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天宝中,万年主簿韩朝宗尝追一人,来迟,决五下。将过县令,令又决十下。其人患天行病而卒。后于冥司下状言,朝宗遂被追至。入乌头门极大,至中门前,一双桐树,门边一阁垂帘幕,窥见故御史洪子舆坐。子舆曰:“韩大何为得此来“朝宗云:“被追来,不知何事。”子舆令早过大使,入屏墙,见故刑部尚书李乂。朝宗参见,云:“何为决杀人“朝宗诉云:“不是朝宗打杀,县令重决,由患天行病自卒,非朝宗过。”又问:“县令决汝,何牵他主簿!朝宗无事。然亦县丞,悉见例皆受行杖。”亦决二十放还。朝宗至晚始苏,脊上青肿,疼痛不复可言,一月已后始可。于后巡检坊曲,遂至京城南罗城,有一坊中,一宅门向南开,宛然记得追来及乞杖处。其宅中无人居,问人,云此是公主凶宅,人不敢居。乃知大凶宅皆鬼神所处,信之。神鼎师不肯剃头,食酱一斗。每巡门乞物,得粗布破衣亦着,得▯锦罗绮亦着。于利贞师座前听,问贞师曰:“万物定否“贞曰:“定。”鼎曰:“阇梨言若定,何因高岸为谷,深壑为陵;有死即生,有生即死;万物相纠,六道轮回何得为定耶!”贞曰:“万物不定。”鼎曰:“若不定,何不唤天为地,唤地为天,唤月为星,唤星为月何得为不定!”贞无以应之。时张文成见之,谓曰:“观法师即是菩萨行人也。”鼎曰:“菩萨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打之不怒,骂之不嗔,此乃菩萨行人也。鼎今乞得即喜,不得即悲,打之即怒,骂之即嗔。以此论之,去菩萨远矣。”空如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少慕修道,父母抑婚,以刀割其势,乃止。后成丁,征庸课,遂以麻蜡裹臂,以火爇之,遂成废疾。入陆浑山坐兰若,虎不为暴。山中偶见野猪与虎斗,以藜杖挥之,曰:“檀越不须相争。”即弭耳分散。人皆敬之,无敢议者。司刑司直陈希闵,以非才任官,庶事凝滞。司刑府史目之为“高手笔”。言秉笔支额,半日不下,故名“高手笔”。又号“按孔子”。言窜削至多,纸面穿穴,故名“按孔子”。
衢州龙游县令李凝道,性褊急,姊男年七岁,故恼之,即往逐之,不及,遂饼诱得之,咬其胸背流血,姊救之得免。又乘驴于街中,有骑马人靴鼻拨其膝,遂怒,大骂,将殴之,马走,遂无所及。忍恶不得,遂嚼路傍棘子流血。贞观中,冀州武强县丞尧君卿失马。既得贼,枷禁未决,君卿指贼面而骂曰:“老贼吃虎胆来,敢偷我物!”贼举枷击之,应时脑碎而死。
开元中,萧颖士方年十九,擢进士。至二十余,该博三教。
其赋性躁忿浮戾,举无其比。常使一仆杜亮,每一决责,皆由非义。平复,遭其指使如故。或劝亮曰:“子佣夫也,何不择其善主,而受苦若是乎“亮曰:“愚岂不知。但爱其才学博奥,以此恋恋不能去。”卒至于死。敬宗时,高崔巍喜弄痴。大帝令给使捺头向水下,良久,出而笑之。帝问,曰:“见屈原,云:‘我逢楚怀王无道,乃沉汨罗水。汝逢圣明主,何为来?’”帝大笑,赐物百段。秋官侍郎狄仁杰嘲秋官侍郎卢献曰:“足下配马乃作驴。”
献曰:“中劈明公,乃成二犬。”杰曰:“狄字犬傍火也。”
献曰:“犬边有火,乃是煮熟狗。”
吏部侍郎李安期,隋内史德林之孙,安平公百药之子,性好机警。常有选人被放,诉云:“羞见来路。”安期问:“从何关来““从蒲津关来。”安期曰:“取潼关路去。”选者曰:“耻见妻子。”安期曰:“贤室本自相谙,亦不笑。”又一选人引铨,安期看判曰:“弟书稍弱。”对曰:“昨坠马损足。”安期曰:“损足何废好书“为读判曰:“向看贤判,非但伤足,兼似内损。”其人惭而去。又选士姓杜名若,注芳洲官,其人渐而不伏。安期曰:“君不闻芳洲有杜若“其人曰:“可以赠名公。”曰:“此期非彼期。”若曰:“此若非彼若。”安期笑,为之改注。又一吴士,前任有酒状,安期曰:“君状不善。”吴士曰:“知暗枪已入。”安期曰:“为君拔暗枪。”答曰:“可怜美女。”安期曰:“有精神选,还君好官。”对曰:“怪来晚。”安期笑而与官。尹神童每说,伯乐令其子执《马经》画样以求马,经年无有似者。归以告父,乃更令求之,出见大虾蟆,谓父曰:“得一马,略与相同,而不能具。”伯乐曰:“何也“对曰:“其隆颅跌目脊郁缩,但蹄不如累趋尔。”伯乐曰:“此马好跳踯,不堪也。”子笑乃止。
安南有象□□,能默识人之是非曲直。其往来山中,遇人相争,有理者即过。负心者以鼻卷之,掷空中数丈,以牙接之,应时碎矣。莫敢竞者。安南武平县封溪中有猩猩焉,如美人,解人语,知往事。
译天宝年间,万年县主簿韩朝宗曾经追捕一个人,那人来迟了,便判打五杖。将要经过县令那里时,县令又打了十杖。那人患天行病而死。后来他在冥司递交状纸申诉,韩朝宗于是被阴间追去。进入乌头门,门内极其宽大;到了中门前,有一对桐树,门旁有一座悬挂帘幕的阁楼,韩朝宗从帘中看见已故御史洪子舆坐在那里。洪子舆说:“韩大人,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韩朝宗说:“我是被追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洪子舆命他赶快经过大使所在之处,进入屏墙内,看见已故刑部尚书李乂。韩朝宗拜见后,李乂问:“为什么打死了人?”韩朝宗申诉说:“不是韩朝宗打死的,是县令加重杖责;那人因为患天行病而自己死去,并不是韩朝宗的过错。”李乂又问:“县令打你,为什么要牵连他的主簿!”于是说韩朝宗无罪。但县丞也在场,按惯例,凡是看见这种案件的都要受杖刑。于是也打了韩朝宗二十杖,放他回来。韩朝宗直到晚上才苏醒,脊背青肿,疼痛无法形容,一个月以后才稍能活动。后来他巡行检查坊曲,到了京城南面的罗城,看到一坊中有一所宅院,宅门向南开,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被追来以及乞求杖刑的地方。宅中没有人居住,问当地人,说这是公主的凶宅,人们不敢居住。由此才知道,大凶宅都是鬼神所居住的地方,这话确实可信。神鼎法师不肯剃头,每餐吃酱一斗。他每次巡门乞讨,得到粗布破衣也穿,得到绸、锦、罗、绮也穿。他在利贞法师座前听讲,问利贞法师:“万物是确定不变的吗?”利贞说:“是确定的。”神鼎说:“和尚既然说确定,那么为什么高岸会变成山谷,深沟会变成丘陵;有死就有生,有生就有死;万物彼此纠缠,六道轮回,怎么能说是确定不变的呢?”利贞说:“万物是不确定的。”神鼎说:“既然不确定,为什么不能把天叫作地,把地叫作天,把月叫作星,把星叫作月?这又怎么能说是不确定呢?”利贞无法回答。那时张文成见到他,对他说:“看来法师就是修菩萨行的人。”神鼎说:“菩萨得到东西不欢喜,失去东西不悲伤,被打不发怒,被骂不生气,这才是修菩萨行的人。我神鼎现在乞讨得到东西就高兴,得不到就悲伤,被打就发怒,被骂就生气。这样说来,我离菩萨还远着呢。”空如禅师,不知是哪里人。他年少时仰慕修道,父母强迫他结婚,他便用刀割掉自己的生殖器,父母才作罢。后来成年,遇到征发劳役和赋税,便用麻和蜡包住手臂,再用火烧,终于成为残废之人。他进入陆浑山,坐在兰若中修行,老虎也不伤害他。他在山中偶然看见野猪和老虎争斗,便用藜杖挥打它们,说:“檀越不必互相争斗。”两兽立即收起耳朵,分散离去。人们都敬重他,没有人敢议论他。司刑司直陈希闵,因为没有才能却担任官职,办事处处停滞。司刑府的属吏称他为“高手笔”,意思是他拿着笔托在额头上,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所以有这个称号。又称他为“按孔子”,意思是他删改得太多,把纸面都穿出洞来,所以又有这个称号。衢州龙游县令李凝道性情急躁偏狭。他姐姐的儿子七岁,曾经惹恼了他,他便前去追赶;没有追上,就用饼诱骗,终于把孩子捉到,咬得孩子胸背流血,姐姐赶来才把孩子救下。他又曾骑驴走在街上,有个骑马的人用靴鼻拨碰他的膝盖,他便发怒,大骂那人,准备打他;但马跑走了,他便无法追上。恶气无从发泄,于是咬路旁的荆棘,咬得流血。贞观年间,冀州武强县县丞尧君卿丢失了马。抓到盗马贼后,给他戴上枷锁但尚未判决,尧君卿指着盗贼的脸骂道:“你这个老贼,吃了虎胆吗,竟敢偷我的东西!”盗贼举起枷锁打他,尧君卿当场脑浆迸裂而死。开元年间,萧颖士当时十九岁,考中进士。到了二十多岁,便通晓三教。他天性急躁、易怒、轻浮而乖戾,举世没有能和他相比的。他常常使用一个叫杜亮的仆人,每次责打他,都是因为无理。事情平息后,又照旧使唤他。有人劝杜亮说:“你只是受雇的仆人,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善良的主人,却要这样受苦呢?”杜亮说:“我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喜爱他的才学博大精深,因此留恋不舍,不能离开。”最后竟至于死。敬宗时期,高崔巍喜欢装傻取乐。大帝命给使按住他的头浸到水下,过了很久,才把他拉出来,他却笑了。皇帝问他原因,他说:“我看见了屈原,他说:‘我遇到楚怀王昏庸无道,于是沉入汨罗江。你遇到圣明的君主,为什么也要来这里?’”皇帝大笑,赐给他绢帛百段。秋官侍郎狄仁杰嘲笑秋官侍郎卢献说:“您的‘马’字旁配上马,竟成了驴。” 卢献说:“把‘明公’从中间劈开,便成了两个‘犬’字。”狄仁杰说:“‘狄’字旁边有火。” 卢献说:“犬字旁边有火,正是把狗煮熟了。” 吏部侍郎李安期,是隋代内史李德林的孙子、安平公李百药的儿子,性情喜欢机敏警觉。常有候选人被淘汰,申诉说:“我羞于见到来时的道路。”李安期问:“你从哪一关过来?”那人说:“从蒲津关来。”李安期说:“那就取道潼关回去。”候选人说:“我羞于见到妻子儿女。”李安期说:“贤惠的妻子本来就了解你,也不会笑你。”又有一个候选人参加铨选,李安期看他的判词说:“你的书法稍微弱些。”那人回答:“昨天坠马,伤了脚。”李安期说:“伤脚怎么会妨碍写好字?”又读他的判词说:“刚才看了你的好判词,看来你不只是伤了脚,连内里也像是受了伤。”那人惭愧地离开了。又有个候选士人姓杜名若,被注授芳洲的官职,那人迟疑而不接受。李安期说:“你没听说芳洲有杜若吗?”那人说:“可以把这个名字赠给名公。”李安期说:“这个‘期’不是那个‘期’。”杜若说:“这个‘若’也不是那个‘若’。”李安期笑了,替他改了注授。又有一个吴地士人,先前任职时留下了饮酒的记录,李安期说:“你的记录不好。”吴士说:“我知道暗枪已经打中了。”李安期说:“我替你拔掉暗枪。”吴士回答:“可怜美人。”李安期说:“有精神参加选任,我还你一个好官职。” 那人回答:“难怪来得晚。”李安期笑着给了他官职。尹神童常讲述:伯乐让他的儿子拿着《马经》中的图样去寻找良马,找了一年也没有找到相像的。他回去把情况告诉父亲,伯乐便改让他继续寻找。他出门看见一只大蛤蟆,对父亲说:“找到一匹马,大致相同,只是不能完全具备。”伯乐问:“为什么?”他回答:“它额头隆起、双眼突出、脊背高耸而弯曲,只是蹄子不像马那样交替快跑罢了。”伯乐说:“这匹马喜欢蹦跳,不可用。”儿子笑了,这才停止。安南有一头象□□,能够默默辨识人的是非曲直。它在山中往来时,遇到人争斗,有理的一方就让他过去;理亏负心的一方,它便用鼻子卷起,抛到空中数丈,再用牙接住,当场把人摔碎。没有人敢和它争斗。安南武平县封溪中有猩猩,样子像美人,能听懂人的语言,还知道过去的事情。
以嗜酒故,以屐得之,槛百数同牢。欲食之,众自推肥者相送,流涕而别。时饷封溪令,以帊盖之,令问何物,猩猩乃笼中语曰:“惟有仆并酒一壶耳。”令笑而爱之,养畜,能传送言语,人不如也。前御史王义方,出莱州司户参军,去官归魏州,以讲授为业。时乡人郭无为颇有法术,教义方使野狐。义方虽呼得之,不伏使,却被群狐竞来恼,每掷砖瓦以击义方。或正诵读,即裂其书碎。闻空中有声云:“有何神术,而欲使我乎!”义方竟不能禁止,无何而卒。
并州石艾、寿阳二界,有妒女泉,有神庙,泉水沉洁澈千丈。祭者投钱及羊骨,蛟然皆见。俗传妒女者,介之推妹,与兄竞,去泉百里,寒食不许举火,至今犹然。女锦衣红鲜,装束盛服,及有人取山丹、百合经过者,必雷电风雹以震之。景龙末,韦庶人专制,故安州都督、赠太师杜鹏举时尉济源县,为府召至洛城修籍。一夕暴卒,亲宾具小殓,夫人尉迟氏,敬德之孙也,性通明强毅,曰:“公算术神妙,自言官至方伯,今岂长往。”即安然不哭。洎二日三夕,乃心上稍温,翌日徐苏。数日方语,云初见两人持符来召,遂相引出徽安门。门隙容寸,过之尚宽,直北上邙山,可十余里,有大坑,视不见底。使人令入,鹏举大惧,使者曰:“可闭目。”执手如飞,须臾足已履地。寻小径东行,凡数十里,天气昏惨,如冬凝阴。遂至一廨,墙宇宏壮,使者先入。有碧衣官出,趋拜颇恭,既退引入,碧衣者踞坐案后,命鹏举前。傍有一狗,人语曰:“误,姓□名同,非此官也。”笞使者,改符令去。有一马半身两足,跳梁而前曰:“往为鹏举所杀,今请理冤。”鹏举亦醒然记之,诉云:“曾知驿,敕使将马令杀,非某所愿。”碧衣命吏取案,审然之,马遂退。傍见一吏,挥手动目,教以事理,意相庇脱。证既毕,遂揖之出,碧衣拜送门外,云:“某是生人,安州编户,少府当为安州都督,故先施敬,愿自保持。“言讫而向所教之吏趋出,云姓韦名鼎,亦是生人,在上都务本坊。自称向来有力,祈钱十万。鹏举辞不能致,鼎云:“某虽生人,今于此用纸钱,易致耳。”遂许之。又嘱云:“焚时愿以物藉之,幸不着地,兼呼韦鼎,某即自使人受。”鼎又云:“既至此,岂不要见当家簿书“遂引入一院,题云“户部”,房廊四周簿帐山积,当中三间架阁特高,覆以赤黄帏帕,金字榜曰“皇籍”。余皆露架,往往有函,紫色盖之,韦鼎云:“宰相也。”因引诣杜氏籍,书签云“濮阳房”,有紫函四,发开卷,鹏举三男,时未生者,籍名已俱。遂求笔,书其名于臂。意愿踟蹰,更欲周览,韦鼎云:“既不住,亦要早归。”遂引出,令一吏送还。吏云:“某苦饥,不逢此使,无因得出,愿许别去,冀求一食。但寻此道,自至其所。”留之不可。鹏举遂西行,道左忽见一新城,异香闻数里,环城皆甲士持兵。鹏举问之,甲士云:“相王于此上天,有四百天人来送。”鹏举曾为相王府官,忻闻此说,墙有大隙,窥见分明。天人数百,围绕相王,满地彩云,并衣仙服,皆如画者。相王前有女人执香炉引,行近窥谛,衣裙带状似剪破,一如雁齿状。相王戴一日,光明辉赫,径可丈余。相王后凡有十九日,累累成行,大光明皆如所戴。须臾有绨骑来迎,甲士令鹏举走,遂至故道,不觉已及徽安门。门闭,过之亦如去时容易,为鸡犬遮啮,行不可进。至家,见身在床上,跃入身中,遂寤。臂上所记如朽木书,字尚分明。遂焚纸钱十万,呼赠韦鼎。心知卜代之数,中兴之期,遂以假故来谒睿宗。上握手曰:“岂敢忘德。”寻求韦鼎,适卒矣。及睿宗登极,拜右拾遗,词云:“思入风雅,灵通鬼神。”敕宫人妃子数十同其妆服。令视执炉者,鹏举遥识之,乃太平公主也。问裙带之由,公主云:“方熨龙衮,忽为火迸,惊忙之中,不觉爇带。仓惶不及更服。”公主歔欷陈贺曰:“圣人之兴,固自天也。”鹏举所见,先睿宗龙飞前三年,故鹏举墓志云:“及睿宗践祚,阴骘祥符。启圣期于化元,定成拜于幽数。”后果为安州都督。处士萧时和作传。一说,鹏举得释后入一院,问帘下者为谁,曰:“魏元忠也?”。有顷敬挥入,下马,众接拜之,云是大理卿,对推事。见武三思着枷;韦温、宗楚客、赵履温等着锁;李峤露头散腰立。闻元忠等云:“今年大计会。”至六月,诛逆韦,宗、赵、韦等并斩,峤解官归第,皆如其言。柴绍之弟某,有材力,轻矫迅捷,踊身而上,挺然若飞,十余步乃止。太宗令取赵公长孙无忌鞍鞯,仍先报无忌,令其守备。其夜,见一物如鸟飞入宅内,割双 登而去,追之不及。又遣取丹阳公主镂金函枕,飞入房内,以手捻土公主面上,举头,即以他枕易之而去。至晓乃觉。尝着吉莫靴走上砖城,直至女墙,手无攀引。又以足踏佛殿柱,至檐头,捻椽覆上。越百尺楼阁,了无障碍。太宗奇之,曰:“此人不可处京邑。”出为外官。时人号为“壁龙”。太宗尝赐长孙无忌七宝带,直千金,时有大盗段师子从屋上上椽孔间而下,露拔刀谓曰:“公动即死。”遂于函中取带去,以刀拄地,踊身椽孔间出。
译因为它们嗜酒,人们用酒和木屐引诱捕获它们,把数百只关在同一个牢笼里。想要吃它们时,猩猩们自己推选肥壮的同伴送去,流着眼泪告别。当时有人把酒送给封溪令,用帕子盖住,县令问里面是什么东西,猩猩便在笼中说:“只有仆人我和一壶酒罢了。”县令笑着喜欢它,便养了起来。它能够传达言语,连人也比不上它。前侍御史王义方出任莱州司户参军,离职后回到魏州,以讲学授业为生。当时乡人郭无为颇有法术,教王义方役使野狐。王义方虽然能够召来野狐,却不能使唤它们;反而被群狐争相来骚扰,每次都投掷砖瓦袭击王义方。有时王义方正在诵读,野狐就把他的书撕碎。空中还传来声音说:“你有什么神术,竟想役使我吗!”王义方最终无法制止它们,不久便死了。并州石艾、寿阳两县交界处有妒女泉,泉旁有神庙,泉水深沉清澈,可以看到千丈之下。祭祀的人投入钱币和羊骨,蛟龙便都会出现。民间传说,妒女是介之推的妹妹,曾经与哥哥争斗,离开泉水一百里;寒食节不许生火的习俗,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女子穿着鲜红的锦衣,盛装打扮;若有人采摘山丹、百合经过那里,她必定用雷电、狂风和冰雹震击那人。景龙末年,韦庶人专权,原安州都督、追赠太师的杜鹏举当时任济源县尉,被府中召到洛城修订户籍。一夜之间突然死亡,亲友为他准备了小殓。夫人尉迟氏,是尉迟敬德的孙女,性情通达明敏而刚强坚毅,说:“我丈夫精通术数,自己说过官位能做到方伯,今天怎么会就这样长久离去呢?”于是安然不哭。到了第二天三更时分,他心口才稍微温暖,第二天慢慢苏醒。几天后才会说话,说自己起初看见两个人拿着符来召唤他,便跟着他们走出徽安门。门缝只容一寸宽,他过去却还很宽松;一直向北上邙山,走了十多里,有一个大坑,向下看不见底。使者命人让他进去,杜鹏举非常害怕,使者说:“可以闭上眼睛。”牵着他的手,快得像飞一样,不一会儿脚已经踏到了地面。随后沿着小路向东走了几十里,天气昏暗惨淡,像冬天阴寒凝滞的样子。于是到了一个官署,墙垣屋宇宏伟壮丽。使者先进去,有个穿碧衣的官员出来,快步拜见,态度很恭敬;退下后又引杜鹏举进去。那个碧衣官员坐在案后,命杜鹏举上前。旁边有一条狗,有人说道:“弄错了,他姓□名同,并不是这位官员。”于是鞭打使者,改了符令让他们离去。有一匹马只有半截身子和两条腿,跳跃着上前说:“过去被杜鹏举杀死,如今请求申诉冤情。”杜鹏举也立即想起此事,申辩说:“我曾任知驿,是奉敕令使者把马牵来让我杀的,并不是我的本意。”碧衣官命属吏取来案卷,审查后认为确实如此,马便退下了。旁边有一个小吏,挥手转眼,教杜鹏举如何说明事情,显然想帮助他脱罪。证词完毕后,杜鹏举便向他作揖告别出来,碧衣官一直拜送到门外,说:“我也是活人,是安州的编户百姓;少府将来应当担任安州都督,所以我先向您表示敬意,希望您自己保重。”说完便朝刚才指点杜鹏举的那个小吏快步走去。小吏说自己姓韦名鼎,也是活人,住在上都务本坊。他自称在这里颇有力量,请求钱十万。杜鹏举推辞说无法办到,韦鼎说:“我虽然是活人,如今在这里使用纸钱,容易得到。”杜鹏举于是答应了他。韦鼎又叮嘱说:“焚烧时,希望用东西垫着它们,幸好不要让纸钱接触地面,还要呼喊韦鼎,我自然会派人来领取。” 韦鼎又说:“既然已经到这里了,难道不想看看主管家籍册簿书吗?”于是把他带进一座院子,题名为“户部”。房屋走廊四周,簿册账籍堆积如山;中间三间架阁特别高,上面覆盖着赤黄色帷帕,金字匾额写着“皇籍”。其余的都露在架上,往往装在匣中,并用紫色封套覆盖。韦鼎说:“这是宰相的。”于是又带他到杜氏的籍册处,书签写着“濮阳房”。打开四个紫色匣子,翻阅其中册籍,发现鹏举的三个儿子中,当时尚未出生的,籍册上已经全都登记了。鹏举于是要来笔,把自己的姓名写在手臂上。他心里还在犹豫,想再四处看看,韦鼎说:“既然不能留在这里,也要早点回去。”于是把他带了出来,叫一个小吏送他回去。小吏说:“我苦于饥饿,若不是遇到这次差使,就没有机会出来,希望允许我另走一条路,也好求得一顿饭吃;只要沿着这条路走,自然就能到达我要去的地方。”鹏举没有答应留下他。于是鹏举向西走,路旁忽然看见一座新城,奇异的香气传到数里之外。城周围都是手持兵器的甲士。鹏举问他们,甲士说:“相王在这里升天,有四百名天人前来送行。”鹏举曾任相王府的官员,听到这话很高兴;城墙有一处大裂缝,他从那里看得清清楚楚。数百名天人围绕着相王,满地都是彩云,身上都穿着仙服,个个像画中人一样。相王前面有一个女人手持香炉引路。走近仔细一看,她的衣裙和衣带像是被剪破了,形状就像雁的牙齿一样。相王头上戴着一轮太阳,光芒明亮耀眼,直径有一丈多。相王身后共有十九轮太阳,接连排列成行,光明都和他所戴的相同。不一会儿,有披着绨衣的骑士前来迎接。甲士命令鹏举离开,他于是回到原来的道路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徽安门。城门关闭后,他经过那里也像来时一样容易;但被鸡犬遮挡啃咬,无法前进。到了家,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床上,便跳进身体里,于是醒了过来。手臂上所写的字像朽木上的字,仍然清晰可辨。于是焚烧纸钱十万,呼唤赠送给韦鼎。他心里知道改朝换代的数目和中兴的时期,于是假托事情前来拜见睿宗。皇帝握着他的手说:“哪里敢忘记你的恩德。”不久再去寻找韦鼎,恰好他已经去世了。等到睿宗登上帝位,任命鹏举为右拾遗,诏词说:“思绪深入风雅之境,灵魂能够与鬼神相通。”又命数十名宫人妃子都穿戴与他相同的妆服。让他辨认手持香炉的人,鹏举远远认出,那就是太平公主。问起衣带破损的缘故,公主说:“当时正熨烫龙衮,忽然火星迸出,在惊慌忙乱中,不知不觉把衣带烧坏了,仓促之间来不及更换衣服。”公主抽泣着陈说祝贺道:“圣人的兴起,本来就是上天安排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九日〕 鹏举所见之事,发生在先睿宗即位前三年,所以鹏举的墓志铭说:“等到睿宗登上帝位,暗中受到天意护佑而出现祥瑞;在教化开元之时开启圣人的时期,在幽冥的定数中确定成功受封之事。”后来果然任安州都督。处士萧时和为他作传。另有一种说法是,鹏举获释后进入一座院子,询问帘子下面的人是谁,有人回答:“是魏元忠吗?”不一会儿,敬挥把他带了进去;魏元忠下马,众人迎接并向他行拜礼,说他是大理卿,负责审理案件。鹏举看见武三思戴着枷锁,韦温、宗楚客、赵履温等人戴着锁链,李峤露着头、松着腰带站在那里。听见元忠等人说:“今年将举行大计会。”到了六月,叛逆的韦氏被诛杀,宗楚客、赵履温、韦氏等人也都被斩首;李峤被解除官职,回到私第。这些都如同他说的那样。柴绍的弟弟某人,力气大而且轻捷矫健,纵身跃起,挺立如飞,十多步才停下。太宗命人取赵公长孙无忌的鞍鞯,并事先通知长孙无忌,让他做好防备。那天夜里,长孙无忌看见一个像鸟一样的东西飞进宅内,割取双[缺字]后离去,追赶也来不及。又派人去取丹阳公主的镂金匣枕,那东西飞进房内,用手把土捻到公主脸上,抬起头来,便拿另一只枕头换走了原来的枕头。直到天亮公主才察觉。他曾穿着吉莫靴跑上砖城,直达女墙,手上没有任何攀援之处。他又用脚踏着佛殿的柱子,直到檐头,再捻住椽子翻上去。越过百尺高的楼阁,完全没有障碍。太宗认为他奇异,说:“这个人不能留在京城。”于是把他调出京城任外官。当时人们称他为“壁龙”。太宗曾赐给长孙无忌一条七宝带,价值千金。当时有大盗段师子从屋顶上沿着椽孔下来,露出刀来对他说:“您一动就要死。”于是从匣中取出宝带带走,用刀撑地,纵身从椽孔中出去。
天后时将军李楷固,契丹人也,善用纟 索。李尽忠之败也,麻仁节、张玄遇等并被纟 。将獐鹿狐兔走马遮截,放索纟 之,百无一漏。鞍马上弄弓矢矛槊如飞仙。天后惜其材不杀,用以为将。稍贪财好色,出为潭州乔口镇守将,愤恚而卒。宋令文者,有神力。禅定寺有牛触人,莫之敢近,筑围以阑之。令文怪其故,遂袒褐而入。牛竦角向前,令文接两角拔之,应手而倒,颈骨皆折而死。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书,得四十字诗。为太学生,以一手挟讲堂柱起,以同房生衣于柱下压之。许重设酒,乃为之出。令文有三子:长之问,有文誉;次之逊,善书;次之悌,有勇力。之悌后左降朱鸢,会贼破驩州,以之悌为总管击之。募壮士,得八人。之悌身长八尺,被重甲,直前大叫曰:“獠贼,动即死。”贼七百人一时俱剉,大破之。彭博通者,河间人也,身长八尺。曾于讲堂阶上临阶而立,取鞋一 雨以臂夹,令有力者后拔之,鞋底中断,博通脚终不移。牛驾车正走,博通倒曳车尾,却行数十步,横拔车辙深二尺余,皆纵横破裂。曾游瓜埠,江有急风张帆,博通捉尾缆挽之,不进。定襄公李宏,虢王之子,身长八尺。曾猎,有虎搏之,踣而卧,虎坐其上。奴走马傍过,虎跳攫奴后鞍,宏起,引弓射之,中臂而死。宏及奴一无所伤。
忠武将军辛承嗣轻捷。曾解鞍绊马,脱衣而卧,令一人百步走马持枪而来。承嗣鞴马解绊,着衣擐甲,上马盘枪逆拒,刺马擒人而还。承嗣曾与将军元帅奖驰骋,一手捉鞍桥,双足直上捺蜻蜓,走马二十里。与中郎裴绍业于青海被吐蕃围,谓绍业曰:“相随带将军共出。”绍业惧,不敢。承嗣曰:“为将军试之。”单马持枪,所向皆靡,却迎绍业出。承嗣马被箭,乃跳下,夺贼壮马乘之,一无损伤。裴旻为幽州都督,孙佺北征,被奚贼围之。旻马上立走,轮刀雷发,箭若星流,应刀而断。贼不敢取,蓬飞而去。贞观中,恒州有彭闼、高瓒二人斗豪,时于大 甫场上两朋竞胜,闼活捉一豚,从头咬至项,放之地上仍走。瓒取猫儿从尾食之,肠肚俱尽,仍鸣唤不止。闼于是乎帖然心伏。
梁庾信从南朝初至北方,文士多轻之。信将《枯树赋》以示之,于后无敢言者。时温子升作《韩陵山寺碑》,信读而写其本,南人问信曰:“北方文士何如“信曰:“惟有韩陵山一片石堪共语。薛道衡、卢思道少解把笔,自余驴鸣犬吠,聒耳而已。”卢照邻字升之,范阳人。弱冠拜邓王府典签,王府书记一以委之。王有书十二车,照邻总披览,略能记忆。后为益州新都县尉,秩满,婆娑于蜀中,放旷诗酒,故世称“王杨卢骆”。照邻闻之曰:“喜居王后,耻在骆前。”时杨之为文,好以古人姓名连用,如张平子之略谈,陆士衡之所记,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长统何足知之。号为“点鬼簿”。骆宾王文好以数对,“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时人号为“算博士”。如卢生之文,时人莫能评其得失矣。惜哉,不幸有冉耕之疾,着《幽忧子》以释愤焉。文集二十卷。
北齐兰陵王有巧思,为舞胡子,王意所欲劝,胡子则捧盏以揖之,人莫知其所由也。幽州人刘交,戴长竿高七十尺,自擎上下。有女十二,甚端正,于竿上置定,跨盘独立。见者不忍,女无惧色。后竟为扑杀。 巧人张崇者,能作灰画腰带铰具,每一胯大如钱,灰画烧之,见火即隐起,作龙鱼鸟兽之形,莫不悉备。则天如意中,海州进一匠,造十二辰车。回辕正南则午门开,马头人出。四方回转,不爽毫厘。又作木火通,铁盏盛火,辗转不翻。韩王元嘉有一铜樽,背上贮酒而一足倚,满则正立,不满则倾。又为铜鸠,毡上摩之热则鸣,如真鸠之声。洛州殷文亮曾为县令,性巧好酒,刻木为人,衣以缯彩,酌酒行觞,皆有次第。又作妓女,唱歌吹笙,皆能应节。饮不尽,即木小儿不肯把;饮未竟,则木妓女歌管连理催。此亦莫测其神妙也。将作大匠杨务廉甚有巧思,常于沁州市内刻木作僧,手执一碗,自能行乞。碗中钱满,关键忽发,自然作声云“布施”。市人竞观,欲其作声,施者日盈数千矣。
译天后时期,将军李楷固是契丹人,善于使用[缺字]索。李尽忠失败时,麻仁节、张玄遇等人都被[缺字]。他驱赶獐、鹿、狐、兔等奔跑的野兽,骑马拦截,放出绳索捆缚它们,没有一只漏网。他在马上舞弄弓箭、长矛和大槊,动作如飞仙一般。天后爱惜他的才能,没有杀他,任用他为将领。他后来渐渐贪财好色,被调任潭州乔口镇守将,因愤懑怨恨而死。宋令文有神力。禅定寺有一头牛撞人,没有人敢靠近,只好筑墙围住它。令文觉得奇怪,便袒露上身穿着粗布衣服进去。牛竖起角向前冲,令文接住两只牛角把它拔倒,牛应手倒下,颈骨全都折断而死。他又用五根手指夹住碓嘴,在墙上写成四十字的诗。他做太学生时,曾用一只手夹起讲堂的柱子,把同屋学生的衣服压在柱子下面。对方答应重新摆酒,他才把柱子放出来。令文有三个儿子:长子之问,以文章声誉著称;次子之逊,擅长书法;幼子之悌,有勇力。后来之悌被左降为朱鸢,有一次贼人攻破驩州,便任命之悌为总管去攻打他们。他招募壮士,得到八人。之悌身高八尺,披着重甲,径直向前大喊:“獠贼,动一下就死!”贼人七百人同时被砍碎,大败而逃。彭博通是河间人,身高八尺。他曾站在讲堂台阶上,取一只鞋[缺字]用手臂夹住,让有力气的人从后面拔鞋,结果鞋底被拔断,而彭博通的脚始终没有移动。牛驾着车正向前走,彭博通倒拉车尾,倒着走了几十步,又横向拔动车辙;车辙深二尺多,地面全都纵横裂开。他曾游览瓜埠,江上刮起急风,船帆张满,彭博通抓住船尾缆绳用力拉,船却不能前进。定襄公李宏是虢王的儿子,身高八尺。他曾经打猎,有老虎扑来攻击他,把他扑倒在地;老虎坐在他身上。奴仆骑马从旁边经过,老虎跳起来抓住奴仆的后鞍。李宏起身拉弓射虎,射中它的臂部,老虎死去。李宏和奴仆都没有受到伤害。忠武将军辛承嗣轻捷敏捷。他曾解开马鞍和马绊,脱下衣服躺着,让一个人骑马在百步之外持枪奔来。承嗣给马套好马具、解开马绊,穿衣披甲,上马盘枪迎击,刺倒马、擒住人后回来。承嗣曾和将军元帅比赛驰骋,一手抓住鞍桥,双脚直上,按住蜻蜓,骑马奔跑二十里。他与中郎裴绍业在青海被吐蕃包围,对绍业说:“跟随我,带着将军一起冲出去。”绍业害怕,不敢行动。承嗣说:“我先替将军试一试。”于是单骑持枪,所到之处敌人都溃败,又回头迎接裴绍业出来。承嗣的马中了箭,他便跳下马,夺取贼人的壮马骑上,自己毫无损伤。裴旻任幽州都督时,孙佺北征,被奚贼包围。裴旻骑在马上直立奔走,车轮般挥刀,发出雷鸣般的声势;箭像流星一样飞来,遇到刀便被砍断。贼人不敢捕捉他,像蓬草飞散一样逃走。贞观年间,恒州有彭闼、高瓒二人争强斗勇,当时在大[缺字]甫场上,两方较量胜负。彭闼活捉一头小猪,从头部一直咬到脖颈,放在地上后小猪仍然能跑。高瓒抓起一只猫,从尾部开始吃,连肠子和肚子都吃光了,猫仍不停地叫。彭闼这才完全心服。梁朝的庾信刚从南朝来到北方时,文士大多轻视他。庾信把《枯树赋》拿给他们看,此后再也没有人敢说轻视的话。当时温子升作《韩陵山寺碑》,庾信读后把它抄写下来。南方人问庾信:“北方文士怎么样?”庾信说:“只有韩陵山那一片碑石值得与它交谈。薛道衡、卢思道稍微懂得执笔作文,除此之外的人都像驴叫狗吠,只是嘈杂刺耳罢了。”卢照邻字升之,是范阳人。二十岁时任邓王府典签,王府中的文书全都交给他处理。邓王有书十二车,卢照邻全部打开阅览,大略都能记住。后来任益州新都县尉,任期届满后,便在蜀中悠游,放纵于诗酒之间,所以世人称为“王杨卢骆”。卢照邻听说后说:“高兴的是排在王勃之后,羞耻的是排在骆宾王之前。”当时杨炯作文,喜欢把古人的姓名连在一起使用,例如“张平子之略谈”“陆士衡之所记”“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长统何足知之”。当时人称这种文风为“点鬼簿”。骆宾王的文章喜欢用数字作对,例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当时人称他为“算博士”。至于卢照邻的文章,当时人已经没有谁能够评说它的得失了。可惜啊,他不幸患有冉耕那样的疾病,于是写作《幽忧子》来排遣愤懑。文集共二十卷。北齐兰陵王心思巧妙,制作了一个舞胡子。按照兰陵王心中想劝酒的意思,胡子就捧着酒杯向他作揖,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幽州人刘交,头顶一根高七十尺的长竿,自己托举着它上下活动。他有十二个女儿,都十分端正,在竿上设置好位置,让她们跨坐在盘子上独自站立。观看的人不忍心看下去,但女子脸上没有害怕的神色。后来她们终于被摔落而死。巧匠张崇,能够制作灰画腰带的铰具,每一处带胯都像钱币那么大;把灰画烧制后,一遇到火就会隐约显现出龙、鱼、鸟、兽的形状,各种形象无不齐备。则天如意年间,海州进献一名工匠,制作十二辰车。车辕转向正南时,午门就打开,马头人便出来;向四方转动,丝毫不差。他又制作木制火通,以铁盏盛火,转动翻滚而不倾倒。韩王元嘉有一个铜樽,背部储酒,只有一只脚支撑;酒满时就直立起来,酒不满时就倾斜。他又制作铜鸠,在毡上摩擦使它发热,便会鸣叫,声音像真的鸠一样。洛州人殷文亮曾任县令,性情巧慧而喜欢饮酒。他刻木头做人,给木人穿上彩色丝织衣服,斟酒传杯,都有先后次序;又制作歌妓,能唱歌吹笙,全都能合着节拍。酒没有喝完,木头小儿便不肯端酒;酒尚未喝完,木歌妓就连续唱歌吹笙催促。这些技艺的神妙也无法测度。将作大匠杨务廉非常有巧思,常在沁州市内刻木制作僧人,手里拿着一个碗,能够自己行乞。碗里的钱装满后,机关忽然启动,自然发出声音说:“布施!”市民争相观看,希望它发出声音,因此施舍的钱每天达到数千。
郴州刺史王琚刻木为獭,沉于水中,取鱼引首而出。盖獭口中安饵,为转关,以石缒之则沉。鱼取其饵,关即发,口合则衔鱼,石发则浮出矣。薛昚惑者,善投壶,龙跃隼飞,矫无遗箭。置壶于背后,却反矢以投之,百发百中。天后朝,地官郎中周子恭忽然暴亡,见大帝于殿上坐,裴子仪侍立。子恭拜,问为谁,曰:“周子恭追到。”帝曰:“我唤许子儒,何为错将子恭来!”即放去。子恭苏,问家中曰:“许侍郎好在否“时子儒为天官侍郎,已病,其夜卒。则天闻之,驰驿向并州,问裴子仪,时为判官,无恙也。张易之将败也,母韦氏阿藏在宅坐,家人报云有车马骑从甚多,至门而下。疑其内官也,藏出迎之,无所见。又野狐数十擎饭瓮墙头而过。未旬日而祸及。垂拱之后,诸州多进雌鸡化为雄鸡者,则天之应也。神龙中,户部尚书李承嘉不识字,不解书。为御史大夫,兼洛州长史,名判司为狗,骂御史为驴,威振朝廷。西京造一堂新成,坊人见野狐无数直入宅。须臾堂舍四裂,瓦木一聚,判事笔管手中直裂,别取笔,复裂如初。数日,出为藤州员外司马,卒。大定年中,太州赤水店有郑家庄,有一儿郎年二十余,日晏于驿路上见一青衣女子独行,姿容姝丽。问之,云欲到郑县,待三婢未来,踌蹰伺候。此儿屈就庄宿,安置厅中,借给酒食,将衣被同寝。至晓,门久不开,呼之不应。于窗中窥之,惟有脑骨头颅在,余并食讫。家人破户入,于梁上暗处见一大鸟,冲门飞出。或云是“罗刹魅“也。怀州刺史梁载言昼坐厅事,□□□忽有物如蝙蝠从南飞来,直入口中,翕然似吞一物。腹中遂绞痛,数日而卒。寿安男子不知姓名,肘拍扳,鼻吹笛,口唱歌,能半面笑半面啼。一乌犬解人语,应口所作,与人无殊。越州兵曹柳崇忽疡生于头,呻吟不可忍。于是召术士夜观之,云:“有一妇女绿裙,问之不应,在君窗下,急除之。”崇访窗下,止见一瓷妓女,极端正,绿瓷为饰。遂于铁臼捣碎而焚之,疮遂愈。永徽中,张鷟筑马槽厂宅,正北掘一坑丈余。时《阴阳书》云子地穿,必有堕井死。鷟有奴名永进,淘井土崩压而死。又鷟故宅有一桑,高四五丈,无故枯死,寻而祖亡殁。后有明阴阳云“乔木先枯,众子必孤”,此其验也。徐敬业举兵,有大星蓬蓬如筐笼,经三宿而失。俄而敬业败。
司刑卿杜景佺授并州长史,驰驿赴任。其夜有大星如斗,落于庭前,至地而没。佺至并州祈县界而卒。群官迎祭,回所上食为祭盘。将军黑齿常之镇河源军,城极严峻。有三口狼入营,绕官舍,不知从何而至,军士射杀。黑齿忌之,移之外。奏讨三曲党项,奉敕许,遂差将军李谨行充替。谨行到军,旬日病卒。天官侍郎顾琮新得三品,有子婿来谒。时大门造成,琮乘马至门,鼓鼻踣地不进。鞭之,跳跃而入,从骑亦如之。有顷,门无故自倒,琮不悦,遂病。郎中、员外已下来问疾,琮云:“未合入三品,为诸公成就至此,自知不起矣。”旬中而薨。张易之初造一大堂,甚壮丽,计用数百万。红粉泥壁,文柏帖柱,琉璃沉香为饰。夜有鬼书其壁曰“能得几时”,令削去,明日复书之。前后六七,易之乃题其下曰“一月即足”,自是不复更书。经半年,易之籍没,入官。
崔玄暐初封博陵王,身为益府长史,受封。令所司造辂,初成,有大风吹其盖倾折,识者以为不祥。无何,弟晕为云阳令,部人杀之雍州衙内。暐三从以上长流岭南。斯亦咎征之先见也。 瀛州饶阳人宋善威曾任一县尉,尝昼坐,忽然取鞋衫笏走出门,迎接拜伏引入。诸人不见,但闻语声。威命酒馔乐饮,仍作诗曰:“月落三株树,日映九重天。良夜欢宴罢,暂别庚申年。”后威果至庚申年卒。
开元三年,有熊昼日入广府城内,经都督门前过,军人逐十余里,射杀之。后月余,都督李处鉴死。自后长史朱思贤被告反,禁身半年,才出即卒。司马宋草宾、长史窦崇嘉,相继而卒。 开元四年,尚书考功院厅前一双桐树忽然枯死。旬日,考功员外郎邵某卒。寻而曲先冲为郎中,判邵旧案。月余,西边树又枯死,省中忧之。未几而先冲又卒。源干曜为宰相,移政事床。时姚元崇归休,及假满来,见床移,忿之。曜惧,下拜。玄宗闻之而停曜。宰相讳移床,移则改动,曜停后元崇亦罢,此其验也。梁简文之生,志公谓武帝曰:“此子与冤家同年生。”其年,侯景生于雁门;乱梁,诛萧氏略尽。魏征为仆射,有二典事之长参,时征方寝,二人窗下平章。
一人曰:“我等官职总由此老翁。”一人曰:“总由天上。”
译郴州刺史王琚刻木制作水獭,把它沉入水中,取鱼时便牵引着头部浮出水面。原来是在水獭口中安装了诱饵和转动机关,用石头系住它就会下沉。鱼取食诱饵,机关便启动,嘴合上就咬住鱼;石头脱落后,它就浮出水面。薛昚惑善于投壶,箭势像龙跃鹰飞,矫捷而且没有一箭落空。他把壶放在身后,反手回射投壶,百发百中。天后朝,地官郎中周子恭忽然暴死,梦见大帝坐在殿上,裴子仪站在旁边侍奉。周子恭拜见,问大帝自己是谁,大帝说:“追到的是周子恭。”大帝说:“我召见的是许子儒,为什么错把周子恭带来了!”随即把他放走。周子恭苏醒后,问家里人:“许侍郎还好吗?”当时许子儒任天官侍郎,已经病重,那天夜里就死了。则天听说后,派驿马急驰前往并州询问裴子仪;当时裴子仪任判官,平安无事。张易之将要败亡时,他的母亲韦氏阿藏正在宅中坐着。家人报告说,有很多车马骑从来到门前下车下马。韦氏阿藏怀疑是宫中的内官,出来迎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又有几十只野狐举着饭瓮从墙头经过。不到十天,灾祸就降临了。垂拱以后,各州多次进献母鸡变成公鸡的事物,这是则天将要应验的征兆。神龙年间,户部尚书李承嘉不识字,也不会写字。他任御史大夫,兼任洛州长史,把名为判司的官员骂作狗,把御史骂作驴,威势震动朝廷。西京建造一座厅堂刚刚完工,坊里的人看见无数野狐径直进入宅中。不一会儿,厅堂房舍四面裂开,瓦片木料堆成一团;判事手中的笔管也当场裂开,另取一支笔,又像先前一样裂开。几天后,李承嘉出任藤州员外司马,不久去世。大定年间,太州赤水店有郑家庄。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天傍晚在驿路上看见一个独自走路的青衣女子,姿容美丽。他问她是谁,女子说想去郑县,正在等三个婢女到来,所以犹豫等候。这个年轻人请她到庄中住宿,把她安置在厅里,借给她酒食,并拿衣被与她同睡。到了天亮,房门很久没有打开,呼叫她也没有回应。他从窗中窥看,只见一副脑骨头颅,其余身体都已经被吃掉了。家人破门而入,在房梁的暗处看见一只大鸟,冲破房门飞走。有人说这是“罗刹魅”。怀州刺史梁载言白天坐在厅堂办公时,□□□忽然有一个像蝙蝠的东西从南方飞来,径直进入他口中,突然像吞下了什么东西。他腹中随即绞痛,几天后死去。寿安有一个男子,不知姓名,能用肘部敲击扳具,用鼻子吹笛,用嘴唱歌,还能半边脸笑、半边脸哭。有一只乌色的狗能说人的话,所作所为都能应答,和人没有区别。越州兵曹柳崇忽然头上生疮,呻吟痛苦得无法忍受。于是召术士夜里查看,术士说:“有一个穿绿裙的妇女,问她也不回答,正在你的窗下,赶快把她除掉。”柳崇查看窗下,只看见一个瓷制的女子像,极其端正,以绿色瓷器作装饰。于是把它放在铁臼中捣碎并焚烧,疮便痊愈了。永徽年间,张鷟修筑马槽厂宅,在宅子正北挖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坑。当时《阴阳书》说,子地被挖穿,必定有人掉进井里死亡。张鷟有个奴仆名叫永进,淘井时土崩塌下来,把他压死了。张鷟旧宅里又有一棵桑树,高四五丈,无缘无故枯死,不久他的祖父便去世了。后来有个明白阴阳术的人说:“高大的树木先枯死,众多子孙必然孤苦。”这件事正是应验。徐敬业起兵时,有一颗大星蓬蓬然像筐笼那么大,经过三夜后消失。不久徐敬业果然败亡。司刑卿杜景佺被授任并州长史,乘驿马赶赴任所。当天夜里有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星星落在庭院前,到了地面便消失了。杜景佺到达并州祈县境内后去世。群官前来迎接祭奠,返回时把原本送上的食物当作祭品盘。将军黑齿常之镇守河源军,城池极其险峻。有三只狼进入军营,绕着官舍走,不知从哪里来的,军士射杀了它们。黑齿常忌讳这件事,把它们移到营外。后来上奏请求讨伐三曲党项,奉敕得到允许,于是派将军李谨行为替代人选。李谨行到达军中,十天之内便因病去世。天官侍郎顾琮刚得到三品官阶,有个女婿前来拜见。当时大门刚刚建成,顾琮骑马到门前,马突然喷鼻,跌倒在地,不肯进去。顾琮鞭打它,马跳跃着进入,随行骑从也一样。不久,大门无缘无故自行倒塌,顾琮很不高兴,于是病倒。郎中、员外郎等官员下来探问病情,顾琮说:“我本来不应该进入三品,是各位公卿成全我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不会痊愈了。”十天之内便去世了。张易之起初建造一座大堂,十分壮丽,估计耗费数百万。墙上涂着红粉,柱子贴着文柏,以琉璃和沉香作为装饰。夜里有鬼在墙上写道:“能维持多久?”张易之命人削去字迹,第二天墙上又出现了同样的话。这样前后有六七次,张易之就在下面题写:“一个月就够了。”从此鬼便不再写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过了半年,张易之的家产被籍没,收入官府。崔玄暐起初被封为博陵王,当时任益府长史,接受了封爵。命有关官署制造车辂,刚刚制成,就有大风把车盖吹得倾斜折断,知晓此事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不久,他的弟弟晕任云阳令,被属下人在雍州衙署内杀死。崔玄暐三服以内的亲属以上都被长流岭南。这也是祸患征兆预先显现。瀛州饶阳人宋善威曾任一县尉,曾经白天坐着,忽然拿起鞋、衣服和笏板跑出门去,迎接、拜伏并把人引入。众人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说话声。宋善威命人置办酒食奏乐饮酒,又作诗道:“月落三株树,日映九重天。良夜欢宴罢,暂别庚申年。”后来宋善威果然在庚申年去世。开元三年,有一头熊在白天进入广府城内,从都督门前经过;军人追赶了十多里,射死了它。一个多月后,都督李处鉴去世。此后长史朱思贤被告发谋反,被拘禁半年,刚获释就去世了。司马宋草宾、长史窦崇嘉也相继去世。开元四年,尚书考功院厅堂前的一对梧桐树忽然枯死。十天后,考功员外郎邵某去世。不久曲先冲任郎中,审理邵某留下的案件。一个多月后,西边的树又枯死,尚书省内为此忧虑。没过多久,曲先冲也去世了。源干曜任宰相时,移动了处理政务的床榻。当时姚元崇告假休息,假期结束回来,看见床榻被移动,十分愤怒。源干曜害怕,向他下拜。玄宗听说后便罢免了源干曜。宰相忌讳移动床榻,因为“移”意味着变动;源干曜被罢免后,姚元崇也被罢免,这就是应验。梁简文帝出生时,志公对武帝说:“这个孩子和他的冤家在同一年出生。”那一年,侯景出生在雁门;后来侯景作乱梁朝,萧氏几乎被杀尽。魏征任仆射时,有两个典事的长参正在那里,当时魏征正睡觉,二人在窗下商议政事。一个人说:“我们的官职,总是由这位老翁决定。”另一个人说:“总是由天上决定。”
征闻之,遂作一书,遣“由此老翁“人者送至侍郎处,云“与此人一员好官”。其人不知,出门心痛,凭“由天上“者送书。明日引注,“由老人“者被放,“由天上“者得留。征怪之,问焉,具以实对。乃叹曰:“官职禄料由天者,盖不虚也。”娄师德为扬州江都尉,冯元常亦为尉,共见张冏藏。藏曰:“二君俱贵,冯位不如娄。冯惟取钱多,即官益进;娄若取一钱,官即落。”后冯为浚仪尉,多肆惨虐,巡察以为强,奏授云阳尉。又缘取钱事雪,以为清强监察。娄竟不敢取一钱,位至台辅,家极贫匮。冯位至尚书左丞,后得罪,赐自尽。娄至纳言卒。王显与文武皇帝有严子陵之旧,每掣衤军为戏,将帽为欢。
帝微时,常戏曰:“王显抵老不作茧。”及帝登极,而显谒奏曰:“臣今日得作茧耶“帝笑曰:“未可知也。”召其三子,皆授五品,显独不及。谓曰:“卿无贵相,朕非为卿惜也。”曰:“朝贵而夕死足矣。”时仆射房玄龄曰:“陛下既有龙潜之旧,何不试与之“帝与之三品,取紫袍、金带赐之,其夜卒。太宗极康豫,太史令李淳风见上,流泪无言。上问之,对曰:“陛下夕当晏驾。”太宗曰:“人生有命,亦何忧也。”留淳风宿。太宗至夜半,奄然入定,见一人云:“陛下暂合来,还即去也。”帝问:“君是何人“对曰:“臣是生人判冥事。”太宗入见,冥官问六月四日事,即令还。向见者又迎送引导出。
淳风即观玄象,不许哭泣,须臾乃寤。至曙,求昨所见者,令所司与一官,遂注蜀道一丞。上怪问之,选司奏,奉进止与此官。上亦不记,旁人悉闻,方知官皆由天也。
王无好博戏,善鹰鹞。文武圣皇帝微时,与无┦蒲戏争彩,有李阳之宿憾焉。帝登极,┦藏匿不出。帝令给使将一鹞子于市卖之,索钱二十千。不知也,酬钱十八贯,给使以闻。帝曰:“必王无也。”遂召至,惶惧请罪。帝笑赏之,令于春明门待诸州麻车三日,并与之。┦坐三日,属灞桥破,惟得麻三车,更无所有。帝知其薄命,更不复赏。频请五品,帝曰:“非不与卿,惜卿不胜也。”固请,乃许之,其夜遂卒。○补辑鲁般者,肃州敦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父后伺得鸢,击楔十余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为也。”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六国时,公输般亦为木鸢以窥宋城。
隋未有昝君谟善射,闭目而射,应口而中,云志其目则中目,志其口则中口。有王灵智学射于谟,以为曲尽其妙,欲射杀谟,独擅其美。谟执一短刀,箭来辄截之。惟有一矢,谟张口承之,遂啮其镝。笑曰:“学射三年,未教汝啮镞法。”《列子》云:“甘蝇,古之善射者,弟子名飞卫,巧过于师。纪昌又学射于飞卫,以蒸角之弧,朔蓬之竿,射贯虱心。既尽飞卫之术,计天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相遇于野,二人交射,矢锋相触,坠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矢先穷,纪遗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捍之而无差焉。于是二子泣而投弓,请为父子,刻臂以誓,不得告术于人。”《孟子》曰:“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
伪周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平之子,能于刀子锋杪倒箸挥蝇起,拈其后脚,百不失一。苏颋为中书舍人,父右仆射瑰卒,颋哀毁过礼。有敕起复,颋表固辞不起。上使黄门侍郎李日知就宅喻旨,终坐无言,乃奏曰:“臣见瘠病羸疫,殆不胜哀。臣不忍言,恐其殒绝。”上恻然,不之逼也。故时人语曰:“苏瑰有子,李峤无儿。”
唐越州山阴县有智禅师,院内有池,恒赎生以放之。有一鼍长三尺,恒食其鱼,禅师患之,取鼍送向禹王庙前池中。至夜还来,禅师咒之曰:“汝勿食我鱼,即从汝在此。”鼍于是出外放粪,皆是青泥。禅师每至池上,唤鼍即出,于师前伏地。经数十年,渐长七八尺。禅师亡后,鼍亦不复见。
梁武帝萧衍杀南齐主东昏侯,以取其位,诛杀甚众。东昏死之日,侯景生焉。后景乱梁,破建业,武帝禁而饿终,简文幽而压死,诛梁子弟略无孓遗。时人谓景是东昏侯之后身也。
译征听说后,就写了一封信,派“由此老翁“人者”送到侍郎那里,说:“给这个人一个好官。”那人不知道,出门后心里很痛苦,便凭“由天上“者”送信。第二天任命时,“由老人“者”被放弃不用,“由天上“者”却得到留用。征对此感到奇怪,便询问他,他把实情全部回答了。征于是叹息说:“官职和俸禄由上天决定,大概不是虚妄的。”娄师德任扬州江都尉,冯元常也任尉,两人一起拜见张冏藏。张冏藏说:“你们二人都能显贵,但冯的官位不如娄。冯只要多取钱,官位就会不断升进;娄如果取一文钱,官位就会立即下降。”后来冯元常任浚仪尉,十分放纵残暴,巡察使认为他强横,便上奏授予他云阳尉之职。又因收取钱财的事情被查清,反而认为他清廉而强干,任命为监察。娄师德始终不敢取一文钱,官位升至台辅,家中却极其贫困。冯元常官至尚书左丞,后来获罪,被赐令自尽。娄师德官至纳言,最终去世。王显同文武皇帝有像严子陵那样的旧交情,每次都拉扯皇帝的衣襟取乐,把皇帝的帽子当作玩笑。皇帝尚未显达时,常开玩笑说:“王显到老也不能作茧。”等到皇帝登上帝位,王显来拜见并上奏说:“臣今天可以作茧了吗?”皇帝笑着说:“还不知道呢。”皇帝召见他的三个儿子,都授予五品官,唯独没有授予王显。他对王显说:“你没有显贵的相貌,我并不是舍不得给你官位。”王显说:“早晨显贵、晚上死去,也就满足了。”当时仆射房玄龄说:“陛下既然和他有潜龙时期的旧交情,为什么不试着给他一个官职?”皇帝给了他三品官,又取来紫袍、金带赐给他,那天夜里他就死了。太宗身体极为安康时,太史令李淳风拜见皇上,流着泪却不说话。皇上问他,他回答说:“陛下今晚将要晏驾。”太宗说:“人生都有命数,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便留李淳风住宿。到了半夜,太宗忽然入定,看见一个人说:“陛下暂且合眼来这里,马上还要回去。”皇帝问:“你是什么人?”那人回答说:“臣是活人中负责判理冥界事务的人。”太宗进去拜见,冥官询问六月四日的事情,随即命令他回去。先前见到的那个人又迎接并引导他出来。李淳风立即观察天象,不允许哭泣,过了一会儿才醒来。到天亮时,他寻找昨夜所见的那个人,命有关部门给他一个官职,于是任命为蜀道一丞。皇上对此感到奇怪,询问原因,选司上奏说,是奉皇上的旨意授予这个官职。皇上自己也不记得这件事,旁边的人都听到了,这才知道官职果然都是由上天决定的。王无不喜好博戏,却擅长养鹰鹞。文武圣皇帝尚未显达时,曾和王无玩樗蒲争彩,因此与李阳有旧日的怨恨。皇帝登上帝位后,王无藏匿起来不敢出来。皇帝命给使拿一只鹞子到市场上去卖,要价二十千。王无不知道这件事,付了十八贯钱,给使把情况报告给皇帝。皇帝说:“一定是王无。”于是召他来,他惶恐地请求治罪。皇帝笑着赏赐他,命令他在春明门等候各州运麻的车子三天,并把麻车都给他。王无坐等了三天,适逢灞桥毁坏,只得到麻三车,再没有别的东西。皇帝知道他命薄,便不再赏赐。王无多次请求五品官,皇帝说:“不是不愿给你,只是可惜你承受不起。”王无坚持请求,皇帝才答应了他;那天夜里他就死了。○补辑:鲁般是肃州敦煌人,年代不详,技艺巧妙得如同造化。他在凉州建造浮图,制作木鸢,每敲击楔子三下,乘着它回家。不久,他的妻子怀孕了,父母责问她,妻子把事情原委全部说了。鲁般的父亲后来伺机得到木鸢,敲击楔子十多下,便到了吴会。吴人认为这是妖物,于是把他杀了。鲁般又制作木鸢,乘着它前去,于是找到了父亲的尸体。他怨恨吴人杀死父亲,便在肃州城南制作了一个木仙人,举手指向东南,吴地大旱三年。有人占卜说:“这是鲁般所作。”吴人带着数以千计的财物前来谢罪,鲁般替他们砍断木仙人的一只手,那天吴地便下起大雨。国初,当地人还在向那尊木仙人祈祷。六国时期,公输般也制作木鸢,用来窥探宋国的城池。隋末有个昝君谟擅长射箭,闭着眼睛也能射中,凭声音判断目标,箭应声而中。他说,瞄准眼睛就射中眼睛,瞄准嘴巴就射中嘴巴。有个王灵智向昝君谟学习射箭,认为已经完全学到了他的奥妙,便想射杀昝君谟,独占他的美名。昝君谟拿着一把短刀,箭一射来就把它截断。只剩一支箭时,昝君谟张开嘴接住,随即咬住了箭头,笑着说:“学射箭三年,还没有教你咬箭头的办法。”《列子》说:“甘蝇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他的弟子名叫飞卫,技艺超过了老师。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用蒸熟的牛角制成的弓、用北方蓬草制成的箭杆,射穿虱子的心脏。等到学尽飞卫的技艺后,他认为天下能胜过自己的只有飞卫一人,于是谋划杀死飞卫。两人在野外相遇,互相射箭,箭头相触后落地,尘土都没有扬起。飞卫的箭先用尽,纪昌还剩一支箭;箭射出后,飞卫用荆棘刺的尖端挡住它,丝毫没有偏差。于是两人哭泣着丢下弓,请求结为父子,并在手臂上刻字发誓,不能把射箭的技艺告诉别人。”《孟子》说:“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学尽了羿的本领,只认为羿比自己高明,于是杀死了羿。” 伪周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是袁平的儿子,能够把苍蝇放在刀尖上倒着挥动,使它飞起,再捏住它的后脚,一百次也不会失误。苏颋任中书舍人时,他的父亲右仆射苏瑰去世,苏颋悲哀过度,超过了礼制。皇帝下诏让他起复任职,苏颋上表坚决推辞,不肯起身任职。皇帝派黄门侍郎李日知到他家里传达旨意,苏颋始终坐着不说话。李日知于是上奏说:“臣看见他身体瘦弱、疾病缠身,几乎不能承受悲哀。我不忍心再说,恐怕他会因此气绝。”皇帝很是怜悯,便不再逼迫他。因此当时人说:“苏瑰有儿子,李峤却没有儿子。” 唐代越州山阴县有一位智禅师,院子里有池塘,他常常赎买被捕的生物放生。有一只长三尺的大鼍,总是吃池里的鱼,禅师很忧虑,便把鼍送到禹王庙前的池塘里。到了夜里,它又回来,禅师诅咒它说:“你不要吃我的鱼,就跟着我留在这里吧。”鼍于是到外面排粪,排出的全是青泥。禅师每次来到池边,呼唤鼍,它就出来,在禅师面前伏在地上。过了几十年,渐渐长到七八尺。禅师死后,鼍也不再出现了。梁武帝萧衍杀死南齐皇帝东昏侯,夺取了他的帝位,诛杀了很多人。东昏侯死的那天,侯景出生。后来侯景作乱梁朝,攻破建业,武帝被囚禁后饿死,简文帝被幽禁后压死,梁朝宗室子弟几乎一个也没有留下。当时人说,侯景就是东昏侯的后身。
唐赵公长孙无忌,奏别敕长流,以为永例。后赵公犯事,敕长流岭南,至死不复回。此亦为法之弊。唐冀州刺史王瑱,性酷烈,时有敕使至州,瑱与使语,武强县尉蔺奖曰:“日过,移就阴处。”瑱怒,令典狱扑之,项骨折而死。至明日,狱典当州门限垂脚坐,门扇无故自发,打双脚胫俱折。瑱病,见奖来,起,自以酒食求之,不许。瑱恶之,回面向梁,奖在屋梁。旬日而死。
唐左史江融,耿介正直。扬州徐敬业反,被罗织,酷吏周兴等枉奏杀之,斩于东都都亭驿前。融将被诛,请奏事引见,兴曰:“囚何得奏事!”融怒叱之曰:“吾无罪枉戮,死不舍汝。”遂斩之,尸乃激扬而起,蹭蹬十余步;行刑者踏倒,还起坐;如此者三,乃绝。虽断其头,似怒不息。无何周兴死。
唐凤阁侍郎李昭德,威权在己,宣出一敕云:“自今以后,公坐徒,私坐流,经恩百日不首,依法科罪。”昭德先受孙万荣贿财,奏与三品。后万荣据营州反,货求事败,频经恩赦,以百日不首,准赃断绞。唐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令张嗣明,造大枷长六尺、阔四尺、厚五寸倚前,人莫之犯。后嗣明及嗣业资遣逆贼徐真北投突厥,事败,业等自着此枷,百姓快之也。
唐秋官侍郎周兴与来俊臣对推事。俊臣别奉进止鞫兴,兴不之知也。及同食,谓兴曰:“囚多不肯承,若为作法“兴曰:“甚易也。取大瓮,以炭四面炙之,令囚人处之其中,何事不吐!”即索大瓮,以火围之,起谓兴曰:“有内状勘老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恐叩头,咸即款伏。断死,放流岭南。所破人家流者甚多,为仇家所杀。《传》曰“多行无礼必自及”,信哉!唐鱼思咺有沉思,极巧。上欲造匦,召工匠,无人作得者。
咺应制为之,甚合规矩,遂用之。无何,有人投匦言咺,云徐敬业在扬州反,咺为敬业作刀轮以冲阵,杀伤官军甚众。推问具承,诛之。为法自毙,乃至于此。
唐索元礼为铁笼头以讯囚。后坐赃贿,不承,使人曰:“取公铁笼头。”礼即承伏。唐张楚金为秋官侍郎,奏反逆人持赦免死,家口即绞斩及配没入官为奴婢等,并入律。后楚金被罗织反,持赦免死,男子十五以上斩,妻子配没。识者曰:“为法自毙,所谓交报也。”
唐京兆尹崔日知,处分长安、万年及诸县左降流移人,不许暂停,有违晷刻,所由决杖。无何,日知贬歙县丞,被县家催,求与妻子别不得。
唐太宗问光禄卿韦某,须无脂肥羊肉充药。韦不知所从得,乃就侍中郝处俊宅问之。俊曰:“上好生,必不为此事。”乃进状自奏:“其无脂肥羊肉,须五十口肥羊,一一对前杀之,其羊怖惧,破脂并入肉中。取最后一羊,则极肥而无脂也。”上不忍为,乃止。赏处俊之博识也。
咸亨中,贝州潘彦好双陆,每有所诣,局不离身。曾泛海,遇风船破,彦右手挟一板,左手抱双陆局,口衔双陆骰子。二日一夜至岸,两手见骨,局终不舍,骰子亦在口。润州兴国寺苦鸠鸽栖梁上,秽污尊容,僧繇乃东壁上画一鹰,西壁上画一鹞,皆侧首向檐外看。自是鸠鸽等不复敢来。江岭之间有飞蛊,其来也有声,不见形,如鸟鸣啾啾唧唧然。中人即为痢,便血,医药多不差,旬日间必不救。
唐干封年中,有人于镇州东野外见二白兔,捕之,忽却入地,绝迹不见。乃于入处掘之,才三尺许,获铜剑一双,古制殊妙。于时长吏张祖宅以闻。
译唐代赵公长孙无忌上奏请求另立诏令,规定长流作为永久的制度。后来赵公获罪,诏令把他长流岭南,直到死也没有回来。这也是法律制度的弊端。唐代冀州刺史王瑱性情残酷暴烈。当时有敕使来到冀州,王瑱正和敕使交谈,武强县尉蔺奖说:“太阳已经偏西了,应该移到阴凉处。”王瑱发怒,命典狱官鞭打他,打断了颈骨而死。第二天,典狱官在州府门槛上垂脚坐着,门扇无缘无故自行打开,把他的两条小腿都打断了。王瑱生病后,看见蔺奖来了,便起身,亲自用酒食求他原谅,蔺奖不答应。王瑱厌恶这件事,转过脸面向屋梁,蔺奖却出现在屋梁上。十天后王瑱死了。唐代左史江融为人耿介正直。扬州的徐敬业谋反后,江融被罗织罪名,酷吏周兴等人枉加奏劾,将他杀死在东都都亭驿前。江融将要被处决时,请求上奏事情并求见皇帝,周兴说:“囚犯怎么能上奏事情!”江融愤怒地斥责他说:“我没有罪却被枉杀,即使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于是被斩首,他的尸体竟猛烈地跳起,踉跄着向前走了十多步;行刑人把他踩倒,他又起来坐着。这样反复三次,才断绝气息。即使头颅已经砍断,看起来仍然怒气未消。不久周兴就死了。唐代凤阁侍郎李昭德权势在握,宣布一道敕令说:“从今以后,公罪判徒刑,私罪判流刑;受到恩赦后一百天仍不自首的,依法定罪。”李昭德先前接受孙万荣的财物贿赂,上奏授予他三品官。后来孙万荣占据营州反叛,李昭德因收受财物而事情败露;孙万荣多次遇到恩赦,却在一百天内不自首,于是按照受贿罪判处绞刑。唐代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令张嗣明,制作了一副长六尺、宽四尺、厚五寸、靠在前面的巨大枷锁,没有人敢触犯他们。后来张嗣明和弓嗣业资助并遣送逆贼徐真北投突厥,事情败露,两人亲自戴上这副枷锁,百姓都为此感到痛快。唐代秋官侍郎周兴和来俊臣共同审理案件。来俊臣另受皇帝旨意审讯周兴,但周兴并不知道。等到两人一起吃饭时,来俊臣对周兴说:“囚犯大多不肯招认,应该怎样办?”周兴说:“这很容易。取一个大瓮,用炭火从四面烘烤它,让囚犯待在里面,这样什么事情不会吐露!”来俊臣立即要来大瓮,用火把四面围住,起身对周兴说:“有内情状文要审问老兄,请老兄进入这个瓮里。”周兴惊恐地叩头,全部招供认罪。判处死刑,后来改为流放岭南。他所诬陷而被流放的人家很多,自己后来被仇家杀死。《传》说:“多行无礼,必然祸及自身。”确实如此!唐代鱼思咺深沉善思,极其巧妙。皇上想制作匦,召集工匠,却没有人能够造出来。鱼思咺奉诏制作匦,很合规矩,于是皇上采用了它。不久,有人投匦告发鱼思咺,说徐敬业在扬州反叛,鱼思咺替徐敬业制作刀轮,用来冲击敌阵,杀伤官军很多。经审讯追问,他全部承认,于是将他处死。用法律害人,最终反而自毙,竟到了这种地步。唐代索元礼制作铁笼头来审讯囚犯。后来他因贪赃受贿获罪,却不肯承认,有人对他说:“取出你的铁笼头来。”索元礼立即招供认罪。唐代张楚金任秋官侍郎时,上奏规定谋反叛逆者即使持有赦书也不得免死,其家属立即绞杀、斩杀或流配没入官府为奴婢等,并将这些规定编入法令。后来张楚金被罗织为谋反,虽持有赦书也不得免死,男子十五岁以上斩首,妻子儿女流配没入官府。知情者说:“制定法律来害人,最终反而害死自己,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唐代京兆尹崔日知处分长安、万年以及各县被降职、流放、迁徙的人,不许他们暂时停留,违背规定哪怕一刻,也要由主管人员决杖。不久,崔日知被贬为歙县丞,也被县中催促上路,想同妻子儿女告别都不允许。唐太宗问光禄卿韦某,需要没有脂肪的肥羊肉来充作药物。韦某不知道从哪里能够得到,于是到侍中郝处俊家询问。郝处俊说:“皇上喜爱生灵,一定不会做这种事。”于是上奏说明:“所谓没有脂肪的肥羊肉,需要五十只肥羊,一只只当着皇上的面杀掉;羊受到惊恐,脂肪便会破散并进入肉中。取最后一只羊时,它就会极肥而没有脂肪。”皇上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停止了此事,并因郝处俊见识广博而赏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口〕 咸亨年间,贝州人潘彦喜好双陆,每次到什么地方去,棋局都不离身。他曾经乘船渡海,遇到风暴船只破裂,潘彦右手夹着一块木板,左手抱着双陆棋局,嘴里衔着双陆骰子。两天一夜后到了岸上,他的两只手都露出了骨头,却始终没有舍弃棋局,骰子也仍在嘴里。润州兴国寺苦于鸠鸽栖息在房梁上,玷污佛像,僧繇便在东墙上画一只鹰,在西墙上画一只鹞,两只鸟都侧着头向屋檐外看。从此鸠鸽等鸟再也不敢飞来。江岭之间有一种飞蛊,它到来时有声音,却看不见形体,声音像鸟儿啾啾唧唧地鸣叫。人一旦被它侵入,就会患痢疾、便血,医药大多不能治愈,十天之内一定无法救治。唐代干封年间,有人在镇州东面的野外看见两只白兔,捕捉它们时,白兔忽然钻入地下,踪迹全无。于是就在它们钻入的地方挖掘,挖到三尺左右,得到一对铜剑,古代制式,格外精妙。当时长吏张祖宅把这件事上报了。
唐天授年,彭城刘诫之粗险不调,高言庳语,凌上忽下,恐吓财物,口无关钥,妄说妖灾。从万年县尉常彦玮索钱一百千,云:“我是刘果毅,当与富贵。”彦玮进状告之,上令二给使先入彦玮房中,下帘坐窗下听之。有顷,诫之及卢千仞至,于厅上坐谈话,彦玮引之说国家长短,无所忌讳。给使一一纸笔抄之以进。上怒,令金吾捕捉,亲问之,具承,遂腰斩诫之,千仞处绞,授彦玮侍御史。唐老三卫宗玄成,邢州南和人。祖齐,黄门侍郎。玄成性粗猛,禀气凶豪,凌轹乡村,横行州县。纪王为邢州刺史,玄成与之抗行。李备为南和令,闻之,每降阶引接,分庭抗礼,务在招延,养成其恶。属河朔失稔,开仓赈给,玄成依势,作威乡墅,强乞粟一石。备与客对,不命。玄成乃门外扬声,奋臂直入,备集门内典正一百余人,举牒推穷,强乞是实。初令项上着锁,后却锁上着枷。文案既周,且决六十,杖下气绝,无敢言者。孟神爽,扬州人。禀性狼戾,执心鸩毒。巡市索物,应声即来,入邸须钱,随口而至。长史、县令,高揖待之;丞、尉、判司,颔之而已。张潜为扬州刺史,闻其暴乱,遣江都县令店上捉来,拖入府门,高声唱“速付法曹李广业推鞫”,密事并虚,准敕杖百,杖下卒。则天之废庐陵也,飞骑十余人于客户坊同饮。有一人曰:“早知今日无功赏,不及扶竖庐陵。”席上一人起出,北门进状告之。席未散,并擒送羽林,鞫问皆实。告者授五品,言者斩,自余知反不告,坐绞。周令史韩令珪耐羞耻,厚貌强梁,王公贵人皆呼次第,平生未面亦强干之。曾选,于陆元方下引铨。时舍人王勮夺情,与陆同厅而坐。珪佯惊曰:“未见王五。”勮便降阶悯然。令珪颦眉蹙刺,相慰而去。陆与王有旧,对面留住,问勮是谁,莫之识也。后吓人事败,于朝堂决杖,遥呼河内王曰:“大哥何不相救!”懿宗目之曰:“我不识汝。”催杖苦鞭,杖下取死。唐李宏,汴州浚仪人也,凶悖无赖,狠戾不仁。每高鞍壮马,巡坊历店,吓庸调租船纲典,动盈数百贯,强贷商人巨万,竟无一还。商旅惊波,行纲侧胆。任正理为汴州刺史,上十余日,遣手力捉来,责情决六十,杖下而死。工商客生酣饮相欢,远近闻之莫不称快。
唐长孙昕,皇后之妹夫,与妻表兄杨仙玉乘马,二十余骑并列瓜挝,于街中行。御史大夫李杰在坊内参姨母,僮仆在门外,昕与仙郎使奴打杰左右。杰出来,并波按顿。须臾,金吾及万年县官并到,送县禁之。昕妻父王开府将二百百骑劫昕等去。杰与金吾、万年以状闻上,奉敕断昕杀。积杖至数百而卒。
张易之兄弟骄贵,强夺庄宅、奴婢、姬妾不可胜数。昌期于万年县街内行,逢一女,人婿抱儿相逐。昌期马鞭拨其头巾,女妇骂之。昌期顾谓奴曰:“横驮将来。”婿投匦三四状,并不出。昌期捉送万年县,诬以他罪,决死之。昌仪常谓人曰:“丈夫当如此:今时千人推我不能倒;及其败也,万人擎我不能起。”俄而事败,兄弟俱斩。唐邢州刺史权怀恩无赖,除洛州长史,州差参军刘犬子迎。
至怀州路次拜,怀恩突过,不与语。步趁二百余步,亦不遣乘马。犬子觉不似,乃自上马驰之。至驿,令脱靴讫,谓曰:“洛州几个参军“对曰:“正员六人,员外一人。”怀恩曰:“何得有员外“对曰:“余一员遣与长史脱靴。”怀恩惊曰:“君谁家儿“对曰:“阿父为仆射。”怀恩怃然而去。仆射刘仁轨谓曰:“公草里刺史,至神州不可以造次。参军虽卑微,岂可令脱靴耶“怀恩惭,请假不复出。旬日为益州刺史。
唐洛阳丞宋之愻,太常主簿之问弟,罗织杀驸马王同皎。
初,之愻谄附张易之兄弟,出为兖州司仓,遂亡而归,王同皎匿之于小房。同皎,慷慨之士也,忿逆韦与武三思乱国,与一二所亲论之,每至切齿。之愻于帘下窃听之,遣侄昙上书告之,以希韦之旨。武三思等果大怒,奏诛同皎之党。兄弟并授五品官,之愻为光禄丞,之问为鸿胪丞,昙为尚衣奉御。天下怨之,皆相谓曰:“之问等绯衫,王同皎血染也。“诛逆韦之后,之愻等长流岭南。客谓浮休子曰:“来俊臣之徒如何“对曰:“昔有师子王,于深山获一豺,将食之,豺曰:‘请为王送二鹿以自赎。’师子王喜。周年之后,无可送,王曰:‘汝杀众生亦已多,今次到汝,汝其图之。’豺默然无应,遂齰杀之。俊臣之辈,何异豺也!”周御史彭先觉,无面目。如意年中,断屠极急,先觉知巡事,定鼎门草车翻,得两羫羊。门家告御史,先觉进状,奏请合宫尉刘缅专当屠,不觉察,决一顿杖,肉付南衙官人食。缅惶恐,缝新衤军待罪。明日,则天批曰:“御史彭先觉奏决刘缅,不须。其肉乞缅吃却。”举朝称快。先觉于是乎惭。
译唐代天授年间,彭城人刘诫之粗野凶险,行为不受调理,说话声音忽高忽低,欺凌上司、轻慢下属,恐吓勒索财物,口无遮拦,妄说妖异灾祸。他向万年县尉常彦玮索要钱一百千,说:“我是刘果毅,将来会给你富贵。”常彦玮上奏告发他,皇上命两个给使先进入常彦玮的房间,放下帘子坐在窗下偷听。过了一会儿,刘诫之和卢千仞到来,在厅上坐着交谈,常彦玮引导他们谈论国家的是非长短,他们毫无顾忌。给使把谈话逐一用纸笔抄录下来上报。皇帝大怒,命金吾捕捉他们,亲自审问;两人全部承认,于是腰斩刘诫之,绞死卢千仞,授予常彦玮侍御史。唐代老三卫宗玄成是邢州南和人。他的祖父名齐,任黄门侍郎。玄成性情粗暴勇猛,天性凶狠豪横,欺凌乡里,横行州县。纪王任邢州刺史时,玄成与他分庭抗礼。李备任南和令,听说此事后,每次都走下台阶迎接他,和他分庭抗礼,竭力招揽接纳,助长了他的恶行。正逢河朔歉收,官府开仓赈济,玄成依仗势力,在乡间作威作福,强行索取一石粮食。李备正与宾客相对而坐,没有命人给他。玄成便在门外大声叫嚷,挥动手臂径直闯入。李备召集门内典正一百多人,举发文书,彻底查究,查明强索粮食属实。起初命令在他颈上戴锁,后来又在锁上加戴枷。文书办完后,又决杖六十,杖打之下断了气,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孟神爽是扬州人,天性凶狠暴戾,心肠恶毒。他巡视市集索取物品,话音一落东西就送来;进入官府必须要钱,随口一说钱就送到。长史、县令对他作高揖礼相待;丞、尉、判司见了他只是点头而已。张潜任扬州刺史时,听说他暴横作乱,便派江都县令在店中将他捉来,拖进府门,大声喊道:“赶快交给法曹李广业审讯。”他暗中所做的事情和虚妄之事,按敕令判杖一百,杖打之下死去。则天废黜庐陵王时,十多个飞骑在客户坊一起饮酒。有一个人说:“早知道今天没有功劳和赏赐,还不如扶立庐陵王。”席间有一人起身出去,到北门上奏告发。酒席还没有散,众人就被擒送羽林军审讯,审问结果全都属实。告发者授予五品官,说这句话的人被斩首,其余明知谋反却不告发的人,都因连坐被判绞刑。周令史韩令珪不知羞耻,外表敦厚而性情强横,王公贵人都按次序称呼他,即使平生没有见过面的人,他也强行与之攀附。他曾经参加选任,在陆元方手下候选。此时舍人王勮因父母丧而夺情起复,和陆元方同坐一厅。韩令珪假装惊讶说:“还没有见过王五。”王勮便走下台阶,神情怜悯。韩令珪皱眉蹙额,表示安慰后离去。陆元方和王勮有旧交,便当面留住王勮,询问韩令珪是谁,结果没有人认识他。后来韩令珪因恐吓他人的事情败露,在朝堂上被决杖;他远远呼喊河内王说:“大哥为什么不救我!”懿宗看着他说:“我不认识你。”于是催促用重杖鞭打,他死在杖下。唐代李宏是汴州浚仪人,凶恶悖逆、无赖成性,狠毒暴戾而不仁慈。他常常骑着高鞍壮马,巡视坊市、经过旅店,恐吓庸调和租船的纲典,动辄索取数百贯;又强行向商人借贷巨额钱财,最终没有归还一笔。商旅受到惊吓,押运物资的人员都胆战心惊。任正理任汴州刺史后,十多天内就派役卒把他捉来,责问罪状后决杖六十,他死在杖下。工商和客旅畅快饮酒互相庆贺,远近听说此事的人无不称快。唐代长孙昕是皇后的妹夫,他和妻子的表兄杨仙玉骑马,带着二十多名骑从,手持瓜锤并排行走在街中。御史大夫李杰在坊内拜见姨母,僮仆在门外;长孙昕和仙郎却让奴仆殴打李杰的随从。李杰出来后,将他们一并拘捕按问。不久,金吾和万年县官都赶到,把长孙昕等人送到县中拘禁。长孙昕的妻父王开府带领二百名骑兵劫走长孙昕等人。李杰和金吾、万年县把事情上报皇帝,奉敕判长孙昕死罪。杖刑累计达到数百下后,他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百骑〕 张易之兄弟骄横显贵,强行夺取庄园住宅、奴婢和姬妾,不可胜数。昌期在万年县街中行走时,遇到一名女子,她的丈夫抱着孩子追赶她。昌期用马鞭挑拨女子的头巾,妇人便辱骂他。昌期回头对奴仆说:“横着把她驮过来。”她的丈夫投匦上告三四次,却都没有发出。昌期把他捉送到万年县,诬陷他犯有其他罪行,将他决杖打死。昌仪常对人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如今正得势时,千个人推我也不能使我倒下;等到我败亡时,一万个人抬我也不能使我起来。”不久事情败露,兄弟二人都被斩首。唐代邢州刺史权怀恩是个无赖,被任命为洛州长史,州里派参军刘犬子前去迎接。到了怀州途中,刘犬子按礼拜见,权怀恩却突然走过去,不和他说话。刘犬子步行追赶了二百多步,权怀恩也不派马给他乘。刘犬子察觉情况不对,便自己上马追赶。到了驿站,权怀恩命他脱靴,随后问道:“洛州有几个参军?”刘犬子回答:“正员六人,员外一人。”权怀恩说:“怎么会有员外?”刘犬子回答:“多出的那一员,是派来给长史脱靴的。”权怀恩惊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刘犬子回答:“我父亲是仆射。”权怀恩神情沮丧地离开了。仆射刘仁轨对他说:“您不过是草野出身的刺史,到了神州,不能这样冒失。参军虽然地位低微,怎么可以命他脱靴呢?”权怀恩感到惭愧,请假后不再出任。不满十天,他便改任益州刺史。唐代洛阳丞宋之愻,是太常主簿宋之问的弟弟,曾罗织罪名杀害驸马王同皎。当初,之愻谄媚依附张易之兄弟,出任兖州司仓,后来逃回来,王同皎把他藏在小房里。同皎是个慷慨之士,愤恨逆韦和武三思扰乱国家,常和一两个亲近的人谈论此事,每次都气得咬牙。之愻在帘子下面偷听,便派侄子昙上书告发同皎,以求迎合韦后的旨意。武三思等人果然大怒,上奏请求诛杀同皎的同党。张氏兄弟都授予五品官,之愻任光禄丞,之问任鸿胪丞,昙任尚衣奉御。天下人都怨恨他们,彼此说道:“之问等人所穿的绯色官服,是王同皎的血染成的。”诛杀逆韦以后,之愻等人长期流放岭南。有客人问浮休子:“来俊臣这类人怎么样?”浮休子回答:“从前有一头师子王,在深山中捕获一只豺,准备吃掉它。豺说:‘请允许我替大王送来两只鹿,以此赎罪。’师子王很高兴。一年以后,豺再也没有什么可送的了,师子王说:‘你杀害的生灵也已经很多了,现在轮到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豺默默无言,于是被师子咬死。来俊臣这些人和豺有什么不同!”周朝御史彭先觉,毫无羞耻之心。如意年间,朝廷严厉禁止屠宰,先觉负责巡查事务。定鼎门外有草车翻倒,查出两只羫羊。守门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御史,先觉上奏,请求让合宫尉刘缅专门负责屠宰而没有察觉此事,判处刘缅打一顿杖刑,并把羊肉交给南衙官员食用。刘缅惶恐不安,缝制新衣等待治罪。第二天,则天批示说:“御史彭先觉奏请杖决刘缅,不必这样。那些肉就赐给刘缅自己吃掉。”满朝都称快。先觉于是感到惭愧。
唐衢州盈川县令杨炯,词学优长,恃才简倨,不容于时。
每见朝官,目为麒麟楦许怨。人问其故,杨曰:“今哺乐假弄麒麟者,刻画头角,修饰皮毛,覆之驴上,巡场而走。及脱皮褐,还是驴马。无德而衣朱紫者,与驴覆麟皮何别矣!”后赵石勒将麻秋者,太原胡人也,植性虓险鸩毒。有儿啼,母辄恐之“麻胡来”,啼声绝。至今以为故事。赵州刺史高睿妻秦氏,默啜贼破定州部,至赵州,长史已下开门纳贼。睿计无所出,与秦氏仰药而诈死。舁至啜所,良久,啜以金狮子带、紫袍示之,曰:“降我与尔官,不降即死。”睿视而无言,但顾其妇秦氏。秦氏曰:“受国恩,报在此今日。受贼一品,何足为荣!”俱合眼不语。经两日,贼知不可屈,乃杀之。
王湛判冥事。初,叔玄式任荆州富阳令,取部内人吴实钱一百贯,后诬以他事,决杀之以灭口。式带别优,并有上下考,五选不得官,以问湛,白为叔检之。经宿曰:“叔前任富阳令日,合有负心事。其案见在,冥司判云:杀人之罪,身后科罚。取钱一百贯,当折四年禄。”叔曰:“诚有此事,吾之罪也。”
舒绰,东阳人,稽古博文,尤以阴阳留意,善相冢。吏部侍郎杨恭仁欲改葬其亲,求善图墓者五六人,并称海内名手,停于宅,共论执,互相是非,恭仁莫知孰是。乃遣微解者驰往京师,于欲葬之原取所拟之地四处,各作历,记其方面高下形势,各取一斗土,并历封之。恭仁隐历出土,令诸生相之,取殊不同。言其行势,与历又相乖背。绰乃定一土堪葬,操笔作历,言其四方形势,与恭仁历无尺寸之差,诸生雅相推服。各赐绢十匹遣之。绰曰:“此所拟处深五尺之外有五谷,若得一谷即是福地,公侯世世不绝。”恭仁即将绰向京,令人掘深七尺,得一穴如五石瓮大,有粟七八斗。此地经为粟田,蚁运粟下入此穴。当时朝野之士以绰为圣。葬竟,赐细马一匹,物二百段。绰之妙能,今古无比。
隋内史令李德林,深州饶阳人也,使其子卜葬于饶阳城东,迁厝其父母。遂问之,其地奚若,曰:“卜兆云葬后当出八公。其地东村西郭,南道北堤。”林曰:“村何名“答曰:“五公。
”林曰:“惟有三公在。此其命也,知复云何!”遂葬之。子百药,孙安期,并袭安平公。至曾孙,与徐敬业反,公遂绝。唐郝处俊为侍中死,葬讫,有一书生过其墓叹曰:“葬压龙角,其棺必斫。”后其孙象贤坐不道斫俊棺,焚其尸,俊发根入脑骨,皮讫毛着髑髅,亦是奇毛异骨,贵相人也。
唐英公徐绩初卜葬,谣曰:“朱雀和鸣,子孙盛荣。”张景藏闻之,私谓人曰:“所占者过也。此所谓朱雀悲哀,棺中见灰。”后孙敬业扬州反,弟敬贞答款曰:“敬业初生时,于蓐下掘得一龟,云大贵之象。英公令秘而不言,果有大变之象。”则天怒,斫英公棺,焚其尸,灰之应也。江东江西山中多有枫木人,于枫树下生,似人形,长三四尺。夜雷雨即长与树齐,见人即缩依旧。曾有人合笠于首,明日看,笠子挂在树头上。旱时欲雨,以竹束其头,楔之即雨。人取以为式盘,即神验,枫木枣地是也。
唐河东裴同父患腹痛数年,不可忍,嘱其子曰:“吾死后,必出吾病。”子从之,出得一物,大如鹿条脯,悬之久干。有客窃之,其坚如骨,削之文彩焕发,遂以为刀杷子佩之。在路放马,抽刀子割三棱草,坐其上,杷尽消成水。客怪之,回以问同,同泣,具言之。后病状同者,服三棱草汁多验。
永淳年,岚胜州兔暴,千万为群,食苗并尽,不知何物变化。及暴已,即并失却,莫知何所。异哉!唐初以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食饮与人同之,事者非一主。当时有谚曰:“无狐魅,不成村。”唐国子监助教张简,河南缑氏人也。曾为乡学讲《文选》,有野狐假简形,讲一纸书而去。须臾简至,弟子怪问之,简异曰:“前来者必野狐也。”讲罢归舍,见妹坐络丝,谓简曰:“适煮菜冷,兄来何迟“简坐,久待不至,乃责其妹,妹曰:“元不见兄来。此必是野狐也,更见即杀之。”明日又来,见妹坐络丝,谓简曰:“鬼魅适向舍后。”简遂持棒,见其妹从厕上出来,遂击之。妹号叫曰:“是儿。”简不信,因击杀之。问络丝者,化为野狐而走。
泉建州进蚺蛇胆,五月五日取。时胆两柱相去五六尺,击蛇头尾,以杖于腹下来去扣之,胆即聚。以刀刲取,药封放之。不死复更取,看肋下有痕即放。
译唐代衢州盈川县令杨炯,文学才学优长,却依仗才华而简慢傲倨,不被当时社会所容。他每次见到朝廷官员,都把他们看作麒麟架子,因而心怀怨恨。有人问他原因,杨炯说:“现在俳优假扮麒麟,把头角雕刻出来,把皮毛装饰好,罩在驴身上,绕着场地奔走。等脱下皮套,仍然只是驴马。没有德行却穿着朱衣紫服的人,同把麒麟皮套在驴身上有什么区别呢!”后来,赵国石勒手下有个将领叫麻秋,是太原的胡人,天性凶暴险恶,像鸩毒一样狠毒。有孩子哭,母亲总是吓唬他说‘麻胡来了’,孩子便停止哭声。直到今天,人们还把这当作故事。赵州刺史高睿的妻子秦氏,默啜贼攻破定州后,来到赵州,长史以下的官员已经开门接纳贼军。高睿无计可施,便和秦氏服下毒药假装死去。两人被抬到默啜那里,过了很久,默啜拿出金狮子带、紫袍给他们看,说:‘投降我,我就授给你们官职;不投降就处死。’高睿看着这些东西一言不发,只回头看他的妻子秦氏。秦氏说:‘受了国家的恩惠,报答就在今天。接受贼人授予的一品官,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夫妻二人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过了两天,贼人知道无法使他们屈服,便把他们杀了。王湛能够判决冥界的事情。当初,他的叔父玄式任荆州富阳令时,收取辖区内百姓吴实的钱一百贯,后来又捏造其他罪名,判决杀死吴实以灭口。玄式因此受到特别的考核评定,却连续五次选官都不能得到任用,便把这件事告诉王湛,请他为叔父查问。王湛过了一夜说:“叔父当初任富阳令时,应该确实做过昧良心的事。这个案件现在还在冥司案中,判词说:杀人的罪,死后要受惩罚;收取一百贯钱,应当折抵四年的俸禄。”玄式说:“确实有这件事,是我的罪过。” 舒绰是东阳人,考究古事、博览文章,尤其留意阴阳之术,擅长相看坟墓。吏部侍郎杨恭仁想改葬亲人,找来五六个擅长图定墓地的人,都自称是海内名家,让他们住在宅中,共同讨论所选墓地,彼此争论是非,杨恭仁无法判断谁对谁错。于是他派一个略懂此术的人快马赶往京城,在准备下葬的原野上,分别取来他们所选的四处地点的土样,每处都制作一份记录,记下方向、地势高低和形势,各取一斗土,分别封好记录和土样。杨恭仁暗中拿出记录和土样,让诸生相看,结果他们所说的完全不同;他们描述的地势形势,也和记录彼此矛盾。舒绰于是判定其中一处土样适合下葬,拿笔制作记录,说明四方的地势形势,竟然和杨恭仁的记录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诸生都非常推服他。杨恭仁给每人赏赐绢十匹,打发他们离去。舒绰说:“我所选的这个地方,向下挖五尺以外有五谷;如果能挖到一粒谷子,就是福地,公侯之家可以世世不断。”杨恭仁立即带着舒绰前往京城,派人挖到七尺深,发现一个像五石瓮那么大的洞穴,里面有粟七八斗。原来这块地以前是粟田,蚂蚁把粟搬运到地下,进入了这个洞穴。当时朝野人士都把舒绰当作圣人。葬礼完成后,杨恭仁赏给他细马一匹、财物二百段。舒绰的奇妙才能,古今无可比拟。隋朝内史令李德林,是深州饶阳人。他让儿子在饶阳城东占卜墓地,迁葬自己的父母。于是问占卜者:“这块地怎么样?”占卜者说:“占卜显示,葬后应当会出八位公爵。这块地东边是村,西边是城郭,南边是道路,北边是堤岸。”李德林说:“村子叫什么名字?”占卜者回答:“五公。” 李德林说:“如今只有三公在世。这就是他们的命数,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于是便下葬。李德林的儿子百药、孙子安期,都承袭安平公爵位。到了曾孙一代,跟随徐敬业起兵反叛,公爵便断绝了。唐代郝处俊任侍中时去世,安葬完毕,有一个书生经过他的墓前,叹息说:“坟墓压住龙角,他的棺材一定会被砍开。”后来他的孙子郝象贤因犯不道之罪,被砍开郝处俊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郝处俊的头发从发根一直长入脑骨,皮肤腐尽后毛发还附着在头骨上;这也是奇异的毛发和异常的骨相,是贵显之人的相貌。唐代英国公徐绩起初占卜墓地时,有歌谣说:“朱雀和鸣,子孙昌盛荣耀。”张景藏听到后,私下对人说:“占卜的说法过头了。这其实所谓朱雀悲哀,棺材中会出现灰烬。”后来他的孙子徐敬业在扬州反叛,他的弟弟敬贞供认说:“敬业刚出生时,在襁褓下面挖到一只龟,说这是大贵的征兆。英国公命人秘密收藏而不声张,果然是将有大变的征兆。”则天大怒,砍开英国公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果然应验了‘灰’的说法。江东、江西的山中有很多枫木人,生长在枫树下,形状像人,高三四尺。夜间遇到雷雨就会长到和树一样高,看见人便缩回原状。曾有人把斗笠合在它的头上,第二天去看,斗笠已经挂在树梢上。干旱时想求雨,就用竹子捆住它的头,再把竹子楔紧,立即就会下雨。人们取它来作为式盘使用,确实非常灵验;这就是所谓枫木枣地。唐代河东人裴同的父亲患腹痛好几年,痛苦得无法忍受,便嘱咐儿子说:“我死以后,一定要把我的病取出来。”儿子照办,取出一件东西,大小像鹿条脯,悬挂久了便干硬。有个客人偷偷拿走它,发现硬得像骨头,削它时纹理色彩鲜明,于是把它制成刀柄佩带在身上。后来他在路上放马,拔出刀割三棱草,坐在割下的草上,刀柄全都融化成了水。客人感到奇怪,回来询问裴同,裴同哭泣着把事情详细说了。后来遇到和裴同父亲病状相同的人,服用三棱草汁,大多有效。永淳年间,岚胜州兔子突然大量出现,成千上万地聚成群,把禾苗全都吃光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化而来。兔灾停止后,兔子也同时全部消失,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真奇怪!唐朝初年以来,百姓大多侍奉狐神,在房屋中祭祀以求恩赐,供它们饮食,和对待人一样;这样侍奉狐神的人并不只是一家。当时有谚语说:“没有狐魅,就不能成村。”唐代国子监助教张简,是河南缑氏人。他曾在乡学讲授《文选》,有一只野狐变成张简的模样,讲了一页书便离开了。不久张简才到,弟子觉得奇怪,询问他,张简惊异地说:“刚才来的必定是野狐。”讲完回到家,见妹妹坐着缫丝,妹妹对张简说:“刚才煮的菜已经凉了,哥哥怎么来得这样晚?”张简坐下,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于是责问妹妹;妹妹说:“我根本没有看见哥哥来。这一定是野狐,再见到它就把它杀掉。”第二天野狐又来,见到妹妹坐着缫丝,便对她说:“鬼魅刚才往屋后去了。”张简于是拿着棍棒,看到他的妹妹从厕所出来,便打她。妹妹大叫:“是我啊!”张简不信,继续殴打,竟把她打死了。他询问那个坐着缫丝的人,那人化作野狐逃走了。泉州、建州进贡蚺蛇胆,规定在五月五日取胆。当时蚺蛇的两个胆相距五六尺,要击打蛇的头和尾,再用杖在腹部下面来回叩击,胆就会聚到一起。用刀割取后,敷上药封好伤口,放它离去。若蛇没有死,还可以再取一次;看见肋下有伤痕,就放它离开。
唐魏伶为西市丞,养一赤嘴鸟,每于人众中乞钱。人取一文而衔以送伶处,日收数百,时人号为“魏丞乌”。剑南鼓蜀间有鸟大如指,五色毕具。有冠似凤,食桐花,每桐结花即来,桐花落即去,不知何之。俗谓之“桐花鸟”,极驯善,止于妇人钗上,客终席不飞。人爱之,无所害也。真腊国有葛浪山,高万丈,半腹有洞。先有浪鸟,状似老鸱,大如骆驼,人过即攫而食之,腾空而去,百姓苦之。真腊王取大牛肉,中安小剑子,两头尖利,令人戴行,鸟攫而吞之,乃死,无复种矣。百舌,春啭夏至惟食蚯蚓。正月后冻开,蚓出而来;十月后,蚓藏而往。盖物之相感也。岭南罗州辩州界内,水中多赤鳖,其大如匙而赫赤色。无问禽兽水牛,入水即被曳深潭,吸血死。或云蛟龙使曳之,不知所以然也。唐天后中,尚食奉御张恩恭,进牛窟利上蚰蜒,大如箸。
天后以玉合贮之,召思恭示曰:“昨窟利上有此,极是毒物。
近有鸡食乌百足虫忽死,开腹,中有蚰蜒一抄,诸虫并尽,此物不化。朕昨日以来意恶不能食。”思恭顿首请死,赦免之,与宰夫并流岭南。
唐开元四年,河南北螽为灾,飞则翳日,大如指,食苗草树叶连根并尽。敕差使与州县相知驱逐,采得一石者与一石粟;一斗,粟亦如之,掘坑埋却。埋一石则十石生,卵大如黍米,厚半寸盖地。浮休子曰:昔文武圣皇帝时,绕京城蝗大起,帝令取而观之,对仗选一大者,祝之曰:“朕刑政乖僻,仁信未孚,当食我心,无害苗稼。”遂吞之。须臾,有鸟如鹳,百万为群,拾蝗一日而尽。此乃精感所致。天若偶然,则如勿生;天若为厉,埋之滋甚。当明德慎罚,以答天谴,奈何不见福修以禳灾,而欲逞杀以消祸!此宰相姚元崇失燮理之道矣。
炀帝令朱宽征留仇国还,获男女口千余人,并杂物产,与中国多不同。缉木皮为布,甚细白,幅阔三尺二三寸。亦有细斑布,幅阔一尺许。又得金荆榴数十斤,木色如真金,密致而文彩盘蹙,有如美锦。甚香极精,可以为枕及案面,虽沉檀不能及。彼土无铁,朱宽还至南海郡,留仇中男夫壮者,多加以铁钳锁,恐其道逃叛。还至江都,将见,为解脱之,皆手把钳,叩头惜脱,甚于中土贵金。人形短小,似昆仑。
沧州南皮丞郭务静,性糊涂,与主簿刘思庄宿于逆旅,谓庄曰:“从驾大难。静尝从驾,失家口三日,于侍官幕下讨得之。”庄曰:“公夫人在其中否“静曰:“若不在中,更论何事!”又谓庄曰:“今大有贼。昨夜二更后,静从外来,有一贼忽从静房内走出。”庄曰:“亡何物“静曰:“无之。”庄曰:“不亡物,安知其贼“静曰:“但见其狼狈而走,不免致疑耳。”孝杰将四十万众,被贼诱退,逼就悬崖,渐渐挨排,一一落间。坑深万丈,尸与崖平,匹马无归,单兵莫返。俊臣尝以三月三日萃其党于龙门,竖石题朝士姓名以卜之,令投石遥击,倒者则先令告。至暮,投李昭德不中。突厥破万荣新城,群贼闻之失色,众皆溃散。
韦氏遭则天废庐陵之后,后父韦玄贞与妻女等并流岭南,被首领宁氏大族逼夺其女,不伏,遂杀贞夫妻,七娘等并夺去。及孝和即位,皇后当途,广州都督周仁轨将兵诛宁氏,走入南海。轨追之,杀掠并尽。韦后隔帘拜,以父事之,用为并州长史。后阿韦作逆,轨以党与诛。琚以谄谀自进,未周年为中书侍郎。其母氏闻之,自洛赴京,戒之曰:“汝徒以谄媚险诐取容,色交自达,朝廷侧目,海内切齿。吾尝恐汝家坟陇无人守之!”琚惭惧,表请侍母。上初大怒,后许之。
紫微舍人倪若水赃至八百贯,因诸王内宴,姚元崇讽之曰:“倪舍人正直,百司嫉之,欲成事,何不为上言之“诸王入,众共救之,遂释,一无所问。主书赵诲受蕃饷一刀子,或直六七百钱,元崇宣敕处死。后有降,崇乃批曰:“别敕处死者,决一百,配流。”大理决赵诲一百不死,夜遣给使缢杀之。唐俭事太宗,甚蒙宠遇,每食非俭至不餐。数年后,特憎之,遣谓之曰:“更不须相见,见即欲杀。”隋文帝重高颎,初甚爱,后不愿见,见之则怒。薛师有巧性,常入宫闱。补阙王求礼上表曰:“太宗时,罗黑能弹琵琶,遂阉为给使,以教宫人。今陛下要怀义入内,臣请阉之,庶宫闱不乱。”表寝不出。少府监裴匪舒,奏卖苑中官马粪,岁得钱二十万贯。刘仁轨曰:“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遂寝。尚书左丞张庶廉子利涉为怀州参军,刺史邓恽曰:“名父出如此物。”
译唐代魏伶任西市丞时,养了一只红嘴鸟,常在人群中讨钱。人们拿一文钱让它衔着送到魏伶那里,每天能收到几百文,当时人们称它为“魏丞乌”。剑南鼓蜀一带有一种鸟,大小像手指,五色俱全,头上有像凤凰一样的冠,吃桐花;每当桐树开花就来,桐花落了就离去,不知道飞到哪里。民间称它为“桐花鸟”,性情极其驯顺,停在人妇女的发钗上,即使客人宴席结束也不飞走。人们喜爱它,从不伤害它。真腊国有座葛浪山,高一万丈,山腰有洞。以前有一种浪鸟,形状像老鸱,大小如骆驼,人一经过就会抓住吃掉,腾空飞走,百姓深受其苦。真腊王取来大块牛肉,在里面放入两头尖利的小剑,派人戴着牛肉行走;浪鸟抓住后吞下,便死了,此后再没有这种鸟。百舌鸟春天鸣叫,夏至以后只吃蚯蚓。正月以后冰冻融开,蚯蚓出土,它便来;十月以后蚯蚓藏入土中,它便离去。这大概是万物相互感应的缘故。岭南罗州、辩州交界以内,水中有很多红色鳖,大小像汤匙,颜色鲜红。不论禽兽还是水牛,进入水中就会被它拖入深潭,吸血而死。有人说是蛟龙让它拖走,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唐天后年间,尚食奉御张恩恭进献牛窟利时,还献上了一只大如筷子的蚰蜒。天后用玉盒把它装起来,召来思恭给他看,说:“昨天牛窟利进献的东西中有这个,是极毒的东西。近来有一只鸡吃了乌百足虫后突然死去,剖开腹部,里面有一把蚰蜒,其他虫子全都被吃光了,只有这种东西没有被消化。我从昨天以来心里厌恶,不能进食。”思恭叩头请求治死,天后赦免了他,把他和厨夫一起流放到岭南。唐开元四年,黄河以南、以北的螽虫成为灾害,飞起来就遮蔽太阳,大小如手指,把禾苗、野草和树叶连根全都吃光。朝廷下令派使者会同州县驱逐它们;捕得一石的,赏给一石粟,捕得一斗的,也赏给一斗粟,然后挖坑把它们埋掉。埋下一石,便会有十石虫卵滋生,虫卵大如黍米,厚达半寸,覆盖满地。浮休子说:从前文武圣皇帝在位时,京城四周蝗虫大起,皇帝命人捕来观察,在朝堂仪仗前选出一只大的,对它祝告说:‘我的刑罚政令有失偏颇,仁爱诚信还没有得到信服,你应当吃我的心,不要伤害禾苗。’于是把它吞了下去。不久,有像鹳一样的鸟,成百万只聚成群,一天之内把蝗虫捡食干净。这是精诚感应所造成的。上天如果只是偶然降灾,就应当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上天如果是降下灾祸,埋蝗反而会使灾害更加严重。应当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怎么能不见修德求福来消除灾害,却想靠逞意杀戮来消除祸患呢!这是宰相姚元崇失去了调和治理的原则。炀帝命朱宽征讨留仇国后返回,俘获男女一千多人,以及各种物产,其中很多与中原不同。他们把木皮缉织成布,布料非常细白,幅宽三尺二三寸;还有细斑布,幅宽一尺左右。又得到金荆榴数十斤,木材颜色像真金,质地细密坚实,纹理盘曲收缩,像美丽的锦缎。它非常芳香而且精美,可以用来制作枕头和案面,即使沉香、檀香也比不上。那里没有铁,朱宽回到南海郡时,把留仇国中成年的壮健男子留下,给他们加上铁钳和锁链,担心他们在路上逃跑反叛。回到江都将要朝见时,才替他们解开刑具;他们却都用手握着铁钳,叩头惋惜被解开,珍惜它胜过中原人珍爱贵重的金属。他们身材短小,像昆仑人。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性情糊涂,和主簿刘思庄一起住在旅舍,对刘思庄说:“跟随皇帝出行非常危险。我曾经跟随皇帝出行,家属失散了三天,后来在侍从官的帐幕下面找到了他们。”刘思庄说:“你的夫人在其中吗?”郭务静说:“如果她不在其中,还谈什么呢!”他又对刘思庄说:“现在有很多贼人。昨夜二更以后,我从外面回来,有一个贼忽然从我的房间里跑出去。”刘思庄说:“丢失了什么东西?”郭务静说:“没有丢失东西。”刘思庄说:“没有丢东西,你怎么知道他是贼?”郭务静说:“只是看见他狼狈逃走,不免产生怀疑罢了。”孝杰率领四十万军队,被贼人诱骗退却,逼到悬崖边,只能逐渐挨着排开,一个个掉下去。坑深万丈,尸体堆得和悬崖相平,连一匹马也没有回来,单独的士兵也没有一个返回。来俊臣曾在三月三日把他的党羽聚集到龙门,竖立石碑写上朝士的姓名来占卜,让人把石块远远投掷过去,姓名被击倒的人,就先报告给他。直到傍晚,投掷石块也没有击中李昭德。突厥攻破万荣新城,群贼听闻后惊恐失色,众人全都溃散。韦氏遭到则天废黜庐陵王之后,皇后的父亲韦玄贞和妻子、女儿等人一同流放岭南,被当地首领宁氏大族强行夺走他的女儿;韦玄贞夫妇不服,于是宁氏杀死了他们,并把七娘等人一并夺走。等到孝和皇帝即位,皇后掌握朝政,广州都督周仁轨率兵讨伐宁氏,宁氏逃入南海。周仁轨追赶他们,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掠夺一空。韦后隔着帘子向周仁轨拜谢,把他当作父亲侍奉,任命他为并州长史。后来韦后身边的阿韦发动叛乱,周仁轨因参与同党而被诛杀。琚靠谄媚奉承得到进用,不到一年便任中书侍郎。他的母亲听说此事,从洛阳赶到京城,告诫他说:“你只是凭谄媚和奸险邪僻来取悦上意,靠外表交际来求得通达,朝廷上下都侧目看你,天下人都恨得咬牙。我曾经担心你家祖坟没有人看守!”琚惭愧恐惧,上表请求侍奉母亲。皇帝起初非常愤怒,后来皇后答应了他。紫微舍人倪若水贪赃达到八百贯,姚元崇趁诸王举行内宴时,暗中劝他说:“倪舍人为人正直,各部门都嫉恨他。想把事情办成,为什么不替他向皇上说明呢?”诸王进来后,大家共同为倪若水求情,于是他被释放,什么也没有追问。主书赵诲接受蕃人一把刀子的馈赠,这把刀有时价值六七百钱,姚元崇传达敕令要处死他。后来皇帝下令宽赦,姚元崇便批示说:“另有敕令处死的人,改为杖一百,发配流放。”大理寺把赵诲杖打一百而没有打死,夜里皇帝又派给使把他勒死。唐俭侍奉太宗,很受宠爱,每次吃饭,非要等唐俭来了才进餐。几年以后,太宗特别厌恶他,派人告诉他说:“以后不必再见面,见到你就想杀掉。”隋文帝很器重高颎,起初非常喜爱他,后来却不愿见他,一见到他就发怒。薛师性情机巧,常常出入宫禁。补阙王求礼上表说:“太宗时,罗黑善于弹琵琶,于是将他阉割为给使,让他教宫人弹奏。如今陛下要让怀义入宫,臣请求将他阉割,希望宫禁不致混乱。”这份奏表被搁置,没有发出。少府监裴匪舒上奏,请求出售苑中的官马粪,每年可得钱二十万贯。刘仁轨说:“恐怕后代会说唐家曾经卖马粪。”于是此事被搁置。尚书左丞张庶的儿子张利涉任怀州参军,刺史邓恽说:“名门父亲竟生出这样的东西。”
张易之、昌宗目不识字,手不解书,谢表及和御制皆谄附者为之。所进《三教珠英》,乃崔融、张说辈之作,而易之窃名为首。逆韦诗什并上官昭容所制。昭容,上官仪孙女,博涉经史,研精文笔,班婕妤、左嫔无以加。贺兰敏之为《封东岳碑》,张昌龄所作也。《刘子》书,咸以为刘勰所撰,乃渤海刘昼所制。昼无位,博学有才,窃取其名,人莫知也。吏部尚书唐俭与太宗棋,争道。上大怒,出为潭州。蓄怒未泄,谓尉迟敬德曰:“唐俭轻我,我欲杀之,卿为我证验有怨言指斥。”敬德“唯唯”。明日对仗云,敬德顿首曰:“臣实不闻。”频问,确定不移。上怒,碎玉珽于地,奋衣入。良久索食,引三品以上皆入宴,上曰:“敬德今日利益者各有三:唐俭免枉死,朕免枉杀,敬德免曲从,三利也;朕有怒过之美,俭有再生之幸,敬德有忠直之誉,三益也。“赏敬德一千段,群臣皆称“万岁”。魏元忠忤二张,出为端州高要尉。二张诛,入为兵部尚书、中书令、左右仆射,不能复直言。古人有言,“妻子具则孝衰,爵禄厚则忠衰。”三狗俱用,觉魏祚之陵夷;五侯并封,知汉图之圮缺。
太岁在午,人马食土。岁在辰巳,货妻卖子。岁在申酉,乞浆得酒。
唐刘仁轨为左仆射,天下号为“解事仆射”。
唐崔浑御史,性至温恭,能尽色养。父母少不安,辄祈幽灵以身代。母尝有病,浑跪请病授己。有顷,觉疾从十指入,俄而遍身,母所苦遂愈。丁母艰,勺饮不入口,哀毁瘠立。无何,不胜哀而卒,朝野伤之。周挽郎裴最,于天官试,问目曰:“山陵事毕,各还所司,供葬羽仪,若为处分“最判曰:“大行皇帝,奉敕升遐,凡是羽仪,皆科官造。即宜贮纳,以待后需。”殿十选。隋末深州诸葛昂性豪侠,渤海高瓒闻而造之,为设鸡肫而已。瓒小其用,明日大设,屈昂数十人,烹猪羊等长八尺,薄饼阔丈余,裹餤粗如庭柱,盆作酒碗行巡,自为金刚舞以送之。昂至后日屈瓒,屈客数百人,大设,车行酒,马行炙,挫碓斩脍,硙轹蒜齑,唱夜叉歌,师子舞。瓒明日设,烹一奴子十余岁,呈其头颅手足,座客皆攫喉而吐之。昂后日报设,先令爱妾行酒,妾无故笑,昂叱下。须臾蒸此妾坐银盘,仍饰以脂粉,衣以绫罗,遂擘骽肉以啖瓒诸人,皆掩目。昂于奶房间撮肥肉食之,尽饱而止。瓒羞之,夜遁而去。昂富足遭离乱,狂贼来求金宝,无可给,缚于椽上炙杀之。唐滕王极淫,诸官妻美者,无不尝遍,诈言妃唤,即行无礼。时典签崔简妻郑氏初到,王遣唤,欲不去则怕王之威,去则被王所辱。郑曰:“昔愍怀之妃,不受贼胡之逼,当今清泰,敢行此事邪!”遂入王中门外小阁,王在其中,郑入,欲逼之。郑大叫,左右曰:“王也。”郑曰:“大王岂作如是,必家奴耳。”以一只履击王头破,抓面血流,妃闻而出,郑氏乃得还。王惭,旬日不视事。简每日参候,不敢离门。后王衙坐,简向前谢过,王惭却入,月余日乃出。诸官之妻曾被王唤入者,莫不羞之。其婿问之,无辞以对。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告西楚霸王项君将校等,略曰:“鸿名不可以谬假,神器不可以力争,应天者膺乐推之名,背时者非见机之主。自祖龙御宇,横噬诸侯,任赵高以当轴,弃蒙恬而齿剑。沙丘拼祸于前,望夷覆灭于后,七庙堕圮,万姓屠原,鸟思静于飞尘,鱼岂安于沸水。赫矣皇汉,受命玄穹,膺赤帝之镇符,当素灵之缺运。俯张地纽,彰凤举之符,仰缉天纲,郁龙兴之兆。而君潜游泽国,啸聚水乡,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测天符之所会,不知历数之有归。遂奋关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盖尽由于人事,焉有属于天亡!虽驱百万之兵,终弃八千之子。以为殷鉴,岂不惜哉!当匿魄东峰,收魂北极,岂合虚承庙食,广费牲牢。仁杰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今遣焚燎祠宇,削平台室,使蕙绵销烬,羽帐随烟,君宜速迁,勿为人患。檄到如律令。”遂除项羽庙,余小神并尽,惟会稽禹庙存焉。唐张狗儿亦名怀庆,爱偷人文章,与冀州枣强尉。才士制述,多翻用之。时为之语曰:“活剥张昌龄,生吞郭正一。”谅不诬也。
俗例,春雷始鸣记其日,计其数满一百八十日,霜必降。
又曰雁从北来记其日,后十八日,霜必降。
周舒州刺史张怀肃好食人精,唐左司郎中任正名亦有此病。
周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每巡乡,唤百姓妇托以缝补而奸之。
译张易之、张昌宗连字都不认识,手也不会写字,谢表以及应和皇帝御制的诗文,都是谄媚依附他们的人代写的。所进献的《三教珠英》,其实是崔融、张说等人的作品,张易之却窃取名声,把自己列为首倡者。逆韦的诗篇,也都是上官昭容所写。昭容是上官仪的孙女,广泛涉猎经史,精研文章笔法,即使班婕妤、左嫔也不能超过她。贺兰敏之所作的《封东岳碑》,其实是张昌龄写的。《刘子》一书,人们都以为是刘勰所撰,实际上是渤海人刘昼创作的。刘昼没有官位,但博学有才,窃取了刘勰的名义,世人都不知道。吏部尚书唐俭和太宗下棋时,为争棋路发生争执。太宗大怒,把唐俭调出京城任潭州刺史。怒气还没有消,太宗对尉迟敬德说:“唐俭轻视我,我想杀了他,你替我作证,说他曾经有怨恨和指斥我的话。”尉迟敬德连声答应。第二天当着朝廷仪仗的面,尉迟敬德叩头说:“臣确实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太宗多次追问,他的回答始终坚定不改。太宗大怒,把玉珽摔碎在地上,甩袖进入内殿。过了很久,太宗索要食物,召三品以上官员都入席宴饮,对他们说:“尉迟敬德今天得到的好处有三件:唐俭免于无罪被杀,朕免于无罪杀人,尉迟敬德免于曲意顺从,这是三利;朕有能够承认过度发怒的美德,唐俭有死而复生的幸运,尉迟敬德有忠诚正直的声誉,这是三益。于是赏赐尉迟敬德绢一千段,群臣都高呼“万岁”。魏元忠违逆张易之、张昌宗,被调出京城任端州高要县尉。张氏兄弟被诛杀后,魏元忠入朝任兵部尚书、中书令、左、右仆射,却不能再直言进谏。古人说过:“妻子儿女齐备,孝心就会衰减;爵位俸禄优厚,忠心就会衰减。”三个宠幸的佞臣同时被任用,就可以看出魏朝的国运正在衰落;五位侯爵同时受封,就知道汉朝的国运已经崩坏。太岁运行在午年,人和马都要吃土;太岁运行在辰、巳年,就会卖妻卖子;太岁运行在申、酉年,讨一碗浆水也能得到酒。唐代刘仁轨任左仆射时,天下人称他为“解事仆射”。唐代御史崔浑,性情极其温和恭敬,能够竭尽奉养父母的孝心。父母稍有不适,他就祈求幽冥神灵,愿以自身代受。母亲曾经生病,崔浑跪下请求把病转给自己。不久,他感到疾病从十指侵入,顷刻间遍及全身,而母亲的病苦随即痊愈。母亲去世服丧时,他连一勺水也不入口,因哀痛过度而形容枯槁、瘦弱站立。没过多久,他因承受不住悲哀而死,朝野都为之悲伤。周代挽郎裴最参加天官试,考题问道:“山陵的事务办完后,各自回到所属官署。供葬礼使用的仪仗,应如何处理?”裴最判答说:“大行皇帝奉诏升遐,凡是葬礼仪仗,都由有关官署制造。现在应当收存起来,以等待日后的使用。”殿十选。隋朝末年,深州人诸葛昂性情豪迈侠义,渤海人高瓒听说后前去拜访,只为他设置了鸡肫。高瓒认为这样的招待太轻,第二天便大摆宴席,请诸葛昂及数十人赴宴,烹煮猪羊等牲畜,肉条长达八尺;薄饼宽一丈多;裹餤粗得像庭院的柱子;把盆当作酒碗依次传饮;又亲自跳金刚舞为他们送行。诸葛昂在第二天邀请高瓒,招待宾客数百人,盛大设宴,车上行酒,马上供应烤肉;捣碓舂米,切肉成脍,磨蒜制成蒜齑;唱夜叉歌,跳师子舞。高瓒第二天设宴,烹杀一个十多岁的奴子,把他的头颅和手足端出来,座上宾客都扼住喉咙呕吐。诸葛昂第二天又报告设宴,先让宠妾传酒。宠妾无缘无故发笑,诸葛昂便呵斥她下去。不一会儿,他把这个宠妾蒸熟,放在银盘中,仍给她敷上脂粉、穿上绫罗衣服,然后撕下大腿肉给高瓒等人吃,众人都掩住眼睛。诸葛昂在乳房之间撮取肥肉来吃,吃饱后才停下。高瓒感到羞惭,连夜逃走。诸葛昂家中富足,却遭逢乱世,狂贼来索取金银财宝,他无法供给,便把他捆在椽子上烤死。唐代滕王极其荒淫,各官员妻子中姿色美丽的,没有一个不被他染指;他假称王妃召见,便乘机对她们无礼。当时典签崔简的妻子郑氏刚到,滕王派人召她。她不去,害怕滕王的威势;去了,又会被滕王侮辱。郑氏说:“从前愍怀太子的妃子尚且不受胡贼的逼迫,如今时局清平安泰,难道还敢做这种事吗?”于是她进入滕王宫门外的小阁。滕王正在里面,郑氏进去后,滕王想强逼她。郑氏大声呼喊,左右的人说:“是大王。”郑氏说:“大王怎么会做这种事,里面一定是家奴。”她拿一只鞋打破滕王的头,又抓破他的脸,鲜血直流。王妃听见后出来,郑氏才得以回去。滕王感到惭愧,十多天不理政事。崔简每天来参见问候,不敢离开宫门。后来滕王临朝坐衙,崔简上前谢罪,滕王惭愧地退入内室,过了一个多月才出来。各官员的妻子中,曾被滕王召入的,没有不感到羞耻的。她的女婿问她,她无法用言辞回答。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告西楚霸王项君及其将校等人,大略说:“盛大的名号不能错误地加给人,国家神器也不能凭武力争夺。顺应天意的人,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名声;违背时势的人,就不是能够看清时机的君主。自从祖龙统治天下,横行吞并诸侯,任用赵高掌握朝政,抛弃蒙恬而使他含剑自杀。沙丘发生祸乱在前,望夷宫覆灭在后,宗庙坍塌毁坏,万民被屠杀殆尽;飞鸟尚且想在飞尘中求得安静,鱼儿哪里能安处于沸水之中!显赫的皇汉承受玄穹的天命,承接赤帝的镇符,正值白帝之灵运衰缺之时。俯视大地,张开地脉,显现凤凰飞举的符兆;仰观上天,整顿天纲,郁然呈现真龙兴起的征兆。然而您却潜游泽国,啸聚水乡,以能扛鼎自矜,以拔山之力逞强,不知天命符兆归于何处,不明白历数已有归属。于是奋发关中的羽翼,最终却折断在垓下;这全都是由于人事,哪里是属于上天要亡您呢!您虽然驱使百万军队,最终却抛弃了八千子弟。把这作为殷商覆亡的鉴戒,难道不可惜吗!您应当把魂魄藏在东峰,收摄神魂于北极,哪里适合虚受庙宇祭祀,广泛耗费牲畜牢醴?我狄仁杰奉命治理一方,承担整顿革新的职责,现派人焚烧您的祠宇,削平您的台室,使蕙草编成的帷幕化为灰烬,使羽饰帐幕随烟消散。您应当赶快迁走,不要再成为百姓的祸患。檄文到达后,依照法令执行。”于是拆除了项羽庙,其他小神的祠庙也全部毁去,只有会稽禹庙留存。唐代张狗儿又名怀庆,喜欢偷窃别人的文章。他与冀州枣强县尉相同,才士撰写文章,大多翻用他的作品。当时人们因此说:“活剥张昌龄,生吞郭正一。”看来确实不是冤枉他。民间的惯例是:以春雷第一次响起的那一天为起算日,计算满一百八十天,霜就一定会降下。又说:以大雁从北方飞来那一天为起算日,过十八天,霜就一定会降下。周代舒州刺史张怀肃喜欢吃人的精液,唐代左司郎中任正名也有这种病。周代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每次巡视乡里,都叫百姓的妻子来,假托缝补之事而奸淫她们。
其夫至,缚静鞭数十步。主簿李悊往救解之,静羞讳其事,低身答云“忍痛不得”,口唱“阿癐々”,“静不被打,阿癐々”。唐宜城公主驸马裴巽,有外宠一人,公主遣阉人执之,截其耳鼻,剥其阴皮漫驸马面上,并截其发,令厅上判事,集僚吏共观之。驸马、公主一时皆被奏降,公主为郡主,驸马左迁也。唐开元二年,衡州五月频有火灾。其时人尽皆见物大如瓮,亦如灯笼,所指之处,寻而火起。百姓咸谓之“火殃”。内官过武三思宅,三思曲意祗承,恣其所欲。装束少年男子,衣以罗绮,出入行觞,驰驱不食,淫戏忘反,倡荡不归。争称三思之忠节,共誉三思之才贤。外受来婆之奸,内构逆韦之衅。 周如意中,洛下有牛三足。汉发兵用铜虎符。及唐初,为银兔符,以兔子为符瑞故也。
又以鲤鱼为符瑞,遂为铜鱼符以佩之。至伪周,武姓也,玄武,龟也,又以铜为龟符。郴州,古桂阳郡也。有曹泰年八十五,偶少妻生子,名曰曾,日中无影焉,年七十方卒,亲见其孙子具说。道士曹体一即其从孙侄,云的不虚。故知邴吉验影不虚也。
唐太宗之代有《秘记》,云唐三代之后,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密召李淳风以询其事,淳风对曰:“臣据玄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四十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殆将歼尽。”帝曰:“求而杀之如何“淳风曰:“天之所命,不可废也。王者不死,虽求恐不可得。且据占已长成,复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属。更四十年,又当衰老,老则仁慈,其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杀之,即当复生,更四十年,亦堪御天下矣。少壮严毒,杀之为血仇,即陛下子孙无遗类矣。”裴冕代裴鸿渐秉政,小吏以俸钱文簿白之。冕顾子弟,喜见于色,其嗜财若此。冕性本侈靡,好尚车服,名马数百金铸者十匹。每会客,滋味品数多有不知名者。
成都有丐者诈称落泊衣冠,弊服褴褛,常巡成都市廛,见人即展手希一文,云失坠文书,求官不遂。人皆哀之,为其言语悲嘶,形容憔悴。居于早迁桥侧。后有势家于所居旁起园亭,欲广其池馆,遂强买之。及辟其圭窦,则见两间大屋皆满贮散钱,计数千万,邻里莫有知者。成都人一概呼求事官人为“乞措大”。唐户部郎侯味虚着《百官本草》。题御史曰:“大热,有毒。”又朱书云:“大热,有毒,主除邪佞,杜奸回,报冤滞,止淫滥,尤攻贪浊,无大小皆搏之。畿尉薄为之,相畏还使,恶爆直,忌按权豪。出于雍洛州诸县,其外州出者尤可用,日炙干硬者为良。服之长精神,减姿媚,久服令人冷峭。”卢夫人,房玄龄妻也。玄龄微时,病且死,诿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后人。”卢泣,入帏中,剔一目示玄龄,明无他。会玄龄良愈,礼之终身。玉英,唐时符凤妻也,尤姝美。凤以罪徙儋州,至南海,为獠贼所杀,胁玉英私之。对曰:“一妇人不足以事众男子,请推一长者。”贼然之,乃请更衣。有顷,盛服立于舟上,骂曰:“受贼辱,不如死。”遂自沉于海。
朝野佥载 (唐)张鷟 着
目录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一
贞观年中,定州鼓城县人魏全家富,母忽失明。问卜者王子贞,子贞为卜之,曰:“明年有人从东来青衣者,三月一日来,疗必愈。”至时,候见一人着青紬襦,遂邀为设饮食。其人曰:“仆不解医,但解作犁耳,为主人作之。”持斧绕舍求犁辕,见桑曲枝临井上,遂斫下。其母两眼焕然见物。此曲桑盖井之所致也。
周郎中裴珪妾赵氏,有美色,曾就张璟藏卜年命。藏曰:“夫人目长而漫视。准相书,猪视者淫。妇人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终以奸废,宜慎之。”赵笑而去。后果与人奸,没入掖庭。
杜景佺,信都人也。本名元方,垂拱中,更为景佺。刚直严正,进士擢第,后为鸾台侍郎、平章事。时内史李昭德以刚直下狱,景佺廷诤其公清正直。则天怒,以为面欺,左授溱州刺史。初任溱州,会善筮者于路,言其当重入相,得三品,而不着紫袍。至是夏中服紫衫而终。
瀛州人安县令张怀礼、沧州弓高令晋行忠就蔡微远卜。转式讫,谓礼曰:“公大亲近,位至方伯。”谓忠曰:“公得京官,今年禄尽,宜致仕可也。”二人皆应举,怀礼授左补阙,后至和、复二州刺史。行忠授城门郎,至秋而卒。
译她的丈夫赶到后,把郭务静捆起来,抽打了几十下。主簿李悊前往救解,郭务静以这件事为羞耻而隐讳,弯下身回答说:“忍着疼,不能动。”口中还唱道:“阿癐々,郭务静没有挨打,阿癐々。”唐代宜城公主的驸马裴巽有一个外宠,公主派宦官把那人抓来,割掉他的耳朵和鼻子,剥下他的阴部皮肉,涂抹在驸马脸上,又割掉他的头发,让他在厅堂上处理事务,召集属官吏员共同观看。驸马和公主一时都被上奏降罪,公主降为郡主,驸马也被贬官。唐开元二年,衡州五月间接连发生火灾。当时人们都看见有东西大得像瓮,也像灯笼,所指向的地方,不久就起火。百姓都称它为“火殃”。内官经过武三思宅第,武三思曲意逢迎,任凭他们放纵欲望。他让年轻男子穿戴罗绮,出入行酒,骑马奔驰而不进食,纵情淫戏而忘记返回,倡导放荡而不归。于是他们争相称颂武三思的忠节,共同赞美武三思的才智贤能。他对外接受来婆的奸谋,对内构成逆韦的祸衅。周如意年间,洛阳一带有一头三条腿的牛。汉代发兵使用铜虎符。到了唐初,改用银兔符,因为兔子被视为符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 后来又把鲤鱼作为符瑞,于是制成铜鱼符佩带。到了伪周时期,武氏姓与玄武相应,玄武就是龟,于是又用铜制成龟符。郴州就是古代的桂阳郡。有个曹泰,八十五岁时,年轻的妻子偶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曾;他在正午也没有影子,到了七十岁才去世。这些事是亲眼见过他孙子的人详细说出的。道士曹体一就是他的从孙侄,说这些话确实不假。因此可知邴吉观察影子的事也不是虚妄的。唐太宗时期有一部《秘记》,说唐朝三代之后,将有女主武王取代唐朝拥有天下。太宗秘密召见李淳风询问此事,李淳风回答说:“臣根据天象推算,这个征兆已经形成了。然而这个人已经出生在陛下的宫中,从现在起不超过四十年,她将拥有天下,并且诛杀唐氏子孙,几乎要杀尽。”皇帝说:“把她找出来杀掉,怎么样?”李淳风说:“这是上天所命,不能废止。成为王者的人不会轻易死去,即使搜求,恐怕也找不到。况且根据占卜,她已经长大,又在宫中,已经是陛下的亲属。再过四十年,她将衰老;衰老后便会仁慈,对陛下的子孙或许不会造成太大损害。现在如果杀掉她,她就会重新出生;再过四十年,也同样能够统治天下。人在少壮时严酷狠毒,若杀掉她便会结下血仇,那么陛下的子孙就会一个不剩了。”裴冕代替裴鸿渐掌管政事,小吏拿俸钱文簿向他禀报。裴冕回头看着子弟,喜色显露在脸上;他贪爱钱财就是这样。裴冕本性奢侈糜费,喜好车马服饰,价值数百金铸成的名马就有十匹。每次宴请宾客,菜肴品种繁多,常有许多连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成都有个乞丐,假称自己是落魄的衣冠之士,穿着破旧褴褛的衣服,常在成都市集间游走,见人就伸手乞求一文钱,说自己丢失了文书,求取官职没有成功。人们都怜悯他,因为他说话悲哀嘶哑,容貌憔悴。他住在早迁桥旁。后来有权势人家在他住所旁边修建园亭,想要扩大池塘和馆舍,便强行买下他的住处。等到拆开他住处的小门,才看见两间大屋里全都堆满散钱,计算起来有数千万,邻里没有一个知道。成都人一概把向官府求事的人称为“乞措大”。唐代户部郎侯味虚撰写《百官本草》,给御史题写道:“大热,有毒。”又用朱笔写道:“大热,有毒,主治铲除邪佞,杜绝奸邪,申雪冤屈滞塞,制止淫乱泛滥,尤其能攻治贪污浑浊之人,无论官职大小都可搏击。京畿县尉把它看得很轻薄,彼此畏惧而互相推诿;厌恶直言弹劾,忌惮按察权豪。产于雍州、洛州各县,外州出产的尤其可用;经过日晒而干硬的最好。服用它能使人精神长久,却会减少姿态媚态,长期服用会使人变得冷峭。”卢夫人就是房玄龄的妻子。房玄龄地位卑微时,生病将死,推托说:“我的病已经危重,你还年轻,不可以守寡,应当好好侍奉后来的人。”卢氏哭泣着进入帷帐,剔出一只眼睛给房玄龄看,表明自己没有别的念头。恰逢房玄龄病情大为好转,便终身以礼相待她。玉英是唐代符凤的妻子,尤其美丽。符凤因获罪被迁徙到儋州,到了南海,被獠贼杀死。獠贼威胁玉英,想强迫她与众人私通。玉英回答说:“一个妇人不足以侍奉众多男子,请推选一位年长者。”贼人认为有理,于是让她更换衣服。不久,玉英穿戴整齐站在船上,骂道:“受贼人侮辱,还不如死去。”于是自己投海而死。《朝野佥载》(唐)张鷟著。目录。卷一。卷二。卷三。卷四。卷五。卷六。卷一。贞观年间,定州鼓城县人魏全家境富裕,母亲忽然双目失明。他向卜者王子贞询问,王子贞为他占卜,说:“明年有一个从东方来、穿青衣的人,在三月一日到来,治疗后病一定会痊愈。”到了那时,魏全等候着看见一个穿青色绸缎短衣的人,便请他来并为他准备饮食。那人说:“我不懂医术,只会制作犁具,我替主人做犁吧。”他拿着斧头绕着住宅寻找制作犁辕的木材,看见桑树有弯曲的枝条伸到井上方,于是砍了下来。魏全的母亲两只眼睛顿时明亮,能够看见东西。原来是这棵弯曲的桑树遮盖井口所造成的。周代郎中裴珪的妾赵氏,容貌美丽,曾经到张璟藏那里占卜年龄和命运。张璟藏说:“夫人的眼睛细长而目光散漫。按照相书,像猪一样斜视的人淫荡。妇人的眼睛如果四周露白,五个丈夫也守不住家。夫人最终会因奸淫而被废弃,应当谨慎。”赵氏笑着离开了。后来果然与人通奸,被没入掖庭。杜景佺是信都人,本名元方,垂拱年间改名为景佺。他刚强正直,严肃端正,考中进士后,担任鸾台侍郎、平章事。当时内史李昭德因刚直被下狱,杜景佺在朝廷上争辩,称李昭德公正清廉、正直无私。则天皇帝发怒,认为他当面欺骗自己,把他降授为溱州刺史。他刚任溱州刺史时,在路上遇到善于占筮的人,那人说他将再次入相,官至三品,却不会穿紫袍。到了这时,他在夏季中穿着紫衫去世。瀛州安县县令张怀礼、沧州弓高县县令晋行忠到蔡微远那里占卜。蔡微远转动式盘完毕,对张怀礼说:“您将大受亲近,官位会做到方伯。”又对晋行忠说:“您会得到京官之职,但今年的俸禄已经到尽头,适合退休了。”二人都参加科举应试。张怀礼被授为左补阙,后来做到和州、复州刺史。晋行忠被授为城门郎,到秋天便去世。