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朝野佥载八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7–41 段

开元二年,梁州道士梁虚州,以九宫推算张鷟云:“五鬼加年,天罡临命,一生之大厄。以《周易》筮之,遇《观》之《涣》,主惊恐;后风行水上,事即散。”安国观道士李若虚,不告姓名,暗使推之。云:“此人今年身在天牢,负大辟之罪乃可以免。不然病当死,无救法。”果被御史李全交致其罪,敕令处尽。而刑部尚书李日知,左丞张廷圭、崔玄升,侍郎程行谋咸请之,乃免死,配流岭南。二道士之言信有征矣。

泉州有客卢元钦染大疯,惟鼻根未倒。属五月五日官取蚺蛇胆欲进,或言肉可治疯,遂取一截蛇肉食之。三五日顿渐可,百日平复。又商州有人患大疯,家人恶之,山中为起茅舍。有乌蛇坠酒罂中,病人不知,饮酒渐差。罂底见蛇骨,方知其由也。

则天时,凤阁侍郎周允元朝罢入阁。太平公主唤一医人自光政门入,见一鬼撮允元头,二鬼持棒随其后,直入景运门。医白公主,公主奏之。上令给使觇问,在阁无事。食讫还房,午后如厕,长参典怪其久私,往候之,允元踣面于厕上,目直视,不语,口中涎落。给使奏之,上问医曰:“此可得几时“对曰:“缓者三日,急者一日。”上与锦被覆之,并床舁送宅,止夜半而卒。上自为诗以悼之。

久视年中,襄州人杨元亮,年二十余,于虔州汶山观佣力。昼梦见天尊云:“我堂舍破坏,汝为我修造,遣汝能医一切病。”寤而悦之,试疗无不愈者。赣县里正背有肿,大如拳,亮以刀之,数日平复。疗病日获十千,造天尊堂成,疗病渐无效。

如意年中,洛州人赵玄景病卒五日而苏。云见一僧与一木,长尺余,教曰:“人有病者,汝以此木拄之即愈。”玄景得见机上尺,乃是僧所与者,试将疗病,拄之立差,门庭每日数百人。御史马知己以其聚众,追之禁左台,病者满于台门。则天闻之,追入内,宫人病,拄之即愈,放出任救病百姓。数月以后,得钱七百余贯。后渐无验,遂绝。

洛州有士人患应病,语即喉中应之。以问善医张文仲,经夜思之,乃得一法。即取《本草》令读之,皆应;至其所畏者,即不言。仲乃录取药,合和为丸,服之应时而愈。一云问医苏澄云。 郝公景于泰山采药,经市过。有见鬼者,怪群鬼见公景皆走避之。遂取药和为“杀鬼丸”,有病患者服之差。

定州人崔务坠马折足,医令取铜末和酒服之,遂痊平。及亡后十余年改葬,视其胫骨折处,有铜末束之。岭南风俗,多为毒药。令奴食冶葛死,埋之土中。蕈生正当腹上,食之立死;手足额上生者,当日死;旁自外者,数日死;渐远者,或一月,或两月;全远者,一年、二年、三年亦即死。惟陈怀卿家药能解之。或以涂马鞭头控上,拂着手即毒,试着口即死。

赵延禧云,遭恶蛇虺所螫处,贴之艾炷,当上炙之立差,不然即死。凡蛇啮,即当啮处灸之,引去毒气即止。冶葛食之立死。有冶葛处即有白藤花,能解冶葛毒。鸩鸟食水之处即有犀牛,不濯角,其水物食之必死,为鸩食蛇之故。医书言,虎中药箭食清泥;野猪中药箭豗荠苨而食;雉被鹰伤,以地黄叶帖之。又矾石可以害鼠,张鷟曾试之,鼠中毒如醉,亦不识人,犹知取泥汁饮之,须臾平复。鸟兽虫物犹知解毒,何况人乎被蚕啮者,以甲虫末傅之;被马咬者,以烧鞭鞘灰涂之。盖取其相服也。蜘蛛啮者,雄黄末傅之。筋断须续者,取旋复根绞取汁,以筋相对,以汁涂而封之,即相续如故。蜀儿奴逃走多刻筋,以此续之,百不失一。

永徽中有崔爽者,每食生鱼三斗乃足。于后饥,作鲙未成,爽忍饥不禁,遂吐一物,状如虾蟆。自此之后,不复能食鲙矣。国子司业、知制诰崔融病百余日,腹中虫蚀极痛,不可忍。有一物如守宫从下部出,须臾而卒。

译开元二年,梁州道士梁虚州用九宫术推算张鷟,说:“五鬼加临流年,天罡临命,是一生中的大灾难。用《周易》占筮,得到《观》卦变为《涣》卦,主有惊恐;后来如风行水上,事情就会消散。”安国观道士李若虚没有告诉他姓名,暗中让他为张鷟推算,说:“这个人今年身在天牢,只有背负死刑之罪才可以免除;否则就会因病死亡,没有救治的办法。”后来张鷟果然被御史李全交定罪,敕令处死。刑部尚书李日知、左丞张廷圭和崔玄升、侍郎程行谋都为他请求,于是免去死罪,发配流放岭南。两位道士的话确实得到了验证。泉州有个客居者卢元钦,患严重的麻风病,只有鼻根还没有塌陷。适逢五月五日,官府取蚺蛇胆准备进献,有人说蛇肉可以治疗麻风病,于是取下一截蛇肉给他吃。过了三五天,病情很快逐渐好转;一百天后完全恢复。商州又有人患严重的麻风病,家人厌恶他,在山中为他搭建茅舍。后来有一条乌蛇掉进酒罂里,病人不知道,喝了酒后病情逐渐减轻。看到罂底的蛇骨后,才知道病情好转的缘故。则天时期,凤阁侍郎周允元退朝后进入阁中。太平公主召来一个医人,让他从光政门进入。医人看见一个鬼抓着周允元的头,两个鬼拿着棒子跟在后面,一直走入景运门。医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公主,公主又上奏皇帝。皇帝命给使前往窥探询问,发现周允元在阁中没有事情。周允元吃完饭回到房间,午后去厕所,长参典觉得他久久不出来,便前去查看,发现周允元脸朝下倒在厕所地上,双目直视,一言不发,口中流着涎水。给使报告后,皇帝问医人:“他还能活多久?”医人回答:“病情缓慢的能活三日,紧急的只能活一日。”皇帝让人用锦被盖住他,连同床一起抬送回家,周允元在半夜去世。皇帝亲自作诗悼念他。久视年间,襄州人杨元亮二十多岁时,在虔州汶山观出力劳动。白天梦见天尊对他说:“我的堂舍破坏了,你替我修造,我就让你能够医治一切疾病。”醒来后他非常高兴,试着给人治病,没有不痊愈的。赣县里正背上长了一个肿块,大得像拳头,杨元亮用刀剖开,几天后便平复了。他每天治病收入一万钱;天尊堂建成后,治病逐渐不再有效。如意年间,洛州人赵玄景病死五天后苏醒。他说看见一个僧人和一根木头,木头长一尺多,僧人教他说:“有人生病时,你用这根木头抵住病处,就会痊愈。”赵玄景醒来后看见机案上的一尺木头,正是僧人给他的那根。他试着用它给人治病,抵住病处便立即见效,每天来到他家门前的人有数百人。御史马知己因为他聚集众人,追捕他并把他关押在左台,病人挤满了台门。则天听说后,把他召入宫中;宫人有病,用木头抵住便立即痊愈,于是放他出宫,任由他救治百姓的疾病。几个月以后,他得到七百多贯钱。后来木头逐渐失去效验,这件事便停止了。洛州有个士人患应病,说话时喉咙里就会有声音应答。因为这件事去询问善于医治的张文仲,张文仲思考了一夜,才想出一个办法。他取来《本草》让病人诵读,病人读到什么,喉咙里都跟着应声;读到他所畏惧的药物时,喉咙里就不再出声。张文仲于是记录下这些药物,调和制成药丸,病人服下后立即痊愈。另一种说法是,他曾询问医生苏澄。郝公景在泰山采药,经过集市时,有能看见鬼的人发现,群鬼见到郝公景都纷纷躲避。于是他取药调制成“杀鬼丸”,患病的人服用后便痊愈。定州人崔务从马上跌下,摔断了脚,医生让他取铜末和酒服下,便痊愈了。死后十多年改葬时,查看他的胫骨,在骨折处发现有铜末把断骨束在一起。岭南的风俗中,有很多制作毒药的方法。有人让奴仆吃下冶葛毒药而死,再把尸体埋在土中。蕈菌长在正对腹部的位置,吃下它立即死亡;长在手、足、额头上的,当天死亡;在身体旁边稍向外的,几天后死亡;逐渐远离身体的,有的一个月,有的两个月,但也会死亡;完全远离身体的,一年、两年、三年也会死亡。只有陈怀卿家的药能够解这种毒。有时把毒药涂在马鞭头上,接触到手就会中毒,试着碰到嘴就会死亡。赵延禧说,被凶恶的蛇虺咬伤后,应当把艾炷贴在伤处,在上面灸烤,立即就会痊愈,否则就会死亡。凡是被蛇咬,都应当在被咬处施灸,引出毒气,毒性就会停止。吃下冶葛会立即死亡。有冶葛的地方就有白藤花,能够解冶葛的毒。鸩鸟饮水的地方就有犀牛;如果不把犀牛角浸入水中,水中的生物吃了这种水就一定会死,这是因为鸩鸟以蛇为食的缘故。医书说,老虎中了毒箭会吃清泥;野猪中了毒箭会拱食荠苨;野鸡被鹰抓伤,会把地黄叶贴在伤处。此外,矾石可以毒死老鼠。张鷟曾经试验过,老鼠中毒后像醉了一样,也认不出人,却还知道取泥浆来喝,过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鸟兽虫类尚且知道解毒,何况人呢?被蚕咬伤的,用甲虫末敷在伤处;被马咬伤的,用烧过的马鞭鞘灰涂抹。大概是取其相互制约的作用。被蜘蛛咬伤的,用雄黄末敷治。筋断了需要接续时,取旋复根绞取汁液,把断筋两端对合,用汁液涂抹并封裹,便能接续如初。蜀地的儿童和奴仆逃跑时,常常割断筋,用这种方法接续,百次中没有一次失败。永徽年间有个叫崔爽的人,每次要吃三斗生鱼才觉得满足。后来他正在饥饿中,制作鱼脍还没有完成,崔爽忍不住饥饿,便吐出一个东西,形状像蛤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吃鱼脍了。国子司业、知制诰崔融病了一百多天,腹中虫子啃食,疼痛极其剧烈,无法忍受。有一个像守宫的东西从下部出来,不久他就死了。

后魏孝文帝定四姓,陇西季氏大姓,恐不入,星夜乘鸣驼,倍程至洛。时四姓已定讫,故至今谓之“驼李“焉。张文成曰:干封以前选人,每年不越数千;垂拱以后,每岁常至五万。人不加众,选人益繁者,盖有由矣。尝试论之,祗如明经、进士、十周、三卫、勋散、杂色、国官、直司,妙简实材,堪入流者十分不过一二。选司考练,总是假手冒名,势家嘱请。手不把笔,即送东司;眼不识文,被举南馆。正员不足,权补试、摄、检校之官。贿货纵横,赃污狼藉。流外行署,钱多即留,或帖司助曹,或员外行案。更有挽郎、辇脚、营田、当屯,无尺寸工夫,并优与处分。皆不事学问,惟求财贿。是以选人冗冗,甚于羊群,吏部喧喧,多于蚁聚。若铨实用,百无一人。积薪化薪,所从来远矣。郑愔为吏部侍郎掌选,赃污狼藉。引铨有选人系百钱于靴带上,愔问其故,答曰:“当今之选,非钱不行。”愔默而不言。时崔湜亦为吏部侍郎掌选,有铨人引过,分疏云:“某能翘关负米。”湜曰:“君壮,何不兵部选“答曰:“外边人皆云‘崔侍郎下,有气力者即存。’”

景龙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从屠贩而践高位。景云践祚,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奏停斜封人官。璟、构出,后见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贿赂,奏云见孝和,怒曰:“我与人官,何因夺却。”于是斜封皆复旧职。伪周革命之际,十道使人天下选残明经、进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皆被搜扬,不曾试练,并与美职。尘黩士人之品,诱悦愚夫之心,庸才者得官以为荣,有才者得官以为辱。昔赵王伦之篡也,天下孝廉、秀才、茂异,并不简试,雷同与官,市道屠沽、亡命不轨,皆封侯略尽。太府之铜不供铸印,至有白版侯者。朝会之服,貂者大半,故谣云“貂不足,狗尾续”。小人多幸,君子耻之。无道之朝,一何连类也,惜哉!

天后中,契丹李尽忠、孙万荣之破营府也,以地牢囚汉俘数百人。闻麻仁节等诸军欲至,乃令守囚 等绐之曰:“家口饥寒,不能存活。求待国家兵到,吾等即降。“其囚日别与一顿粥,引出安慰曰:“吾此无饮食养汝,又不忍杀汝,总放归若何“众皆拜伏乞命,乃绐放去。至幽州,具说饥冻逗遛。兵士闻之,争欲先入。至黄獐峪,贼又令老者投官军,送遗老牛瘦马于道侧。仁节等三军弃步卒,将马先争入,贼设伏横截,军将被索缯之,生擒节等,死者填山谷,罕有一遗。

景龙四年,洛州凌空观失火,万物并尽,惟有一真人岿然独存,乃泥塑为之。后改为圣真观。西京朝堂北头有大槐树,隋曰唐兴村门首。文皇帝移长安城,将作大匠高颎常坐此树下检校。后栽树行不正,欲去之,帝曰:“高颎坐此树下,不须杀之。”至今先天百三十年,其树尚在,柯叶森竦,株根盘礴,与诸树不同。承天门正当唐兴村门首,今唐家居焉。

永徽年以后,人唱《桑条歌》云:“桑条{艹吊},女韦也乐。”至神龙年中,逆韦应之。谄佞者郑愔作《桑条乐词》十余首进之,逆韦大喜,擢之为吏部侍郎,赏缣百匹。龙朔以来,人唱歌名《突厥盐》。后周圣历年中,差阎知微和匈奴,授三品春官尚书,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送金银器物、锦彩衣裳以为礼聘,不可胜纪。突厥翻动,汉使并没,立知微为可汗,《突厥盐》之应。调露中,大帝欲封中岳,属突厥叛而止。后又欲封,土番入寇,遂停。至永淳年,又驾幸嵩岳,谣曰:“嵩山凡几层,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征兵马,傍道打腾腾。”岳下遘疾,不愈,回至宫而崩。永淳之后,天下皆唱“杨柳,杨柳,漫头驼”。后徐敬业犯事,出柳州司马,遂作伪敕,自授扬州司马,杀长史陈敬之,据江淮反。使李孝逸讨之,斩业首,驿马驼入洛。”杨柳,杨柳,漫头驼”,此其应也。周如意年中以来,始唱《黄獐歌》,其词曰:“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俄而契丹反叛,杀都督赵文翙,营府陷没。差总管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王孝杰,前后百万众,被贼败于黄獐谷,诸军并没,罔有孓遗。《黄獐》之歌,斯为验矣。周垂拱已来,《苾拿儿歌》词皆是邪曲。后张易之小名苾拿。

景龙年,安乐公主于洛州道光坊造安乐寺,用钱数百万。

译北魏孝文帝确定四姓时,陇西季氏是大姓,担心自己不能列入,便连夜骑着鸣驼,日夜兼程赶到洛阳。当时四姓已经确定完毕,所以直到今天还称他们为“驼李”。张文成说:“干封以前选拔官员,每年不超过几千人;垂拱以后,每年常常达到五万人。人口并没有增加,候选官员却越来越多,大概是有原因的。试着谈谈这个问题:像明经、进士、十周、三卫、勋散、杂色、国官、直司等名目中,真正精选才干,能够进入流内官班的,十分之中不过一二。选官机构考核任用,总是假借他人之手,冒名顶替,或靠权势之家托请。手还没有拿过笔,就被送到东司;眼睛不认识文字,却被举荐到南馆。正式官员不足,便权且补授试、摄、检校之官。贿赂横行,贪赃污秽,狼藉不堪。流外官署中的人,只要钱多就能留下;有的被帖补到司中帮助曹务,有的以员外身份办理公事。更有挽郎、辇脚、营田、当屯等人,哪怕没有一点功劳,也一概优厚地给予处分。人们都不从事学问,只求财货贿赂。因此候选官员拥挤不堪,比羊群还多;吏部喧闹纷乱,多于蚂蚁聚集。如果按照实际才能任用,百人中连一个也没有。积薪化薪这种弊病,根源由来已久。郑愔任吏部侍郎,掌管选官时,贪赃污秽,狼藉不堪。” 有一次,引导候选官员参加铨选的人中,有人在靴带上系着一百钱。郑愔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如今的选官,没有钱就办不成。”郑愔默默无言。当时崔湜也任吏部侍郎,掌管选官。有个候选官员被引来,分条陈述说:“我能翘起关闸,也能背米。”崔湜说:“你既然强壮,为什么不参加兵部选官?”他回答说:“外面的人都说:‘在崔侍郎手下,有力气的人就能留下。’” 景龙年间,靠斜封诏书得到官职的有二百人,其中许多人从屠宰、贩卖等行业跻身高位。景云年间即位后,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上奏,请求停止斜封授官者的官职。宋璟、毕构出去后,后来有人看见鬼人彭卿收受斜封授官者的贿赂,便上奏说见到了孝和皇帝。孝和皇帝发怒说:“我给人官职,为什么要夺去?”于是斜封授官者全都恢复原职。伪周改朝换代之际,十道使者在天下选取那些残缺不全的明经、进士,以及下乡教导童蒙的博士,统统被搜罗举荐,不曾经过考试考核,就一概授予优美的官职。这玷污了士人的品格,诱惑取悦了愚夫之心;庸才得到官职便以为荣耀,有才之人得到官职反而以为耻辱。从前赵王伦篡位时,天下的孝廉、秀才、茂异,都不再精选考试,大家相同地授予官职;市井道路上的屠夫、卖酒者,以及逃亡犯法之徒,也几乎全都封为侯爵。太府中的铜不足以铸造印章,甚至出现了没有印信的“白版侯”。朝会所穿的服装中,佩貂尾的占了一大半,所以民谣说:“貂尾不够,就用狗尾接上。”小人多得侥幸,君子以此为耻。无道的朝廷,为什么总是如此相互应验,真可惜啊!天后时期,契丹的李尽忠、孙万荣攻破营府时,把数百名汉人俘虏囚禁在地牢里。听说麻仁节等各路军队将要到来,便命令看守囚徒的人欺骗他们说:“家属饥寒交迫,无法活下去。请等到国家的军队到来,我们就投降。”囚徒们每天分别得到一顿粥,押出来安慰说:“我们这里没有饮食供养你们,又不忍心杀掉你们,全部放你们回去怎么样?”众人都叩拜伏地求饶,于是贼人假意把他们放走。囚徒到了幽州,详细说起自己饥饿寒冷、被拖延扣留的情况。士兵听说后,争着想先进入。到了黄獐峪,贼人又让老人投奔官军,并把老牛瘦马丢在道路两旁。麻仁节等三军丢下步兵,带着马匹争先进入,贼人设下伏兵横向截击,军将被缴获缯帛捆住,麻仁节等被生擒,死者填满山谷,几乎没有一个逃脱。景龙四年,洛州凌空观失火,万物全部烧毁,只有一尊真人像独自屹立不倒,原来是泥塑的。后来改名为圣真观。西京朝堂北边有一棵大槐树,隋朝时叫作唐兴村门首。文皇帝迁建长安城时,将作大匠高颎常常坐在这棵树下巡视。后来树长得不直,想把它砍掉,文皇帝说:“高颎曾坐在这棵树下,不要杀掉它。”直到先天年间过了一百三十年,这棵树还在,枝叶高耸茂密,树根盘结广大,与其他树不同。承天门正对着唐兴村门首,如今唐家住在那里。永徽年间以后,人们唱《桑条歌》说:“桑条〔艹吊〕,女韦也乐。”到了神龙年间,逆韦果然应验了这句话。谄媚奸佞的郑愔作《桑条乐词》十多首进献给她,逆韦非常高兴,提拔他为吏部侍郎,赏赐绢一百匹。龙朔年以来,人们所唱的歌名叫《突厥盐》。周圣历年间,派阎知微出使匈奴,授予他三品春官尚书的官职;他送武延秀迎娶默啜的女儿,并送上金银器物、锦缎和彩色衣裳作为聘礼,数也数不清。突厥反叛,汉使全部陷没,便立阎知微为可汗,这就是《突厥盐》所预示的应验。调露年间,大帝想封禅中岳,因为突厥反叛而停止。后来又想封禅,吐蕃入侵,于是再次停止。到了永淳年间,又驾临嵩岳,民谣说:“嵩山一共有多少层,不怕登不上去,只怕没有机会登。三次征发兵马,路旁打得腾腾响。”皇帝在山下得病,不能痊愈,回到宫中便去世了。永淳年间以后,天下都唱:“杨柳,杨柳,漫头驼。”后来徐敬业犯法,被贬为柳州司马,于是伪造诏书,自授为扬州司马,杀死长史陈敬之,占据江淮反叛。朝廷派李孝逸讨伐他,斩下徐敬业的首级,用驿马驮回洛阳。” “杨柳,杨柳,漫头驼”,这就是它的应验。周如意年间以来,开始有人唱《黄獐歌》,歌词说:“黄獐,黄獐,藏在草里,弯弓射你,使你受伤。”不久契丹反叛,杀死都督赵文翙,营府陷落。朝廷派总管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王孝杰,前后共百万兵众,结果在黄獐谷被贼军打败,各路军队全部覆没,没有一个人幸存。《黄獐歌》的预言,就这样应验了。周垂拱年以来,《苾拿儿歌》的歌词全是邪曲。后来张易之的小名叫苾拿。景龙年间,安乐公主在洛州道光坊修建安乐寺,花费了数百万钱。

童谣曰:“可怜安乐寺,了了树头悬。”后诛逆韦,并杀安乐,斩首悬于竿上,改为悖逆庶人。神龙以后,谣曰:“山南乌鹊窠,山北金骆驼。镰柯不凿孔,斧子不施柯。”此突厥强盛,百姓不得斫桑养蚕、种禾刈谷之应也。景龙中,谣曰:“可怜圣善寺,身着绿毛衣。牵来河里饮,踏杀鲤鱼儿。”至景云中,谯王从均州入都作乱,败走,投洛川而死。景云中,谣曰:“一条麻线挽天枢,绝去也。”神武即位,敕令推倒天枢,收铜并入尚方,此其应兆。景龙中,谣曰:“黄柏犊子挽蚓断,两脚踏地鞋<麻需>断。

”六月,平王诛逆韦,欲作乱。鞋<麻需>断者,事不成。阿韦是“黄犊“之后也。明堂主簿骆宾王《帝京篇》曰:“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宾王后与敬业兴兵扬州,大败,投江而死,此其谶也。麟德已来,百姓饮酒唱歌,曲终而不尽者号为“族盐”。

后阎知微从突阙领贼破赵、定。后知微来,则天大怒,磔于西市。命百官射之,河内王武懿宗去七步,射三发,皆不中,其怯懦也如此。知微身上箭如猥毛,锉其骨肉,夷其九族,疏亲及不相识者皆斩之。小儿年七八岁,驱抱向西市,百姓哀之,掷饼果与者,相争夺以为戏笑。监刑御史不忍害,奏舍之。其“族盐“之言,于斯应也。赵公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天下慕之,其帽为“赵公浑脱”。后坐事长流岭南,“浑脱“之言,于是效焉。魏王为巾子向前踣,天下欣欣慕之,名为“魏王踣。”后坐死。至孝和时,陆颂亦为巾子同此样,时人又名为“陆颂踣”。未一年而陆颂殒。永徽后,天下唱《武媚娘歌》,后立武氏为皇后。大帝崩,则天临朝,改号大周。二十余年,武后强盛,武三王梁、魏、定等并开府,自余郡王十余人,几迁鼎矣。咸亨以后,人皆云:“莫浪语,阿婆嗔,三叔闻时笑杀人。”后果则天即位,至孝和嗣之。阿婆者,则天也;三叔者,孝和为第三也。魏仆射子名叔麟,谶者曰:“‘叔麟’,反语‘身戮’也。”后果被罗织而诛。梁王武三思,唐神龙初改封德靖王。谶者言:“德靖,‘鼎贼’也。”果有窥鼎之志,被郑克等斩之。天后时,谣言曰:“张公吃酒李公醉。”张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大盛也。孙佺为幽州都督,五月北征。时军师李处郁谏:“五月南方火,北方水,火入水必灭。”佺不从,果没八万人。昔窦建德救王世充于牛口谷,时谓“窦入牛口,岂有还期”。果被秦王所擒。其孙佺之北也,处郁曰:“飧若入咽,百无一全。”

山东人谓温饭为飧(音孙),幽州以北并为燕地,故云。

龙朔年已来,百姓饮酒作令云:“子母相去离,连台拗倒。

”子母者,盏与盘也;连台者,连盘拗倒盏也。及天后永昌中,罗织事起,有宿卫十余人于清化坊饮,为此令。此席人进状告之,十人皆弃市。自后庐陵徙均州,则子母相去离也;连台拗倒者,则天被废,诸武迁放之兆。神武皇帝七月即位,东都白马寺铁像头无故自落于殿门外。

自后捉搦僧尼严急,令拜父母等,未成者并停革,后出者科决,还俗者十八九焉。

开元五年春,司天奏:“玄象有眚见,其灾甚重。”玄宗震惊,问曰:“何祥“对曰:“当有名士三十人同日冤死,今新及第进士正应其数。”其年及第李蒙者,贵主家婿,上不言其事,密戒主曰:“每有大游宴,汝爱婿可闭留其家。”主居昭国里,时大合乐,音曲远畅,曲江涨水,联舟数艘,进士毕集。蒙闻,乃逾垣奔走,群众惬望。才登舟,移就水中,画舸平沉,声妓、篙工不知纪极,三十进士无一生者。

夏侯处信为荆州长史,有宾过之,处信命仆作食。仆附耳语曰:“溲几许面“信曰:“两人二升即可矣。”仆入,久不出,宾以事告去。信遽呼仆,仆曰:“已溲讫。“信鸣指曰:“大异事。”良久乃曰:“可总燔作饼,吾公退食之。”信又尝以一小瓶贮醯一升自食,家人不沾余沥。仆云:“醋尽。”信取瓶合于掌上,余数滴,因以口吸之。凡市易,必经手乃授直。识者鄙之。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居一室,器用食物并致卧内。奴有私取盐一撮者,庆鞭之见血。夏侯彪夏月食饮,生虫在下,未曾沥口。尝送客出门,奴盗食脔肉。彪还觉之,大怒,乃捉蝇与食,令呕出之。郑仁凯为密州刺史,有小奴告以履穿,凯曰:“阿翁为汝经营鞋。”有顷,门夫着鞋者至,凯厅前树上有▯窠。▯,啄木也。遣门夫上树取其子。门夫脱鞋而缘之,凯令奴着鞋而去,门夫竟至徒跣。凯有德色。

译童谣说:“可怜安乐寺,孤零零地悬在树梢上。”后来诛杀逆韦,也杀了安乐公主,把她的首级砍下悬挂在竿子上,并改称为悖逆庶人。神龙年间以后,民谣说:“山南乌鹊窝,山北金骆驼。镰刀没有凿孔,斧子没有装柄。”这是突厥强盛、百姓不能砍桑养蚕、播种禾苗和收割谷物的应验。景龙年间,民谣说:“可怜圣善寺,身上穿着绿色毛衣。把它牵到河里饮水,踩死了鲤鱼。”到了景云年间,谯王李从均从均州进京作乱,失败后逃走,投洛水而死。景云年间,民谣说:“一条麻线牵住天枢,彻底断掉它。”神武皇帝即位后,下令推倒天枢,收取铜料并入尚方,这就是它预示的征兆。景龙年间,民谣说:“黄柏小牛牵蚯蚓,拉断了;两脚踏地,鞋〔麻需〕也断了。” 六月,平王诛杀逆韦,企图作乱。鞋〔麻需〕断,表示事情不能成功。阿韦就是“黄犊”之后的应验。明堂主簿骆宾王在《帝京篇》中说:“转眼之间搏击长风生出羽翼,片刻之间失去风浪而坠入泥沙。”后来骆宾王与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大败后投江而死,这就是诗句的预言。麟德年以来,百姓饮酒唱歌,曲子唱完却余音不尽的,称为“族盐”。后来阎知微跟随突厥,率领贼军攻破赵州、定州。阎知微回来后,武则天大怒,把他在西市磔裂处死。她命百官向他射箭,河内王武懿宗离他七步远,射了三箭,竟然全都没有射中,他的怯懦竟到了这种程度。阎知微身上插满箭,像猬毛一样,朝廷锉碎他的骨肉,夷灭他的九族;远亲和不相识的人也都被杀。小儿只有七八岁,被驱赶、抱送到西市,百姓怜悯他们,向他们投掷饼和果子,彼此争抢,竟把这当作嬉笑之事。监刑御史不忍心加害,便上奏请求赦免他们。关于“族盐”的说法,在这里应验了。赵公长孙无忌用乌羊毛制作浑脱毡帽,天下人都羡慕仿效,这种帽子称为“赵公浑脱”。后来长孙无忌因获罪被长期流放岭南,“浑脱”的说法就在此应验了。魏王戴巾子时向前跌倒,天下人欣然仿效,称为“魏王踣”。后来魏王因获罪而死。到孝和时期,陆颂也戴着同样样式的巾子,当时人又称为“陆颂踣”。不到一年,陆颂就死了。永徽年间以后,天下唱《武媚娘歌》,后来果然立武氏为皇后。大帝去世后,武则天临朝听政,改国号为大周。二十多年间,武后势力强盛,武三思、武三王、梁王、魏王、定王等都设置府署,其余郡王十多人,几乎就要夺取帝位了。咸亨年间以后,人们都说:“不要胡乱说话,阿婆会发怒,三叔听见了会笑死人。”后来果然武则天即位,接着孝和继承帝位。阿婆指武则天;三叔指孝和,因为孝和排行第三。魏仆射的儿子名叫叔麟,预言者说:“‘叔麟’倒过来就是‘身戮’,意思是自身被戮。”后来他果然被罗织罪名诛杀。梁王武三思在唐神龙初年改封为德靖王。预言者说:“德靖就是‘鼎贼’。”后来他果然有窥伺帝位的意图,被郑克等人杀死。天后时期,民谣说:“张公吃酒李公醉。”张公指斥责张易之兄弟;李公则说李氏将大为兴盛。孙佺任幽州都督,五月出兵北征。当时军师李处郁劝谏说:“五月南方属火,北方属水,火进入水中必然熄灭。”孙佺不听,果然全军八万人覆没。从前窦建德在牛口谷救援王世充,当时人说:“窦进入牛口,哪里还有返回的日期?”后来果然被秦王擒获。到了他的孙子孙佺北征时,李处郁说:“饭食如果咽下去,百人中也没有一个能够保全。” 山东人把温饭称为“飧”(音孙);幽州以北都属于燕地,所以才这样说。龙朔年间以来,百姓饮酒行酒令,说:“子母彼此分离,连台扭倒。” “子母”指酒盏和托盘;“连台”指把连在一起的盘子和酒盏扭倒。到了天后永昌年间,罗织罪名的事件兴起,有十多个宿卫在清化坊饮酒,行了这个酒令。同席的人上状告发他们,十人全都被弃市。此后庐陵王被迁徙到均州,这就是“子母彼此分离”;“连台扭倒”则是武则天被废、诸武被迁徙流放的预兆。神武皇帝即位的七月,东都白马寺的铁像头部无缘无故自行掉落在殿门外。从此以后,拘捕僧尼变得十分严厉,命令他们拜见父母等;没有完成这些要求的,一律停职革除。后来有人出来时,便依法处罚拷打;还俗的人有十分之八九。开元五年春,司天官上奏说:“天象出现灾异,灾祸非常严重。”玄宗震惊,问道:“是什么征兆?”回答说:“将会有三十名名士在同一天冤死,如今新科及第的进士正好是这个数目。”这一年及第的李蒙,是贵主家的女婿。玄宗没有明说这件事,只秘密告诫贵主说:“每逢有大型宴会,你可以把爱婿关在家里留下。”贵主住在昭国里。当时举行大型宴乐,乐声曲调传得很远;曲江水涨,几只船连接在一起,进士们全部聚集在那里。李蒙听说后,便翻墙逃跑,群众都盼望着看热闹。他刚登上船,船就移到水中,彩船平平沉没,歌伎、篙工的死者无法计算,三十名进士没有一个活下来。夏侯处信任荆州长史时,有宾客来访,处信命仆人做饭。仆人附在他耳边问:“要用多少面?”处信说:“两个人用二升就够了。”仆人进去后,过了很久还没有出来,宾客因有事告辞离开。处信急忙呼唤仆人,仆人说:“已经把面用完了。”处信弹指说:“真是奇怪的事。”过了很久才说:“可以把剩下的全部烤成饼,我退朝回来吃。”处信又曾经用一个小瓶装一升醋自己食用,家人一点余沥也不能沾。他的仆人说:“醋已经喝完了。”处信拿瓶子合在手掌上,倒出剩下的几滴,便用嘴吸掉。凡是买卖东西,一定要经手后才肯交付价钱。知情的人都鄙视他。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居一室,器物和食物都放在卧室里。有个奴仆私自取了一撮盐,柳庆把他打得见血。夏侯彪夏天饮食时,食物在下面生了虫,他竟从未把虫沥掉。有一次送客出门,奴仆偷吃了一片肉。夏侯彪回来后察觉此事,大怒,便捉来一只苍蝇给他吃,命令他把苍蝇呕吐出来。郑仁凯任密州刺史时,有个小奴仆告诉他鞋破了,郑仁凯说:“老爷替你置办鞋子。”过了一会儿,门夫穿着鞋来到;郑仁凯厅前的树上有〔字形不明〕窝。〔字形不明〕就是啄木鸟。郑仁凯派门夫上树取鸟雏。门夫脱下鞋爬树,郑仁凯便命小奴仆穿上鞋离开,门夫最后竟然光着脚。郑仁凯还露出得意的神色。

安南都护邓佑,韵州人,家巨富,奴婢千人。恒课口腹自供,未曾设客。孙子将一鸭私用,佑以擅破家资,鞭二十。韦庄颇读书,数米而炊,秤薪而爨,炙少一脔而觉之。一子八岁而卒,妻敛以时服,庄剥取,以故席裹尸,殡讫,擎其席而归。其忆念也,呜咽不自胜,惟悭吝耳。怀州录事参军路敬潜遭綦连辉事,于新开推鞫,免死配流。

后诉雪,授睦州遂安县令。前邑宰皆卒于官,潜欲不赴。其妻曰:“君若合死,新开之难早已无身,今得县令,岂非命乎“遂至州,去县水路数百里上,寝堂两间有三殡坑,皆埋旧县令,潜命坊夫填之。有枭鸣于屏风,又鸣于承尘上,并不以为事。每与妻对食,有鼠数十头,或黄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驱之,则抱杖而叫。自余妖怪,不可具言。至四考满,一无所失,选授卫令,除卫州司马。入为郎中,位至中书舍人。

周甘子布博学有才,年十七为左卫长史,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驴舆强至岳下,天恩加两阶,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邻里亲戚来贺,衣冠不得,遂以绯袍覆其上,帖然而终。

太常卿卢崇道坐女婿中书令崔湜反,羽林郎将张仙坐与薛介然口陈欲反之状,俱流岭南。经年,无日不悲号,两目皆肿,不胜凄楚,遂并逃归。崇道至都宅藏隐,为男娶崔氏女未成,有内给使来取充贵人,崇道乃赂给使,别取一崔家女去入内。事败,给使具承,掩崇道,并男三人亦被纠捉,敕杖各决一百,俱至丧命。青州刺史刘仁轨知海运,失船极多,除名为民,遂辽东效力。遇病卧平壤城下,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来前头背坐,叱之不去,仍恶骂曰:“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预汝事“不肯去。须臾城头放箭,正中心而死。微此兵,仁轨几为流矢所中。任之选与张说同时应举。后说为中书令,之选竟不及第。

来谒张公,公遗绢一束,以充粮用。之选将归,至舍不经一两日,疾大作,将绢市药,绢尽疾自损。非但此度,余处亦然,何薄命之甚也!

杭州刺史裴有敞疾甚,令钱塘县主簿夏荣看之。荣曰:“使君百无一虑,夫人早须崇福以禳之。”崔夫人曰:“禳须何物“荣曰:“使君娶二姬以压之,出三年则危过矣。”夫人怒曰:“此獠狂语,儿在身无病。”荣退曰:“夫人不信,荣不敢言。使君命合有三妇,若不更娶,于夫人不祥。”夫人曰:“乍可死,此事不相当也。“其年夫人暴亡,敞更娶二姬,荣言信矣。平王诛逆韦,崔日用将兵杜曲,诛诸韦略尽,绷子中婴孩亦楻杀之。诸杜滥及者非一。浮休子曰:“此逆韦之罪,疏族何辜!亦如冉闵杀胡,高鼻者横死;董卓诛阉人,无须者枉戮。死生命也。”

逆韦之变,吏部尚书张嘉福河北道存抚使,至怀州武涉驿,有敕所至处斩之。寻有敕矜放,使人马上昏睡,迟行一驿,比至,已斩讫。命非天乎,天非命乎!沉君亮见冥道事,上元年中,吏部员外张仁祎延生问曰:“明公看祎何当迁“亮曰:“台郎坐不暖席,何虑不迁。”俄而祎如厕,亮谓诸人曰:“张员外总十余日活,何暇忧官职乎“后七日而祎卒。虔州司士刘知元摄判司仓,大 甫时,司马杨舜臣谓之曰:“买肉必须含胎,肥脆可食,余瘦不堪。”知元乃拣取怀孕牛犊及猪羊驴等杀之,其胎仍动,良久乃绝。无何,舜臣一奴无病而死,心上仍暖,七日而苏。云见一水犊白额,并子随之,见王诉云:“怀胎五个月,扛杀母子。”须臾又见猪羊驴等皆领子来诉,见刘司士答款,引杨司马处分如此。居三日而知元卒亡,又五日而舜臣死。率更令张文成,枭晨鸣于庭树,其妻以为不祥,连唾之。

文成云:“急洒扫,吾当改官。”言未毕,贺客已在门矣。又一说,文成景云二年为鸿胪寺丞,帽带及绿袍并被鼠啮。有神灵递相诬告,京师及郡县被诛戮者数千余家,蜀王秀皆坐之。隋室既亡,其事亦寝矣。

仪凤年中,有长星半天,出东方,三十余日乃灭。自是土番叛,匈奴反,徐敬业乱,白铁余作逆,博、豫骚动,忠、万强梁,契丹翻营府,突厥破赵、定,麻仁节、张玄遇、王孝杰等皆没百万众。三十余年,兵革不息。调露之后,有鸟大如鸠,色如乌鹊,飞若风声,千万为队,时人谓之“鵽雀”,亦名突厥雀,若来突厥必至,后至无差。天授中,则天好改新字,又多忌讳。有幽州人寻如意上封云:“国字中‘或’,或乱天象,请□中安‘武’以镇之。”则天大喜,下制即依。月余有上封者云:“‘武’退在□中,与囚字无异,不祥之甚。”则天愕然,遽追制,改令中为“八方”字。后孝和即位,果幽则天于上阳宫。

译安南都护邓佑是韵州人,家中非常富有,有奴婢一千人。他平常只计算全家的口粮和日常供给,从未设宴招待宾客。孙子将一只鸭子私自拿来使用,邓佑认为他擅自耗费家产,打了二十鞭。韦庄很喜欢读书,计算米数来做饭,称量柴薪来烧火,烤肉少了一片也能察觉。有个儿子八岁时去世,妻子按时令服装给他入殓,韦庄却把衣服剥下来取走,只用旧席子裹尸,安葬完毕后,还把那张席子扛回家。他思念儿子,呜咽得不能自制,只是因为过于吝啬。怀州录事参军路敬潜遭遇綦连辉事件,在新开接受审讯,免于死罪而被配流。后来他上诉申冤,获得平反,授任睦州遂安县令。此前各任县令都死在任上,路敬潜想不去赴任。他的妻子说:“如果你命中注定该死,那么在新开的灾难中早就不可能活着;如今得到县令之职,难道不是命运吗?”于是他到了睦州,从州治到县城水路有数百里;寝堂两间屋里有三个殡葬坑,里面都埋着以前的县令,路敬潜命坊夫把坑填平。有猫头鹰在屏风旁鸣叫,又在承尘上鸣叫,他都不把这当回事。每次和妻子面对面吃饭,都有几十只老鼠,有的黄色,有的白色,有的青色,有的黑色;用杖驱赶它们,它们竟抱住杖叫喊。其余妖怪之事,无法一一说尽。任满四考,一无损失,选授卫县县令,改任卫州司马。入朝任郎中,官位升至中书舍人。周甘子布博学而有才,十七岁任左卫长史,但没有进入五品官阶。登封年间生病,仍强行乘驴车到岳山脚下,皇帝加恩给他提升两阶,按规定应当进入五品,最终却连起身也做不到。邻里亲戚来道贺,他已经无法穿戴衣冠,于是便把绯袍盖在他身上,他安静地死去了。太常卿卢崇道因女婿中书令崔湜谋反获罪,羽林郎将张仙因与薛介然口头谈论谋反的情状获罪,两人都被流放岭南。过了一年,他们没有一天不悲号,双眼都肿了,无法忍受凄惨痛苦,于是一起逃回。卢崇道到了京城住宅,藏匿起来,想替儿子娶崔氏女但还没有办成,有内给使来选取女子充任贵人。卢崇道便贿赂内给使,另找一个崔家女子送入宫中。事情败露后,内给使全部供认,卢崇道以及三个儿子也被牵连捕捉。诏令分别杖打一百,最终都丧命。青州刺史刘仁轨懂得海运,但因损失的船只太多,被除名贬为平民,后来前往辽东效力。他遇病卧在平壤城下,掀起帐幕观看士兵攻城。有一个士卒径直走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坐下;刘仁轨呵斥他,他也不走,仍然恶骂说:“你想看,我也想看,关你什么事?”不肯离开。不一会儿,城头放箭,正好射中这个士卒,他当场死去。若不是这个士卒,刘仁轨几乎就要被流箭射中了。任之选与张说同时参加应试。后来张说任中书令,任之选却始终没有考中。任之选来拜访张公,张公送给他一束绢,让他用来换取粮食。任之选将要回去,到了住所还不到一两天,疾病突然严重起来;他拿绢去买药,绢用尽后,病势自然减轻。不只是这一次,在别的地方也有同样的事,命运为什么这样薄啊!杭州刺史裴有敞病得很重,命钱塘县主簿夏荣去看望。夏荣说:“使君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夫人应当早日修福来消除灾祸。”崔夫人问:“消灾需要什么东西?”夏荣说:“使君娶两个姬妾来压制灾祸,过三年危险就会过去。”夫人发怒说:“这个蛮子胡说,孩子还在身边,怎么会有病?”夏荣退下后说:“夫人不相信,我不敢再说。使君命中应当有三个妻妾,如果不再娶,对夫人不吉利。”夫人说:“宁可死,也不能答应这件事。”这一年夫人突然去世,裴有敞又娶了两个姬妾,夏荣的话果然应验。平王诛杀逆韦时,崔日用率兵驻在杜曲,几乎把韦氏一族全都诛杀,襁褓中的婴儿也一并杀掉。被滥杀牵连的杜氏等人不止一例。浮休子说:“这是逆韦的罪过,疏远的族人有什么罪?也如同冉闵杀胡人,高鼻子的横死;董卓诛杀宦官,没有胡须的人也无辜被杀。死与生都是命。” 韦氏叛乱时,吏部尚书张嘉福任河北道存抚使,到了怀州武涉驿,接到敕令,凡他所到之处都要斩杀。没多久又接到敕令,命令宽赦释放;使者在马上昏昏睡去,迟走了一个驿站,等赶到时,人已经斩杀完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天意难道不是命运吗?沉君亮曾见过冥间的事。上元年间,吏部员外张仁祎请他推算寿命,问道:“您看我什么时候应当升迁?”沉君亮说:“台郎连坐席都坐不暖,何必担心不能升迁呢?”不久,张仁祎去厕所,沉君亮对众人说:“张员外总共只剩十多天的性命,哪里还有闲暇忧虑官职呢?”七天后,张仁祎果然死了。虔州司士刘知元代理判司仓。大□□时,司马杨舜臣对他说:“买肉必须买怀胎的,肥嫩脆美可以吃;其余的太瘦,不能吃。”刘知元于是挑选怀孕的牛犊、猪、羊、驴等宰杀,它们腹中的胎儿还在动,过了很久才停止。没多久,杨舜臣的一个奴仆无病而死,胸口还温暖,七天后又苏醒了。他说自己看见一头白额水牛犊,带着它的孩子跟在后面,去见阎王申诉说:“我怀胎五个月,竟把母子一同扛杀。”一会儿,又看见猪、羊、驴等都带着孩子前来申诉;还看见刘司士在那里供认,杨司马也受到同样的处置。过了三天,刘知元死去;又过五天,杨舜臣也死了。率更令张文成家中,早晨有猫头鹰在庭院树上鸣叫。他的妻子认为不吉利,接连吐唾沫驱赶它。张文成说:“赶快洒扫,我将要改任官职了。”话还没说完,祝贺的客人已经到了门口。另有一种说法:张文成在景云二年任鸿胪寺丞时,帽带和绿色官袍都被老鼠咬坏了。于是有神灵彼此诬告,京师和各郡县因此被诛杀的有数千余家,蜀王杨秀也被牵连获罪。隋朝灭亡以后,这件事也就停止了。仪凤年间,天空出现长星,横亘半边天,从东方升起,三十多天后才消失。从此土番叛乱,匈奴反叛,徐敬业作乱,白铁余起兵造反,博州、豫州骚动,忠州、万州的豪强逞凶,契丹反复扰乱营府,突厥攻破赵州、定州;麻仁节、张玄遇、王孝杰等人都战死,损失了百万军众。三十多年间,战争没有停止。调露以后,有一种鸟大如鸠,颜色像乌鹊,飞行时仿佛风声,成千上万结队而行。当时人称它为“鵽雀”,也叫“突厥雀”;它若飞来,突厥一定到来,后来果然没有一次不应验。天授年间,武则天喜欢改造新字,又有很多忌讳。幽州人寻如意上密封奏章说:“‘国’字里面的‘或’字,或者会扰乱天象,请在□中安上‘武’字来镇压它。”武则天非常高兴,下诏立即照办。一个多月后,又有人上密封奏章说:“‘武’字退居□中,和‘囚’字没有区别,实在太不吉祥了。”武则天惊愕不已,立即追回前诏,改令□中写作“八方”字。后来孝和帝即位,果然把武则天幽禁在上阳宫。

长安二年九月一日,太阳蚀尽,默啜贼到并州。至十五日夜,月蚀尽,贼并退尽。俗谚曰:“枣子塞鼻孔,悬楼阁却种。”又云:“蝉鸣蛁 尞唤,黍种糕糜断。”又谚云:“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头生耳。冬雨甲子,鹊巢下地。”其年大水。

长安四年十月,阴,雨雪,一百余日不见星。正月,诛张易之、昌宗等,则天废。幽州都督孙佺之人贼也,薛讷与之书曰:“季月不可入贼,大凶也。”佺曰:“六月宣王北伐,讷何所知。有敢言兵出不复者斩。”出军之日,有白虹垂头于军门。其夜,大星落于营内,兵将无敢言者。军行后,幽州界内鸦乌鸱鸢等并失,皆随军去。经二旬而军没,乌鸢食其肉焉。

延和初七日,太白昼见经天。其月,太上皇逊帝位,此易主之应也。至八月九日,太白仍昼见,改元先天。至二月七日,太上皇废,诛中书令萧至忠、侍中岑羲;流崔湜,寻诛之。开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夜,大流星如瓮,或如盆大者贯北斗,并西北小者随之。无数天星尽摇,至晓乃止。七月,襄王崩,谥殇帝。十月,土番人陇右,掠羊马,杀伤无数。其年六月,大风拔树发屋,长安街中树连根出者十七八。长安城初建,隋将作大匠高颎所植槐树殆三百余年,至是拔出。终南山竹开花结子,绵亘山谷,大小如麦。其岁大饥,其竹并枯死。岭南亦然,人取而食之。醴泉雨面如米颗,人可食之。后汉襄楷云:“国中竹柏枯者,不出三年主当之。”人家竹结实枯死者,家长当之。终南竹花枯死者,开元四年而太上皇崩。

开元五年,洪、潭二州复有火灾,昼日人见火精赤炖炖,所诣即火起。东晋时,王弘为吴郡太守,亦有此灾。弘挞部人,将为不慎,后坐厅事,见一物赤如信幡,飞向人家舍上,俄而火起,方知变不复由人,遭爇人家遂免笞罚。开元八年,契丹叛,关中兵救营府,至渑池缺门,营于谷水侧。夜半水涨,漂二万余人,惟行网夜樗蒲不睡,据高获免,村店并没尽。上阳宫中水溢,宫人死者十七八。其年,京兴道坊一夜陷为池,没五百家。初,邓州三鸦口见二小儿以水相泼,须臾有大蛇十围已上,张口向天。人或有斫射者,俄而云雨晦冥,雨水漂二百家,小儿及蛇不知所在。洛阳县令宋之逊,性好唱歌,出为连州参军。刺史陈希古者,庸人也,令之逊教婢歌。每日端笏立于庭中,呦呦而唱,其婢隔窗从而和之,闻者无不大笑。

卷二

北齐南阳王入朝,上问何以为乐,王曰:“致蝎最乐”。遂收蝎,一宿得五斗,置大浴斛中。令一人脱衣而入,被蝎螫死,宛转号叫,苦痛不可言,食顷而死。帝与王看之。隋末荒乱,狂贼朱粲起于襄、邓间。岁饥,米斛万钱,亦无得处,人民相食。粲乃驱男女小大仰一大铜钟,可二百石,煮人肉以喂贼。生灵歼于此矣。

周恩州刺史陈承亲,岭南大首领也,专使子弟兵劫江。有一县令从安南来,承亲凭买二婢,令有难色。承亲每日重设邀屈,甚殷勤。送别江亭,即遣子弟兵寻复劫杀,尽取财物。将其妻及女至州,妻叩头求作婢,不许,亦缢杀之。取其女。前后官人家过亲,礼遇厚者,必随后劫杀,无人得免。

周杭州临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债主及奴诣临安,于客舍遂饮之醉,杀而脔之,以水银和煎,并骨销尽。后又欲食其妇,妇觉而遁之。县令诘,具得其情,申州,录事奏,奉敕杖一百而死。 周岭南首领陈元光设客,令一袍裤行酒。光怒,令拽出,遂杀之。须臾烂煮以食客,后呈其二手,客惧,攫喉而吐。

周瀛州刺史独孤庄酷虐,有贼问不承,庄引前曰:“若健儿,一一具吐放汝。”遂还巾带,贼并吐之。诸官以为必放,顷庄曰:“将我作具来。”乃一铁钩长丈余,甚铦利,以绳挂于树间,谓贼曰:“汝不闻‘健儿钩下死’?”令以胲钩之,遣壮士制其绳,则钩出于脑矣。谓司法曰:“此法何似?”答曰:“吊民伐罪,深得其宜。”庄大笑。后庄左降施州刺史,染病,惟忆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岁余卒。

周推事使索元礼,时人号为“索使”。讯囚作铁笼头,幂(原注:呼角反)其头,仍如楔焉,多至脑裂髓出。又为“凤晒翅“、“猕猴钻火“等。以椽关手足而转之,并斫骨至碎。又悬囚于梁下,以石缒头。其酷法如此。元礼故胡人,薛师之假父,后坐赃贿,流死岭南。

周来俊臣罗织人罪,皆先进状,敕依奏,即籍没。徐有功出死囚,亦先进状,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后断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进止,非是自专。张汤探人主之情,盖为此也。羽林将军常元楷,三代告密得官。男彦玮告刘诚之破家,彦玮处侍御。先天二年七月三日,楷以反逆诛,家口配流。可谓“积恶之家殃有余“也。

译长安二年九月一日,太阳完全被蚀尽,默啜贼兵到达并州。到十五日夜,月亮也完全被蚀尽,贼兵随即全部退走。俗谚说:“枣子塞进鼻孔,楼阁悬起却来种。”又说:“蝉鸣蛁□□叫,黍子种下糕糜断。”还有谚语说:“春天下甲子日下雨,千里土地变成赤地;夏天下甲子日下雨,可以乘船进入集市;秋天下甲子日下雨,稻禾的穗头会生耳;冬天下甲子日下雨,喜鹊窝会掉到地上。”这一年发生了大水灾。长安四年十月,天色阴沉,下雨下雪,一百多天看不见星星。到正月,张易之、张昌宗等被诛杀,武则天被废黜。幽州都督孙佺的部下是贼人。薛讷写信给孙佺说:“季月不宜出兵入贼境,这是大凶之兆。”孙佺说:“六月宣王还曾北伐,你懂什么?谁敢说出兵后不能回来,就斩谁。”出兵那天,有一道白虹低垂着头出现在军门上。当天夜里,一颗大星落入军营,士兵和将领没有人敢说出来。军队出发后,幽州境内的乌鸦、鸱、鸢等鸟全都消失了,原来都随军而去。过了二十天,军队覆没,乌鸦和鸢鸟便啄食他们的尸体。延和初年七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横贯天空。当月,太上皇让出帝位,这是君主更替的征兆。到八月九日,太白星仍在白天出现,于是改元先天。到次年二月七日,太上皇被废黜,中书令萧至忠、侍中岑羲被诛杀;崔湜被流放,不久也被诛杀。开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夜里,大流星像瓮那么大,有的像盆那么大,贯穿北斗星,西北方还有小流星跟随它。天上无数星辰全都摇动,到天亮才停止。七月,襄王去世,谥号为殇帝。十月,土番人进入陇右,抢掠羊马,杀伤的人不计其数。这年六月,大风拔起树木、掀走房屋,长安街道中连根拔出的树有十七八棵。长安城刚建成时,隋朝将作大匠高颎所栽的槐树,差不多已有三百多年,到这时也被拔出。终南山的竹子开花结籽,绵延遍布山谷,大小像麦粒。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竹子也全都枯死了。岭南也是这样,人们取竹子来吃。醴泉下了一场像米粒一样大的雨,人可以拿来食用。后汉襄楷说:“国中的竹子、柏树枯死,三年之内君主必受其灾。”人家中的竹子结籽而枯死,家长会遭祸;终南山竹子开花枯死,到了开元四年,太上皇便去世了。开元五年,洪州、潭州又发生火灾。白天人们看见火精,赤红而不断跳动,它到哪里,哪里就起火。东晋时,王弘任吴郡太守,也发生过这种灾害。王弘鞭打属官,认为是他们不谨慎;后来他坐在官署厅堂里,看见一个东西红得像信幡,飞向人家的屋顶,不一会儿就起火了,这才知道灾变并不是由人造成的,于是遭火焚烧的人家便免除了笞罚。开元八年,契丹叛乱,关中军队前去救援营府,到了渑池缺门,在谷水旁扎营。半夜水位上涨,冲走了两万多人;只有那些连夜下樗蒲而没有睡觉、占据高处的人得以幸免,村店全都被淹没。上阳宫中水势泛滥,宫人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这一年,京城兴道坊一夜之间陷成水池,淹没了五百家。起初,邓州三鸦口有两个小孩互相泼水,不一会儿出现一条十围多粗的大蛇,张口朝天。有人想砍它、射它,顷刻间云雨昏暗,雨水冲走了二百家,那两个小孩和大蛇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洛阳县令宋之逊生性爱唱歌,出任连州参军。刺史陈希古是个庸人,命宋之逊教婢女唱歌。宋之逊每天手执笏板站在庭中,呦呦地唱歌;他的婢女隔着窗户应和,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卷二 北齐南阳王入朝,皇帝问他有什么娱乐,南阳王说:“捉蝎子最快乐。”于是收集蝎子,一夜便得到五斗,放在大浴斛中。命一人脱光衣服进去,被蝎子螫死;那人痛苦地翻滚号叫,苦痛无法形容,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便死了。皇帝和南阳王在旁观看。隋朝末年天下荒乱,狂贼朱粲在襄州、邓州之间起兵。当时年成歉收,一斛米要卖一万钱,也无处可以买到,百姓互相吃食。朱粲于是把男女老幼赶到一口大铜钟下,这口钟大约能容二百石,煮人肉来供贼兵食用。百姓的生命在此时被彻底毁灭了。周朝恩州刺史陈承亲,是岭南的大首领,专门派子弟兵在江上劫掠。有一个县令从安南来,陈承亲倚仗权势,想买他的两个婢女,县令面露难色。陈承亲每天设宴邀请,显得十分殷勤。送别时到了江亭,他立即派子弟兵追上去再次劫杀,把财物全部抢走。又把县令的妻子和女儿带到州里,妻子叩头请求做婢女,他不答应,也把她勒死,只留下她的女儿。前后凡是官员之家经过陈承亲那里、而且受到厚礼接待的,必定随后遭到劫杀,没有人能够幸免。周朝杭州临安尉薛震喜欢吃人肉。有个债主和他的奴仆到临安,薛震在客舍把他们灌醉,杀死后切成肉块,用水银拌着煎煮,连骨头也全都销毁。后来他又想吃债主的妻子,妻子察觉后逃走了。县令审问,查清了全部情况,上报州府;录事上奏,奉敕杖打一百后处死。周朝岭南首领陈元光设宴待客,命一个穿袍裤的人斟酒。陈元光发怒,命人把他拖出去杀了。不一会儿又把尸体煮烂,拿来给客人吃;后来端上他的两只手,客人害怕,抓住喉咙呕吐起来。周朝瀛州刺史独孤庄残酷暴虐。有个贼人受审时不肯招供,独孤庄把他拉到面前说:“你若是健儿,就一件件全招出来,我便放了你。”于是替他解下头巾和腰带,贼人便把事情全招了。众官都以为一定会放他,不久独孤庄却说:“把我的刑具拿来。”于是拿来一只一丈多长、极其锋利的铁钩,用绳子挂在树间,对贼人说:“你没听说‘健儿死在钩下’吗?”命人用钩钩住他的胲部,又派壮士拉紧绳子,铁钩便从脑部穿出。独孤庄问司法官:“这个办法怎么样?”司法官回答:“吊慰百姓、讨伐罪人,确实非常恰当。”独孤庄大笑。后来独孤庄被降职为施州刺史,染病后只想吃人肉。部下有奴婢死了,他便派人割取他们肋下的肉来吃。一年多后死去。周朝推事使索元礼,当时人称他为“索使”。他审讯囚犯时制作铁笼头,罩住囚犯的头,再像楔子一样不断加压,往往压得脑裂髓流。他还制作“凤凰晒翅”“猕猴钻火”等刑法:用横木夹住手脚旋转,还把骨头砍碎;又把囚犯吊在房梁下,用石头坠压头部。他的酷刑就是这样。索元礼原本是胡人,是薛师的假父。后来因贪污受贿获罪,被流放到岭南并死在那里。周朝来俊臣罗织他人罪名,总是先把奏状呈上去,得到“依奏”的敕令后,便抄没犯人的家产。徐有功释放死囚,也总是先把奏状呈上去,说明某人按罪应当免死,得到“依奏”的敕令后,才作出判决为其平反。徐有功喜欢为人减罪,都是先奉诏旨办理,并不是擅自作主。张汤窥探君主心意,大概就是因为这种缘故。羽林将军常元楷,三代人都因告密而得到官职。他的儿子常彦玮告发刘诚之,使刘诚之家破人亡,常彦玮因此任侍御。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常元楷因谋反叛逆被诛杀,家属被发配流放。真可以说是“积恶之家,灾祸还有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