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朝野佥载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10 段

周补阙乔知之有婢碧玉,姝艳能歌舞,有文华,知之时幸,为之不婚。伪魏王武承嗣暂借教姬人妆梳,纳之,更不放还知之。知之作《绿珠怨》以寄之,其词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碧玉读诗,饮泪不食,三日,投井而死。承嗣撩出尸,于裙带上得诗,大怒,乃讽罗织人告之。遂斩知之于南市,破家籍没。

周张易之为控鹤监,弟昌宗为秘书监,昌仪为洛阳令,竞为豪侈。易之为大铁笼,置鹅鸭于其内,当中取起炭火,铜盆贮五味汁,鹅鸭绕火走,渴即饮汁,火炙痛即回,表里皆熟,毛落尽,肉赤烘烘乃死。昌宗活拦驴于小室内,起炭火,置五味汁如前法。昌仪取铁橛钉入地,缚狗四足于橛上,放鹰鹞活按其肉食,肉尽而狗未死,号叫酸楚,不复可听。易之曾过昌仪,忆马肠,取从骑破胁取肠,良久乃死。后诛易之、昌宗等,百姓脔割其肉,肥白如猪肪,煎炙而食。昌仪打双脚折,抉取心肝而后死,斩其首送都。谚云“走马报”。

周秋官侍郎周兴推劾残忍,法外苦楚,无所不为,时人号“牛头阿婆”,百姓怨谤。兴乃榜门判曰:“被告之人,问皆称枉。斩决之后,咸悉无言。”

周侍御史侯思止,醴泉卖饼食人也,罗告准例酬五品。于上前索御史,上曰:“卿不识字。”对曰:“獬豸岂识字但为国触罪人而已。”遂授之。凡推勘,杀戮甚众,更无余语,但谓囚徒曰:“不用你书言笔语,但还我白司马。若不肯来俊,即与你孟青。”横遭苦楚非命者,不可胜数。白司马者,北邙山白司马坂也;来俊者,中丞来俊臣也;孟青者,将军孟青棒也。后坐私蓄锦,朝堂决杀之。

周明堂尉吉顼夜与监察御史王助同宿,王助以亲故,为说綦连耀男大觉、小觉云:“应两角麒麟也。耀字光翟,言光宅天下也。”顼明日录状付来俊臣,敕差河内王懿宗推,诛王助等四十一人,皆破家。后俊臣犯事,司刑断死,进状三日不出,朝野怪之。上入苑,吉顼拢马,上问在外有何事意,顼奏曰:“臣幸预控鹤,为陛下耳目,在外惟怪来俊臣状不出。”上曰:“俊臣于国有功,朕思之耳。”顼奏曰:“于安远告虺贞反,其事并验,今贞为成州司马。俊臣聚结不逞,诬遘贤良,赃贿如山,冤魂满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上令状出,诛俊臣于西市。敕追于安远还,除尚食奉御,顼有力焉。除顼中丞,赐绯。顼理綦连耀事,以为己功,授天官侍郎、平章事。与河内王竞,出为温州司马,卒。

成王千里使岭南,取大蛇八九尺,以绳缚口,横于门限之下。州县参谒者,呼令入门,但知直视,无复瞻仰,踏蛇而惊,惶惧僵仆,被蛇绕数匝。良久解之,以为戏笑。又取龟及鳖,令人脱衣,纵龟等啮其体,终不肯放,死而后已。其人酸痛号呼,不可复言。王与姬妾共看,以为玩乐。然后以竹刺龟等口,遂啮竹而放人;艾灸鳖背,灸痛而放口。人被试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复矣。朔方总管张仁亶好杀。时有突厥投化,亶乃作檄文骂默啜,言词甚不逊。书其腹背,凿其肌肤,涅之以墨,炙之以火,不胜楚痛,日夜作虫鸟鸣。然后送与默啜,识字者宣讫,脔而杀之。匈奴怨望,不敢降。

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别宅女妇风声色目,有稍不承者,以绳勒其阴,令壮士弹竹击之,酸痛不可忍。倒悬一女妇,以石缒其发,遣证与长安尉房恒奸,经三日不承。女妇曰:“侍御如此,若毒儿死,必诉于冥司;若配入宫,必申于主上。终不相放。”旭惭惧,乃舍之。

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王旭,京师号为“三豹”。

译周朝补阙乔知之有一个婢女叫碧玉,姿容艳丽,能歌善舞,又有文才。乔知之当时宠爱她,因此没有把她嫁出去。伪魏王武承嗣暂时借她去教姬妾妆梳,后来把她纳为己有,再也不放回来给乔知之。乔知之作《绿珠怨》寄托对她的思念,词中说:“石崇金谷园中重新奏起新曲,明珠十斛买来的美人姿态娉婷。今日可怜她偏偏自负才华,此时歌舞又博得众人欢心。您家的闺阁从未让她观看,却好把她的歌舞借给别人看。意气豪壮本来不合礼法,凭借骄横势力强行相干。要辞别您、离开您,我终究不能忍心,徒然掩袖为脂粉泪伤感。百年的离愁恨意留在高楼,一代美貌容颜也为您耗尽。”碧玉读到诗后,含泪饮泣,不肯进食,三天后投井而死。武承嗣把她的尸体捞出来,在裙带上发现了这首诗,大怒,于是指使人罗织罪名告发乔知之。乔知之最终在南市被斩首,家产被抄没。周朝的张易之任控鹤监,弟弟张昌宗任秘书监,张昌仪任洛阳令,兄弟都竞相奢侈豪纵。张易之制作一只大铁笼,把鹅鸭放在里面,在笼子中央升起炭火,用铜盆盛着五味调成的汁水。鹅鸭绕着火走,口渴就喝汁水,火烤得疼了就转身,里外都烤熟,羽毛全部脱落,肉烤得通红后才死。张昌宗在小屋里活活拦住驴,升起炭火,也像前面那样放置五味汁。张昌仪把铁橛钉入地中,将狗的四只脚绑在铁橛上,放鹰鹞活活啄食它的肉,肉都吃光了狗还没有死,惨痛号叫,声音令人不忍再听。张易之有一次经过张昌仪那里,想吃马肠,便叫随从剖开马胁取出肠子,马过了很久才死。后来张易之、张昌宗等被诛杀,百姓把他们的肉割成小块,肥白得像猪油一样,煎烤来吃。张昌仪被打断双脚,挖出心肝后才死,斩下他的头送往都城。民间谚语称这叫“走马报”。周朝秋官侍郎周兴审讯弹劾时残忍狠毒,在法律规定之外施加苦刑,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当时人称他为“牛头阿婆”,百姓都怨恨诽谤他。周兴于是张贴告示在门上,判词说:“被告的人受审时都说自己冤枉;斩决之后,全都不再说话。” 周朝侍御史侯思止原是醴泉县卖饼食的人,因为罗织告发有功,按惯例酬授五品官。他在皇帝面前请求做御史,皇帝说:“你不识字。”他回答:“獬豸难道也识字吗?不过是替国家触犯罪人罢了。”于是便授给他御史之职。凡是审讯查问,他杀戮的人很多,再没有别的话,只对囚徒说:“不用你写什么文书,也不用你动笔说话,只要还我白司马;你若不肯来俊,就给你孟青。”横遭苦刑、非正常死亡的人,数也数不清。“白司马”指北邙山的白司马坂;“来俊”指中丞来俊臣;“孟青”指将军孟青棒。后来侯思止因私自蓄藏锦缎获罪,在朝堂上被处决。周朝明堂尉吉顼夜里与监察御史王助同住,王助因为亲近的缘故,替綦连耀的两个儿子大觉、小觉说情,说:“他们应当就是两角麒麟。綦连耀的‘耀’字从光、翟,意思是光照天下。”吉顼第二天把这番话记录下来交给来俊臣,皇帝下令派河内王懿宗审理,诛杀王助等四十一人,全部破家抄没。后来来俊臣犯了罪,司刑判他死刑,奏状送上后三天还没有批下来,朝廷内外都感到奇怪。皇帝进入苑中,吉顼牵拢马匹,皇帝问外面有什么事情,吉顼奏道:“臣有幸参与控鹤,是陛下的耳目,在外面只觉得奇怪,来俊臣的奏状为什么还没有批下来。”皇帝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朕只是正在思量他的事情。”吉顼奏道:“于安远告发虺贞谋反,事情都已经查验清楚,如今虺贞只是成州司马。来俊臣纠集党羽,诬陷贤良,贪赃受贿堆积如山,冤死者的魂魄遍满道路,是国家的贼,哪里值得怜惜!”皇帝下令发出奏状,在西市诛杀来俊臣。又下令追回于安远,授任尚食奉御,这其中有吉顼的力量。授吉顼为中丞,赐给绯服。吉顼把綦连耀的案件说成自己的功劳,被授为天官侍郎、平章事。后来他与河内王争执,被出任温州司马,最终去世。成王千里出使岭南时,捕取一条八九尺长的大蛇,用绳子捆住蛇嘴,横放在门槛下面。州县前来参谒的人,成王叫他们进门,他们只知道直视前方,不敢再抬头仰望;踩到蛇后惊慌失措,吓得僵倒在地,被蛇缠绕了好几圈。过了很久才把蛇解开,成王把这当作戏弄取笑。又捉来龟和鳖,让人脱掉衣服,任由龟鳖啃咬他们的身体,直到人死了才停止。受刑的人疼痛惨叫,已经无法再说话。成王和姬妾一起观看,把这当作玩乐。随后用竹片刺入龟鳖的嘴,它们才咬住竹片而放开人;用艾火灸鳖背,鳖被灸痛后才张口。所有被这样试弄的人都吓得魂不附体,甚至死去,心神再也不能恢复。朔方总管张仁亶喜欢杀人。当时有突厥人归附,张仁亶于是写檄文辱骂默啜,言辞非常不恭敬。他把檄文写在那人的腹部和背部,凿破他的肌肤,用墨涅染,再用火烤,使他痛苦不堪,日夜发出虫鸟般的叫声。然后把他送给默啜,识字的人宣读完檄文后,便把他割成碎块杀死。匈奴人因此怨恨恐惧,不敢再投降。殿中侍御史王旭查访宅中另宅里的妇女,从她们的风声、容貌和眼神等方面找毛病;稍有不顺从的,就用绳子勒她的阴部,再让壮士弹打竹片,疼痛难忍。他把一个妇女倒吊起来,在她头发上系石头,又派人指证她与长安尉房恒通奸。过了三天,她仍不承认。妇女说:“侍御这样对待我,如果把我毒死,我一定到冥司告状;如果把我发配入宫,我一定向皇上申诉。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承认。”王旭惭愧害怕,于是放了她。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侍御史王旭,京城人称他们为“三豹”。

嵩为赤黧豹,交为白额豹,旭为黑豹。皆狼戾不轨,鸩毒无仪,体性狂疏,精神惨刻。每讯囚,必铺棘卧体,削竹签指,方梁压踝,碎瓦搘膝,遣仙人献果、玉女登梯、犊子悬驹、驴儿拔橛、凤凰晒翅、猕猴钻火、上麦索、下阑单,人不聊生,囚皆乞死。肆情锻炼,证是为非,任意指麾,傅空为实。周公、孔子,请伏杀人;伯夷、叔齐,求其劫罪。讯劾干堑,水必有期;推鞫湿泥,尘非不久。来俊臣乞为弟子,索元礼求作门生。被追者皆相谓曰:“牵牛付虎,未有出期;缚鼠与猫,终无脱日。妻子永别,友朋长辞。“京中人相要,作咒曰:“若违心负教,横遭三豹。”其毒害也如此。京兆人高丽家贫,于御史台替勋官递送文牒。其时令史作伪帖,付高丽追人,拟吓钱。事败,令史逃走,追讨不获。御史张孝嵩捉高丽拷,膝骨落地,两脚俱挛,抑遣代令史承伪。准法断死讫,大理卿状上:故事,准《名例律》,笃疾不合加刑。孝嵩勃然作色曰:“脚挛何废造伪。”命两人舁上市,斩之。

周黔府都督谢佑凶险忍毒。则天朝,徙曹王于黔中,佑吓云“则天赐自尽”,佑亲奉进止,更无别敕。王怖而缢死。后佑于平阁上卧,婢妾十余人同宿,夜不觉刺客截佑首去。后曹王破家,簿录事得佑头,漆之题“谢佑“字,以为秽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杀之。周默啜之陷恒、定州,和亲使杨齐庄敕授三品,入匈奴,遂没贼。将至赵州,褒公段瓒同没,唤庄共出走。庄惧,不敢发,瓒遂先归。则天赏之,复旧任。齐庄寻至,敕付河内王懿宗鞫问。庄曰:“昔有人相庄,位至三品,有刀箭厄。庄走出被赶,斫射不死,走得脱来,愿王哀之。”懿宗性酷毒,奏庄初怀犹豫,请杀之,敕依。引至天津桥南,于卫士铺鼓格上缚磔手足。令段瓒先射,三发皆不中;又段瑾射之,中。又令诸司百官射,箭如猬毛,仍气殜々然微动。即以刀当心直下,破至阴,割取心掷地,仍趌趌跳数十回。懿宗忍毒如此。

杨务廉,孝和时造长宁、安乐宅仓库成,特授将作大匠,坐赃数千万免官。又上章奏闻陕州三门,凿山烧石,岩侧施栈道牵船。河流湍急,所顾夫并未与价直,苟牵绳一断,栈梁一绝,则扑杀数十人。取顾夫钱籴米充数,即注夫逃走,下本贯禁父母兄弟妻子。牵船皆令系二釽于胸背,落栈着石,百无一存,满路悲号,声动山谷。皆称杨务廉“人妖“也,天生此妖以破残百姓。监察御史李全交素以罗织酷虐为业,台中号为“人头罗刹”,殿中王旭号为“鬼面夜叉”。讯囚引枷柄向前,名为“驴驹拔橛“;缚枷头着树,名曰“犊子悬车“;两手捧枷,累砖于上,号为“仙人献果“;立高木之上,枷柄向后拗之,名“玉女登梯”。考柳州典廖福、司门令史张性,并求神狐魅,皆遣唤鹤作凤,证蛇成龙也。

陈怀卿,岭南人也,养鸭百余头。后于鸭栏中除粪,粪中有光 龠々然。以盆水沙汰之,得金十两。乃觇所食处,于舍后山足下,因凿有麸金,销得数十斤,时人莫知。卿遂巨富,仕至梧州刺史。

周长安年初,前遂州长江县丞夏文荣,时人以为判冥事。

张鷟时为御史,出为处州司仓,替归,往问焉。荣以杖画地,作“柳“字,曰:“君当为此州。”至后半年,除柳州司户,后改德州平昌令。荣刻时日,晷漏无差。又苏州嘉兴令杨廷玉,则天之表侄也,贪狠无厌,着词曰:“回波尔时廷玉,打獠取钱未足。阿姑婆见作天子,傍人不得枨触。”差摄御史康訔推奏断死。时母在都,见夏文荣,荣索一千张白纸,一千张黄纸,为廷玉祷,后十日来。母如其言,荣曰:“且免死矣,后十日内有进止。”果六日有敕,杨廷玉改尽老母残年。又天官令史柳无忌造荣,荣书“卫汉郴“字,曰:“卫多不成,汉、郴二州,交加不定。”后果唱卫州录事。关重,即唱汉州录事。时鸾台凤阁令史进状,诉天官注拟不平。则天责侍郎崔玄暐,玄暐奏:“臣注官极平。”则天曰:“若尔,吏部令史官共鸾台凤阁交换。”遂以无忌为郴州平阳主簿,鸾台令史为汉州录事焉。

周司礼卿张希望,移旧居改造见鬼人,冯毅见之曰:“当新堂下有一伏尸,晋朝三品将军,极怒,公可避之。”望笑曰:“吾少长已来,未曾知此事,公毋多言。”后月余日,毅入,见鬼持弓矢随希望后,适登阶,鬼引弓射中肩膊间。望觉背痛,以手抚之,其日卒。

译李嵩是“赤黧豹”,李全交是“白额豹”,王旭是“黑豹”。三人都像狼一样凶暴残忍,行为恶毒而无所顾忌,性情狂妄粗疏,精神阴惨刻薄。每次审讯囚犯,必定让人把荆棘铺在身下,躺在上面;削尖竹签刺手指;用方木梁压脚踝;用碎瓦支住膝盖;还施用“仙人献果”“玉女登梯”“犊子悬驹”“驴儿拔橛”“凤凰晒翅”“猕猴钻火”“上麦索”“下阑单”等刑法,使人无法生存,囚犯全都求死。他们任意施加酷刑,硬把是非颠倒,随意指挥,把空无一物的事情捏造成事实。即使周公、孔子来了,也请求伏地受死;伯夷、叔齐也会求他们给自己定下劫罪。审讯弹劾像挖掘沟堑,水总会有干涸的时候;推问究治像湿泥,尘土也不会长久停留。来俊臣请求拜他们为弟子,索元礼请求做他们的门生。被他们追捕的人都互相说:“把牛牵给老虎,绝没有放出来的日子;把老鼠捆给猫,最终也没有逃脱的时候。将与妻子永远诀别,同朋友永远长辞。”京城中人互相约定,作咒语说:“如果违背心意、辜负教令,就横遭三豹。”他们的毒害就是这样。京兆人高丽家境贫寒,在御史台替勋官递送文书。当时令史制作伪造的帖子,交给高丽,让他去追捕人,打算借此吓取钱财。事情败露后,令史逃走,追查不到。御史张孝嵩抓住高丽拷打,打得膝骨脱落在地,双腿都蜷曲了,还强迫他代替令史承认伪造文书。按法律判处死刑后,大理卿上奏说:按照旧例,依据《名例律》,患有笃疾的人不应再加刑。张孝嵩勃然变色说:“双脚蜷曲怎么就妨碍他制造伪文书?”于是命人把他抬到市上,斩杀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周朝黔府都督谢佑凶险残毒。则天朝时,朝廷把曹王迁到黔中,谢佑吓唬他说“则天赐你自尽”,亲自传达皇帝的旨意,此外没有别的敕令。曹王害怕,便上吊死了。后来谢佑在平阁上睡觉,十多个婢妾同他住宿,夜里没有察觉刺客,刺客割下谢佑的头带走。后来曹王家被抄没,登记抄没物品时发现谢佑的头,便把它涂漆,题写“谢佑”二字,用作污秽物器具。这才知道,是曹王命令刺客杀死了谢佑。周朝时默啜攻陷恒州、定州,和亲使杨齐庄被敕授三品官,进入匈奴境内,最终陷入贼中。将到赵州时,褒公段瓒也陷入其中,叫杨齐庄一起逃走。杨齐庄害怕,不敢出发,段瓒便先逃回。则天赏赐段瓒,恢复他的旧任。杨齐庄不久到达,皇帝下令交给河内王懿宗审问。杨齐庄说:“过去有人给我相面,说我官位能到三品,但有刀箭之灾。我逃出来后被追赶,遭到刀砍箭射却没有死,终于逃脱回来,希望大王怜悯我。”懿宗性情残酷恶毒,上奏说杨齐庄当初心怀犹豫,请求杀死他,皇帝下令依准。杨齐庄被带到天津桥南,在卫士铺的鼓格上绑住手脚,呈大字形张开。先命段瓒射他,连射三箭都没有射中;又命段瑾射他,射中了。又命各部门官员和百官射他,箭插满全身像刺猬的毛,他仍然有气,微微动着。于是用刀对准他的心口直劈下去,剖开身体直到阴部,割出心脏扔在地上,心脏还跳动着连续跳了几十下。懿宗的残忍恶毒竟到了这种程度。杨务廉在孝和帝时主持修建长宁、安乐宅,仓库建成后,特意授他为将作大匠;后来因贪赃数千万而被免官。他又上奏说,陕州三门一带凿山烧石,在山岩侧面架设栈道来牵引船只。河水湍急,所雇的役夫都没有得到应有的价钱;只要牵绳一断、栈梁一折,就会摔死几十人。他拿役夫的钱买米充数,却登记说役夫逃走了,并把他们本贯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拘禁起来。牵船时都命人把“二釽”系在胸背上,若从栈道跌下撞到岩石,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沿路满是悲号,声音震动山谷。人们都称杨务廉为“人妖”,说上天生出这个妖怪来残害百姓。监察御史李全交一向以罗织罪名、施行酷刑为业,御史台中称他为“人头罗刹”;殿中侍御史王旭被称为“鬼面夜叉”。审讯囚犯时,把枷柄向前牵引,称为“驴驹拔橛”;把枷头绑在树上,称为“犊子悬车”;让犯人双手托着枷,在上面不断加砖,称为“仙人献果”;让犯人站在高木上,把枷柄向后扭折,称为“玉女登梯”。他们审问柳州典廖福、司门令史张性,还牵强附会地求神问狐、寻找鬼魅,竟把鹤说成凤,把蛇证明为龙。陈怀卿是岭南人,养了一百多只鸭。后来他在鸭栏里清除粪便,发现粪中有光,闪烁不定。他用盆装水淘洗,得到黄金十两。于是暗中察看鸭子吃食的地方,在屋后山脚下挖掘,果然发现了麸状金,熔炼后得到几十斤,当时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陈怀卿于是成为巨富,官做到梧州刺史。周长安年初,前任遂州长江县丞夏文荣,当时人认为他能够判断冥间的事情。张鷟当时任御史,出任处州司仓,替任归来后,前去询问夏文荣。夏文荣用杖在地上写了一个“柳”字,说:“您将来应当任此州的官。”过了半年,张鷟被授为柳州司户,后来改任德州平昌令。夏文荣把时日刻记下来,日影和漏刻完全没有差错。又有苏州嘉兴令杨廷玉,是则天的表侄,贪婪凶狠,永不满足,作词说:“回波尔时廷玉,打獠取钱未足。阿姑婆见作天子,傍人不得枨触。”朝廷派摄御史康訔审理,上奏判处死刑。当时杨廷玉的母亲在都城,去见夏文荣。夏文荣索要一千张白纸、一千张黄纸,为杨廷玉祈祷,并说十天后再来。杨母照他说的做了,夏文荣说:“暂且免死了,十天之内会有皇帝的处分。”果然第六天有敕令,杨廷玉改为奉养母亲到她寿终。又有天官令史柳无忌诬陷夏文荣,夏文荣写下“卫汉郴”几个字,说:“卫州多半不能成,汉州、郴州二州交替不定。”后来果然唱名授他为卫州录事。由于关防重要,又唱名授他为汉州录事。当时鸾台凤阁令史上奏申诉,说天官的注拟不公平。则天责问侍郎崔玄暐,崔玄暐奏道:“臣任用官员极其公平。”则天说:“既然如此,就让吏部令史的官职同鸾台凤阁令史交换。” 于是任命柳无忌为郴州平阳主簿,任命鸾台令史为汉州录事。周朝司礼卿张希望迁居并改建旧宅,找来能看见鬼的人冯毅察看。冯毅看见后说:“新堂下面应当有一具伏尸,是晋朝的三品将军,非常愤怒,您可以避开它。”张希望笑着说:“我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您不要多说。”一个多月后,冯毅进来,看见鬼拿着弓箭跟在张希望身后。张希望刚登上台阶,鬼便拉弓,射中他的肩膀和臂膀之间。张希望觉得背部疼痛,用手去摸,当天就死了。

周左司郎中郑从简所居厅事常不佳,令巫者观之,果有伏尸姓宗,妻姓寇,在厅基之下。使问之,曰:“君坐我门上,我出入常值君,君自不好,非我之为也。”掘之三丈,果得旧骸,有铭如其言。移出改葬,于是遂绝。周地官郎中房颖叔除天官侍郎,明日欲上。其夜有厨子王老夜半起,忽闻外有人唤云:“王老不须起,房侍郎不上,后三日李侍郎上。”王老却卧至晓,房果病,数日而卒。所司奏状下,即除李回秀为侍郎,其日谢,即上。王老以其言问诸人,皆云不知,方悟是神明所告也。

北齐稠禅师,邺人也,幼落发为沙弥。时辈甚众,每休暇,常角力腾<走卓>为戏。而禅师以劣弱见凌,绐侮殴击者相继,禅师羞之。乃入殿中,闭户抱金刚足而誓曰:“我以羸弱为等类轻侮,为辱已甚,不如死也。汝以力闻,当佑我。我捧汝足七日,不与我力,必死于此,无还志。”约既毕,因至心祈之。初一两夕,恒尔,念益固。至六日将曙,金刚形见,手执大钵,满中盛筋,谓稠曰:“小子欲力乎“曰:“欲。”“念至乎“曰:“至。”“能食筋乎“曰:“不能。”神曰:“何故“稠曰:“出家人断肉故。”神因操钵举匕,以筋食之。禅师未敢食,乃怖以金刚忤,稠惧遂食。斯须食毕,神曰:“汝已多力,然善持教,勉旃!”神去且晓,乃还所居。诸同列问曰:“竖子顷何至“稠不答。须臾于堂中会食,食毕,诸同列又戏殴,禅师曰:“吾有力,恐不堪于汝。”同列试引其臂,筋骨强劲,殆非人也。方惊疑,禅师曰:“吾为汝试之。”因入殿中,横塌壁行,自西至东凡数百步,又跃首至于梁数四。乃引重千钧,其拳捷骁武劲。先轻侮者俯伏流汗,莫敢仰视。禅师后证果,居于林虑山。入山数十里,精庐殿堂,穷极壮大,诸僧从而禅者常数千人。齐文宣帝怒其聚众,因领骁骑数万,躬自往讨,将加白刃焉。禅师是日领僧徒谷口迎候,文宣问曰:“师何遽此来“稠曰:“陛下将杀贫僧,恐山中血污伽蓝,故此谷口受戮。”文宣大惊,降驾礼谒,请许其悔过。禅师亦无言。文宣命设馔,施毕,请曰:“闻师金刚处祈得力,今欲见师效少力,可乎“稠曰:“昔力者,人力耳。今为陛下见神力,欲见之乎“文宣曰:“请与同行寓目。”先是,禅师造寺,诸方施木数千根,卧在谷口。禅师咒之,诸木起立空中,自相搏击,声若雷霆,斗触摧折,缤纷如雨。文宣大惧,从官散走,文宣叩头请止之。因敕禅师度人造寺,无得禁止。后于并州营幢子未成,遘病,临终叹曰:“夫生死者,人之大分,如来尚所未免。但功德未成,以此为恨耳。死后愿为大力长者,继成此功。”言终而化。至后三十年,隋帝过并州见此寺,心中涣然记忆,有似旧修行处,顶礼恭敬,无所不为。处分并州大兴营葺,其寺遂成。时人谓帝“大力长者“云。

真腊国在驩州南五百里。其俗有客设槟榔、龙脑香、蛤屑等,以为赏宴。其酒比之淫秽,私房与妻共饮,对尊者避之。又行房不欲令人见,此俗与中国同。国人不着衣服,见衣服者共笑之。俗无盐铁,以竹弩射虫鸟。五溪蛮父母死,于村外阁其尸,三年而葬。打鼓路歌,亲属饮宴舞戏一月余日。尽产为棺,余临江高山半肋凿龛以葬之。自山上悬索下柩,弥高者以为至孝,即终身不复祀祭。初遭丧,三年不食盐。岭南獠民好为蜜唧。即鼠胎未瞬、通身赤蠕者,饲之以蜜,钉之筵上,嗫嗫而行。以箸夹取啖之,唧唧作声,故曰“蜜唧”。梁有磕头师者,极精进,梁武帝甚敬信之。后敕使唤磕头师,帝方与人棋,欲杀一段,应声曰:“杀却。”使遽出而斩之。帝棋罢,曰:“唤师。”使答曰:“向者陛下令人杀却,臣已杀讫。”帝叹曰:“师临死之时有何言“使曰:“师云:‘贫道无罪。前劫为沙弥时,以锹刬地,误断一曲蟮。帝时为蟮,今此报也。”帝流泪悔恨,亦无及焉。

建昌王武攸宁别置勾使,法外枉征财物,百姓破家者十而九,告冤于天,吁嗟满路。为大库长百步,二百余间,所征获者贮在其中。天火烧之,一时荡尽。众口所咒,攸宁寻患足肿,粗于瓮,其酸楚不可忍,数月而终。干封年中,京西明寺僧昙畅将一奴二骡,向岐州棱法师处听讲。道逢一道人,着衲帽弊衣,掐数珠,自云贤者五戒讲。夜至马嵬店宿,五戒礼佛诵经,半夜不歇,畅以为精进。一练至四更,即共同发,去店十余里,忽袖中出两刃刀矛,便刺杀畅。其奴下马入草走。其五戒骑骡,驱驮即去。主人未晓,梦畅告云:“昨夜五戒杀贫道。”须臾奴走到,告之如梦。时同宿三卫子被持弓箭,乘马赶四十余里,以弓箭拟之,即下骡乞死。缚送县,决杀之。

译周朝左司郎中郑从简所住的厅堂常常不安宁,便让巫师察看,果然发现有一具伏尸,姓宗,妻子姓寇,埋在厅堂地基下面。派人询问它,它说:“您坐在我的门上,我出入时总要遇到您;您自己不得安宁,并不是我造成的。”向下挖了三丈,果然得到一具旧骸骨,还有铭文,内容正如它所说。把骸骨移出重新安葬后,这件事就彻底平息了。周朝地官郎中房颖叔被授为天官侍郎,第二天准备入朝谢恩。那天夜里,厨子王老半夜起身,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王老,不必起来;房侍郎不能上任,三天后李侍郎上任。”王老于是躺回去直到天亮。房颖叔果然病了,几天后去世。主管部门上奏此事后,朝廷立即授李回秀为侍郎;李回秀当天入朝谢恩,当天就上任。王老把听到的话问众人,众人都说不知道,他这才明白是神明告知的。北齐稠禅师是邺人,幼年出家做沙弥。当时同辈僧人很多,每逢休息闲暇,常常角力、跳跃奔走作为游戏。稠禅师因为身体瘦弱,被同辈欺凌,遭到戏弄殴打的人接连不断,他为此感到羞耻。于是他进入殿中,关上门抱住金刚的脚发誓说:“我因为身体羸弱而被同辈轻侮,受到的羞辱太深了,不如死掉。您以力大闻名,请您保佑我。我抱着您的脚七天,您若不给我力量,我一定死在这里,绝不回头。”发誓后,他便诚心祈祷。最初一两夜一直如此,念头更加坚定。到第六天将要天亮时,金刚显现身形,手里拿着一只大钵,钵中装满筋,对稠说:“小子,你想要力量吗?”稠回答:“想。”“心念达到极致了吗?”回答:“达到了。”“能吃筋吗?”回答:“不能。”神问:“为什么?”稠说:“出家人戒食肉。”神于是拿起钵,举起匕首,用筋喂他。禅师不敢吃,神便拿金刚杵威吓他,稠害怕,只得吃下。不一会儿吃完,神说:“你已经有很大的力量了,但能守持教法,继续努力!”神离去,天也快亮了,稠禅师便回到住处。同伴们问:“你刚才到哪里去了?”稠没有回答。不久在堂中会食,吃完后,同伴们又戏弄殴打他。禅师说:“我已经有力量了,恐怕你们承受不起。” 同伴试着拉他的手臂,发现他的筋骨强劲,几乎不像人。众人正惊疑不定,禅师说:“我给你们试试看。”于是进入殿中,横着贴在墙壁上行走,从西到东总共走了几百步;又跃身到房梁,连续跳了好几次。随后他拉起重达千钧的东西,出拳迅疾勇猛,力量强劲。先前轻侮他的人俯身伏地,汗流不止,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禅师后来证得果位,居住在林虑山。入山数十里,精舍、庙殿极其壮大,跟随他禅修的僧人常有几千人。齐文宣帝恼怒他聚集众人,于是率领数万精锐骑兵,亲自前去讨伐,将要动用刀兵。当天禅师率领僧众在谷口迎候,文宣帝问:“师父为什么这么快就来到这里?”稠说:“陛下将要杀贫僧,我恐怕山中的血污了伽蓝,所以到谷口来受戮。”文宣帝大惊,下车行礼拜见,请求他允许自己悔过。禅师也没有说话。文宣帝命人设置饭食,布施完毕后,请求说:“听说师父曾向金刚祈求而得到力量,如今想见识师父稍微施展力量,可以吗?”稠说:“过去的力量,不过是人的力量罢了;如今为陛下显示神力,您想看吗?”文宣帝说:“请与我一同去观看。”原先禅师建造寺院时,各地施舍的木料有几千根,横放在谷口。禅师诵咒后,众木在空中立起,彼此撞击搏斗,声音如雷霆;木头相撞折断,纷纷落下如雨。文宣帝非常害怕,随从官员四散逃走,文宣帝叩头请求禅师停止。于是下令允许禅师收度僧人、建造寺院,不得加以禁止。后来禅师在并州营造幢子,工程尚未完成便患病,临终时叹息说:“生死是人的大分,如来尚且不能免除。但功德尚未完成,这是我遗憾的事。死后愿做一位大力长者,继续完成这项功德。”说完便去世了。过了三十年,隋帝经过并州,看见这座寺院,心中忽然清楚地想起什么,仿佛是自己过去修行的地方,于是顶礼恭敬,无所不做。隋帝安排并州大力营造修缮,这座寺院终于建成。当时人称隋帝为“大力长者”。真腊国在驩州以南五百里。当地的习俗是,客人来时设槟榔、龙脑香、蛤屑等作为宴饮的赏赐。他们认为酒近于淫秽,夫妻在私室中可以共同饮酒,但在尊贵的人面前要避开。行房时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这一习俗与中国相同。国人不穿衣服,看见穿衣服的人便一同嘲笑。当地没有盐和铁,用竹弩射取虫鸟。五溪蛮中,父母死后,把尸体放在村外的阁楼上,三年后才安葬。亲属击鼓唱歌,饮宴歌舞嬉戏一个多月。把全部财产用来制作棺材,剩下的尸体就在临江高山的半山腰凿龛安葬。把棺材用绳索从山上悬吊下去,认为悬得越高越是孝顺;这样安葬后,终身不再祭祀。刚遭父母丧事时,三年不吃盐。岭南獠人喜欢吃“蜜唧”,就是刚从鼠胎中出生、眼睛还没有睁开、全身赤裸蠕动的小鼠,用蜂蜜喂养,把它们钉在筵席上,让它们吱吱爬行。再用筷子夹来吃,发出“唧唧”的声音,所以叫“蜜唧”。梁朝有个磕头师,修行极其精进,梁武帝非常敬重信奉他。后来皇帝下令召唤磕头师时,正和人下棋,想吃掉一段棋子,便随口应声说:“杀掉。”使者立即出去把磕头师斩了。梁武帝下完棋,说:“召唤师父。”使者回答:“刚才陛下命令杀掉他,臣已经杀完了。” 皇帝叹息说:“法师临死时说了些什么?”使者说:“法师说:‘贫道没有罪。前一世转生为沙弥时,用锹铲地,误杀了一条曲蟮。皇帝当时转生为曲蟮,所以今世遭到这个报应。’”皇帝流泪悔恨,但也来不及了。建昌王武攸宁另设勾使,在法令之外非法征取财物,百姓家产破败的十家有九家,向上天申诉冤屈,哀叹声充满道路。他修建了一座长百步的大仓库,共有二百多间,征收来的财物都储存在里面。天火把它烧毁,一下子全部荡然无存。众人的诅咒应验后,武攸宁不久患了脚肿,粗得像瓦瓮一样,酸痛难忍,几个月后死去。干封年间,京城西明寺僧人昙畅带着一个奴仆和两头骡子,前往岐州棱法师处听讲。路上遇到一个道人,戴着衲帽,穿着破衣,手掐数珠,自称贤者五戒讲。夜里到了马嵬店住宿,五戒礼佛诵经,半夜也不停,昙畅认为他很精进。五更一到,二人一同出发,离店十多里时,五戒忽然从袖中取出两把刀矛,便刺杀昙畅。他的奴仆下马钻进草丛逃走。五戒骑上骡子,赶着驮运的东西离去。店主人还没有醒来,梦见昙畅告诉他说:“昨夜五戒杀了贫道。”不一会儿,奴仆逃到这里,所说与梦中一样。当时同住的三卫子拿着弓箭,骑马追赶了四十多里,用弓箭指着五戒,他便下骡子请求处死。于是把他捆送到县里,处决了。

后魏末,嵩阳杜昌妻柳氏甚妒。有婢金荆,昌沐,令理发,柳氏截其双指。无何,柳被狐刺螫,指双落。又有一婢名玉莲,能唱歌,昌爱而叹其善,柳氏乃截其舌。后柳氏舌疮烂,事急,就稠禅师忏悔。禅师已先知,谓柳氏曰:“夫人为妒,前截婢指,已失指;又截婢舌,今又合断舌。悔过至心,乃可以免。”柳氏顶礼求哀,经七日,禅师令大张口,咒之,有二蛇从口出,一尺以上,急咒之,遂落地,舌亦平复。自是不复妒矣。贞观中,濮阳范略妻任氏,略先幸一婢,任以刀截其耳鼻,略不能制。有顷,任有娠,诞一女,无耳鼻。女年渐大,其婢仍在。女问,具说所由,女悲泣,以恨其母。母深有愧色,悔之无及。广州化蒙县丞胡亮从都督周仁轨讨獠,得一首领妾,幸之。

至县,亮向府不在,妻贺氏乃烧钉烙其双目,妾遂自缢死。后贺氏有娠,产一蛇,两目无睛。以问禅师,师曰:“夫人曾烧铁烙一女妇眼,以夫人性毒,故为蛇报,此是被烙女妇也。夫人好养此蛇,可以免难。不然祸及身矣。”贺氏养蛇一二年,渐大,不见物,惟在衣被中。亮不知也,拨被见蛇,大惊,以刀斫杀之,贺氏两目俱枯,不复见物,悔而无及焉。梁仁裕为骁卫将军,先幸一婢,妻李氏甚妒而虐,缚婢击其脑。婢号呼曰:“在下卑贱,势不自由。娘子锁项,苦毒何甚!”婢死后月余,李氏病,常见婢来唤。李氏头上生四处瘅疽,脑溃,昼夜鸣叫,苦痛不胜,数月而卒。荆州枝江县主簿夏荣判冥司。县丞张景先宠其婢,厥妻杨氏妒之。景出使不在,妻杀婢,投之于厕。景至,绐之曰婢逃矣。景以妻酷虐,不问也。婢讼之于荣,荣追对之,问景曰:“公夫人病困,说形状。”景疑其有私也,怒之。荣曰:“公夫人枉杀婢,投于厕。今见推勘,公试问之。”景悟,问其妇,妇病甚,具首其事。荣令厕内取其骸骨,香汤浴之,厚加殡葬。婢不肯放,月余而卒。

左仆射韦安石女适太府主簿李训。训未婚以前有一妾,成亲之后遂嫁之,已易两主。女患传尸瘦病,恐妾厌祷之,安石令河南令秦守一捉来,扌旁掠楚苦,竟以自诬。前后决三百以上,投井而死。不出三日,其女遂亡,时人咸以为冤魂之所致也。安石坐贬蒲州,太极元年八月卒。

王弘,冀州恒水人,少无赖,告密罗织善人。曾游河北赵、贝,见老人每年作邑斋,遂告二百人,授游击将军。俄除侍御史。时有告胜州都督王安仁者,密差弘往推索,大枷夹颈,安仁不承伏。遂于枷上斫安仁死,便即脱之。其男从军,亦擒而斩之。至汾州,与司马毛公对食,须臾喝下,斩取首级,百姓震悚。后坐诬枉流雷州,将少姬花严,素所宠也。弘于舟中伪作敕追,花严谏曰:“事势如此,何忍更为不轨乎“弘怒曰:“此老妪欲败吾事。”缚其手足,投之于江。船人救得之,弘又鞭二百而死,埋于江上。俄而伪敕发,御史胡元礼推之,锢身领回。至花严死处,忽云:“花严来唤对事。”左右皆不见,惟弘称“叩头死罪”,如受枷棒之声,夜半而卒。

余杭人陆彦,夏月死十余日,见王,云:“命未尽,放归。”左右曰:“宅舍亡坏不堪。”时沧州人李谈新来,其人合死,王曰:“取谈宅舍与之。”彦遂入谈柩中而苏,遂作吴语,不识妻子,具说其事。遂向余杭访得其家,妻子不认,具陈由来,乃信之。天后中,涪州武龙界多虎暴。有一兽似虎而绝大,日正中,逐一虎直入人家,噬杀之,亦不食其肉。自是县界不复有虎矣。录奏,检《瑞图》乃酋耳,不食生物,有虎暴则杀之。

天后中,成王千里将一虎子来宫中养,损一宫人,遂令生饿数日而死。天后令葬之,其上起塔,设千人供,勒碑号为“虎塔”。至今犹在。

傅黄中为越州诸暨县令,有部人饮大醉,夜中山行,临崖而睡。忽有虎临其上而嗅之,虎须入醉人鼻中,遂喷嚏,声震虎,遂惊跃,便即落崖。腰胯不遂,为人所得。

阳城居夏县,拜谏议大夫;郑钢居阌乡,拜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拜校书郎。时人以为转远转高,转近转卑。袁守一性行浅促,时人号为“料斗凫翁鸡”。任万年尉,雍州长史窦怀贞每欲鞭之。乃于中书令宗楚客门饷生菜,除监察,怀贞未知也。贞高揖曰:“驾欲出,公作如此检校。”守一即弹之。月余,贞除左台御史大夫,守一请假不敢出,乞解。贞呼而慰之,守一兢惕不已。楚客知之,为除右台侍御史,于朝堂抗衡于贞曰:“与公罗师。”罗师者,市郭儿语,无交涉也。无何,楚客以反诛,守一以其党配流端州。黄门侍郎崔泰之哭特进李峤诗曰:“台阁神仙地,衣冠君子乡。昨朝犹对坐,今日忽云亡。魂随司命鬼,魄遂阎罗王。此时罢欢笑,无复向朝堂。”

译后魏末年,嵩阳人杜昌的妻子柳氏十分嫉妒。有个婢女叫金荆,杜昌洗澡时让她替自己梳理头发,柳氏便砍断了她的两根手指。不久,柳氏被狐狸刺螫,双指也掉落了。又有一个婢女名叫玉莲,能唱歌,杜昌喜爱她,赞叹她唱得好,柳氏便割断了她的舌头。后来柳氏舌头生疮溃烂,病情危急,便到稠禅师那里忏悔。禅师早已知道此事,对柳氏说:“夫人因为嫉妒,先前割断婢女的手指,所以已经失去了手指;又割断婢女的舌头,如今也将割断自己的舌头。只有诚心悔过,才可以免除。”柳氏顶礼求哀,经过七天,禅师让她张大嘴,为她念咒,有两条一尺多长的蛇从她口中出来;禅师急忙念咒,蛇便掉在地上,她的舌头也恢复如常。从此她不再嫉妒。贞观年间,濮阳人范略的妻子任氏,范略先前宠爱一个婢女,任氏便用刀割掉婢女的耳朵和鼻子,范略无法制止。过了一段时间,任氏怀孕,生下一个女儿,女儿没有耳朵和鼻子。女儿渐渐长大,那婢女仍然在世。女儿询问缘由,婢女把事情全告诉她,女儿悲伤哭泣,因此怨恨母亲。母亲深感惭愧,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广州化蒙县丞胡亮跟随都督周仁轨征讨獠人,得到一名首领的姬妾,便宠幸了她。到了县里,胡亮前往府中而不在,妻子贺氏便烧红铁钉烙那名姬妾的双眼,姬妾于是自缢而死。后来贺氏怀孕,生下一条蛇,双眼没有眼珠。她把这件事问禅师,禅师说:“夫人曾经烧红铁器烙过一个妇女的眼睛,因为夫人性情狠毒,所以转生为蛇来报复,这就是那个被烙的妇女。夫人如果好好养这条蛇,就可以免除灾难;否则灾祸将殃及自身。”贺氏养蛇一两年,蛇渐渐长大,却看不见东西,只待在衣被中。胡亮不知道这件事,拨开被子看见蛇,大惊之下用刀砍死了它,贺氏的双眼随即都枯坏,再也看不见东西,后悔也来不及了。梁仁裕任骁卫将军时,先前宠爱一个婢女,他的妻子李氏十分嫉妒而且凶暴,把婢女捆起来击打她的头部。婢女哭喊说:“我身份卑贱,身不由己。娘子为什么锁住我的脖子,还要这样狠毒地折磨我?”婢女死后一个多月,李氏生病,常常看见婢女来呼唤她。李氏头上生出四处瘅疽,头部溃烂,日夜哀叫,痛苦不堪,几个月后死去。荆州枝江县主簿夏荣任冥司判官。县丞张景先前宠爱他的婢女,他的妻子杨氏因此嫉妒。张景出使不在时,妻子杀死婢女,把她扔进厕所。张景回来后,杨氏骗他说婢女逃走了。张景因为妻子凶狠残暴,没有追问。婢女向夏荣申诉,夏荣追问并传张景来对质,问张景说:“您夫人病得很重,请说说她的情况。”张景怀疑夏荣与妻子有私情,便对他发怒。夏荣说:“您夫人冤杀婢女,把她扔进了厕所。如今正在审问推究此事,您不妨回去问她。”张景明白过来,回去询问妻子。妻子病得很重,便把事情全部招认了。夏荣命人从厕所中取出婢女的骸骨,用香汤给她洗浴,厚葬了她。婢女仍不肯放过杨氏,杨氏一个多月后便死了。左仆射韦安石的女儿嫁给太府主簿李训。李训在婚前有一个妾,成亲以后便把她嫁了出去,这名女子已经换过两个主人。韦安石的女儿患了传尸瘦病,担心这个妾作法诅咒她,韦安石命河南令秦守一把她抓来,用刑拷打,终于逼得她屈打成招。前后杖决三百多下,她投井而死。不到三天,韦安石的女儿也死了,当时人都认为这是冤魂造成的。韦安石因此获罪,被贬为蒲州,太极元年八月去世。王弘是冀州恒水人,年轻时是个无赖,专门告密罗织善良之人的罪名。他曾游历河北的赵、贝二州,看见老人每年举行邑斋,便告发了二百人,因此被授为游击将军。不久又任侍御史。当时有人告发胜州都督王安仁,朝廷秘密派王弘前去审查搜捕。他用大枷夹住王安仁的脖子,王安仁不肯认罪服法,王弘便在枷上砍死了他,随即把枷取下。他的儿子正在军中,也被抓来斩首。王弘到了汾州,和司马毛公一起吃饭,片刻之间便喝令把毛公斩首取级,百姓十分震惊恐惧。后来王弘因诬陷枉杀而被流放到雷州,同行的有少姬花严,她一向受他宠爱。王弘在船中伪造诏书追捕花严,花严劝他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忍心再做违法的事呢?”王弘大怒说:“这个老妇人想要败坏我的事情。”于是把她的手脚捆住,扔进江中。船夫把她救了上来,王弘又打她二百鞭,直到她死去,然后把她埋在江边。不久伪造的诏书被发觉,御史胡元礼审理此案,把王弘锁禁押解回去。到了花严死去的地方,忽然听见有人说:“花严来叫你对质办案。”左右的人都没有看见什么,只有王弘不断说“叩头死罪”,仿佛正在受枷打杖,半夜便死了。余杭人陆彦在夏天死了十多天,见到阎王,说:“我的寿命还没有尽,请放我回去。”左右的人说:“他的房屋已经毁坏,不能居住。”当时沧州人李谈刚刚来到,按命数也应当死亡,阎王说:“把李谈的房屋给他。”陆彦于是进入李谈的棺材中苏醒,随即说起吴地话,不认识妻子儿女,并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他便前往余杭寻找自己的家人,妻子儿女都不承认他,他把来龙去脉全部说出,他们才相信他。天后年间,涪州武龙一带虎患严重。有一种野兽像老虎,却大得多。一天正午,它追赶一只老虎,直接进入人家,把老虎咬死,却不吃它的肉。从此县境内不再有老虎。地方把这件事记录上奏,查阅《瑞图》,原来这种野兽叫酋耳,不吃活物;有虎患时,就把老虎杀掉。天后年间,成王千里把一只虎子带到宫中饲养,它伤害了一名宫人,于是命人让它挨饿几天后死去。天后命人把它埋葬,在墓上修建了一座塔,设置千人供奉,并刻碑命名为“虎塔”。直到现在还在。傅黄中任越州诸暨县令时,有个部民喝得大醉,夜里在山中行走,走到悬崖边睡着了。忽然有老虎来到他身上嗅闻,虎须伸进醉汉的鼻孔,他随即打了个喷嚏,声音震惊了老虎,老虎惊跳起来,立即掉下悬崖。它腰胯受伤,不能行动,被人捉住。阳城居住在夏县,被授为谏议大夫;郑钢居住在阌乡,被授为拾遗;李周南居住在曲江,被授为校书郎。当时人认为,调任得越远官职越高,调任得越近官职越低。袁守一性情浅薄急躁,当时人给他取号叫“料斗凫翁鸡”。他任万年尉时,雍州长史窦怀贞总想鞭打他。袁守一便到中书令宗楚客门下送上生菜,获任监察,窦怀贞还不知道。窦怀贞恭敬地作揖说:“皇上将要出行,您怎么作这样的检校?”袁守一立即弹劾他。一个多月后,窦怀贞被任为左台御史大夫,袁守一请假不敢出门,请求解除职务。窦怀贞召见并安慰他,袁守一仍然战战兢兢。宗楚客知道后,替他任命为右台侍御史,使他在朝堂上与窦怀贞抗衡,说:“与公罗师。”所谓“罗师”,是市井小儿的说法,意思是彼此没有交涉。不久,宗楚客因谋反被诛杀,袁守一作为他的党羽被配流端州。黄门侍郎崔泰之哭吊特进李峤,作诗说:“台阁是神仙居处,衣冠是君子聚集之乡。昨天早晨还和你相对而坐,今天忽然听说你去世了。魂魄随着司命之鬼而去,魄又归于阎罗王。此时再也停止了欢笑,不会再面向朝堂。”

尚书右丞陆余庆转洛州长史,其子嘲之曰:“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朝受词讼,十日判不竟。”送案褥下。余庆得而读之,曰:“必是那狗。”遂鞭之。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围城数十重,不敢诣厅,文符须征发者于小窗接入,锁州宅门。及贼登垒,乃入匮中藏,令奴曰:“牢掌钥匙,贼来索,慎勿与。”昔有愚人入京选,皮袋被贼盗去,其人曰:“贼偷我袋,将终不得我物用。”或问其故,答曰:“钥匙尚在我衣带上,彼将何物开之“此孙彦高之流也。 姜师度好奇诡,为沧州刺史兼按察,造抢车运粮,开河筑堰,州县鼎沸。于鲁城界内种稻置屯,穗蟹食尽,又差夫打蟹。苦之,歌曰:“卤地抑种稻,一概被水沫。年年索蟹夫,百姓不可活。”又为陕州刺史,以永丰仓米运将别征三钱,计以为费。一夕忽云得计,立注楼,从仓建槽,直至于河,长数千丈,而令放米。其不快处,具大杷推之,米皆损耗,多为粉末。兼风激扬,凡一函失米百石,而动即千万数。遣典庾者偿之,家产皆竭;复遣输户自量,至有偿数十斛者。甚害人,方停之。岐王府参军石惠恭与监察御史李全交诗曰:“御史非长任,参军不久居。待君迁转后,此职还到余。”因竞放牒往来,全交为之判十余纸以报,乃假手于拾遗张九龄。御史中丞李谨度,宋璟引致之。遭母丧,不肯举发哀,讣到皆匿之。官寮苦其无用,令本贯瀛州申谨度母死。尚书省牒御史台,然后哭。其庸猥皆此类也。

王怡为中丞,宪台之秽;姜晦为掌选侍郎,吏部之秽;崔泰之为黄门侍郎,门下之秽。号为“京师三秽”。阳滔为中书舍人,时促命制敕,令史持库钥他适,无旧本检寻,乃斫窗取得之,时人号为“斫窗舍人”。国子进士辛弘智诗云:“君为河边草,逢春心剩生。妾如堂上镜,得照始分明。”同房学士常定宗为改“始“字为“转“字,遂争此诗,皆云我作。乃下牒见博士,罗为宗判云:“昔五字定表,以理切称奇;今一言竞诗,取词多为主。诗归弘智,‘转’还定宗。以状牒知,任为公验。”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租船赴都,夜半急追集船人,更无他语,乃曰:“逆风必不得张帆。”众大哂焉。王熊为泽州都督,府法曹断掠粮贼,惟各决杖一百。通判,熊曰:“总掠几人“法曹曰:“掠七人。”熊曰:“掠七人,合决七百。法曹曲断,府司科罪。”时人哂之。前尹正义为都督公平,后熊来替,百姓歌曰:“前得尹佛子,后得王癞獭。判事驴咬瓜,唤人牛嚼沫。见钱满面喜,无镪从头喝。尝逢饿夜叉,百姓不可活。”冀州参军麹崇裕送司功入京诗云:“崇裕有幸会,得遇明流行。司士向京去,旷野哭声哀。”司功曰:“大才士。先生其谁“曰:“吴儿博士教此声韵。”司功曰:“师明弟子哲。”

滑州灵昌尉梁士会,官科鸟翎,里正不送。举牒判曰:“官唤鸟翎,何物里正,不送鸟翎!”佐使曰:“公大好判,‘鸟翎’太多。”会索笔曰:“官唤鸟翎,何物里正,不送雁翅!”有识之士闻而笑之。

卷三

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之强盛,朝官侧目,上林令侯敏偏事之。其妻董氏谏止之曰:“俊臣,国贼也,势不久。一朝事败,党附先遭,君可敬而远之。”敏稍稍引退。俊臣怒,出为涪州武龙令。敏欲弃官归,董氏曰:“速去,莫求住。”遂行至州,投刺参州将,错题一张纸。州将展看,尾后有字,大怒曰:“修名不了,何以为县令!”不放上。敏忧闷无已,董氏曰:“且住,莫求去。”停五十日,忠州贼破武龙,杀旧县令,掠家口并尽。敏以不计上获全。后俊臣诛,逐其党流岭南,敏又获免。唐冀州长史吉懋,欲为男顼娶南宫县丞崔敬女,敬不许。

因有故胁以求亲,敬惧而许之。择日下函,并花车卒至门首。

敬妻郑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门户低,不曾有吉郎。”女坚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难,杀身救解。设令为婢,尚不合辞;姓望之门,何足为耻。姊若不可,儿自当之。”遂登车而去。顼迁平章事,贤妻达节,谈者荣之。顼坐与河内王武懿宗争竞,出为温州司马而卒。

监察御史李畬母,清素贞洁,畬请禄米送至宅,母遣量之,剩三石。问其故,令史曰:“御史例不概剩。”又问车脚几钱,又曰:“御史例不还脚钱。”母怒,令还所剩米及脚钱以责畬,畬乃追仓官科罪。诸御史皆有惭色。文昌左丞卢献女第二,先适郑氏,其夫早亡,誓不再醮。

译尚书右丞陆余庆调任洛州长史,他的儿子嘲笑他说:“陆余庆,笔头没有力量,嘴头却很硬。一旦接到诉讼文书,十天也判不完。”并把这首诗放在案褥下面。陆余庆得到后读了,说:“一定是那个狗东西写的。”于是鞭打了他。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军队重重包围,不敢到官厅去,需要征发时便从小窗接收文书,还把州宅大门锁上。等到敌人登上城垒,他便躲进柜子里,对奴仆说:“把钥匙看管好,敌人来索要时,千万不要给他们。”从前有个愚人进京参加选官,皮袋被盗走,那人说:“贼偷走了我的袋子,最终也不能使用我的东西。”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钥匙还在我的衣带上,他们拿什么打开呢?”孙彦高就是这一类人。姜师度喜欢标新立异,任沧州刺史兼按察使时,制造抢车运粮,开河筑堰,弄得州县沸腾。他在鲁城境内种稻设置屯田,稻穗被蟹吃光了,又派民夫去捕打螃蟹。百姓困苦不堪,作歌说:“盐碱地偏要种稻,全都被水沫毁掉。年年征发捕蟹的民夫,百姓无法活命。”他又任陕州刺史,用永丰仓的米运送到别处,并另行征收三钱,计算作为运费。一天晚上忽然说已经想出办法,立即在楼上设置注米处,从仓库修建粮槽,一直通到河边,长达数千丈,然后命人放米。粮槽中不顺畅的地方,就用大耙子推,米因此都受到损耗,大多变成粉末。又加上风吹扬散,每一函米就损失一百石,而一次动辄损失数千万。于是派掌管粮仓的人赔偿,弄得家产全都耗尽;又派输粮户自己称量,甚至有人要赔偿数十斛。对百姓危害极大,这才停止。岐王府参军石惠恭与监察御史李全交作诗说:“御史不是长久任职,参军也不会久居。等您升迁调任之后,这个职位还会轮到我。”于是两人争相派发文牒往来,李全交为此批判了十多张文书作为回报,后来又借拾遗张九龄之手办理。御史中丞李谨度是宋璟荐举任用的。他遭逢母丧,却不肯举行哀悼,讣告送到后也都隐藏起来。同僚苦于他毫无作为,便让他的本贯瀛州申报李谨度母亲去世。尚书省向御史台发文,李谨度这才哭丧。他的庸俗猥琐都属于这一类。王怡任中丞,是御史台的污秽;姜晦任掌选侍郎,是吏部的污秽;崔泰之任黄门侍郎,是门下省的污秽。他们被称为“京师三秽”。阳滔任中书舍人时,常常仓促起草诏敕,有一次令史拿着库房钥匙到别处去了,没有旧本可以查找,阳滔便砍开窗户取出旧本,当时人称他为“斫窗舍人”。国子进士辛弘智作诗说:“你像河边的青草,遇到春天心中便更加生长;我像堂上的镜子,得到照耀才显得明亮。”同房学士常定宗把“始”字改成“转”字,于是两人为这首诗争执,都说是自己创作的。于是下文书请博士裁定,博士罗为宗判决说:“从前五字定表,因为道理贴切而称奇;如今一字争诗,取用词语多半以主张为先。诗应归辛弘智,‘转’字归常定宗。现据此发文告知,作为公验。”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押运租税船只前往都城,半夜急忙召集船夫,却没有别的话,只说:“逆风,必定不能张帆。”众人都大笑。王熊任泽州都督时,府中法曹审判抢劫粮食的盗贼,只分别判处每人杖打一百。通判此事时,王熊问:“总共抢了几个人?”法曹说:“抢了七个人。”王熊说:“抢了七个人,应当总共杖打七百下。法曹判得不当,府司应当治罪。”当时人都嘲笑他。前任刺史尹正义任都督时办事公平,后来王熊来接替,百姓作歌说:“先前得到尹佛子,后来得到王癞獭。判案像驴咬瓜,叫人像牛嚼沫。见到钱满脸欢喜,没有钱便从头喝骂。好像遇上饥饿的夜叉,百姓无法活命。”冀州参军麹崇裕送司功入京,作诗说:“崇裕有幸相会,得以遇见清明流行。司士向京城而去,旷野中传来悲哀的哭声。”司功说:“真是大才士。先生,您是谁?”回答说:“是吴地的博士教我作这种声韵。”司功说:“老师聪明,弟子贤哲。” 滑州灵昌尉梁士会,官府征收鸟翎,里正没有送来。他举发文书并批判说:“官府召取鸟翎,是什么里正,竟不送鸟翎!”佐使说:“您的判词写得很好,只是‘鸟翎’出现得太多。”梁士会要来笔,改写道:“官府召取鸟翎,是什么里正,竟不送雁翅!”有见识的人听说后都笑了。卷三 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权势强盛,朝廷官员都侧目而视。上林令侯敏偏偏侍奉巴结他。他的妻子董氏劝阻说:“来俊臣是国家的贼臣,权势不会长久。一旦事情败露,党羽附从者会首先遭殃,您应当敬重他,却要远离他。”侯敏逐渐退避。来俊臣大怒,把他外放为涪州武龙令。侯敏想弃官回乡,董氏说:“赶快走,不要请求留下。”侯敏于是出发到了州府,投递名帖拜见州将,却把一张纸的格式题错了。州将展开来看,末尾有字,十分恼怒地说:“连姓名都写不完,怎么能做县令!”不让他上任。侯敏忧闷不已,董氏说:“暂且留下,不要请求离去。”他停留了五十天,忠州的盗贼攻破武龙,杀死原来的县令,把他的家属财物全部掠走。侯敏因为没有及时上任而得以保全。后来来俊臣被诛杀,朝廷把他的党羽驱逐流放岭南,侯敏又一次幸免。唐代冀州长史吉懋想替儿子顼娶南宫县丞崔敬的女儿,崔敬不答应。吉懋于是借故威胁崔敬,要求结亲,崔敬害怕而答应了。选定日期送下婚书,连同花车最终到了崔家门口。崔敬的妻子郑氏起初并不知道,抱着女儿大哭说:“我家的门第低微,从来没有过吉郎这样的女婿。”女儿坚定地躺着不肯起来。她的小女儿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说:“父亲有急难,女儿牺牲自己来解救他。即使让我做婢女,也不该推辞;姓氏门望又有什么可耻的?姐姐如果不肯,女儿自然可以代替她。”于是登上车离去了。顼后来升任平章事,人们赞美这位贤妻通达大义。顼后来因与河内王武懿宗争执,被外放为温州司马,最终死在那里。监察御史李畬的母亲清白朴素、守贞自持。李畬请人把禄米送到家中,母亲让人称量,发现多出了三石。她询问原因,令史说:“按惯例,御史的禄米不扣除剩余。”她又问车脚费是多少,令史又说:“按惯例,御史不退还车脚钱。”母亲大怒,命人把多出的米和车脚钱退回去,以此责备李畬,李畬于是追究仓官并科罪。各位御史都面有惭色。文昌左丞卢献的第二个女儿,先嫁给郑氏,丈夫早死,她发誓不再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