。每入内奏请,赏赐甚厚,无物不赐。授鸿胪卿,衣紫罗裙帔,握象笏,佩鱼符,出入禁闱,公私避路。神武斩之,京中士女相贺。岭南风俗,家有人病,先杀鸡鹅等以祀之,将为修福。若不差,即次杀猪狗以祈之。不差,即次杀太牢以祷之。更不差,即是命,不复更祈。死则打鼓鸣钟于堂,比至葬讫。初死,且走,大叫而哭。

景云中,有长发贺玄景,自称五戒贤者。同为妖者十余人,于陆浑山中结草舍,幻惑愚人子女,倾家产事之。绐云至心求者必得成佛。玄景为金簿袈裟,独坐暗室,令愚者窃视,云佛放光,众皆慑伏。缘于悬崖下烧火,遣数人于半崖间披红碧纱为仙衣,随风飞扬,令众观之。诳曰:“此仙也。”各令着仙衣以飞就之,即得成道。克日设斋,饮中置莨菪子,与众餐之。女子好发者,截取为剃头,串仙衣,临崖下视,眼花恍忽,推崖底,一时烧杀,没取资财。事败,官司来检,灰中得焦拳尸骸数百余人。敕决杀玄景,县官左降。

景龙中,瀛州进一妇人,身上隐起浮图塔庙诸佛形像。按察使进之,授五品。其女妇留内道场,逆韦死后,不知去处。周证圣元年,薛师名怀义造功德堂一千尺于明堂北。其中大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中容数十人并坐,夹纻以漆之。五月十五,起无遮大会于朝堂。掘地深五丈,以乱彩为宫殿台阁,屈竹为胎,张施为桢盖。又为大像金刚,并坑中引上,诈称从地涌出。又刺牛血画作大像头,头高二百尺,诳言薛师膝上血作之,观者填城溢郭,士女云会。内载钱抛之,更相踏藉,老少死者非一。至十六日,张像于天津桥南,设斋。二更,功德堂火起,延及明堂,飞焰冲天,洛城光如昼日。其堂作仍未半,已高七十余尺,又延烧金银库,铁汁流液,平地尺余,人不知错入者,便即焦烂。其堂煨烬,尺木无遗。至晓,乃更设会,暴风欻起,裂血像为数百段。浮休子曰:梁武帝舍身同泰寺,百官倾库物以赎之。其夜欻电霹雳,风雨晦冥,寺浮图佛殿一时荡尽。非理之事,岂如来本意哉!景云中,西京霖雨六十余日。有一胡僧名宝严,自云有术法,能止雨。设坛场,诵经咒。其时禁屠宰,宝严用羊二十口、马两匹以祭。祈请经五十余日,其雨更盛。于是斩逐胡僧,其雨遂止。周圣历年中,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学道,隐白鹤山,微有法术,自云数百岁。则天使合长生药,所费巨万,三年乃成。自进药于三阳宫,则天服之,以为神妙,望与彭祖同寿,改元为久视元年。放超还山,赏赐甚厚。服药之后三年而则天崩。则天时,调猫儿与鹦鹉同器食,命御史彭先觉监,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传看未遍,猫儿饥,遂咬杀鹦鹉以餐之,则天甚愧。武者国姓,殆不祥之征也。

裴炎为中书令,时徐敬业欲反,令骆宾王画计,取裴炎同起事。宾王足踏壁,静思食顷,乃为谣曰:“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教炎庄上小儿诵之,并都下童子皆唱。炎乃访学者令解之。召宾王至,数啖以宝物锦绮,皆不言。又赂以音乐、女妓、骏马,亦不语。乃对古忠臣烈士图共观之,见司马宣王,宾王欻然起曰:“此英雄丈夫也。”即说自古大臣执政,多移社稷,炎大喜。宾王曰:“但不知谣谶何如耳。”炎以谣言“片火绯衣“之事白,宾王即下,北面而拜曰:“此真人矣。”遂与敬业等合谋。扬州兵起,炎从内应,书与敬业等合谋。惟有“青鹅”,人有告者,朝廷莫之能解,则天曰:“此‘青’字者十二月,‘鹅’字者我自与也。”遂诛炎,敬业等寻败。逆韦之妹冯太和之妻号七姨,信邪,见豹头枕以辟邪,白泽枕以去魅,作伏熊枕以为宜男。太和死,嗣虢王娶之。韦之败也,虢王斫七姨头送朝堂,则知辟邪之枕无效矣。

译皇上每每不愿让番人胜过中国人,于是设酒大宴,让罗黑黑隔着帷幕听曲,只听一遍就学会了。皇上对胡人说:“这支曲子我的宫人也会弹。”便取来一把大琵琶,让罗黑黑在帷幕下弹奏,一字不差。胡人以为是宫女,惊叹着辞别而去。西国听说此事后,投降的有几十个国家。王沂一生不懂弦管乐器。一天早晨忽然睡着,直到夜里才醒来,索要琵琶弹奏,创作了几支曲子:一支名叫《雀啄蛇》,一支名叫《胡王调》,一支名叫《胡瓜苑》。别人听不懂这些曲调,但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他的妹妹请求学习,王沂便教了几声,可是不一会儿她全忘了,再也不能奏成曲调。北周有个婆罗门僧人惠范,奸诈虚伪,像狐魅一样,凭借邪术作祟,举止诡秘而狡黠,以旁门左道操弄权势。则天把他当作圣僧,赏赐极其丰厚。太平公主把他当作梵王,接纳更加优厚,使他得到羽翼,声望和身价日益提高。孝和帝临朝时,他常骑官马往来于宫禁之中。太上皇登极后,他随从出行并由给使供事,出入禁门,每次入宫便获赐绫罗、金银器物。他气势很高,神态傲慢荒诞,内府珍宝都积聚在僧舍。他虚构妖异吉凶,妄言祸福。神武皇帝将他斩杀,京城人都称快。道士史崇玄,是怀州河内县缝靴匠的儿子。后来度为道士,是个冒充身份的人,依附太平公主,做了太清观主。金仙、玉真二位公主出家后,立他为尊师。每次入宫奏请,所得赏赐都很丰厚,没有什么不赏给他的。后来授任鸿胪卿,穿紫罗裙帔,手持象笏,佩带鱼符,出入宫禁,公私行人都为他让路。神武皇帝将他斩杀,京城男女相互庆贺。岭南的风俗是,家里有人生病,先杀鸡、鹅等祭祀,将此作为修福;如果病不好,就接着杀猪、狗祈祷;仍不好,就再杀太牢祭祷;还不好,就认为这是命中注定,不再继续祈祷。人死后,便在堂上击鼓鸣钟,一直到下葬完毕。刚死时,家人先奔走大叫痛哭。景云年间,有个长发人贺玄景,自称“五戒贤者”。他和十多个同样作妖的人在陆浑山中搭建草舍,幻惑愚昧的男女,使他们倾尽家产供奉自己。他们欺骗说,诚心求道的人一定能够成佛。玄景穿着金箔袈裟,独自坐在暗室里,让愚人偷偷窥看,说是佛在放光,众人都惊恐伏拜。他们又在悬崖下烧火,派几个人在半山腰披上红碧色纱衣,做成仙衣,任其随风飘动,让众人观看,欺骗说:“这是仙人。”又叫众人各自穿上仙衣,飞身去接近仙人,说这样就能得道成仙。到了约定日期设斋,在饮食中放入莨菪子,让众人一起吃。凡是女子,只要头发漂亮,便把头发剪下作为剃头,串在仙衣上。众人站在悬崖边向下看时,因眼花恍惚,被推入崖底,一时之间烧死;他们的财物也被全部掠取。事情败露后,官府来查验,在灰烬中找到烧焦的拳曲尸骸,有数百具。敕令处死玄景,县官被降职。景龙年间,瀛州进献一名妇人,她身上隐约隆起浮图、塔、庙宇和各种佛像的形状。按察使把她进献上去,她被授予五品官。她的女儿留在宫内道场中,韦氏叛乱而死后,不知去了哪里。周证圣元年,薛师名怀义在明堂北面建造功德堂,高一千尺。其中的大佛像高九百尺,鼻子像千斛船那么大,鼻孔中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并坐,用夹纻涂漆制成。五月十五日,在朝堂举行无遮大会。挖地五丈深,用杂色彩绘建成宫殿台阁,以竹子弯曲成骨架,张挂帷幕作为栋梁和屋盖。又制作大佛像的金刚力士,并从坑中把它们引上来,假称是从地下涌出。又刺取牛血画成大佛头,头高二百尺,欺骗说这是薛师膝上的血做成的。观看的人挤满城内外,士女云集。宫内运出钱来抛撒,人们互相踩踏,老少死者不止一人。到十六日,把佛像张设在天津桥南面,设斋供养。二更时分,功德堂起火,蔓延到明堂,飞焰冲天,洛城被照得如同白昼。功德堂还没有建成一半,已经有七十多尺高;火又烧到金银库,熔化的铁汁流淌,平地上积了一尺多深,人若误入其中,立即被烧焦腐烂。功德堂烧成灰烬,一尺长的木料也没有留下。到天亮时,又重新设会,突然刮起暴风,把血画成的佛像撕裂成几百段。浮休子说:梁武帝舍身于同泰寺,百官拿出府库财物把他赎回。当天夜里忽然电闪雷鸣,风雨昏暗,寺中的浮图和佛殿一时之间全都被摧毁。违背常理的事情,难道是如来的本意吗?景云年间,西京连续下雨六十多天。有个胡僧名叫宝严,自称有法术,能够止雨。他设置坛场,诵读经咒。当时禁止屠宰,宝严却用二十只羊、两匹马祭祀。祈祷了五十多天,雨反而下得更大。于是斩杀并驱逐这个胡僧,雨才停止。周圣历年间,洪州有个胡人超僧出家学道,隐居在白鹤山,略有法术,自称已经活了几百岁。则天命他配制长生药,耗费了数万钱,三年才制成。他亲自把药送到三阳宫,则天服下后认为药效神奇,希望能和彭祖一样长寿,于是改年号为久视元年。她放超僧回山,赏赐极其丰厚。服药后三年,则天便去世了。则天时期,调教猫和鹦鹉在同一器皿中进食,命御史彭先觉监督,并向百官和天下考使展示。传看还没有遍及各处,猫饿了,便咬死鹦鹉吃掉,则天非常惭愧。武是国姓,大概是不祥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裴炎任中书令时,徐敬业想要谋反,便让骆宾王谋划,准备拉裴炎一同起事。骆宾王用脚踩着墙,静静思考了一顿饭的工夫,才作了一首谣言:“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他教裴炎庄上的小孩诵唱,并让京城里的儿童都唱。裴炎于是访求学者为他解释这首谣言。召骆宾王来后,屡次拿宝物锦绮给他,他都不说;又送给他音乐、女妓、骏马,他仍然不说。于是和他一起观看古代忠臣烈士图,看到司马宣王时,骆宾王突然起身说:“这是英雄大丈夫啊!”随即谈论自古以来大臣执掌政权,往往会改变社稷,裴炎非常高兴。骆宾王说:“只是还不知道谣谶究竟是什么意思。”裴炎把“一片火、绯衣”的事情告诉他,骆宾王立即下拜,面向北方拜道:“这就是真人啊!”于是同徐敬业等人共同谋划。扬州起兵后,裴炎在宫中作为内应,并写信与徐敬业等共同谋反。信中只有“青鹅”二字,有人告发后,朝廷没有人能解释。则天说:“‘青’字是十二月,‘鹅’字就是我自己。”于是诛杀裴炎,徐敬业等人不久也败亡。叛乱的韦氏的妹妹、冯太和的妻子,号称七姨,迷信邪术;她见豹头枕可以辟邪,白泽枕可以驱除鬼魅,便制作伏熊枕,认为可以使人生男孩。冯太和死后,嗣虢王娶了七姨。韦氏败亡时,虢王砍下七姨的头送到朝堂,这才知道所谓辟邪的枕头根本没有效验。

后魏高流之为徐州刺史,决滹沱河水绕城。破一古墓,得铭曰“吾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高流之,迁吾上高原。”流为造棺 郭衣物,取其柩而改葬之。东都丰都市在长寿市之东北。初筑市垣,掘得古冢,土藏无砧甓,棺木陈朽,触之便散。尸上着平上帻,朱衣。得铭云“筮道居朝,龟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达者参验,是魏黄初二年所葬也。寇天师谦之,后魏时得道者也,常刻石为记,藏于嵩山。

上元初,有洛州郜城县民因采药于山,得之以献。县令樊文言于州,州以上闻,高宗皇帝诏藏于内府。其铭记文甚多,奥不可解,略曰“木子当天下”;又曰“止戈龙”;又曰“李代代,不移宗”;又曰“中鼎显真容”;又曰“基千万岁”。所谓“木子当天下”者,盖言唐氏受命也。“止戈龙”者,言太后临朝也,止戈为武,武,天后氏也。“李代代,不移宗”者,谓中宗中兴,再新天地。“中鼎显真容”者,实中宗之庙讳,真为睿圣之徽谥,得不信乎“基千万岁”者,基,玄宗名也,千万岁,盖历数久长也。后中宗御位,樊文男钦贲以石记本上献,上命编于国史。

辰州东有三山,鼎足直上,各数千丈。古老传曰,邓夸父与日竞走,至此煮饭,此三山者,夸父支鼎之石也。宝历元年乙巳岁,资州资阳县清弓村山有大石,可三间屋大。从此山下忽然吼踊,下山越涧,却上坡,可百步。其石走时,有锄禾人见之,各手把锄,趁至所止。其石高二丈。赵州石桥甚工,磨礲密致如削焉。望之如初日出云,长虹饮涧。上有勾栏,皆石也,勾栏并有石狮子。龙朔年中,高丽谍者盗二狮子去,后复募匠修之,莫能相类者。至天后大足年,默啜破赵、定州,贼欲南过,至石桥,马跪地不进,但见一青龙卧桥上,奋迅而怒,贼乃遁去。永昌年,太州敷水店南西坡,白日飞四五里,直塞赤水。

坡上桑畦麦陇依然仍旧。

邹骆驼,长安人。先贫,常以小车推蒸饼卖之。每胜业坊角有伏砖,车触之即翻,尘土涴其饼,驼苦之。乃将▯劚去十余砖,下有瓷瓮,容五斛许,开看,有金数斗,于是巨富。其子昉,与萧佺交厚,时人语曰:“萧佺驸马子,邹昉骆驼儿。非关道德合,只为钱相知。”

先天年,洛下人牵一牛奔,腋下有一人手,长尺余,巡坊而乞。 隋文皇帝时,大宛国献千里马,曳地,号曰“师子骢”。上置之马群,陆梁人莫能制。上令并群驱来,谓左右曰:“谁能驭之。”郎将裴仁基曰:“臣能制之。“遂攘袂向前,去十余步,踊身腾上,一手撮耳,一手抠目,马战不敢动,乃鞴乘之。朝发西京,暮至东洛。后隋末,不知所在。唐文武圣皇帝敕天下访之,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访得其马,老于朝邑市面家挽硙,骢尾焦秃,皮肉穿穴,及见之悲泣。帝自出长乐坡,马到新丰,向西鸣跃。帝得之甚喜,齿口并平,饲以钟乳,仍生五驹,皆千里足也。后不知所在矣。德州刺史张讷之一白马,其色如练,父雄为荆州刺史常乘。

雄薨,子敬之为考功郎中,改寿州刺史,又乘此马。敬之薨,弟讷之从给事中、相府司马改德州刺史,入为国子祭酒,出为常州刺史,至今犹在。计八十余年,极肥健,行骤脚不散。广平宋察娶同郡游昌女。察先代胡人也,归汉三世矣。忽生一子,深目而高鼻,疑其非嗣,将不举。须臾赤草马生一白驹,察悟曰:“我家先有白马,种绝已二十五年,今又复生。吾曾祖貌胡,今此子复其先也。”遂养之。故曰“白马活胡儿”,此其谓也。东海有蛇丘,地险多渐洳,众蛇居之,无人民。蛇或有人头而蛇身。

岭南有报冤蛇,人触之,即三五里随身即至。若打杀一蛇,则百蛇相集,将蜈蚣自防乃免。顾渚山赪石洞有绿蛇,长可三尺余,大类小指,好栖树杪。

视之若鞶带,缠于柯叶间。无螫毒,见人则空中飞。

译北魏高流之任徐州刺史时,决开滹沱河水,使河水环绕城池。他毁坏一座古墓,得到墓铭,上面写道:“我死后三百年,墓背底下会涌出泉水;幸亏遇到高流之,把我迁到高原上。”高流之于是为他制作棺椁、外郭和衣物,取出棺木,改葬到别处。东都的丰都市在长寿市东北面。起初修筑市场围墙时,挖到一座古墓,土中埋藏的墓穴没有砖瓦,棺木陈旧腐朽,一碰就散。尸体上戴着平上帻,穿着朱衣。得到墓铭说:“筮道居朝,龟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通达事理的人加以考察验证,认为这是魏黄初二年安葬的。寇天师谦之,是北魏时期得道的人,常常刻石作记,藏在嵩山。上元初年,洛州郜城县有个百姓因上山采药得到这块石头,把它献给县令。县令樊文把情况报告州里,州里上报朝廷,高宗皇帝下诏收藏在内府。铭文记载很多,深奥难以解释,大略写道:“木子当天下”;又写道:“止戈龙”;又写道:“李代代,不移宗”;又写道:“中鼎显真容”;又写道:“基千万岁”。所谓“木子当天下”,大概是说唐氏受天命而有天下。“止戈龙”,是说太后临朝;止戈合起来是“武”字,武就是天后氏。“李代代,不移宗”,是说中宗中兴,再造天地。“中鼎显真容”,其实是中宗的庙讳;“真”是睿圣的徽谥,难道还不可信吗?“基千万岁”,“基”是玄宗的名字;“千万岁”大概是说国祚历数久长。后来中宗即位,樊文的儿子钦贲把石刻记文的底本上献,皇上命令把它编入国史。辰州东面有三座山,像鼎的三足一样直插而上,各有几千丈高。古人传说,邓夸父曾和太阳竞走,到这里煮饭;这三座山就是夸父支撑鼎的石头。宝历元年乙巳岁,资州资阳县清弓村的山中有一块大石,约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它忽然从这座山下吼叫着跳动起来,下山越过山涧,又上到山坡,移动了大约百步。大石移动时,有锄禾的人看见了,大家各自拿着锄头,追到它停下的地方。那块石头高二丈。赵州石桥建造得非常精巧,磨琢细密,像削成的一样。远望它像初升的太阳从云中出来,又像长虹饮水于山涧。桥上有栏杆,全是石头制成,栏杆旁还有石狮子。龙朔年间,高丽的间谍偷走两只石狮子,后来重新招募工匠修造,却没有人能仿造得相像。到天后大足年间,默啜攻破赵州、定州,贼兵想向南渡过,到了石桥,马跪在地上不肯前进;他们只看见一条青龙卧在桥上,奋迅而怒,贼兵于是逃走。永昌年间,太州敷水店南面的西坡,白天飞移了四五里,直直堵塞了赤水。坡上的桑田和麦地仍然和原来一样,没有改变。邹骆驼是长安人。起初贫穷,常常用小车推着蒸饼出卖。每到胜业坊拐角处,那里有一块伏在地下的砖,车一碰到就翻倒,尘土沾污了他的饼,邹骆驼为此很苦恼。于是他拿锄头挖走十多块砖,下面有一个瓷瓮,约能容纳五斛。打开一看,里面有几斗金子,从此便成了巨富。他的儿子邹昉,和萧佺交情深厚。当时人们说:“萧佺是驸马的儿子,邹昉是骆驼的儿子。他们并不是因为道德相合,只是因为钱财而相知。” 先天年间,洛阳城下有个人牵着一头牛奔跑,牛的腋下长着一只人的手,手有一尺多长,沿街坊行走乞讨。隋文皇帝时期,大宛国进献一匹千里马,马身拖地,号称“师子骢”。皇上把它放进马群中,它纵横奔突,没有人能够制服。皇上命人把马群一起驱赶过来,对左右说:“谁能驾驭它?”郎将裴仁基说:“臣能够制服它。”于是挽起衣袖走上前去,离马十多步时纵身跃上马背,一只手抓住马耳,另一只手抠住马眼。马挣扎却不敢动,于是给它装上马具骑乘。早晨从西京出发,晚上到达东洛。后来隋末,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唐文武圣皇帝下诏让天下寻找它,同州刺史宇文士及找到了这匹马;它已经老了,在朝邑市面一户人家拉磨,骢马的尾巴烧焦脱秃,皮肉也穿破了洞。皇帝见到它后悲泣,亲自到长乐坡迎接。从马到达新丰起,它便向西嘶鸣跳跃。皇帝得到它十分高兴,牙齿和嘴都已经平了,便用钟乳喂它;它又生了五匹小马,全都能日行千里。后来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德州刺史张讷之有一匹白马,颜色像白绢。他的父亲张雄任荆州刺史时经常骑这匹马。张雄去世后,他的儿子张敬之任考功郎中,改任寿州刺史,又骑这匹马。张敬之去世后,他的弟弟张讷之由给事中、相府司马改任德州刺史,入朝任国子祭酒,出任常州刺史,这匹马至今还在。算起来已经八十多年了,它仍极其肥壮健硕,奔跑时脚步稳健而不散乱。广平人宋察娶了同郡游昌的女儿。宋察的先代是胡人,归附汉地已经三代。忽然生了一个儿子,眼窝深、鼻梁高,宋察怀疑不是自己的后代,准备不养他。不一会儿,红色母马生了一匹白色小马,宋察醒悟说:“我家原先有白马,血统断绝已经二十五年,如今又重新生出白马。我曾祖父相貌像胡人,现在这个孩子又恢复了先祖的相貌。”于是便把孩子养大。所以说“白马活胡儿”,指的就是这件事。东海有蛇丘,地势险要而且多低湿泥泞之地,群蛇居住其中,没有百姓居住。有的蛇长着人的头和蛇的身体。岭南有一种报冤蛇,人一碰到它,它就会跟随那个人,立即追到三五里外。若打死一条蛇,百条蛇就会聚集而来;只有带着蜈蚣用来防身,才能免遭侵害。顾渚山的赪石洞里有绿蛇,长约三尺多,大小很像小指,喜欢栖息在树梢。远远看它像一条鞶带,缠绕在树枝和叶子之间。它没有螫人的毒,看见人就会在空中飞行。

山南五溪黔中皆有毒蛇,乌而反鼻,蟠于草中。其牙倒勾,去人数步,直来疾如缴箭,螫人立死。中手即断手,中足则断足,不然则全身肿烂,百无一活。谓蝮蛇也。有黄喉蛇,好在舍上,无毒,不害人,惟善食毒蛇。食饱则垂头直下,滴沫地坟起,变为沙虱,中人为疾。额上有“大王“字,众蛇之长,常食蝮蛇。种黍来蛇,烧羖羊角及头发则蛇不敢来。隋绛州夏县树提家新造宅,欲移之。忽有蛇无数,从室中流出门外,其稠如箔上蚕,盖地皆遍。时有行客,云解符镇,取桃枝四枝书符,绕宅四面钉之,蛇渐退,符亦移就之。蛇入堂中心,有一孔大如盆口,蛇入并尽。令煎汤一百斛灌之。经宿以锹掘之,深尺,得古铜钱二十万贯。因陈破铸新钱,遂巨富。蛇乃是古铜之精。开元四年六月,郴州马岭山侧有白蛇长六七尺,黑蛇长丈余。须臾二蛇斗,白者吞黑蛇,到粗处,口两嗌皆裂,血流滂沛。黑蛇头入,啮白蛇肋上作孔,头出二尺余。俄而两蛇并死。后十余日大雨,山水暴涨,漂破五百余家,失三百余人。

左补阙毕干泰,瀛州任丘人。父母年五十,自营生藏讫。

至父年八十五,又自造棺,稍高大,嫌藏小,更加砖二万口。

开藏欲修之,有蛇无数。时正月尚寒,蛰未能动,取蛇投一空井中,仍受蛇不尽。其蛇金色。秦自与奴开之,寻病而卒。月余,父母俱亡。此开之不得其所也。

沧州东光县宝观寺常有苍鹘集重阁。每有鸽数千,鹘冬中每夕取一鸽以暖足,至晓放之而不杀。自余鹰鹘不敢侮之。太宗养一白鹘,号曰“将军”。取鸟常驱至于殿前,然后击杀,故名“落雁殿”。上恒令送书,从京至东都与魏王,仍取报,日往反数回。亦陆机黄耳之徒欤!

上元中,华容县有象入庄家中庭卧。其足下有槎,人为出之,象乃伏,令人骑。入深山,以鼻掊土,得象牙数十,以报之。吏部侍郎郑愔,初托附来俊臣。俊臣诛,即托张易之。易之被戮,托韦庶人。后附谯王,竟被斩。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中书令崔湜、萧至忠、岑羲等,并外饰忠鲠,内藏谄媚,翕肩屏气,舐痔折肢。附太平公主,并腾迁云路,咸自以为得志,保泰山之安。七月三日,破家身斩,何异鸳鸯栖于苇苕,大风忽起,巢折卵破。后之君子,可不鉴哉!赵履温为司农卿,谄事安乐公主,气势回山海,呼吸变霜雪。客谓张文成曰:“赵司农何如人“曰:“猖獗小人,心佞而险,行僻而骄,折支势族,舐痔权门,谄于事上,傲于接下,猛若饥虎,贪若饿狼。性爱食人,终为人所食。为公主夺百姓田园,造定昆池,言定天子昆明池也,用库钱百万亿。斜褰紫衫,为公主背挽金犊车。险谀皆此类。诛逆韦之际,上御承天门,履温诈喜,舞蹈称万岁。上令斩之,刀剑乱下,与男同戮。人割一脔,肉骨俱尽。”

天后时,张岌谄事薛师,掌擎黄幞,随薛师后。于马傍伏地,承薛师马镫。侍御史郭霸尝来俊臣粪秽,宋之问捧张易之溺器,并偷媚取容,实名教之大弊也。

天后时,太常博士吉顼父皙易州刺史,以赃坐死。顼于天津桥南要内史魏王承嗣,拜伏称死罪。承嗣问之,曰:“有二妹,堪事大王。”承嗣然之,遂犊车载入。三日不语,承嗣怪问之,二人曰:“儿父犯国法,忧之无复聊赖。”承嗣既幸,免其父极刑,遂进顼笼马监,俄迁中丞、史部侍郎。不以才升,二妹请求承嗣故也。

天后内史宗楚客性谄佞。时薛师有嫪毐之宠,遂为作《传》二卷,论薛师之圣从天而降,不知何代人也。释迦重出,观音再生。期年之间,位至内史。天后梁王武三思为张易之作《传》,云是王子晋后身。于缑氏山立庙,词人才子佞者为诗以咏之,舍人崔融为最。周年,易之族,佞者并流于岭南。

崔湜谄事张易之与韦庶人。及韦氏诛,附太平,有冯子都、董偃之宠。妻美,与二女并进储闱,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或有人榜之曰:“托庸才于主第,进艳妇于春宫。”燕国公张说,幸佞人也。前为并州刺史,谄事特进王毛仲,饷致金宝不可胜数。后毛仲巡边,会说于天雄军大设,酒酣,恩敕忽降,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说谢讫,便把毛仲手起舞,嗅其靴鼻。将军高力士特承玄宗恩宠。遭母丧,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二人直就力士母丧前披发哭,甚于己亲。朝野闻之,不胜耻笑。

前侍御史王景融,瀛州平舒人也。迁父灵柩就洛州,于隧道掘着龙窟,大如瓮口。景融俯而观之,有气如烟直上,冲损其目。遂失明,旬日而暴卒。

卷六

译山南、五溪、黔中一带都有毒蛇,身黑而鼻子反卷,盘绕在草丛中。它的牙齿向内倒勾,离人几步远时,便像射出的箭一样直冲过来,咬到人立刻死亡。咬中手,手就会断;咬中脚,脚就会断;否则全身也会肿烂,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这就是蝮蛇。还有黄喉蛇,喜欢待在房舍上,没有毒,也不伤人,只善于吃毒蛇。它吃饱后头朝下垂直悬着,唾沫滴到地上,土便隆起,变成沙虱,进入人体就会使人生病。它额头上有“大王”二字,是群蛇的首领,经常吃蝮蛇。种黍时若想使蛇来,就烧羖羊角和头发,蛇便不敢来了。隋代绛州夏县树提家新建住宅,想要迁入。忽然有无数蛇从屋里涌出门外,密集得像箔上的蚕,遍地都是。当时有个过路人,说自己懂得画符镇蛇,便取四根桃枝写上符,围绕住宅四面钉下,蛇渐渐退去,符也随着蛇移动。蛇退入厅堂中央,那里有一个大如盆口的洞,蛇全都钻了进去。于是命人煎水一百斛灌入洞中。过了一夜,用锹挖掘,挖深一尺,得到古铜钱二十万贯。于是把钱熔化,铸造新钱,终于成为巨富。原来蛇是古铜钱的精灵。开元四年六月,郴州马岭山旁有一条白蛇,长六七尺;一条黑蛇,长一丈多。不一会儿,两条蛇搏斗起来,白蛇吞下黑蛇;吞到粗大的部位时,嘴的两边都被撑裂,鲜血大量流出。黑蛇的头钻进去,在白蛇肋部咬出一个洞,头从洞中伸出二尺多。不久两条蛇一同死去。十多天后下起大雨,山洪暴涨,冲毁五百多家,淹死三百多人。左补阙毕干泰,是瀛州任丘人。他在父母年满五十岁时,自己营造好了墓葬。到父亲八十五岁时,他又亲自制作棺材,觉得原来的墓穴太小,便又增加砖二万口。打开墓穴想加以修整,发现里面有无数条蛇。当时正值正月,天气还很寒冷,蛇还不能活动,便把蛇取出投入一口空井中,但井仍容纳不尽。这些蛇都是金色的。秦自亲自和奴仆打开墓穴,不久便得病而死。一个多月后,父母也都去世了。这是因为打开墓穴没有选对地方。沧州东光县宝观寺常有苍鹘聚集在重阁上。那里有几千只鸽子,苍鹘在冬天每天晚上捉一只鸽子来暖脚,到天亮便放掉,并不杀死它。其他鹰鹘都不敢欺凌这只苍鹘。太宗养了一只白鹘,号称“将军”。它捕鸟时,常把鸟赶到殿前再击杀,因此把殿称为“落雁殿”。皇上常命它送信,从京城到东都给魏王送去,还要带回回信,每天往返好几次。这难道也是陆机黄耳一类的使者吗!上元年间,华容县有一头象进入庄户人家的院子里躺下。它脚下有一根树杈,人们替它取出,象便俯伏下来,让人骑上。它进入深山,用鼻子扒开泥土,找到几十根象牙,把这些作为报答。吏部侍郎郑愔起初依附来俊臣;来俊臣被诛杀后,便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杀后,又依附韦庶人;后来依附谯王,最终被斩首。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中书令崔湜、萧至忠、岑羲等人,都在表面上装作忠诚耿直,内心却藏着谄媚之意,缩肩屏息,谄媚权贵到了极点。他们依附太平公主,一起飞黄腾达,都自以为得志,能够保有泰山一样安稳的地位。七月三日,他们家产被抄没,本人被斩首,这与鸳鸯栖息在芦苇枝头时忽然刮起大风、巢毁卵破有什么不同!后来的君子,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赵履温任司农卿时,谄媚侍奉安乐公主,气势可以撼动山海,呼吸之间就能使霜雪变色。有宾客问张文成:“赵司农是什么样的人?”张文成说:“这是个猖狂的小人,内心奸佞而险恶,行为乖僻而骄横;折损肢体以讨好权势家族,谄媚权门;对上谄媚,对下傲慢;凶猛如饥饿的老虎,贪婪如饥饿的恶狼。他生性喜欢吃人,最终也会被人吃掉。他替公主夺取百姓的田园,修建定昆池,说是要建成与天子的昆明池相匹敌的池苑,使用库钱达百万亿。” 他斜斜提起紫衫衣襟,替公主在后面牵挽金犊车。这类阴险谄媚的人都是如此。诛杀逆党韦氏时,皇上登上承天门,赵履温假装高兴,手舞足蹈地高呼万岁。皇上下令杀他,刀剑纷纷落下,和男子一起被杀。人们每人割取一片肉,最后连肉带骨都被割尽了。” 天后时期,张岌谄媚侍奉薛师,掌中擎着黄幞,跟随在薛师身后。他还在马旁伏在地上,替薛师承托马镫。侍御史郭霸曾替来俊臣承接粪便,宋之问捧着张易之的尿器;这些都是偷取媚态、求得容悦的行为,确实是名教的重大弊病。天后时期,太常博士吉顼的父亲吉皙任易州刺史,因为贪赃获罪而判死刑。吉顼在天津桥南拦住内史魏王武承嗣,跪拜伏地称罪。武承嗣问他缘故,他说:“我有两个妹妹,能够侍奉大王。”武承嗣认为可以,于是用犊车把她们载入府中。三天过去,她们一言不发,武承嗣觉得奇怪,便询问她们。两人说:“我们的父亲触犯国法,我们为此忧愁,已经没有一点依靠了。”武承嗣宠幸她们以后,免除了她们父亲的死刑,于是提拔吉顼任笼马监,不久又升任中丞、吏部侍郎。他并不是凭才干升迁,而是因为两个妹妹向武承嗣请求的缘故。天后时期的内史宗楚客生性谄媚奸佞。当时薛师受到类似嫪毐那样的宠幸,宗楚客便替他写了《传》两卷,称说薛师是圣人,从天而降,不知是哪一代的人;又说他是释迦牟尼再次出现、观音菩萨重新降生。不到一年,宗楚客便升到内史。天后时期,梁王武三思替张易之作《传》,说张易之是王子晋的后身,又在缑氏山建立庙宇。文人和才子中谄媚的人作诗歌咏此事,以舍人崔融最为突出。一年后,张易之一族被诛杀,那些谄媚的人也都被流放到岭南。崔湜谄媚侍奉张易之和韦庶人。韦氏被诛杀后,他又依附太平公主,受到像冯子都、董偃那样的宠幸。他的妻子很美,便和两个女儿一起送入储闱,因此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有人在榜上写道:“把庸才托付给公主府,把艳妇送进春宫。”燕国公张说,是个受宠的谄媚者。他先前任并州刺史时,谄媚侍奉特进王毛仲,送给他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后来王毛仲巡边,在天雄军大宴会见张说,酒喝到兴浓时,忽然有皇帝的恩诏下来,授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拜谢完毕,便握着王毛仲的手起舞,还去闻他的靴鼻。将军高力士特别受到玄宗宠爱。他遭逢母丧时,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二人直接来到高力士母亲的丧前,披头散发地哭泣,哭得比对自己的亲人还悲痛。朝野听闻此事,都忍不住感到羞耻并加以嘲笑。前侍御史王景融,是瀛州平舒人。他把父亲的灵柩迁往洛州时,在墓道中挖到一个龙窟,洞口大如瓮口。王景融俯身观看,有一股像烟一样的气直冲上来,损伤了他的眼睛。于是他失明了,十天后突然死亡。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